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開元令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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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2章 開元令的限制

  洛陽城,劉府。

  劉晏在書房中招待阿史那承慶,他略微佩服說道:「司徒,還是你有辦法啊,你這招以退為進真可謂是高明,這樣正好可以麻痹所有功臣。」

  「尚書令,你以為我跟隨光烈皇帝這麼多年是吃乾飯的嗎?雖然我強烈反對封爵分土,但是既然陛下聖意已決,那我這做臣子只能勉為其難去照辦。」

  阿史那承慶臉上露出得意笑容,他嘴裡所說光烈皇帝就是代指安祿山。

  歷史上這個諡號是史思明追封,而今變成姜天驕為安祿山補上諡號。

  嚴莊、高尚、阿史那承慶作為安祿山三大謀土,自然都是有兩把刷子。

  只是嚴莊和高尚總想著留條後路,不像阿史那承慶這般放手一搏。

  劉晏生性廉潔正直秉公辦事,他實在不想幹這傾軋之事,隨即一臉遲疑說道:「司徒,你說陛下他知不知道自開元年間以後,規定封家不得直接在食邑封地收取賦稅,均由朝廷收取並轉運入京,再把封戶繳納的租調劃歸封家?」

  阿史那承慶搖了搖頭微笑道:「我敢保證陛下肯定不知道這件事情,他若知道就不會想著封爵分土,各路節帥和功臣們更不會做夢想著永享膏腴之利。」

  「燕主在位期間從來沒有賜予臣子食邑,哪怕是光烈皇帝在世,大唐朝廷冊封他為東平郡王,

  同樣也沒封賞過任何食邑。」

  「若非燕主禪讓退位自降為燕王,陛下按照二王三恪的古制待遇,賜予他食邑兩萬戶,詔令讓我全權負責,我也不知道李林甫在開元二十五年完成《開元令》的最終修訂。」

  「《開元令》明確記載封戶以三丁為限,封家只能選擇三丁或三丁以下作為封戶,同時要求租調入封家而庸入國。」

  「陛下讓我給燕王挑選兩萬戶食邑,我親自給他選在西京長安。封戶租調是在每年秋後徵收,

  封家實際領取時間通常是在轉運完成後的秋冬季節。」

  「按照《開元令》明文規定,封家連派個人去收租子的權力都沒資格,其徵收、轉運、給付之權盡在朝廷有司。」

  「封家擁有的只是等待朝廷層層審批後撥付下來的封地租調,實際上跟陛下所賞賜的金銀財帛也沒多大區別。」

  「那些功臣武將絕對不知道依照《開元令》律令條例,陛下封爵分土實乃朝廷歲賜之祿米錢帛,畢竟這些文書主要放在政事堂、刑部、史館這三個地方,以金匱石室形式密封保存。」

  「我也不擔心功臣武將會狗急跳牆,李唐覆滅天下一統,又有哪個不知死活的人還敢想著造反?」

  「反之陛下也是沒有食言,他確實按照承諾封爵分土,只是並非功臣武將所想像那般美好而已。」

  「大令公和蕭侍中只怕是要吃苦頭,他們越是賣力吆喝封爵分土,這日後所受到反噬就會越大「誰讓他們掌管著中書省和門下省,所有詔書可都是他們起草發布,尚書省執行起來有所偏差,總不能怪到我們身上吧?」

  阿史那承慶非常清楚有些事情,姜天驕既不能說也不能做,只有臣子跟他打配合才能完成。

  只要姜天驕不想損害大夏朝廷的財賦之根,那他肯定能夠明白阿史那承慶的良苦用心。

  大部分人不知道《開元令》的律令條例並不稀奇。

  《開元令》成令文二十七篇,共有三十卷,一千五百四十六條律令,誰會沒事去看這玩意。

  本來阿史那承慶是強烈反對封爵分土,直到他翻閱到《開元令》的律令條例,這才意識到能夠通過《開元令》保住大夏朝廷的財賦之根。

  劉晏見到阿史那承慶算計到這麼遠,他沉默片刻問道:「司徒,我等如此處心積慮利用《開元令》,是不是要跟陛下通知一聲?」

  「至少陛下是真心要封爵分土收攏人心,他還要藉此收回安守忠、安太清、安思義、田乾真、

  蔡希德、牛廷等人手中兵權。」

  阿史那承慶不置可否反問道:「莫非尚書令也是真心想要封爵分土?把這千家萬戶的百姓變為封戶賞給功臣,你認為這應該告訴陛下嗎?」

  劉晏明顯沒有阿史那承慶這般狡猾,他面露難色說道:「尚書省職責是執行陛下聖意和朝廷法令,若不告知陛下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嗎?」

  「欺君之罪?」


  阿史那承慶之以鼻說道:「這詔令是尚書省發布嗎?這詔令明明是陛下聖意,中書省起草,

  門下省審核,尚書省執行,請問到底是誰犯下欺君之罪?」

  「我不妨把話給你說得更明白點,陛下既可以知情也可以不知情,陛下知道就必須做出改變,

  那他為了真正做到封爵分土就要重新修訂《開元令》。」

  「可若陛下不知道這回事,那就不用去修訂《開元令》,待到事已成舟之時,他也不需要負任何責任。」

  劉晏顯然沒有阿史那承慶那般狡猾,他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欺騙皇帝,於是聲嘆氣說道:「這可是涉及到封爵分土,欺騙功臣豈非不道德嗎?」

  阿史那承慶氣極反笑怒斥道:「了不起,你清高!」

  「把千家萬戶的百姓變為封戶就很道德嗎?難道你不知道《開元令》頒布以前封家在封地食邑上究竟有多猖狂嗎?」

  「以往封戶應當交納的租賦,是由各個封家派人徵收,這些派去徵收租賦的封家奴僕,倚仗主人權勢凌辱官吏,額外勒索百姓財物,轉而把收取的物品拿去作買賣,到處煩擾驅迫百姓。」

  「你對這些封戶百姓到底有沒有良心?你還要他們過著任由封家壓榨的生活嗎?而今好不容易有《開元令》能夠名正言順限制封家食邑,而你倒很樂意把這一切都拋棄掉?」

  劉晏見到阿史那承慶明顯已經發怒,他連忙擺手否認道:「不不不——我是想說—

  阿史那承慶耐著性子繼續解釋道:「要是陛下重新修訂《開元令》,把這食邑制度恢復到開元年間以前,接下來的事情可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不會嗎?」

  劉晏一臉疑惑反問道。

  「當然不會!」

  阿史那承慶語重心長說道:「你不妨好好想想,封家重新獲得食邑權力,他們必定會在食邑上爭取更大權力,屆時朝廷不敢不放權。」

  劉晏有些理所當然說道:「既然這是封家食邑,那把食邑權力還給他們有何不可呢?莫非這裡面有問題嗎?」

  阿史那承慶覺得劉晏這是還沒意識到央地之爭,他鄭重其事說道:「尚書令,我想問你下,假設今時今日在關中地區要修建水渠灌溉田地,那你認為按照正常流程應該怎麼辦?」

  劉晏對於這套流程倒是很熟悉,他理所當然說道:「一般是縣令組織屬吏到實地勘察,評估灌溉需求和工程規模,再把方略上報太守審批。」

  「太守撰寫奏章附上方略,經工部水部司審核後提交宰相們處理,最終再由皇帝敕批,獲批後才能動工修建水渠灌溉田地。」

  阿史那承慶深以為然說道:「說得沒錯,在朝廷層層審批後形成一個成熟且負責任的方略,但如果封家食邑不需要經過朝廷就能決定修建水渠,那我們文該怎麼辦呢?」

  劉晏一臉憎逼問道:「可那是他們食邑,這不是合乎情理嗎?」

  阿史那承慶毫不猶豫反駁道:「這從來就不是合乎情理,朝廷再次把權力還給封家,那他們只會考慮到自己食邑利益,使水利變成謀私之手段。」

  「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我等宰相居於廟堂之上,那就不能總想著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應當知曉防微杜漸,而這才是長治久安之計。」

  「若是待到朝廷病入膏盲之時,再去想方設法推行變法革新,屆時那也已經回天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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