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事不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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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巷。

  雲霞金光漸散,光線有些渾濁。

  武天璜掉轉過頭,臉上的不耐、憤怒、厭惡......種種神色。

  在看到地上七零八落躺倒著的惡少年那一刻,便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繼而抬眸,視線冷不丁對上那個站在那裡,腰杆挺的比自己還要直的泥腿子身上。

  臉色瞬間再轉,青一陣紅一陣。

  憑什麼?

  憑什麼這小子還能站在這裡。

  憑什麼這小子能在自己面前如此囂張。

  究竟自己是少爺,還是他是?

  而且,武天璜也是實在想不通。

  自己帶來的這幾個在武館裡也算小有實力的跟班。

  眼下里,非但沒把這看似瘦弱的採珠小子拿下,反而被他三下五除二全都打倒了!

  簡直倒反天罡,讓人不解。

  「你敢傷我鎮海武館的人?!」

  武天璜強自鎮定。

  色厲內荏的指著陳濁,聲音有些不自知的發顫。

  陳濁緩緩收回拳頭,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才抬眼看向他,臉上徐徐笑容依舊。

  上前一步,目光如電,直刺武天璜心底:

  「沈良才讓你來的吧?

  想拿我陳濁當渡河的筏子,隨意踩踏,卻也得看他沈良才的命,夠不夠硬!」

  武天璜被陳濁那銳利如刀的目光盯得心頭髮毛,下意識的便想後退。

  卻忽又反應過來,眼前這不過是個泥腿子罷了。

  縱有幾分能打,但那又能如何?

  沈良才能不能打?

  原來的珠行三掌柜就是被其靠著一雙拳頭硬生生拽了下去。

  可最後還不是得乖匍匐在縣令老爺的腳下,搖尾乞憐。

  自己給他個面子叫一聲沈三叔,不給他面子叫聲老狗,他也得應著。

  心下大定,強撐道:

  「胡說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陳濁嗤笑一聲。

  「那你又何必大費周章,找到這裡來?

  我陳濁行得正、坐得端,珠子是自己采的,魚是自己摸的,官府要查,我隨時奉陪!」

  「但.....」

  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凌厲起來.

  笑容驟失,一股無形的錚錚氣勢自他身上彌散而出,壓得武天璜眸光一縮。

  「若是有人想用些下三濫的手段往我身上潑髒水,那我陳濁也不是什麼好捏的軟柿子!」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地上小聲哀嚎的幾個武館弟子,最終再次落在武天璜那張因驚懼而神色不定的臉上,一字一頓的警告道:

  「今天這事,到此為止。

  回去告訴沈良才,也告訴你自個兒,別再來騷擾周始他們一家。

  不然!」

  陳濁眼中寒光一閃。

  「下次,我打的,可就不是這些不長眼的狗腿子了!」

  這泥腿子威脅我?

  武天璜此刻早就忘了捂住口鼻,仿佛早就忘了這裡污濁的空氣。

  雙眼裡閃過一絲驚疑,旋而便被羞惱與怒火代替。

  王家一夜死盡,他不傷心。

  反而十分開心。

  因為嫁入縣老爺的小姨母從此往後就剩下了他一個親戚,不指望他還能指望誰。

  難不曾,還指望縣老爺家裡那些從不拿正眼瞧她的「兒子、女兒」?

  十幾日下來。

  武天璜已經被身邊的狐朋狗友吹捧的飄飄然,只覺自己往後大有可為。

  說不得便能在小姨母的運作下,趕上許留仙那廝。

  然而眼下一番遭遇,卻是讓他清醒過來幾分。

  理智上頭,消了現在發難的心思。


  等到安然離開此地,找到沈良才。

  一個採珠的泥腿子罷了,到時候還不是想怎麼揉搓就怎麼揉搓。

  「哼!」

  冷哼一聲,看也不看地下躺倒的一眾惡少年,轉身正欲走。

  冷不丁的又聽到一陣聲音。

  「阿始,剛才是他打了你一個巴掌吧?

  過來,還他兩耳光,就算扯平了。

  吃虧打不過要認,打過了就要上嘴臉。」

  陳濁微微撇頭,對後面還愣著的周始喊了一聲。

  周始還沒什麼反應,反倒是將武天璜嚇了一跳。

  直以為對面那泥腿子口中的「他」,指的是自己。

  旋而一想,反應過來是地上躺著的惡少年之後,無由來的精神一松,長出了一口氣。

  但很快就又在心中生出幾分懊惱,暗暗想到:

  「本少爺又豈是怕了這小子?

  若不是今日出門匆忙,沒來得及帶上護衛在側。

  不然,定要叫他好看!」

  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只聽得後面巷子裡傳來「啪啪」兩聲清脆的響動。

  直叫他搓了搓牙花子,臉上莫名一痛,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

  巷子。

  周始從那惡少年身上起來。

  似乎直到現在還沒有回過神,呆呆看著自己方才正反手打出暴擊的手掌,如在夢中。

  「濁哥,你...我.....」

  「這不是在做夢吧?」

  太得勁了。

  抽人的感覺,尤其是抽了不久前還在耀武揚威仇人的感覺,簡直太爽了。

  看著身下人逐漸高高腫起來的臉頰,自己的臉居然也沒那麼疼了。

  「怎麼。

  想讓我給你再補上一下,打對稱了?」

  陳濁腳踢了一下地上裝死的惡少年,示意他們快滾,別留在這裡礙眼。

  他也不怕這些人回去告師傅、找家長。

  若是真是這樣,先倒霉的是誰還不一定。

  反正他若是在外面和人打架打輸了,決計是沒那個臉去找余師傅哭訴,更別說找場子了。

  至於武天璜,或者說他背後攛掇他來找周始麻煩,將矛頭指向自己的沈良才。

  事不過三,這已經是第三次。

  縱然自己不想和他生出什麼過節,但看他不依不饒,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樣子著實讓人厭惡、噁心。

  既然如此,那便做好最壞的準備就是。

  有助益修行的【嚼鐵功】,以及即將到手的練勁法門。

  只要給他一些時日,誰比誰厲害,那還真難說!

  「快走,快走......」

  兩個沒受什麼重傷的趕忙連滾帶爬站起來,一人攙扶起來一個,一溜煙跑的比兔子還快。

  「可別。」

  周始趕忙擺了擺手。

  就剛才陳濁露出來的實力,自己挨上他這一巴掌,恐怕半邊牙都要被扇飛了。

  只是。

  一想到武天璜這小子回去後的事,他就忍不住頭痛。

  現在爽是爽了,可以後呢?

  那可是縣老爺誒!

  儘管站在他背後的僅僅是一個不受看重的小妾。

  可那也不是他們這些底層打漁人能夠看得了一眼的存在。

  更別說,還有珠行沈良才這個狗東西在暗中挑撥。

  「師傅不怕門人弟子打架,怕的是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窩囊廢。

  你有你的顧忌,但既然練武,想出頭,便不能一味忍耐。

  你退一步,這些惡少年便會進十步。

  不把他們徹底打服,便永無寧日。」

  似也沒看出他的擔憂,陳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帶著各自的心思,兩人走向碼頭。

  沒見得,身後不遠處。

  一個一瘸一拐的身影,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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