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全魚宴,陳記魚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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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全魚宴,陳記魚檔

  夜幕高垂,華燈初上。

  珠池縣南城。

  平日裡便是分外喧囂熱鬧的福滿樓,今日更是賓客盈門,人聲鼎沸。

  雕樑畫棟的門樓下,兩個穿著體面、笑容可掏的迎客夥計正忙得腳不沾地。

  迎來送往間,口中吉祥話更是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又送走了一位內城裡的豪客,剛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子,想著可以喘口氣。

  抬眼就看到一道衣著簡陋的身影,從街角處徑直走了過來。

  饒是得了全新的技藝傍身,可陳濁也還是同那條赤血鯛在水下周旋了好半天,方才將其順利拿下。

  出來抬頭一看時間,太陽已經是快要下山了。

  哪裡還有時間再回家去換衣服。

  便穿著往常那一身短打急匆匆的趕來了這約好的福滿樓。

  此刻被守在門樓下的一個高個夥計瞧見了,心下里便是一陣煩躁。

  你說你,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

  往來出入的哪個不是衣衫整整,氣質不俗的人物。

  你就算是來要飯,起碼也要穿得整潔一點不是?

  趕忙上前兩步,便要依著往日裡的規矩,尋個由頭將其打發了,免得壞了樓里貴客的興致。

  可當陳濁徹底從巷陌里走出來,顯露出手裡所提著的那條赤紅大魚之時。

  高個夥計那原本帶著毫不掩飾嫌棄的神色猛地一滯。

  一雙眸子裡更是瞬間爆發出兩團精光!

  「赤血鯛!」

  他心中驚呼一聲,哪裡還敢有半分怠慢?

  連忙快走幾步,搶在自家那沒眼力勁的同伴開口之前,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O

  「哎呦喂!這位客官。

  您這魚...可是稀罕物啊!」

  高個夥計點頭哈腰,一雙眼睛卻是如同長在了那條赤血鯛上一般,再也挪不開分毫。

  他在這福滿樓迎來送往也有數年光景,形形色色的山珍海味也算是見過不少。

  可像眼前這般品相、這般個頭的赤血鯛,卻也是頭一回得見!

  「這位小哥好眼力。」

  陳濁淡淡一笑,也不點破對方先前那點小心思。

  將手中的赤血鯛隨手往前一遞,道:「這魚,你們店裡可能料理?」

  「能!當然能!」

  高個夥計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眼神愈發熱切。

  「客官您是打算賣給小店?

  您放心,這赤血鯛向來都是海中珍品,價格不菲。

  尤其是您這條,品相絕佳,打眼看上去少說也有十斤往上!

  按照市價,活魚一斤少說也得三兩銀子,便是死了,也差不離。

  您這大晚上的,想來也不願再多跑幾家去尋門路,小的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不如這樣,客官您且稍等片刻,小的這就去請掌柜的出來,保管給您開一個公道的好價錢,絕不敢虧了您分毫!」

  他說得唾沫橫飛,已然是將陳濁當成了好運捉到寶魚的漁家小子。

  心中更是已經在盤算著如何能將這條罕見的寶魚留下,好讓自家酒樓多一道壓軸大菜的同時。

  也能在掌柜面前露露臉,說不得他老人家一開心自己明天就不用守門樓,可以正式進樓里做活。

  不過就在這時。

  一道略顯驚異,卻又帶著幾分世家公子般矜持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赤血鯛?哈哈哈!

  看來本公子今天著實運道不錯,居然能在此處碰到這等罕見的食材!」

  只見一位身著月白色錦緞長袍的錦衣公子,在一眾家丁護衛的簇擁之下,不緊不慢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其徑直走到陳濁面前,目光在那條赤血鯛上饒有興致地打量了片刻之後。

  這才抬眼看向陳濁,眼神一頓,笑意斂了幾分。

  「原來是陳大人當面,卻是失敬失敬了。


  在下趙廣,添為海巡司第三小隊的隊主,往後便是同僚了。

  還望陳大人多多關照。」

  趙廣顯然是認出了陳濁身份。

  眼下說話的語氣,便也客氣了三分。

  聞言,陳濁定睛多看此人一眼。

  姓趙,又和他一樣都是海巡司的隊主。

  此人肯定也就不會是像他一般,撞大運撿來的官憑文書。

  那他的身份,便也是呼之欲出了。

  「珠池六大家,趙家的人嘛.....

  」

  心頭思緒一轉,也沒多想。

  當即拱了拱手,笑道:「原來是趙大人當面,失敬失敬。」

  「對了,方才我聽這夥計說陳大人你這條魚是要賣的?

  不過這麼大一條寶魚才三十兩,未免有些小家子氣了。

  這樣,我出五十兩,可能割愛?」

  賣?

  賣給你我吃什麼。

  心裡略略吐槽一句,臉上卻是絲毫不顯。

  只是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對著二人拱了拱手:「不好意思了二位。

  這條魚是我今日用來宴請客人,卻是不賣的。」

  說著,也不待趙廣反應。

  便徑直轉向那先前還滿臉熱切眼下卻是有些發懵的高個夥計,將手中的赤血鯛往他懷裡一遞:「勞煩小哥,將此魚送去後廚,好生料理一番。

  我聽聞福滿樓的全魚宴素來是珠池縣一絕,今日我要嘗嘗貴店大廚的手藝。」

  那夥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只覺手中猛地一沉,那條沉甸甸的赤血鯛便已然落入了他的懷中。

  待他反應過來,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時候。

  卻見陳濁已然是轉過身,徑直朝著福滿樓那朱漆的旋轉樓梯走了上去。

  只留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在原地悠悠迴蕩:「哦對了,雅間早已定好,菜也一併點了。

  勞煩小哥,手腳麻利些,莫要讓我的客人們久等了。」

  福滿樓二樓,臨窗的一間雅致包廂內。

  周三水、阮四以及周始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只是這福滿樓畢竟是珠池縣數一數二的奢華之地,往來無白丁。

  無論是周三水還是阮四叔,這輩子都是頭一回踏足這等富麗堂皇的所在。

  此刻置身於這雕樑畫棟、布置考究的雅間之內,兩人皆是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渾身不自在。

  ——

  那紅木的桌椅,他們不敢輕易落座,生怕弄髒了;那精緻的茶具,他們不敢隨意碰觸,唯恐失手打碎了。

  就連外面傳來的陣陣悠揚的絲竹樂器之聲,聽起來也不是味道,貴人們平常聽的就是這些玩意?

  還不如他們打漁人平常在海上喊的粗獷調子來的得勁..

  「他叔,要不...要不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吧?」

  阮四叔坐立難安,扯了扯周三水的衣角,壓低聲音道:「這地方,實在不是咱們這種粗人該來的。

  濁哥兒他如今有了官身在,身份不一樣,可咱們..

  「」

  周三水也是一臉的局促不安,聞言下意識地便要點頭。

  卻被一旁的周始給搶先一步攔了下來。

  只見這小子為了吃這頓席面,也是特意換上了他那身鎮海武館內門弟子才有的體面衣衫。

  雖然和這雅間內的典雅布置比起來,依舊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眉宇間的那股精氣神,卻是瞧著要比往日裡足了不少。

  他一把拉住自家老爹,又對著阮四叔連連擺手,大大咧咧地嚷嚷道:「爹,四叔!你們這是幹什麼?

  濁哥兒好不容易請咱們來這福滿樓搓一頓,你們就坐好等著享受不就完了。

  現在走,不是誠心讓濁哥難看嗎。

  再說了,濁哥現在是什麼身份?

  那可是海巡司的小統領,是官老爺!


  往後出入這種地方,那還不是家常便飯。

  咱們今日跟著濁哥兒沾光,那是天經地義!

  若是還像以前那樣縮手縮腳,去那些個路邊的小食攤湊合,那才是真叫人見了瞧不起呢!」

  周始一邊說著,一邊還朝著剛剛推門而入的陳濁擠眉弄眼。

  陳濁見狀,心中不由得暗自失笑。

  這種事,果然還是得這小子來。

  他快步走上前,先是安撫了兩位依舊有些局促不安的長輩,讓他們安心坐下,莫要拘束。

  這才在落了座,趁著酒菜還未上齊的功夫,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三水叔、四叔,我這陣子日日下海,水性也是練出來了,還在下邊找到了好幾個魚群聚集地。

  俗話說的好,一個好漢三個幫。

  光靠我一個人,一天下來累死累活也就挑著捉幾條貴些的。

  剩下那麼多的魚獲,也就只能幹看著,拿它們根本沒啥子辦法。

  阿始雖然拜入了武館可這也才是個開始,想要練出個門堂日後少不了花費。

  還有四叔,小二和小五也到了年紀,總不能讓他們和咱一樣長大了也去下海打漁。

  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他們考慮。

  眼下我雖然隔三差五能撈上一些寶貨,小賺個十幾兩銀子。

  可你們也知道,對我來說,遠遠不夠!」

  侷促的半邊屁股坐在溫熱的椅子上,周三水、阮四叔,連帶著旁邊的周始眼下都像是在聽故事。

  眼睛瞪的混圓,嘴巴合不攏。

  我滴乖乖!

  隔三差五,十幾兩銀子的進帳。

  就這還不滿足?

  原本他們知道陳濁出息了,有本事,能賺錢。

  不然得話,如何能在短時間內養出這麼一身厲害功夫。

  可卻從來不知道,居然這麼能賺。

  眼下一番話,就像是打破了他們的固有認知,直叫人久久失神。

  「小打小鬧沒意思,也賺不了多少錢。

  我就想著,和三水叔、四叔兩位合夥,你們出船出力,我指點魚群所在。

  一天下來,三五條船撈個千把斤魚獲跟鬧著玩一樣。

  賺來的錢,四四分成。

  兩位叔叔各占兩成,我占四成。

  至於剩下的兩成,留下來作為魚檔的發展金。

  而且海上風大浪大,說不定哪天就會出了禍事,這些錢,也能當個保障。

  雖然不多,卻也能養著出事之人剩下的家人,餓不著、有房住。

  你們看,如何?」

  陳濁徐徐而說。

  條理清晰,吐字分明。

  生怕這二位有不理解的地方,還掰開揉碎了反覆解釋。

  哪裡像是個靠著一腔狠勁,敢打敢拼上了位的漁家小子。

  便是城裡的秀才老爺,怕也不過如此。

  一旁看著的周始臉上更是寫滿懵逼,只覺得濁哥又給自己打來一道打擊。

  武功練的那麼好,能討老頭們喜歡,懂得又多也就算了。

  眼下里,說起做生意的事情來,居然也是頭頭是道。

  天殺的!

  他就想問問,這世上還有其不會的東西嘛?

  明明月余之前,他們兩個還都是差不多的樣子的...

  「兩成?!」

  「三水叔是嫌少?」

  「怎麼可能,只是這好事來的太突然了,讓我緩緩。」

  周三水捂著腦袋,靠在椅子上,直感覺有點夢幻。

  往常里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掙下些銀子,卻不全都屬於自己。

  官府拿大頭,珠行拿小頭。

  只有剩下的,才是他的。

  仿佛受苦受累都是給別人賺去了。

  轉回頭看,忙忙碌碌一輩子結果還是那副模樣,跳不出祖輩留下來的坑,被人吃到死。


  眼下改變命運、賺大錢的機會就在眼前,卻又讓他患得患失。

  生怕是一場夢,睜開眼就什麼都沒了。

  「成,幹了!

  濁哥兒,我這條老命就交給你了。

  還有村子裡的一些青壯,你若是不嫌棄我也能給你拉來。」

  相較於周三水的猶豫,看著陳濁長大更是將他最近這段時間的變化盡數收入眼中的阮四叔卻是果斷的多。

  一拍桌子,便下定了決心。

  「好,那便這樣決定了。

  以後魚檔...就先叫陳記魚檔。

  裡面的事,三水叔主內記帳、算帳交由你來。

  四叔主外,招聘人手,出海捕撈這些都由你管。

  至於剩下買船之類的大事,那就咱們幾個商量著來。」

  陳濁見狀,當即便將人事安排妥當,徹底定調。

  「好!」

  「好!」

  周始在旁邊看得心頭火熱,兩隻手掌鼓的通紅。

  心道這魚檔日後若是立起來了,自家老爹算不算的上是二掌柜?

  那自己豈不是就從一介打漁人,晉升為掌柜之子!

  「嘖嘖~」

  心頭內里,卻已然是在想著日後的美事。

  便在這時,雅間的房門被輕輕叩響。

  福滿樓的夥計們開始流水般地將一道道用那條赤血鯛精心烹飪而成的全魚宴送了上來。

  涼拌魚皮、蘸汁魚生、清蒸魚腹、紅燒...

  足足八道珍饈美味,色香味俱全。

  再加上主材用料是難得一見的寶魚,配上那玲瓏剔透,從內向外散發著紅寶石般色澤的魚肉外表。

  登時就讓幾人忘了先前還在商談的大事,喉嚨不爭氣的往下吞咽口水。

  「來來來,先吃菜,先吃菜!」

  陳濁笑著招呼道。

  四人推杯換盞,觸籌交錯,直吃得是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周始已然是喝得有了幾分醉意,臉頰通紅,說話也有些大舌頭。

  他湊到陳濁身邊,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地說道:「濁...濁哥,你...你猜我剛才在隔壁雅間瞧見誰了?」

  陳濁聞言,放下手中的酒杯,眉頭微微一挑:「哦?是誰~」

  周始打了個酒嗝,嘿嘿一笑:「是方烈,方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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