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唯才是舉，士族蒙羞
第132章 唯才是舉，士族蒙羞
官辦學堂門前，早已被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流，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粗布麻衣的寒門子弟。
他們拘謹地縮著脖子，眼神里卻閃爍著近乎貪婪的渴望，仿佛眼前這道用舊武庫改造的簡陋大門，是通往天堂的階梯。
另一邊，則是錦衣玉食的士族少年。
他們由僕役簇擁，三五成群，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不屑，仿佛不是來求學，而是來觀賞一場滑稽的猴戲。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交織成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熱烈。
田信負手立於學堂院內，神色平靜，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掃過這涇渭分明的一切。
十間臨時隔出的考室前，各坐著一名神情肅穆的吏員。
這些人，皆是他從各曹府中精挑細選的實幹之才，只為確保這場口試，能給那些連名字都寫不出的少年一個公平的機會。
「開考！」
隨著一聲號令，少年們被依次引入考室。
第一道考題，很快便傳了出來。
「將塊、鐵釘、空陶碗放入盆，問何物不沉？其理為何？』」
霎時間，考室內的反應，便成了人間百態的縮影。
一間考室里，身著華服的李公子斜睨著水盆，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君子不役於器，何必知曉此等匠人之術？」
他長袖一甩，竟是直接拒絕作答。
主持的吏員眉頭緊鎖，耐著性子解釋：「漢中王有諭，格物致知，乃安民興國之道。」
「荒唐！」
李公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嘴裡還高聲嘟囔著，像是說給所有人聽。
「此等亂政之舉，吾父必向漢中王進諫，不日便要廢了它！」
而在另一間考室，一個名叫阿牛的樸實少年，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著盆里的水，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家中那隻破舊的木盆，以及母親在盆里洗菜時，那些菜葉子和葫蘆瓢總是頑固地浮在水面的情景。
他嘴唇翕動，磕磕巴巴地答道：「——塊不沉，它輕。」
「那——那空碗，若是小心放，也不沉，像——像船一樣——「
他的聲音很小，卻無比篤定。
田信在各考室間緩緩巡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李公子的傲慢與愚蠢。
阿牛源於生活的質樸智慧。
還有一個叫王遠的士族少年，在回答「如何置杆最省力」時，眼中竟放出光來，不僅答出了支點遠近的道理，更主動比較數種方法的優劣，引得考官連連點頭。
這些，都是他要點燃的火種。
考場之外，那些士族家僕們聚在一起，正對著那些仍在苦苦思索的寒門少年指指點點。
「我家公子說了，此等匠人之術，有辱斯文！」
「正是！李公子直接拂袖而去，那才是我等世家子弟的風骨！」
他們言語間充滿了自豪，仿佛自家主子的無知是一種榮耀。
日頭西斜，首日考試告一段落。
結果不出所料，卻也出人意料。
許多寒門子弟，展現出了驚人的潛力。
「明日繼續。」
田信對疲憊的吏員們沉聲道：「無論士族寒門，只取其才，不問出身！一律秉公！」
翌日，考試繼續。
隨著題目由淺入深，淘汰也變得愈發殘酷。
一名身形瘦弱，但眼神銳利的少年，引起了田信的注意。
考題是：「兩陶罐，一塗松脂，一未塗，同存粟三月，問「孰罐生蟲少？何以知之？』」
那名叫張小乙的少年，不僅立刻答出塗了松脂的罐子生蟲少，更進一步解釋道：
「回稟考官，塗了松脂的罐子滑溜，摸上去不像土罐那樣會冒汗，裡頭的米粟就能—
直乾爽。」
「蟲子就喜歡潮濕的地方，米粟幹了，蟲子就不愛生。「
「而且那松脂味道也沖，蟲子不喜歡那味兒。」
「俺爹說過，要是再用頭塞子塞緊了，蠟把縫封死，糧食放一年都不壞！」
這番回答，思路之清晰，邏輯之嚴密，讓那名農曹出身的考官都聽得愣住了。
田信正好路過，不由停下腳步，親自問道：
「你平可曾讀書？」
張小乙見是他，激動得臉頰漲紅，恭敬回道：
「回稟從事，小人家貧，未曾入學。只是常隨家父耕作，家中器物皆由父親修補，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田信心中一動，又出一題。
「十升粟三人分，甲得倍於乙，丙與甲相同，各得幾何？「
張小乙稍作思索，便報出了答案。
「好！」
田信忍不住高聲讚嘆，看著張小乙溫言道：
「你很好，入官學後，當勤勉不輟，不可辜負了這份天資。」
張小乙再也抑制不住，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聲帶哽咽。
「小人——小人謝從事提攜之恩！「
這一跪，拜的不是權貴，而是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未來。
與此同時，一名頗有名氣的士族少年，在回答「如何置杆最省力」時，引經據典，從《考工記》說到《墨子》，文采飛揚，卻偏偏說不到點子上。
被考官耐心指出謬誤後，竟惱羞成怒，指著考官的鼻子斥道：
「豎子粗鄙，不識大道，焉敢評判於我！我必將此事告知家父，稟明漢中王！」
考官們謹記田信「唯才是舉」的嚴令，面無表情地在他的名牌上，畫下了一個代表「劣」的圓圈。
日落時分，考試結束。
學堂前，巨大的榜單被張貼而出。
沒有繁複的程序，孟光親自手持名冊，用他那蒼老而洪亮的聲音，開始宣讀錄取的姓名。
「王遠！」個族少年驚喜地應聲。
「阿牛！」
「李三狗！」
「張小乙！」
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屬於底層的名字被念出，寒門子弟的人群中，爆發出一次又一次壓抑不住的歡呼。
而另一邊，族陣營則死一般的寂靜。
最終，榜單念完，百名學子，寒門竟占了八十餘席！
「荒唐！這不公！」
一個憤怒的聲音炸響，正是那李公子的父親，成都大族李嚴的族弟李豐，他排開眾人，指著田信怒斥，「爾等偏袒，以奇技淫巧為標尺，摒棄經義大道，此乃亂國之舉！」
「我等定要聯名上奏，彈劾於你！」
一眾落選的士族子弟及其家人紛紛附和，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田信卻不慌不忙，待他們聲浪稍歇，才淡淡開口：
「李公所言差矣。非我偏袒，實乃令郎之輩，無能爾。」
他環視一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只問一個最簡單的道理，為何萬石巨輪能浮於江面？在場錄取的學子，誰能答？
，，張小乙立刻上前一步，朗聲道：
「回從事，其理在於浮力！物排開水之多寡，決定其所受浮力大小—.」
他將方才從考官那裡學來的新詞，結合自己的理解，說得頭頭是道。
田信隨即看向李豐：
「李公可聽清了？此非奇技淫巧，乃格物至理。」
「若連此理都不屑顧，又何談經世濟民，輔佐漢室？「
李豐被問得一滯，隨即冷笑一聲：
「—派胡言！此乃妖術惑眾，奇技淫巧！「
「選賢任能，自有經義大道，何時輪到爾等用匠人之術來評判高下！」田信上前一步，聲音轉冷：
「李公，漢中王選才，看的是經世濟民之能，而非出身門第之貴。」
「若李公認為，決定萬石巨輪沉浮之理是妖術，那莫非我大漢水師數萬將士皆是妖人？」
「若李公認為，能答出此題的少年是賤民，那眾多對答如流的寒門子弟皆是賤民，而那些支支吾吾、不屑一顧的士族子弟，又該算是什麼？「
「莫非在李公眼中，無能便是高貴，有才反是卑賤？「
田信此言，直接將問題從格物之理上升到了選才標準乃至忠於漢室的高度，字字誅心。
李豐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周圍的士族家主們也紛紛變色，不敢再附和。
田信不再看他，轉身對著所有錄取的學子，朗聲道：
「今，你們憑才學站在這。」
「明，漢的未來，便要靠爾等用所學去開創！」
「爾等，可有信心？！」
「有！」百名少年，無論貧富，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官辦學堂門前，早已被兩種截然不同的人流，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粗布麻衣的寒門子弟。
他們拘謹地縮著脖子，眼神里卻閃爍著近乎貪婪的渴望，仿佛眼前這道用舊武庫改造的簡陋大門，是通往天堂的階梯。
另一邊，則是錦衣玉食的士族少年。
他們由僕役簇擁，三五成群，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不屑，仿佛不是來求學，而是來觀賞一場滑稽的猴戲。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交織成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熱烈。
田信負手立於學堂院內，神色平靜，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掃過這涇渭分明的一切。
十間臨時隔出的考室前，各坐著一名神情肅穆的吏員。
這些人，皆是他從各曹府中精挑細選的實幹之才，只為確保這場口試，能給那些連名字都寫不出的少年一個公平的機會。
「開考！」
隨著一聲號令，少年們被依次引入考室。
第一道考題，很快便傳了出來。
「將塊、鐵釘、空陶碗放入盆，問何物不沉？其理為何？』」
霎時間，考室內的反應，便成了人間百態的縮影。
一間考室里，身著華服的李公子斜睨著水盆，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君子不役於器，何必知曉此等匠人之術？」
他長袖一甩，竟是直接拒絕作答。
主持的吏員眉頭緊鎖，耐著性子解釋：「漢中王有諭，格物致知，乃安民興國之道。」
「荒唐！」
李公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嘴裡還高聲嘟囔著，像是說給所有人聽。
「此等亂政之舉，吾父必向漢中王進諫，不日便要廢了它！」
而在另一間考室，一個名叫阿牛的樸實少年，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著盆里的水，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家中那隻破舊的木盆，以及母親在盆里洗菜時，那些菜葉子和葫蘆瓢總是頑固地浮在水面的情景。
他嘴唇翕動，磕磕巴巴地答道：「——塊不沉，它輕。」
「那——那空碗，若是小心放，也不沉，像——像船一樣——「
他的聲音很小，卻無比篤定。
田信在各考室間緩緩巡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李公子的傲慢與愚蠢。
阿牛源於生活的質樸智慧。
還有一個叫王遠的士族少年，在回答「如何置杆最省力」時，眼中竟放出光來，不僅答出了支點遠近的道理，更主動比較數種方法的優劣，引得考官連連點頭。
這些，都是他要點燃的火種。
考場之外，那些士族家僕們聚在一起，正對著那些仍在苦苦思索的寒門少年指指點點。
「我家公子說了，此等匠人之術，有辱斯文！」
「正是！李公子直接拂袖而去，那才是我等世家子弟的風骨！」
他們言語間充滿了自豪，仿佛自家主子的無知是一種榮耀。
日頭西斜，首日考試告一段落。
結果不出所料，卻也出人意料。
許多寒門子弟，展現出了驚人的潛力。
「明日繼續。」
田信對疲憊的吏員們沉聲道：「無論士族寒門，只取其才，不問出身！一律秉公！」
翌日，考試繼續。
隨著題目由淺入深，淘汰也變得愈發殘酷。
一名身形瘦弱，但眼神銳利的少年，引起了田信的注意。
考題是：「兩陶罐，一塗松脂，一未塗，同存粟三月，問「孰罐生蟲少？何以知之？』」
那名叫張小乙的少年，不僅立刻答出塗了松脂的罐子生蟲少，更進一步解釋道：
「回稟考官，塗了松脂的罐子滑溜，摸上去不像土罐那樣會冒汗，裡頭的米粟就能—
直乾爽。」
「蟲子就喜歡潮濕的地方，米粟幹了，蟲子就不愛生。「
「而且那松脂味道也沖，蟲子不喜歡那味兒。」
「俺爹說過，要是再用頭塞子塞緊了，蠟把縫封死，糧食放一年都不壞！」
這番回答，思路之清晰，邏輯之嚴密，讓那名農曹出身的考官都聽得愣住了。
田信正好路過，不由停下腳步，親自問道：
「你平可曾讀書？」
張小乙見是他，激動得臉頰漲紅，恭敬回道：
「回稟從事，小人家貧，未曾入學。只是常隨家父耕作，家中器物皆由父親修補，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田信心中一動，又出一題。
「十升粟三人分，甲得倍於乙，丙與甲相同，各得幾何？「
張小乙稍作思索，便報出了答案。
「好！」
田信忍不住高聲讚嘆，看著張小乙溫言道：
「你很好，入官學後，當勤勉不輟，不可辜負了這份天資。」
張小乙再也抑制不住，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聲帶哽咽。
「小人——小人謝從事提攜之恩！「
這一跪，拜的不是權貴，而是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未來。
與此同時，一名頗有名氣的士族少年，在回答「如何置杆最省力」時，引經據典，從《考工記》說到《墨子》，文采飛揚，卻偏偏說不到點子上。
被考官耐心指出謬誤後，竟惱羞成怒，指著考官的鼻子斥道：
「豎子粗鄙，不識大道，焉敢評判於我！我必將此事告知家父，稟明漢中王！」
考官們謹記田信「唯才是舉」的嚴令，面無表情地在他的名牌上，畫下了一個代表「劣」的圓圈。
日落時分，考試結束。
學堂前，巨大的榜單被張貼而出。
沒有繁複的程序，孟光親自手持名冊，用他那蒼老而洪亮的聲音，開始宣讀錄取的姓名。
「王遠！」個族少年驚喜地應聲。
「阿牛！」
「李三狗！」
「張小乙！」
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屬於底層的名字被念出，寒門子弟的人群中，爆發出一次又一次壓抑不住的歡呼。
而另一邊，族陣營則死一般的寂靜。
最終，榜單念完，百名學子，寒門竟占了八十餘席！
「荒唐！這不公！」
一個憤怒的聲音炸響，正是那李公子的父親，成都大族李嚴的族弟李豐，他排開眾人，指著田信怒斥，「爾等偏袒，以奇技淫巧為標尺，摒棄經義大道，此乃亂國之舉！」
「我等定要聯名上奏，彈劾於你！」
一眾落選的士族子弟及其家人紛紛附和，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田信卻不慌不忙，待他們聲浪稍歇，才淡淡開口：
「李公所言差矣。非我偏袒，實乃令郎之輩，無能爾。」
他環視一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只問一個最簡單的道理，為何萬石巨輪能浮於江面？在場錄取的學子，誰能答？
，，張小乙立刻上前一步，朗聲道：
「回從事，其理在於浮力！物排開水之多寡，決定其所受浮力大小—.」
他將方才從考官那裡學來的新詞，結合自己的理解，說得頭頭是道。
田信隨即看向李豐：
「李公可聽清了？此非奇技淫巧，乃格物至理。」
「若連此理都不屑顧，又何談經世濟民，輔佐漢室？「
李豐被問得一滯，隨即冷笑一聲：
「—派胡言！此乃妖術惑眾，奇技淫巧！「
「選賢任能，自有經義大道，何時輪到爾等用匠人之術來評判高下！」田信上前一步，聲音轉冷：
「李公，漢中王選才，看的是經世濟民之能，而非出身門第之貴。」
「若李公認為，決定萬石巨輪沉浮之理是妖術，那莫非我大漢水師數萬將士皆是妖人？」
「若李公認為，能答出此題的少年是賤民，那眾多對答如流的寒門子弟皆是賤民，而那些支支吾吾、不屑一顧的士族子弟，又該算是什麼？「
「莫非在李公眼中，無能便是高貴，有才反是卑賤？「
田信此言，直接將問題從格物之理上升到了選才標準乃至忠於漢室的高度，字字誅心。
李豐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周圍的士族家主們也紛紛變色，不敢再附和。
田信不再看他，轉身對著所有錄取的學子，朗聲道：
「今，你們憑才學站在這。」
「明，漢的未來，便要靠爾等用所學去開創！」
「爾等，可有信心？！」
「有！」百名少年，無論貧富，齊聲怒吼，聲震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