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魂種玄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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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魂種玄鑰

  清晨的陽光,帶著一絲驅散寒意的暖,透過稀疏的蘆葦,在江臨眼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闌那張沾滿關切與欣喜的清麗臉龐。

  「你醒了。」

  這一次,不再是掌心的筆劃,而是如同山澗清泉般悅耳的聲音,帶著幾分久未言語的生澀,輕輕響起。

  江臨猛地坐起身,他看著眼前這個正對他微笑,明眸皓齒的少女,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阿闌見他這副呆愣的模樣,不由得噗一笑。

  「我與兄長,自幼修習我族秘法,需持息言咒數載,以蘊養巫祝之力。如今期限已滿,自然可以開口說話了。」她輕聲解釋道,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江臨這才恍然,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咧嘴一笑:「能聽到你說話,真好。」

  阿闌的臉頰微微一紅,轉而正色道:「你的傷勢如何,我也為你服下了一枚殿下賜的納元丹。」

  江臨聞言,立刻內視已身。

  【磐石樁】圓滿境界的內勁,溫潤得宛如玉液,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流淌。

  之前因大戰而撕裂的經脈與受創的內腑,竟已在【生生不息】的效用與丹藥之力的雙重滋養下,癒合了七八成。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渾身上下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舉手投足之間甚至能引動周遭空氣發出細微的喻鳴。

  「已無大礙。」江臨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些正圍著一小堆篝火,或坐或臥,神情疲憊卻依舊警惕的弟兄們,問道,「他們都還好嗎?」

  「托你的福,都還活著。」

  一個粗豪的嗓門響起,卻是鐵七帶著張猛和侯三走了過來。

  鐵七那張總是冰雕般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由衷的敬佩與後怕:「江校尉,

  你這一覺,睡了足足兩天兩夜。若非阿闌姑娘說你只是在煉化藥力,我等幾乎以為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江臨的目光,掃過這幾個與他一同從戶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弟兄,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李牧正捧著那張早已被他視若珍寶的堪輿圖,與兩名玄甲衛斥候低聲討論著什麼,眉宇之間竟帶著幾分運籌惟崛的從容。

  就連小七,也正有模有樣地跟著一名老斥候,學習如何在蘆葦盪中用最簡單的材料布置出最有效的警戒陷阱。

  每一個人都在這場殘酷的血戰之後,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著蛻變著。

  「我們這是在哪裡?」江臨問道。

  「黑水沼。」

  李牧走了過來,將手中的堪輿圖在江臨面前展開,他那隻多了一根指頭的手,點在地圖上一處被蘆葦與水澤覆蓋的區域。

  「您被那地下暗河,衝出了足足有上十里遠,已經偏離官道進入了這片人跡罕見的沼澤地。」

  「不過,這裡距離殿下與我等約定的下一個匯合點,倒是不遠了。」

  他指著地圖上游一處被標記為望京樓的廢棄驛站說。

  「從此地向北,穿過這片沼澤,最多再有半日的路程。」

  江臨點了點頭,正欲開口下令,讓眾人收拾行裝準備出發。

  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旁的阿闌,那雙清澈的眸子卻忽然閃過一絲警惕。

  「等一下。」她輕聲道,「這沼澤里的霧氣,有些不對勁。」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凜。

  江臨也立刻將【聽風】之技提升到了極致。

  他能聽到風穿過蘆葦盪時發出的沙沙聲,能聽到遠處水鳥掠過水麵時翅膀扇動的聲音,能聽到泥沼之下魚蝦遊動的細微水花聲。

  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過。

  然而,就是這份過於的正常,反而透著一股子不同尋常的詭異。

  「太安靜了。」江臨的眉頭,微微皺起,「這片沼澤,生氣太弱。除了水鳥,竟聽不到半點蟲鳴獸吼。」

  就在此時,那原本還算平緩的微風毫無徵兆地停了。

  整個蘆葦盪,瞬間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


  緊接著,一片片灰白色的濃霧就像擁有生命的活物一般,悄無聲息地從那蘆葦盪的深處瀰漫開來。

  那霧氣,帶著一股子戶體腐爛般的陰冷,迅速地將他們所在的這片河灘籠罩。

  「不好,是屍瘴!」阿闌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用濕布掩住口鼻!這瘴氣有劇毒,更能迷惑心智,讓人心生幻覺。」

  眾人不敢怠慢,連忙依言照做。

  然而,那戶瘴瀰漫的速度,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快得多。

  不過是短短數息的功夫,原本尚能看清數丈之外的視野,便已被這灰白色的濃霧吞噬,伸手不見五指。

  「沙沙..沙沙沙..—」

  仿佛無數條巨蟒在濕滑的泥地之上豌行遊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緩緩傳來。

  江臨將阿闌和小七護在身後,與鐵七、張猛、侯三、趙大眼等人背靠背,結成一個簡易的圓陣。

  突然,在他左前方約莫十丈之處的濃霧之中。

  一個巨大而又無比臃腫的輪廓緩緩浮現。

  竟是一條體長足有七八丈,水缸般粗細的巨型。

  它通體覆蓋著一層腐爛戶肉般的灰白色甲殼,甲殼之上布滿滑膩膩的粘液。

  數百對利刃般的慘白色節足,在地面上快速地划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的頭頂,沒有眼晴,只有一張一合,如同深淵般的巨大口器。

  口器之中,布滿鋼針般細密而又鋒利的療牙。

  「是腐屍!」阿闌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這種只生存在九幽血河之畔的凶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話音未落,那腐屍已然發動了攻擊。

  它那巨大的口器猛地一張,一股墨汁般漆黑如墨的粘稠毒液帶著刺鼻的惡臭,朝著眾人所在的位置噴射而來。

  「舉盾!」

  鐵七暴喝一聲,數面玄甲衛的制式大盾瞬間在眾人身前合攏。

  「—」

  毒液濺射在盾面之上,竟發出烈火烹油般的恐怖聲響,堅固的鐵盾,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小坑。

  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惡臭鑽入眾人的鼻孔。

  「這東西,尋常刀劍難傷,其毒液更是霸道無比,唯一的要害,便是它腹下那塊被稱為命門的軟甲。」阿闌急聲提醒道。

  然而,那腐屍一擊不成,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甩,攻城錘般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地撞向眾人組成的盾陣。

  「轟!」

  一聲巨響,兩名玄甲衛士連人帶盾被撞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瞬間便受了不輕的內傷。

  整個盾陣,也被硬生生撞開了一道缺口。

  眼看那腐屍就要衝入陣中,將眾人徹底撕碎。

  江臨的眼中,爆發出孩人的精光。

  他隨手抽刀,身形猛地一矮,整個人貼地疾掠,竟從那腐屍與地面之間那不足尺許的縫隙之中一閃而過。

  「噗!」

  一聲熱刀切入牛油般的輕響。

  月冰輪的刀鋒,帶著【磐石樁】圓滿境界的雄渾內勁與【狼神祭血鍛體章】的霸道祖力,精準無比地從那腐屍腹下那塊僅有巴掌大小的軟甲之上,一划而過。

  「嘶—」

  腐屍發出一聲悽厲至極,足以撕裂靈魂的無聲尖嘯。

  它那龐大的身軀就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頭一般,猛地一僵,腥臭的體液流了一地。

  整個過程,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

  江臨一刀功成,毫不停留,刀尖一抖,便已從戶身之中挑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

  黑水沼的死寂,在腐屍龐大身軀轟然倒塌的剎那,仿佛被注入了一絲更為深沉的寒意。

  那瀰漫的灰白色屍瘴,似乎也因失去了源頭而微微一滯,翻湧之間,露出了沼澤深處更多扭曲掙擰的枯木與散發著磷光的渾濁水窪。

  「此地不宜久留,走!」

  鐵七與他摩下的玄甲衛士反應最快,他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護衛在小七與李牧等人身側,迅速組成一個緊湊的防禦陣型,緊跟在江臨身後向著來時的方向,開始急促而有序的撤退。


  一行人踩著粘稠腥臭的泥沼,深一腳淺一腳。

  直至眾人徹底退出那片被戶瘴籠罩的核心區域,重新回到蘆葦盪的邊緣,那股幾乎要將人靈魂都凍僵的陰冷與壓抑才終於稍稍減弱些許。

  「頭兒,您沒事吧?」

  侯三的聲音裡帶看幾分後怕江臨搖了搖頭,他攤開手掌。

  掌心正躺著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精純死氣的珠子。

  那珠子入手冰涼,仿佛握著一塊萬載玄冰,一股陰寒的氣息絲絲縷縷地試圖侵入他的經絡。

  「此物名為屍瘴珠,至陰至邪,乃是那凶物吸食了不知多少年的地底屍煞之氣凝聚而成。」

  阿闌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邊,她看著那枚黑色的珠子,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與厭惡。

  「絕不可直接觸碰,更不能吞服煉化,否則必為戶毒所侵,化為只知殺戮的行戶走肉她從藥囊中取出一塊不知由何種獸皮硝制而成,上面用硃砂繪製著奇異符文的方幣,

  小心翼翼地將那【屍瘴珠】包裹起來,這才遞還給江臨。

  「不過,此珠若能以我契骨部秘法炮製,輔以至陽之物中和,倒也能化為一味奇藥。

  又或者,將其碾碎成粉,可製成天下至毒的屍瘴粉,見血封喉,觸之即死。」

  江臨將這枚珠子收好。

  這東西,用好了,便是一件出奇制勝的殺手。

  隊伍再次啟程去望京樓。

  這一次氣氛已然不同。

  鐵七和他魔下的玄甲衛土,不再僅僅是出於軍令而護衛,他們的每一次警戒每一次探路都帶著一種對江臨這位主心骨的無聲策應。

  李牧捧著他那張堪輿圖,眉頭緊鎖。

  似乎在努力將這片地圖上從未標註過的黑水沼與周圍的地形地貌聯繫起來,試圖推演出此地為何會孕育出此等凶物。

  穿過沼澤,又翻過兩道低矮的山樑,當天色將晚,一抹殘陽如同凝固的血,將西邊的天際染成一片淒艷的暗紅之時。

  一座孤零零嘉立在高聳山崖之上的廢棄驛站,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那便是望京樓。

  驛站早已殘破不堪,只剩下幾堵飽經風霜的石牆和黑洞洞的門窗。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此地荒無人煙之時,那驛站的最高處卻有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如同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雕塑,靜靜地嘉立著。

  他仿佛已在此地等候了千年。

  看到江臨等人的身影出現,那黑衣人沒有半分的驚訝,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支寸許長的竹哨橫於唇邊。

  「啾一」

  一聲清越而悠長的哨音,如同飛鳥的啼鳴,在寂靜的山野間傳出很遠。

  這是齊王府斥候之間,用以確認身份的最高等級的暗號。

  江臨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領著眾人,快步走上那條通往望京樓的唯一山道。

  那黑衣人見狀,從懷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麒麟令牌,對著江臨遙遙一晃,隨即轉身消失在驛站的殘垣之後。

  當江臨領著眾人踏入那早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驛站院落時,那名黑衣人已然等候在內。

  他摘下斗篷,露出一張平平無奇,卻又讓人看上一眼便再也無法忘記的臉。

  因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那雙眸子,更是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不起半分波瀾。

  「江校尉,殿下已在此等候多時。」他的聲音,也跟他的臉一般,平淡得不帶絲毫的煙火氣。

  他側身讓開一條路,指向院落後方一間尚算完整的石屋。

  江臨點了點頭,將隊伍暫時交予鐵七,整了整衣甲走入那間石屋。

  石屋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案,兩把椅子。

  趙恆正埋首伏案,寫著什麼。

  在他的身旁,還站著一人,阿骨勒。

  這位契骨部的鷹王,在王府軍醫的精心調理之下,傷勢也已大有好轉雖然面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卻已重新恢復了往日的銳利與悍勇。

  「殿下。」江臨上前,躬身行禮。

  「傷勢如何了?」趙恆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謝殿下掛心,已無大礙。」

  「好。」趙恆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江臨背負著的玄鐵密盒上。

  江臨見狀,將密盒呈上。

  趙恆看了看,沉聲道:「此盒乃是三百年前,玄機閣的巔峰之作,其上所施加的是早已失傳的九宮連環鎖與契骨部的狼魂血契雙重禁制。想要打開它,非但需要解開那複雜無比的機括,更需要擁有最純正的契骨部王族巫祝之血,作為引子。」

  他這話一出,一旁的阿骨勒臉色驟然一變。

  江臨的心中,也是猛地一動,他下意識地便想到了阿闌。

  「殿下,」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試探,「您是想———」」

  「不錯。」趙恆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本王需要阿闌姑娘出手,助我等打開此盒。但此事干係重大,也兇險異常。那狼魂血契,一旦被強行引動,稍有不慎,

  便可能會對施術者,造成難以挽回的反噬。」

  「所以此事,本王不會強求。最終是否願意出手,全憑阿闌姑娘自己決斷。」

  沒多久,阿闌那嬌小的身影,從外面走了出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江臨的身邊,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一刻,所有的言語,都已是多餘。

  趙恆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江含:「江臨,你此番不僅要護衛阿闌姑娘的周全,更要在開盒之後,第一時間將那所謂的魂種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凝重:「因為根據本王得到的最新情報,我那位好皇兄,在得知榆林衛據點被毀之後,已然震怒。不日,便會有一位他魔下,真正的心腹重臣,帶著藥王莊與十指會的頂尖高手,親至北疆。」

  「到時候,這榆林衛怕是就要真的變成一座不死不休的血肉屠場了。」

  翌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由數十種珍稀草藥混合而成的奇異芬芳,以及由玄鐵、寒玉、青銅等物散發出的冰冷氣息。

  石室中央,那隻由玄鐵打造的密盒,被穩穩地安放在案桌之上。

  齊王趙恆負手立於一側,他身後,是鐵鑄雕塑般的鐵七。

  阿骨勒則仿佛護食的孤狼,手按彎刀,守在另一側江臨則站在距離案桌最近的位置,他身旁是神情肅穆而又異常專注的阿闌。

  「阿闌姑娘,」趙恆的聲音,打破了丹房之內的寂靜,「一切便拜託了。」

  阿闌對著趙恆鄭重地行了一個契骨部的巫祝之禮。

  隨即走到那案桌之前。

  她從腰間那隻早已不知陪伴了她多少歲月的鹿皮小囊中,取出九枚用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骨針。

  她將骨針以北斗七星之勢,輔以陰陽雙星,小心翼翼地擺放在那玄鐵密盒的周圍,組成一個充滿了神秘與古老氣息的微型法陣。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右手取出一把匕首,在自己左手的手腕處輕輕一划。

  一道細長的血線,瞬間浮現。

  殷紅的鮮血順看她的指尖滴落卻沒有落在冰冷的地面,而是擁有了生命一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滴落在密盒之上,那用硃砂繪製的九道禁制符文的核心之處。

  「嗡一」

  一聲仿佛來自亘古洪荒的低沉嗡鳴,驟然響起。

  那玄鐵密盒之上,原本黯淡無光的硃砂符文,在接觸到阿闌那蘊含看最純正巫祝之力的鮮血的剎那,竟如同被點燃的引線,驟然亮起一道道妖異的血色光芒。

  一股冰冷、邪異、卻又充滿了磅礴力量的氣息,以密盒為中心,轟然席捲整個丹房。

  江臨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巨力撲面而來,讓他呼吸一室,下意識地便催動【磐石樁】的內勁,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而阿闌,在那血色光芒的映照之下,那張本就蒼白的小臉,顯得愈發透明,仿佛隨時都會隨風散去。

  但她那雙清澈的眸子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執。

  她再次取出骨笛。

  一陣悠遠蒼涼得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靈魂,喚醒那沉睡在血脈最深處之古老記憶的笛音,幽幽響起。

  隨著笛音的引導,那玄鐵密盒之上,原本只是各自閃爍的九道血色符文,竟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開始緩緩地,以一種極其玄奧的軌跡,相互連接相互呼應。


  「咔嘹.咔嘧—」

  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與金屬摩擦之聲,從那嚴絲合縫的密盒之內,緩緩傳出。

  那早已失傳了數百年的九宮連環鎖,竟在這古老的契骨部巫祝秘法與王族之血的雙重作用下,被一點一點地,從內部破解。

  阿闌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細密的汗珠,從她光潔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吹奏骨笛的她,身體也開始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顯然,同時維持巫祝秘法與破解這上古機括,對她那本就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造成了難以想像的巨大負荷。

  江臨見狀,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便想上前。

  阿骨勒卻伸出手攔住他,對他搖了搖頭。

  「咔一」

  終於,隨著一聲最為清脆的機括彈響之聲。

  那玄鐵密盒的盒蓋,緩緩地向上彈起一道縫隙,

  一股精純磅礴的生命氣息,混合著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奇異芬芳,從那縫隙之中噴薄而出。

  僅僅是吸上一口,便讓人覺得渾身舒泰,仿佛連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而阿闌,在吹奏完最後一個音節之後,再也支撐不住,嬌小的身軀猛地一晃軟軟地向後倒去。

  江臨一個箭步衝上前,在她身體觸地之前將她攬入懷中。

  「阿闌!」

  他焦急地呼喚著,卻發現,懷中的少女只是因為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而陷入了昏迷。

  呼吸雖然微弱,卻並無性命之虞,這才稍稍放心。

  他將阿闌交給早已快步上前的阿骨勒,自己則將目光投向那隻已被打開的玄鐵密盒。

  只見那密盒之內,魂種約莫嬰兒拳頭大小。

  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於透明的水晶狀。

  丹房之內,空氣仿佛凝固。

  江臨深吸一口氣,將魂种放進事先備好的玉盒中,放到趙恆的面前。

  玉盒甫一落於案上,趙恆方才的沉穩與溫和蕩然無存,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是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得償所願的熾熱,是對這傳說之物磅礴生機的震撼,更有屬於上位者的絕對掌控欲。

  他沒有立刻伸手觸碰玉盒,而是微微俯身,湊近了去看這顆通體流轉著近乎透明光澤的水晶狀物體。

  趙恆的呼吸,在那一剎那變得極其輕微而綿長,仿佛怕驚擾了這稀世珍寶。

  「好一個魂種!不愧是攪動北疆風雲,引無數魅競相追逐的鑰匙。」

  在江臨他拿起那隻被用來作為誘餌的玄鐵密盒後,他重重地拍了拍江臨的右肩。

  「好!本王就知道,沒有看錯你。活著回來,本王在京城為你備慶功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的那些弟兄,本王會派鐵七親自護送他們,與阿闌姑娘他們一同,走另一條秘道。」

  江臨再次重重一揖,隨即退了出去。

  那位平平無奇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黑衣人,忽然又出現在他面前,前將一隻並無特殊之處的檀木小盒交到他的手中。

  「江校尉,這是殿下特意為您準備的。」黑衣人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江臨打開木盒,只見盒內柔軟的明黃色絲綢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枚龍眼大小珠子。

  珠子通體漆黑,表面光滑,仿佛能將所有光線都吸收殆盡的珠子。

  入手微涼,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粘滯感,仿佛有無形的氣流在其上緩緩流轉。

  「此乃斂息珠。」黑衣人解釋道,「以北海萬載寒玉為核,輔以深海巨獸的魂脂,由宮中巧匠耗時九年方才煉製而成。佩戴此珠,可收斂周身所有氣機,便是煉罡境的強者,

  若非抵近三尺之內,也難以察覺佩戴者的氣息。只是此珠每日只可動用一個時辰,時辰一過,便需以自身內勁溫養十二個時辰,方可再次使用。」

  江臨的心,猛地一跳。

  他深知,在充滿了暗殺、滲透與反偵察的影子戰爭之中,這樣一件能夠徹底隱匿自身氣息的寶物,其價值早已超出任何神兵利器。

  「替我,謝過殿下。」江臨將斂息珠貼身收好,拱手致謝。

  黑衣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即融入晨霧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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