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驚弦十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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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驚弦十六箭

  鐵騎會戰陣深處,沉悶的踏步聲如悶雷滾過凍土,

  數名鐵塔般的昂藏巨漢排眾而出,他們赤裸著結如古藤的上身,筋肉責張,每一步踏下都似要踩裂大地。

  每人手中緊握一柄駭人的八角巨錘,錘頭烏黑如墨,稜角獰,仿佛是從洪荒巨獸身上拆下的骨節。

  「轟!鐺!轟!鐺!」

  巨錘與開山斧輪番砸落,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轟鳴。

  大長老周身那層淡金色的罡氣,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地扭曲、震盪,爆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波紋。

  每一次沉重的打擊,都讓那金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一分,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哀鳴。

  罡氣表面,甚至開始出現蛛網般細密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就在大長老苦苦支撐之際,另一邊。

  一名身披玄鐵重甲、如同人形堡壘般的狼牙棒巨漢,猛地發出一聲裂石穿雲的暴喝:

  「著!」

  他竟將手中那柄重逾百斤的狼牙棒,當作攻城弩矢般,全身筋肉如弓弦繃緊,腰跨扭轉爆發出全身蠻力,奮力向阿骨勒投擲而出。

  沉重的狼牙棒撕裂凝固的空氣,發出如同惡鬼哭豪般的尖利嘯音,精準無比地砸向阿骨勒。

  阿骨勒剛射落一名敵手,眼角警見這恐怖襲來,只來得及將視為生命的祖傳骨雕弓橫在身前格擋。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那張不知歷經無數歲月淬鍊的古老骨弓,在沛然莫御的巨力衝擊下,發出了如同朽木斷裂般的咯哎哀鳴。

  下一瞬,弓身之上,如同蛛網般的慘白裂紋瞬間蔓延。

  緊接著。

  整張骨雕弓轟然炸裂!

  無數慘白尖銳的骨片,混合著崩斷的弓弦碎屑,如同致命的霰彈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阿骨勒高大的身軀被這爆炸的衝擊波狠狠一震,證蹬證連退數步,握弓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他低頭看著空空的雙手,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裡,先是難以置信的驚駭,隨即被岩漿般噴涌的滔天暴怒徹底點燃。

  發出一聲受傷雄獅般的嘶吼:「呢啊—」

  「契骨神弓碎已碎!」

  「阿骨勒廢了!」

  這一幕,如同給圍攻者打了一劑狂暴的猛藥。

  鐵騎會的悍卒,藥王莊的毒土,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

  原本就兇猛的攻勢,此刻更是徹底陷入瘋狂。

  刀光劍影如毒蛇狂舞,弩矢飛刀似暴雨傾盆,無數人影不顧一切地向前猛撲,試圖將失去最強依仗的阿骨勒和大長老徹底淹沒。

  斷崖之上,勁風獵獵。

  江臨看著下方修羅場,大長老周身的淡金罡氣已薄如蟬翼,在重錘巨斧的輪番轟擊下劇烈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像是風中殘燭最後的掙扎。

  阿骨勒更是渾身浴血,遍體鱗傷,鮮血浸透重襖,卻仍被迫徒手與數倍之敵搏殺。

  不能再等了!

  「阿闌,待著!」

  江臨的聲音低沉如鐵,最後一個字音尚未消散在風中,他整個人已如鬼魅般從斷崖邊緣憑空消失。

  他竟是指貫祖力,貼著陡峭崖壁急速滑落,向著下方戰場外圍一個弓弩手無聲滑落。

  就在那弓弩手剛拉開弓弦,注意力完全被中心戰場所吸引的剎那。

  雲龍拔刀術!

  一聲細微到幾乎被戰場喧囂完全吞噬的輕吟。

  一道比流星更迅疾比霜雪更森寒的寒光,毫無徵兆地自那弓弩手的頸側虛空中驟然閃現。

  那光芒純粹凝練到仿佛只是天地間一道稍縱即逝的裂痕。

  那弓弩手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握看弓的身體便猛地一僵。

  一顆大好的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血泉如同壓抑的火山,猛地從他斷裂的脖頸處沖天噴起。

  那顆戴著皮帽的頭顱,帶著凝固的錯表情,重重砸落在凍土上,濺起一片污血。


  無頭的屍身猶自保持著開弓放箭的姿勢僵立了一瞬,才如同被抽去骨頭的口袋般,軟軟栽倒。

  刀光斂去的瞬間,江臨的身影已如一道貼著地面疾掠的黑色閃電,在噴涌的血泉尚未落地之前,鬼魅般欺近。

  在那戶體倒地前,左手已閃電般抄起那張尚自帶著體溫的長弓,右手順勢一撈,將箭壺穩穩挎在肩上。

  整個動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從殺人,奪弓,取箭,到重新穩住身形,仿佛演練了千萬遍,一氣呵成,行如流水。

  長弓入手,箭囊在肩。

  一股屬於大成【箭術】的自信瞬間充盈江臨的胸膛。

  【磐石樁】大成境界的雄渾內勁,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雄渾的內勁自湧泉穴奔騰咆哮而起,過膝關、貫脊椎、通雙臂,最終凝聚於那雙穩如磐石的雙手之上。

  最後更是在他心念催動之下,順著指尖纏繞在箭簇之上。

  原本就鋒銳逼人的箭頭,此刻竟隱隱透出一層令人心悸的幽暗毫光,仿佛蘊含著無堅不摧的爆裂之意。

  江臨的眼神瞬間已變得專注冰冷,銳利得如同翔於九天之上鎖定獵物的金雕。

  敵我位置、兵器軌跡、力量流轉、氣機破綻一切信息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被那大成【箭術】賦予的無匹掌控力瞬間解析、重組。

  力量、角度、時機、軌跡所有的變量,盡在指掌之間。

  無需瞄準。

  箭即是眼,眼即是心。

  【箭術(大成)】!

  【百步穿楊】!

  【連珠箭】!

  江臨的動作快到了極致,雙臂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

  搭箭、開弓、撒放!

  三個動作在瞬息間被壓縮、融合。

  一支箭剛剛離弦,弓弦尚在劇烈顫抖嗡鳴,下一支箭的尾羽已精準地搭上弓弦。

  崩崩崩弓弦的急振聲連成一片,化作一聲聲沉悶而致命的雷霆怒吼。

  十六支狼牙利箭,如同被無形的死亡絲線牽引,在呼吸之間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氣的黑色閃電,帶著尖銳刺耳的厲嘯,從戰場最意想不到的側翼死角,悍然沒入混亂的核心。

  第一箭,第二箭。

  直取兩名正欲向大長老射出毒弩的弩手。

  箭矢精準無比地貫入他們因發力而微微前傾的咽喉,帶起兩蓬妖異的血花。

  第三箭,第四箭。

  如同長了眼晴,洞穿胸膛兩個投擲毒鏢的死士。

  第五箭至第七箭,分別射向三名挺槍贊刺阿骨勒的鐵騎會武土。

  箭矢或穿心、或貫喉、或直透面門,瞬間解除了阿骨勒三面受敵的危局。

  第八箭!

  角度刁鑽至極,如同毒蛇吐信,竟從兩名重甲武士盾牌的微小縫隙中鑽入,狠狠釘入其中一人持盾手臂的關節。

  那人手臂一軟,盾牌頓時傾斜露出致命的破綻。

  第九箭,時機妙到毫巔!就在鬥垮天勢若萬鈞的開山巨斧即將劈破大長老的護體罡氣的剎那間。

  「鳴—」

  一道黑影帶著刺耳的尖嘯,精準無比地撞在鬥垮天巨斧的側面斧刃與斧柄連接處。

  那裡正是力量傳遞的一個微妙節點。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鬥垮天只覺一股極其刁鑽的巨力猛地撞在斧上,這力量不足以撼動他的巨斧,卻成功讓斧刃偏斜了那致命的一寸。

  沉重的斧鋒擦著大長老的肩膀狠狠劈落,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

  第十箭!

  幾乎在第九箭命中的同時,已離弦而出。

  鋒銳直指花弄影那如同毒蛇般的七彩軟鞭鞭梢。

  「啦!」

  箭矢帶著強大的旋轉力道,瞬間攪入鞭影。

  花弄影只覺鞭梢傳來一股不受控制的偏轉之力,她賴以成名的毒鞭軌跡竟被硬生生帶偏,啪地一聲抽在地上。


  「誰?」

  鬥垮天和花弄影同時驚怒交加地爆喝,攻勢為之一滯。

  第十一箭至第十五箭。

  箭如飛蝗,不再追求一擊斃命,而是帶著強烈的干擾和壓制。

  兩箭射斷藥王莊與鐵騎會的令旗,一剩下的箭矢則如同長了眼晴,專門射向那些試圖重新組織弩陣、或者準備撲上補刀的敵人要害,逼得他們手忙腳亂,陣型再次出現混亂。

  第十六箭!

  江臨手臂肌肉責張,將硬弓拉至滿月,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咻一箭矢離弦的瞬間,竟發出如同鬼哭般的悽厲尖嘯。

  它沒有射向任何具體的人,而是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狠狠射向一名持著精鋼巨盾重甲武士。

  「噗!!」

  灌注了江臨大成內勁的狼牙箭,竟然硬生生穿透精鋼塔盾。

  箭頭帶著碎裂的鋼片,從盾牌後方透出三寸。

  那重甲武士如遭重錘轟擊,連人帶盾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跟跑後退,滾落在地。

  這一支箭仿佛是在告訴在場眾人,在他的箭下,即便是躲在精鋼塔盾後面,也護不住自身。

  隨看最後一支箭離弦,箭壺空空如也。

  江臨手中的硬木強弓也因承受不住他連續爆發灌注的巨力,弓身不堪重負,弓身中央猛地炸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隨即徹底斷為兩截。

  山坳的戰場上,突如其來的十六支催命箭,如同冥府判官手中的生死簿,在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內,完成了對生死的精準點卯。

  十一個精銳好手,連反應都來不及,便已化作冰冷的戶體。

  更有十餘人被擦身而過的利箭撕裂皮肉,慘豪連連。

  然而,比傷亡數字更致命的是節奏的崩潰。

  鬥垮天那勢在必得的開山裂石一斧,花弄影那刁鑽致命的毒蛇鞭影,這兩大頂尖高手的致命合擊,被硬生生打斷。

  整個由兩大勢力精心編織步步緊逼的絞殺之網,被這突如其來的的箭雨徹底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悽厲的慘叫聲、憤怒的咆哮聲、兵器碰撞聲..—

  所有喧囂的聲音,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扼住,夏然而止。

  短暫的死寂籠罩了血腥瀰漫的山坳,

  所有還站著的人,無論是契骨部的殘存者,還是三大勢力的圍攻者,都下意識轉向那十六支奪命箭矢射來的方向。

  只見戰場邊緣,一個衣衫樓身姿挺拔如槍的少年,正緩緩放下手中斷裂的硬弓。

  他腳下,是那名被一刀封喉的弓弩手。

  「江臨?」

  阿骨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嘶啞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巨大的震驚。

  大長老渾濁疲憊的老眼中,也驟然爆射出一縷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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