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周始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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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始被自家老爹劈頭蓋臉的一陣喝問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他撓了撓後腦勺,滿臉不解地看著周三水,心道自家老爹今兒個是怎麼了,淨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

  「爹,您老瞎咧咧什麼呢?

  濁哥兒能有今日這般成就,那是他自個兒肯吃苦、能忍受。

  再加上確實有那麼幾分旁人比不上的練武天分,這才辛苦熬出來的!

  這世道,哪有那麼多窮小子走了狗屎運,得了什麼靈丹妙藥、武功秘籍,就一朝鹹魚翻身、鯉魚躍龍門的好事?」

  周始撇了撇嘴,顯然對自家老爹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頗有些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陳濁的強大固然有運氣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還得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狠勁和韌勁。

  不說別的,光是余瘸子那非人的操練手段。

  若是換了自己,別說一天了,怕是連半天都撐不下來。

  「沒想到啊沒想到,您老都這把年紀了,居然還信這些個話本里才有的不經之談。」

  他嘟囔著,正準備掙脫開周三水還抓著自己胳膊的手,進屋去尋口水喝。

  冷不丁的,卻又聽自家老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子神秘兮兮的語氣,幽幽說道:

  「你懂個屁!

  你爹我今兒個一大早,可是親眼瞧見陳濁那小子從海上過來。

  更嚇人的是,這小子背上居然背了一條三目鰻,就從我眼前招搖過市,往城北去了。」

  「三目鰻?」

  周始聞言,一邊往屋子裡擠,一邊下意識的接了一句:

  「不就是條大點的鰻魚嘛,有什麼好稀罕的?

  咱們海邊人家,這玩意兒......」

  話說到一半,他卻猛地頓住了。

  等等!

  三目鰻?!

  那個在漁民口中能興風作浪、吞舟噬人.

  尋常人見了都要繞道走,甚至連出海經驗最豐富的老漁把頭提及都要變了顏色的海中凶獸——

  三目鰻?!

  周始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關於這種海中凶獸的可怖傳說。

  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臉上更是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死死的盯著自家老爹,聲音都有些發顫:

  「爹!別是您老看錯了吧?

  那玩意,真是三目鰻?」

  周三水看著兒子這副驚駭不已的模樣,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你小子還嫩了點」的得意。

  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篤定以及奇異道:

  「錯不了的!

  那皮肉紋理,以及那股子哪怕離著老遠都能感覺到的兇悍氣息。

  跟之前怒濤館的那位厲館主背回來的那條,一般無二。

  不,比上次那條瞧著還要大上幾圈!

  我滴個乖乖!

  你說陳濁這小子,究竟是走了什麼通天的運道?

  還是說,那余瘸子真有什麼點石成金的手段不成?」

  ……

  片刻之後,周家那間本就狹小的堂屋裡,氣氛有些沉悶。

  父子二人相對而坐,皆是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周始撓了撓頭,終究還是沒忍住。

  將昨日在巷子裡被武天璜等人欺辱,幸得陳濁出手相救的事情,以及自己對陳濁拜師余瘸子、武藝飛速精進的猜測,一五一十的同自家老爹分說了一遍。

  當然,為了不讓自家老爹擔憂。

  他也沒提自己後來還了兩巴掌的事情。

  「糊塗啊!」

  周三水聽完,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那點因為陳濁最近翻天覆地變化所帶來的震驚早已被焦急與後怕所取代。

  他指著周始,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那武天璜是什麼人?


  那是縣令大人的親戚,背後站著的是王家僅存的那位小姐!

  能是咱們這種小小漁戶人家開罪得起的嗎?」

  周始看著自家老爹那副急赤白臉的模樣,卻是梗著脖子,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反問道:

  「說了有用嗎?

  我說了,您老就能幫我解決問題?

  還是能替濁哥兒擋下武天璜和沈良才的麻煩?」

  一番話,直將周三水噎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卻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頹然坐回了凳子上,滿臉苦澀地搖了搖頭。

  是啊,說了又能如何?

  在這珠池縣,他們這些底層賤籍的漁戶,就如同那海邊的浮萍一般,無根無憑,任憑風浪擺布。

  別說是縣令的親戚了,便是珠行里一個尋常的管事、打手,都能隨意拿捏他們的生死。

  周始見狀,心中那點因被父親呵斥而生出的不滿便也消散了去。

  他挪了挪凳子,湊到周三水身邊,語氣卻比先前沉穩了許多:

  「爹,其實您也不用太過擔心。

  我現在也想明白了,怕,有什麼用?

  難道怕了,別人就不來欺負你了?

  還是得像濁哥兒說的那樣,沒有實力的時候,就得學會隱忍,夾著尾巴做人。

  可一旦有了實力,那就要敢打敢拼,遇事不能慫。

  得把那些想踩咱們一腳的傢伙,一次就給打怕了,打服了。

  好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往後自然也就不敢再輕易來招惹了!」

  說著,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眼中竟也閃爍出幾分與往日不同的昂揚與堅毅。

  那股子精氣神,竟讓一旁的周三水看得微微一愣。

  這......

  這還是自己那個平日裡有些油滑、只想著偷懶耍滑的兒子嗎?

  不過一夜間的功夫,怎地就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

  與此同時。

  珠池縣內城,孫府後院。

  一片亭台樓閣內里,點綴著假山流水、奇花異草。

  恍若是讓人置身江南園林一般,沒有半分違和。

  武天璜此刻正滿臉殷勤地攙扶著一位身著華貴衣裙,雲鬢高聳,面容姣好卻帶著幾分病態蒼白的年輕女子,在繁花似錦的花園中緩緩散步。

  女子年歲看上去比武天璜也大不了幾歲,正是王家慘遭滅門後,唯一倖存下來的那位王家小姐,如今縣令孫伏威新納的二夫人,王芷若。

  在她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隨著幾名低眉順眼的侍女。

  「小姨母,您就放寬了心。」

  武天璜一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王芷若,一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邀功的語氣說道:

  「您昨天是沒見到,當時我不過是略微提了一句姨母您的聲名而已。

  那沈良才一聽,臉上的神情可真是精彩至極,哪裡還敢有半分怠慢和花花腸子?

  當即便賭咒發誓,說定會將那與王家滅門案有關的兇徒擒拿歸案,給姨母您一個交代!

  登時便是領著珠行的人,直撲那余瘸子所在的鐵匠鋪去了。」

  武天璜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又想到了當時沈良才那般難看的臉色,心裡簡直快活極了。

  「只可惜,那日您也知道。

  海外突然出了赤水龍王劫掠寶船那樁潑天大事,鬧得郡城上下震動。

  沈良才運氣不好,一同被點名叫去了郡城被老爺們訓事,這才讓那陳濁小子僥倖多活了幾日,逃過了一劫。」

  說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與憤懣:

  「不然的話,今日定能將那狗膽包天的小子提到姨母面前,任憑您發落,讓他給王家上下磕頭賠罪,供出真兇。

  眼下嘛,卻是還得再等上那麼一兩日了。」

  王芷若聽著外甥這番話,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悲戚與哀愁的眸子裡,此刻卻是悄然划過一絲快意。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柔弱,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冷意:

  「天璜,此事...便辛苦你了。」

  「小姨母說哪裡話,這些都是外甥應該做的!」

  武天璜連忙表功,心中卻是暗自得意。

  任你沈良才出門在外前呼後擁、好不威風,又能如何?

  在真正有權有勢的存在面前,照樣不得縮起尾巴來做人。

  還有那個姓陳的泥腿子。

  且再等兩天,有你小子好看的。

  敢打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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