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辦案需要證據,反恐只看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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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內,朱元璋重重拍擊御案,怒意翻湧如潮:

  「揚州距應天不過兩日腳程,監察御史剛踏入揚州地界便遭襲殺!」

  「更可惱的是,御史們前腳逃回京城,揚州後腳便傳來『水患剿匪』的消息——當咱是三歲孩童麼!」

  話音未落,盛怒之下的朱元璋猛然揮臂,將御案轟然掀翻,案上奏章、筆硯四散飛濺而出。

  一旁侍立的太子朱標見狀,神情亦隨之沉肅,眸中閃過一絲憂慮與冷銳。

  幸而,此刻奉天殿中唯有朱元璋與朱標二人,否則單憑朱元璋這雷霆之怒,便足以令滿朝文武兩股戰戰、噤若寒蟬。

  少頃,朱標抬眸望向震怒難平的父皇,沉聲道:「楊憲在揚州經營多年,根基頗深。」

  「此番事端,必有他從中作梗。」

  「太巧即詐」——世間事若巧合到超乎常理,便只剩陰謀一種可能。

  而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部署,幕後黑手必握有通天權柄。

  滿朝文武之中,除了與揚州淵源極深的楊憲,又有何人能有此等能量?

  朱元璋眸色驟沉,如烏雲壓城。這起揚州襲殺案,從始至終他皆被蒙在鼓裡,連安插在楊憲身邊的暗線都未曾察覺異動。

  這便代表楊憲表面上,乾淨得近乎透明,反令朱元璋後脊生寒。

  別忘了,楊憲本就是檢校出身,最擅在陰影里遊走。

  若他存心避過聖聰,以檢校的手段之精、耳目之廣,簡直易如反掌。

  是以,朱元璋最初本不欲重用楊憲。

  畢竟,此人手段狠辣、城府極深,與其說適合為臣,不如說更像一柄「刀」,一柄可用來震懾文武百官的利刃!

  再者,楊憲替朱元璋辦過太多見不得光的事情。

  這也是因為,開國君主難免需行暗處權謀,而這些秘事便成了帝王身上難以洗脫的「黑點」,唯有讓楊憲這類心腹充當執行者,方能維持朝堂表面的「光明正大」!

  然朝野上下,淮西集團勢力盤根錯節,浙東集團多為文人清流,除御史台言官外,六部雖能分掌實務,卻難直接躋身權力中樞中書省,更遑論制衡韓國公李善長這等淮西核心人物。

  偏偏楊憲與浙東領袖劉伯溫相交莫逆,勉強可算浙東一脈,朱元璋這才破格將其擢入中書省,先任平章政事,今歲更晉為左丞,其在中書省的權勢僅次於徐達、李善長二人。

  不過,揚州襲殺案恰似一記重錘,狠狠敲擊在朱元璋心尖,令他終於下定決心,楊憲非死不可!

  此人知曉太多秘辛,加之心狠手辣,無毒不丈夫,若留其在世,便如臥榻之側藏著一把利刃,隨時可能反噬皇權。

  至於制衡淮西集團,目下浙東集團雖未達鼎盛,卻也尚可與李善長一較高下。

  但若中書省失去楊憲這枚「棋子」,淮西勢力必將一家獨大,這是朱元璋無論如何都不願目睹的局面。

  畢竟,歷代以來,皇權與相權的博弈從未止息,相權坐大對皇權統治而言堪稱根本性威脅。

  特別是經此一事,朱元璋心中已然埋下罷黜中書省的種子,這一念頭,便肇始於今日的震怒與籌謀。

  朱元璋的聲音,都是有些咬牙切齒:「拙劣的陰謀,卻無懈可擊,不愧是咱看中的大才吶。」

  這實則就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權力博弈,楊憲賭的正是朱元璋即便洞穿其陰謀,卻因投鼠忌器而不敢輕舉妄動。

  揚州案線索已被清洗殆盡,他又早早抽身退至幕後,縱然帝王心中雪亮,卻苦於無實證可依。

  而且,身為中書省左丞,楊憲權傾朝野,即便無皇權直接庇佑,只要能扳倒李善長,中書省丞相之位雖未必落於其手。

  但若能將新任官員皆馴為掌中棋子,中書省乃至整個朝堂便盡在其股掌之間!

  這便是權力帶來的極致膨脹感,亦是野心家難以抗拒的誘惑。

  此刻的楊憲唯有一條路可走,這便是將自己洗刷得乾乾淨淨,讓政敵抓不到半分錯處。

  畢竟,這就是所謂的官場規則,唯有讓自身行至「無懈可擊」之境,方能在朱元璋的猜忌與李善長的攻訐之間求得生機。

  甚至,楊憲可以憑此更進一步,將權力的遊戲推向新的巔峰。

  恰在此時,朱棡的身影徐徐踏入奉天殿,目光掃過朱元璋與朱標,朗聲道:「父皇,您對『大才』的期許,是不是太低了些?」


  「此等伎倆,也算大才所為?」

  此言如石破天驚,朱元璋與朱標眸中俱是一亮,齊齊將目光投向這個素有奇思的老三。

  別的不說,就說尋常人看事多循常理,偏這朱棡慣會跳出窠臼。

  那些在旁人眼中無解的困局,往往在朱棡手中能另闢蹊徑。

  朱棡立於殿中,朝朱元璋微躬身軀道:「父皇,皇兄,可曾想過,揚州為何偏在此時出現截殺御史的匪患?」

  「又為何恰在朝廷清查田畝、人口之際生事?」

  朱標幾乎不假思索便接口道:「定是有人不欲讓御史清查田畝。」

  朱元璋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笑意:「拖得些時日,揚州的田畝人口帳目便能『圓圓滿滿』,再無紕漏可尋。」

  ——清查田畝人口乃朝廷既定國策,縱是楊憲也不敢公然阻撓,他所求不過是爭取時間掩蓋隱患,而非與大勢正面對抗。

  朱棡聞言輕笑頷首:「既如此,朝廷不妨照常派人清查田畝人口,一切如舊。」

  朱元璋頷首道:「這是自然,無論是否拖延,揚州帳目都須登記造冊。」

  朱標卻蹙眉追問:「但截殺御史一案,難道就此作罷?」

  朱棡嘴角揚起一抹玩味弧度:「兒臣從未說過作罷。兒臣之意,是以雷霆之勢接管揚州——御史繼續查帳,朝廷另派人馬徹查血案,兩不相擾。」

  「何謂『接管揚州』?」朱元璋與朱標同時抬眸,目光灼灼落向朱棡。

  朱棡卻未多做解釋,只是再度躬身:「請父皇賜兒臣一道聖旨,調撥京衛千騎,兒臣願親赴揚州,料理此事。」

  朱元璋目光微動,沉聲道:「你想親自去揚州查案?」

  朱棡卻搖頭冷笑,擲地有聲道:「此案何須細查?分明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但凡敢對朝廷差官動手,無論是否假手匪患,揚州上下官吏皆難辭其咎。」

  「所以,不必查證細節,直接按名拿人便是。」

  「畢竟,查案需證據,殺人卻只需名單。」

  「兒臣就不信,揚州那幫官吏能有幾顆硬骨頭,能在天威之下抗住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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