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軍營如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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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嗬……呼……」

  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爛的風箱,在冰冷的空氣里拉扯出長長的白霧。

  江臨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淌下,瞬間又被凍得冰涼,緊緊貼在皮膚上。

  他手裡緊握著那根比他還高半頭的、沉重粗糙的長矛,另一隻手則費力地舉著那面破爛的木盾,手臂因為反覆的刺殺和格擋動作而酸痛得如同灌了鉛,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入營已經七天了。

  七天,如同在地獄裡滾了七遭。

  破虜營的操練,比他想像的還要殘酷百倍。

  沒有憐憫,沒有循序漸進,只有永無止境的體能消耗和近乎虐待的嚴苛。

  每天天不亮,他們這群新兵蛋子就被老兵粗暴地從冰冷的草鋪上踹起來,頂著能凍掉耳朵的寒風,開始一天的折磨。

  負重跑、舉石鎖、枯燥乏味的隊列操練、還有就是拿著這些破爛的長矛和木盾,對著木人樁進行千百次的刺殺、格擋、衝撞。

  每一項訓練都旨在最短時間內榨乾他們最後一絲力氣,將他們從一群散漫的農夫、獵戶、甚至潑皮無賴,打磨成能夠面不改色沖向蠻子刀鋒的戰爭機器,或者說,炮灰。

  鞭子和拳腳是家常便飯。

  任何細微的錯誤,任何一絲的懈怠,都會招來老兵毫不留情的懲罰。

  已經有幾個底子太弱或者意志不夠堅定的新兵,要麼被打得半死不活抬了出去,要麼乾脆在夜裡悄無聲息地「病死」了。

  但江臨挺了下來。

  他就像一顆被丟進石磨里的豆子,在殘酷的碾壓下,非但沒有被磨成粉末,反而變得更加堅硬,更加沉凝。

  【技藝:長兵(未入門)】【進度:(32/300)】【效用:無】

  【技藝:盾術(未入門)】【進度:(41/300)】【效用:無】

  新開啟的【長兵】和【盾術】技藝,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或許是因為他格外專注,或許是那面板帶來的某種潛在加成,他能感覺到自己掌握那些粗淺的矛術和盾牌格擋要領時,比身邊那些叫苦連天的新兵要快上那麼一絲。

  雖然依舊笨拙,但比起旁人總能少犯些錯誤,少挨幾鞭子。

  而每一次揮矛,每一次舉盾,【長兵】和【盾術】的進度條也在以蝸牛般的速度緩慢增長著。

  雖然距離入門還遙遙無期,但這微小的進步如同黑暗中的螢火,支撐著他幾乎要崩潰的意志。

  他的身子骨依舊瘦弱,但持矛握盾的姿勢,卻在潛移默化中變得更加沉穩,眼神也愈發冷靜銳利。

  操練的間隙,他會像一頭沉默的孤狼,縮在角落裡,抓緊每一息的時間恢復體力,同時冷眼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營房裡的新兵們,來自五湖四海,成分複雜。

  有像他一樣失去父輩、被迫襲役的軍戶子弟,也有犯了事被強征入伍的地痞流氓,甚至還有幾個家道中落、試圖在軍中搏個出身的破落戶子弟。

  這些人被嚴酷的訓練和死亡的陰影扭曲著,彼此之間充滿了猜忌、提防,偶爾也會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爆發衝突,然後被老兵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痛打一頓。

  江臨從不參與其中。

  他獨來獨往,沉默寡言,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對周圍的喧囂和衝突漠不關心,只是埋頭做著自己的事。

  但麻煩,有時候並非你不去找它,它就不會來找你。

  這天傍晚,結束了一天的操練,新兵們像一群餓死鬼一樣沖向伙房。

  江臨拖著疲憊的身體,排在隊伍的末尾,等著領取那份永遠也吃不飽的晚飯。

  輪到他時,負責打飯的那個滿臉橫肉的伙夫,故意把勺子在鍋底颳了半天,最後只舀了半勺稀得能看見人影的糊糊,還故意把幾塊黑乎乎像是鍋巴又像是石子的硬塊丟進他那破了口的陶碗裡。

  「就這些了,愛吃不吃。」伙夫斜著眼,粗聲粗氣地說道,嘴角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譏笑。

  江臨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認得這個伙夫,似乎跟李二狗那伙人有點不清不楚的關係。

  看來,李二狗雖然消失了,但他的影響還在。

  換做以前,江臨或許會隱忍下來。但連日的苦熬和心中的壓抑,讓他胸中那股子戾氣早已積蓄到了邊緣。


  更何況,他現在需要食物,需要能量來支撐這具日益強壯卻也消耗巨大的身體。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那雙冰冷得如同寒潭般的眸子,靜靜地盯著那個伙夫。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實質的、如同野獸般的冰冷殺意。

  伙夫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莫名一發毛,仿佛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一般,下意識地退了半步,手裡的飯勺都差點掉在地上。

  「看,看什麼看,沒,沒有了!」他色厲內荏地嚷道。

  江臨依舊沒說話,只是緩緩伸出手,指了指旁邊那滿滿一桶,還冒著熱氣的糙米飯。

  就在兩人僵持,周圍排隊的新兵也察覺到不對,紛紛伸長脖子看熱鬧的時候,一個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給他打飯。」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個負責登記新兵的刀疤臉老兵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伙房門口,正抱著膀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

  伙夫看到刀疤臉,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王,王頭兒,這小子……」

  「我讓你給他打飯,沒聽見嗎?」刀疤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伙夫脖子一縮,再不敢廢話,連忙拿起勺子,老老實實地給江臨舀了滿滿一大勺稠乎乎的糙米飯,又添了一勺野菜湯。

  江臨接過飯碗,對著刀疤臉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致謝,然後轉身默默地走到角落,開始吃飯。

  刀疤臉也沒再看他,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個還在訕訕笑著的伙夫,轉身離開了。

  周圍看熱鬧的新兵見沒戲看了,也都各自散開。

  江臨一邊吃著飯,一邊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刀疤臉離開的方向,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這個刀疤臉老兵,似乎對他有點不一樣?

  是敵是友,暫時還看不清楚。

  不過,今天這事也給他提了個醒。

  在這破虜營里,拳頭硬固然重要,但有時候,一些微妙的人際關係和潛在的規則,同樣不能忽視。

  夜幕再次降臨,寒風在營房外呼嘯。

  江臨躺在冰冷的草鋪上,感受著身體深處傳來的疲憊和酸痛。

  日子像軍營伙房裡那永遠也刮不乾淨的鍋底灰,單調、沉重,帶著揮之不去的絕望味道,一天天往下蹭。

  破虜營的操練依舊殘酷得像後娘的巴掌,每一天都將新兵們折磨得死去活來。

  長矛刺出收回,木盾格擋撞擊,隊列奔跑呼喝,汗水混著泥土,浸透了他們身上那漿洗得發硬的號坎。

  江臨就像一頭沉默的耕牛,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這枯燥而痛苦的循環之中,像海綿一樣吸收著一切能讓他變強的東西。

  【技藝:長兵(未入門)】【進度:98/300】【效用:無】

  【技藝:盾術(未入門)】【進度:115/300】【效用:無】

  長兵和盾術的進度條,如同冰河解凍般緩慢地向前爬行。

  每一次微小的增長,都意味著他揮動了成百上千次長矛,舉起了無數次盾牌。

  他的手臂變得更加粗壯有力,虎口磨出了厚厚的硬繭,肩膀也寬闊了些許。

  他發現,僅僅依靠白天的集體操練,技能的提升效率實在太低。

  那些老兵油子只是機械地讓他們重複動作,根本不會講解其中的發力技巧和實戰訣竅。

  想要更快地進步,就必須自己想辦法。

  操練的間隙,當其他新兵累得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喘氣時,江臨會強撐著疲憊,悄悄觀察那些老兵。

  他會留意那些老兵是如何持矛,如何發力,如何在格擋時卸去力道。

  雖然大多數老兵的動作也顯得粗糙笨拙,但總有那麼幾個,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子久經沙場磨礪出來的沉穩和狠厲,他們的動作簡潔有效,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殺伐韻味。

  特別是那個刀疤臉老兵王頭兒,他偶爾會親自下場,指點幾個刺頭新兵。

  他演示的矛術,看似平平無奇,但每一刺都快如閃電,角度刁鑽,矛尖似乎帶著一股沉凝的勁力,輕易就能將厚實的木樁扎出深孔。


  那盾牌在他手中,更是如同他手臂的延伸,格擋滴水不漏,撞擊時更是蘊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爆發力,仿佛整個人與大地連成了一體。

  江臨將這些都默默記在心裡,晚上躺在冰冷的草鋪上,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模仿、推演。

  他甚至會趁著別人都睡熟的時候,偷偷溜到營房外空曠的角落,借著慘澹的月光,用那根沉重的長矛,笨拙地比劃著名白天觀察到的動作。

  當然,他不敢弄出太大動靜,生怕被巡夜的老兵發現,招來一頓毒打。

  至於那半截從蠻騎身上繳獲的斷刃,他更是藏得嚴嚴實實,只在夜深人靜時才敢拿出來,在狹小的鋪位上,小心翼翼地比劃。

  【技藝:刀術(未入門)】【進度:0/300】【效用:無】

  刀術的進度,因為沒有合適的場地,沒有參照的對象,光靠自己瞎琢磨,還是原地踏步。

  這天,江臨正在琢磨怎麼提升刀術,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喧譁聲。

  他好奇地探頭望去,只見幾個老兵抬著一副簡易的擔架,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擔架上躺著一個人,渾身是血,看樣子傷得不輕。

  「媽的,是巡邏隊的人,碰上硬茬子了!」瘸腿的老軍需官嘟囔了一句,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了上去。

  「怎麼回事?」

  「別提了,在黑風口那邊撞上了一小股蠻子斥候,他娘的,那些狗崽子箭法賊准,刁鑽得很,趙老三為了掩護我們撤退,挨了好幾箭。」

  抬擔架的一個老兵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聲音嘶啞地說道。

  江臨的心猛地一跳。

  蠻子斥候!

  黑風口!

  這些詞彙如同冰冷的針,刺入他的耳朵。

  他看到擔架上那個叫趙老三的兵卒,胸口插著兩支黑色的重箭,箭頭沒入極深,只留下顫抖的箭羽。

  鮮血將他胸前的皮甲染得透濕,臉色白得像紙,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股寒意,順著江臨的脊椎骨猛地竄了上來。

  死亡在這個地方,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迫近。

  也許明天,也許下一刻,躺在擔架上的,就是他自己。

  不行,必須更快。

  必須變得更強!

  他攥緊了手裡冰冷的盾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需要實戰,需要真正的戰鬥來磨礪自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安全的營地里做著這些杯水車薪的努力。

  可是,一個新兵,怎麼可能有上戰場的機會?

  除非……

  江臨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抬著擔架、滿身疲憊和血污,眼神中卻依舊帶著彪悍之氣的老兵身上。

  巡邏隊!

  加入巡邏隊,是唯一能提前接觸實戰,接觸那些真正殺人技藝的機會!

  雖然巡邏隊的傷亡率同樣高得嚇人,但比起窩在新兵營里,像溫水煮青蛙一樣等待著被拉上戰場當炮灰,這似乎是唯一一條能夠讓他加速變強,掌握自己命運的道路!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迅速占據了他的腦海。

  他要加入巡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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