第六十八章 地獄之門
第68章 地獄之門
洞窟里，石壁凝著水珠，順著坑窪的岩面滴落，在寂靜中敲出一聲聲滴答。
中央篝火堆著殘木，火苗忽明忽暗間，白髮蒼蒼的背影蜷於獸皮褥子上，銀絲在火光里泛著冷白，隨肩膀輕顫抖動，像沾了霜的枯草。
跳動的火舌將老人佝僂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影子被拉得老長，恍若被夜風吹皺的舊畫，在明暗中無聲訴說著滄桑。
狄武手掌按在粗糙石壁上，半天才從毛色斑駁的熊皮褥子上挺起半身。他望著那團火光里佝僂的白髮，喉間腥甜翻湧，勉強壓住咳嗽，啞著嗓子開口：「把——-手串還我」
聞言，那人背對著狄武，身體微微一顫。
短暫沉默後，干啞的聲音緩緩響起：「不該來的—-你娘親怎麼樣了？」
對方的話語如重錘砸在心上，狄武指尖深深摳進掌心。
掌心生疼，卻抵不過心口突來的鈍痛。他聽見自己頸椎發出咔嗒輕響，脊背繃直的瞬間，後頸寒毛根根豎起。
再看那道盤膝而坐的背影，正被篝火拉成狹長剪影，駝看的右肩微微前傾，恰似兒時記憶里，那在漫天風雪中轉身離去的輪廓。
洞頂滲下的水珠掉進火塘，滋啦聲中升起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獸皮褥子的腥氣，勾出狄武喉間發苦的酸意。
他盯著那團銀白亂發，看見火光在發縫裡遊走，像極了母親每年站在橋邊望夫歸來，
落於發間的雪。
他喉結劇烈滾動，眼眶已漫上潮意，熱淚在睫羽下聚成晶瑩弧光，卻遲遲不肯墜下。
本以為再見到這熟悉的身影時，他會想兒時那樣，毫不猶豫撲入對方的懷中，會像大火般滾燙。
可此刻胸腔里翻湧的，卻似冰窟里撈起的鐵塊，溢出絲絲的沉甸甸冷，又墜著尖銳淺淺的疼。
他望著老人手上那串駝骨手串，珠子隨著呼吸輕晃，撞在枯瘦骨節上發出細碎輕響像極了母親臨終前，著他的手，把骨串往他掌心按的力道。
不知不覺間，狄武指甲掐進掌心，陣陣刺痛讓他清醒過來，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混著洞外夜風捲起的嗚咽，在石壁間撞出破碎的迴響。
他強壓住情緒，聲音顫抖道：「娘親她在我十二歲時就死了。我能平安長大，全靠那些老兵照拂，才能在十八歲那年，接過你在衙門裡的捕頭之位，我以為你已經遭遇不測，
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現在看來———」
狄武話說一半，再不言語，此時此刻他心情複雜，糾結、怨怒、委屈涌了上來。
聞言，老者滿頭霜雪般的白髮微微顫動，像被夜風捲動的枯草。
老人枯瘦的肩腫骨在破麻布衣領下凸起又凹陷，喉間溢出長嘆。
他抬起手背，那上面爬滿蛛網般的青筋，指尖緩緩蹭過眼角，指腹掠過處，在溝壑縱橫的皺紋里犁出兩道淡紅。
轉身的動作慢得仿佛牽動了全身筋骨，麻繩松松挽住的銀髮散落幾縷，垂於胸前晃蕩，露出後頸松垮的皮肉，褶皺里還嵌著未洗去的泥垢。
曾經寬闊的肩膀如今僂如弓，藏青色粗布衣裳空蕩蕩地墜著，唯有鎖骨處鱗的凸起，還殘留著當年策馬揚鞭的影子。
董驃飾演的狄方終於轉過臉來，火光在他深凹的眼窩裡跳躍，將瞳仁里的渾濁映得忽明忽暗。
這張臉比電影開場時更添風霜，兩鬢的斑白已化作滿頭銀雪，嘴角下垂的紋路里積著常年未消的青黑，像被雨水泡透的老樹皮。
他望著狄武，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只溢出沉鬱的嘆息，胸腔里仿佛悶著半塊壓井石，連帶著肩膀都塌了幾分。
洞外傳來夜梟啼叫，篝火搖曳間，將老人眼角的歉意照得透亮。
那是種混著苦澀與釋然的眸光，像春雪初融後涌動的溪水，明明泛著暖意，卻又裹著刺骨的涼。
狄武盯著那對眼睛，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著他的手，眼神也是如此複雜，像把鈍刀，慢慢割開結的傷，露出底下滲血的疤。
兩人沉默著對視，又各自躲開對方的目光，陷入長久的寂靜。
最終還是狄武打破沉默：「我那幾個朋友呢？」
「在另一個洞窟，我的義女阿瑩在照顧他們。放心，除了有點虛，並沒大礙。」狄方頓了頓，開口詢問，「你為什麼要來崑崙？」
狄武沒有回答。
此刻，他只想知道，既然父親活著，為何拋下他不管，寧願在崑崙山上待十八年，也不願回來看他和母親一眼。
所有委屈終於化作憤怒，他大聲質問：「這話該我問你，既然你好好活著，為什麼不回家？母親臨死前都還念叨著你的名字，這麼多年，連報個平安都做不到嗎？」
看著兒子委屈又怨恨的模樣，狄方長嘆一聲：「崑崙山有處大峽谷，就是你們迷失方向的地方，當地牧民叫它「地獄之門」。
當初我和同僚不知道，要安全通過那裡，每月只有特定一天才行。當時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風雪交加，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
原本十二人的隊伍，最後只剩三人活下來。若不是正巧趕上那個日子，遇到老牧民趕著牛羊經過，我和那兩個老夥計，恐怕也成了峽谷里的白骨。」
狄武深深吸氣，冷冷追問：「既然知道怎麼離開，為什麼不回來？」
狄方神色慘澹：「我們三人想尋找西王母留下鐵浮屠的線索。從牧民口中、僧侶的古經記載里推斷，鐵浮屠就理在峽谷中。
於是每月特定一天，我們就進峽谷排查，終於在洞窟里找到入口，卻被一道閘門擋住。
從閘門旁的壁畫得知，需要收集六片秘鑰才能開啟。沒辦法，我們照著線索分頭行動，走遍西域諸國。
可惜十多年過去，只找到五片，始終缺最後一枚。三年前，一位老夥計離世，另一人打算再去天竺碰運氣。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可到現在都沒消息，怕是凶多吉少———」
洞窟里，石壁凝著水珠，順著坑窪的岩面滴落，在寂靜中敲出一聲聲滴答。
中央篝火堆著殘木，火苗忽明忽暗間，白髮蒼蒼的背影蜷於獸皮褥子上，銀絲在火光里泛著冷白，隨肩膀輕顫抖動，像沾了霜的枯草。
跳動的火舌將老人佝僂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影子被拉得老長，恍若被夜風吹皺的舊畫，在明暗中無聲訴說著滄桑。
狄武手掌按在粗糙石壁上，半天才從毛色斑駁的熊皮褥子上挺起半身。他望著那團火光里佝僂的白髮，喉間腥甜翻湧，勉強壓住咳嗽，啞著嗓子開口：「把——-手串還我」
聞言，那人背對著狄武，身體微微一顫。
短暫沉默後，干啞的聲音緩緩響起：「不該來的—-你娘親怎麼樣了？」
對方的話語如重錘砸在心上，狄武指尖深深摳進掌心。
掌心生疼，卻抵不過心口突來的鈍痛。他聽見自己頸椎發出咔嗒輕響，脊背繃直的瞬間，後頸寒毛根根豎起。
再看那道盤膝而坐的背影，正被篝火拉成狹長剪影，駝看的右肩微微前傾，恰似兒時記憶里，那在漫天風雪中轉身離去的輪廓。
洞頂滲下的水珠掉進火塘，滋啦聲中升起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獸皮褥子的腥氣，勾出狄武喉間發苦的酸意。
他盯著那團銀白亂發，看見火光在發縫裡遊走，像極了母親每年站在橋邊望夫歸來，
落於發間的雪。
他喉結劇烈滾動，眼眶已漫上潮意，熱淚在睫羽下聚成晶瑩弧光，卻遲遲不肯墜下。
本以為再見到這熟悉的身影時，他會想兒時那樣，毫不猶豫撲入對方的懷中，會像大火般滾燙。
可此刻胸腔里翻湧的，卻似冰窟里撈起的鐵塊，溢出絲絲的沉甸甸冷，又墜著尖銳淺淺的疼。
他望著老人手上那串駝骨手串，珠子隨著呼吸輕晃，撞在枯瘦骨節上發出細碎輕響像極了母親臨終前，著他的手，把骨串往他掌心按的力道。
不知不覺間，狄武指甲掐進掌心，陣陣刺痛讓他清醒過來，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混著洞外夜風捲起的嗚咽，在石壁間撞出破碎的迴響。
他強壓住情緒，聲音顫抖道：「娘親她在我十二歲時就死了。我能平安長大，全靠那些老兵照拂，才能在十八歲那年，接過你在衙門裡的捕頭之位，我以為你已經遭遇不測，
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現在看來———」
狄武話說一半，再不言語，此時此刻他心情複雜，糾結、怨怒、委屈涌了上來。
聞言，老者滿頭霜雪般的白髮微微顫動，像被夜風捲動的枯草。
老人枯瘦的肩腫骨在破麻布衣領下凸起又凹陷，喉間溢出長嘆。
他抬起手背，那上面爬滿蛛網般的青筋，指尖緩緩蹭過眼角，指腹掠過處，在溝壑縱橫的皺紋里犁出兩道淡紅。
轉身的動作慢得仿佛牽動了全身筋骨，麻繩松松挽住的銀髮散落幾縷，垂於胸前晃蕩，露出後頸松垮的皮肉，褶皺里還嵌著未洗去的泥垢。
曾經寬闊的肩膀如今僂如弓，藏青色粗布衣裳空蕩蕩地墜著，唯有鎖骨處鱗的凸起，還殘留著當年策馬揚鞭的影子。
董驃飾演的狄方終於轉過臉來，火光在他深凹的眼窩裡跳躍，將瞳仁里的渾濁映得忽明忽暗。
這張臉比電影開場時更添風霜，兩鬢的斑白已化作滿頭銀雪，嘴角下垂的紋路里積著常年未消的青黑，像被雨水泡透的老樹皮。
他望著狄武，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只溢出沉鬱的嘆息，胸腔里仿佛悶著半塊壓井石，連帶著肩膀都塌了幾分。
洞外傳來夜梟啼叫，篝火搖曳間，將老人眼角的歉意照得透亮。
那是種混著苦澀與釋然的眸光，像春雪初融後涌動的溪水，明明泛著暖意，卻又裹著刺骨的涼。
狄武盯著那對眼睛，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著他的手，眼神也是如此複雜，像把鈍刀，慢慢割開結的傷，露出底下滲血的疤。
兩人沉默著對視，又各自躲開對方的目光，陷入長久的寂靜。
最終還是狄武打破沉默：「我那幾個朋友呢？」
「在另一個洞窟，我的義女阿瑩在照顧他們。放心，除了有點虛，並沒大礙。」狄方頓了頓，開口詢問，「你為什麼要來崑崙？」
狄武沒有回答。
此刻，他只想知道，既然父親活著，為何拋下他不管，寧願在崑崙山上待十八年，也不願回來看他和母親一眼。
所有委屈終於化作憤怒，他大聲質問：「這話該我問你，既然你好好活著，為什麼不回家？母親臨死前都還念叨著你的名字，這麼多年，連報個平安都做不到嗎？」
看著兒子委屈又怨恨的模樣，狄方長嘆一聲：「崑崙山有處大峽谷，就是你們迷失方向的地方，當地牧民叫它「地獄之門」。
當初我和同僚不知道，要安全通過那裡，每月只有特定一天才行。當時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風雪交加，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
原本十二人的隊伍，最後只剩三人活下來。若不是正巧趕上那個日子，遇到老牧民趕著牛羊經過，我和那兩個老夥計，恐怕也成了峽谷里的白骨。」
狄武深深吸氣，冷冷追問：「既然知道怎麼離開，為什麼不回來？」
狄方神色慘澹：「我們三人想尋找西王母留下鐵浮屠的線索。從牧民口中、僧侶的古經記載里推斷，鐵浮屠就理在峽谷中。
於是每月特定一天，我們就進峽谷排查，終於在洞窟里找到入口，卻被一道閘門擋住。
從閘門旁的壁畫得知，需要收集六片秘鑰才能開啟。沒辦法，我們照著線索分頭行動，走遍西域諸國。
可惜十多年過去，只找到五片，始終缺最後一枚。三年前，一位老夥計離世，另一人打算再去天竺碰運氣。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可到現在都沒消息，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