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自古人情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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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自古人情欠不得

  「師父、師兄,我...

  」

  陳濁興沖沖的推開門。

  就瞧見院子裡坐著一老一少兩個身影。

  余師傅依舊是往常那般模樣,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把紫砂小茶壺。

  阿福坐在他旁邊,雙手拄著頭,眼皮子打架。

  聽到陳濁的聲音,余百川微微抬了抬眼皮子,語氣帶了幾分調侃:「喲,這不是咱們日理萬機、貴人事忙的陳大人嘛!

  今兒個是什麼風把您給吹回來了?

  可真是稀客,不容易、不容易。」

  陳濁聞言,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一絲略顯尷尬的笑容。

  最近這段時日,他確實是有些「樂不思蜀」了。

  一來是為了方便磨練【泅水】技藝,他幾乎是把斷望凶池當成了第二個家,日夜都泡在那片兇險的海域之中。

  二來也是為了親自照看自家那片荒地的事宜,畢竟無論是建造房屋,還是後續漁行的規劃。

  這些,都得他這個正主親自拍板拿主意,旁人可做不來主。

  如此一來二去,竟是有好幾日不曾回這鐵匠鋪了。

  「師父說笑了不是。」

  陳濁乾笑一聲,將手中的魚頭往堂屋中央那張八仙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弟子近來在海底碰上個對手,硬是蹲守了好幾天才將它拿下。

  這不,趕忙就帶著最好的地方來讓您老人家嘗嘗鮮。」

  余百川原本還想再調侃這小子幾句,可視線落在桌上那碩大魚頭上,頓時眼光就直了。

  「好東西,這當真是好東西啊!

  赤血鯛的魚頭,可是其周身氣血精華最為濃郁之所在。

  瞧這色澤,這分量,少說也有個十多年的火候了。

  用來熬湯,那可是大補!」

  余百川不由的坐起了身子,咂摸著嘴,念叨著此物的做法:「此等珍品,萬萬不可用尋常的濃油赤醬去炮製,平白污了它的本味。

  當是要先用猛火旺油將其兩面煎至金黃,鎖住內里汁水。

  而後再加入上好的泉水,佐以幾片老薑、幾段青蔥,用文火慢燉。

  待火候到了,便可舍魚頭而取其湯。

  屆時,再尋幾塊細嫩豆腐,切塊入湯,稍稍滾上一滾,吸足了那魚湯的鮮美滋味。

  嘖嘖嘖————」

  老頭子說到興起之處,直接一個後仰再度靠在了椅子上。

  同時臉上露出一副回味無窮的陶醉神情,仿佛那絕世美味已然入口一般。

  「那味道,才叫一個絕!

  縱是神仙來了,怕也是輕易換不得喲!」

  「吃魚!吃魚!」

  一旁,被陳濁回來的動靜驚醒。

  此刻又被自家師父這番聲情並茂的描述勾得口水直流三千尺的阿福,一雙清澈的眸子亮得嚇人。

  他哪裡還忍得住?

  不等余師傅話音完全落下,便已然是一溜煙地衝進了後院,叮叮噹噹地開始生火起灶,準備傢伙什兒。

  顯然,已經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一飽口福了。

  余百川看著阿福那副猴急的憨傻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指著他的背影對陳濁說道:「你瞧瞧這憨貨,一聽到有吃的,比兔子跑得還快!

  這輩子啊,怕是也就這點出息了。

  笑罵一句,重新將目光落在陳濁身上。

  那雙深邃的老眼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這才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滿意,緩緩點了點頭:「嗯,還不錯。

  看你小子這氣血比起前幾日又凝練了些許,腳步也沉穩了不少,。

  倒是沒有因為外面的那些個俗務,便將這練功的本分給落下了。

  還算...勉強過得去吧。」

  陳濁聞言,心中也是一松。

  暗道這番考教算是過去了,不然今晚怕是安生不了。


  擼起袖子,準備料理這魚頭的同時。

  他將晚上的事情撿了些重要的,簡明扼要向余師傅說了一番。

  余百川靜靜地聽著,臉上神情古井不波,不置可否。

  直到陳濁將所有事情盡數說完,他才從鼻孔里不輕不重地發出了一聲冷哼:「哼,一群泥腿子聚在一起,小打小鬧,過家家一般。

  能成什麼氣候?」

  話雖是這般說著,但其心底卻還是透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欣慰。

  「不過嘛,凡事開頭難。

  既然如今有了一個章程,那便好生去做。

  莫要因為自己如今有了些許身份地位,便忘了本心,虧待了那些個真心實意跟著你小子討生活的人。」

  余師傅端起茶壺,呷了一口,又補充了一句。

  「弟子省的,都是自家親近人,不會叫他們吃虧。」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旁的水桶和乾淨抹布,開始動手收拾起那顆碩大的赤血鯛魚頭來。

  刮鱗、去鰓、清洗...

  一番動作麻利而嫻熟,顯然是平日裡做慣了的。

  余百川瞧著他這副不見半分生疏的模樣,心中也是暗自點頭。

  這小子,倒不像那些個一朝得志便眼高於頂、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蠢貨。

  眼下還保留著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務實與勤懇,著實難得。

  「對了,師父。」

  陳濁一邊麻利地處理著魚頭,一邊隨意跟他聊著:「今日周始那小子特意跑來尋我,說是您老讓他轉交給我一樣東西。」

  余百川晃了晃手中的搖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儘管他沒拆開看,但裡面是什麼東西。

  卻也大差不差,瞭然於胸。

  手裡麻溜利索的幹著活,陳濁隨口說著:「弟子打開一看,卻是一封方家送來的請束。

  上面說是六大家要為新來的那位海巡司大統領接風洗塵,邀我同去赴宴。」

  「你那張空白官憑雖然好用,但終究是走了些取巧的路子,名不正而言不順。」

  余師傅的聲音悠悠傳來,聽著風輕雲淡,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高深莫測。

  「如今朝廷既然派了正印的大統領下來,你這個第五隊隊主」,自然也得知會上官。

  然後在各方勢力面前亮個相,將這身份徹底坐實了。

  如此,日後行事方能名正言順,也能少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告誡的意味:「這場接風宴便是你小子將自己這陳大人的招牌,正式擺到台面之上,昭告珠池各方勢力的最好機會。

  除非你想丟了這到手的官位,再回去一輩子當個見不得光的採珠賤戶。

  否則嘛,這宴,你不去也得去!」

  聽著他一番帶著敲打的話,陳濁也不惱,反倒笑笑:「弟子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嘛,尚有一事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將魚頭用清水反覆沖洗乾淨,又取來一口早已備好的大鐵鍋,架在後院剛生起來的灶火之上,熟練地倒入少許的油脂。

  「贈我這請束之人,想來應該是方家少爺方烈。

  上次在鎮海武館之中,弟子與他初次見面,便因蘇館主之事而有過一番切磋。

  雖說是點到即止,未曾傷及和氣。

  但說起來,終究還是弟子手重,讓他略微吃了些虧,落了面子。

  按理說,他不來尋我的麻煩便已是萬幸,又怎會好心送來這般重要的請柬,提點於我?」

  「這世間之事,本就沒什麼道理可講,唯利益」二字最為動人。

  余百川嗤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看破不說破。

  「那方家小子雖然年輕,卻也不是什麼蠢笨之輩。

  他自然看得出你小子身懷不俗的武道天分,又得了那蘇老鬼的青眼,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區區一點意氣之爭而已,與日後可能獲得的回報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送你一張請柬,不過是舉手之勞,卻能讓你陳濁欠下他一個人情。


  這筆買賣,划算得很吶!」

  陳濁將切好的薑片蔥段投入熱油之中,爆出陣陣誘人的香氣。

  聽著余師傅這番話,心中也是一片瞭然。

  「師父說的不差,是這個理。

  弟子雖然沒想那麼多,但也覺得拿手手短,有些不好。

  今日在福滿樓宴請兩位叔伯,恰好也遇到了那方烈與其幾位大戶家的公子、

  小姐在隔壁雅間飲宴。

  便將剩下的半條赤血鯛送了過去,倒也也算是還了他這個人情。」

  「嗯,你小子做得不錯。」

  余百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行走江湖也好,立身處世也罷,都需謹記一點——

  這世間,最難還的便是人情債!

  尤其是那些個所謂大人物不經意間的隨手一恩,看似尋常,毫不起眼。

  可真到了需要你償還的時候,往往便要咱們這些個底層武夫,拿身家性命去填!」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所以啊,小子,你給老夫記住了!

  往後但凡行事,萬事皆可為,唯獨這不明不白的人情,輕易欠不得!

  也莫要想著去占旁人的便宜,能用銀錢解決的事情,便絕不要去用人情來換。

  否則,遲早有你小子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陳濁將煎得兩面金黃的魚頭盛出,放入早已準備好的砂鍋之中,又添入足量的泉水。

  聽著余師傅這番語重心長的教誨,心中也是深以為然,恭恭敬敬地應道:「弟子曉得了。」

  「對了。」

  余百川似是又想起了什麼,擺擺手道:「既然你小子今日也回來了,那便先別急著走。

  明日一早,老夫我便正式傳你幾手打法訣竅。

  也省得日後與人動手,還是那般章法散亂,不成體統。」

  他話鋒一轉,嘴角忽而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蘇定波那老鬼,前幾日不是還放言讓你小子隨時可去他那鎮海武館尋人切磋印證嗎?

  正好!你明日一早便去登門,把他這些年教的什麼驢馬爛子都給我挑了。

  叫他知道知道,誰挑徒弟、教本事的能耐高!」

  陳濁聽得是哭笑不得,心道這兩位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爺子。

  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這般喜歡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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