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自古能軍無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則朱元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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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奉天殿燭火搖曳,朱元璋批閱奏章的指尖忽然頓住,抬眸看向階下侍衛:「今日晉王去開平王陵做什麼?」

  那侍衛不假思索,抱拳朗聲道:「回陛下,殿下僅在陵前駐足片刻,便乘車返回晉王府,隨行的是宋國公之女。」

  朱元璋聞言,嘴角忽地揚起一抹笑意,隨手將奏疏往案上一擱:「這個臭小子,說不喜歡馮家丫頭,咱看也是未必。」

  隨後,朱元璋抬手揮了揮,侍衛當即抱拳退下。

  這便是安插在晉王府的棋子。

  當然,於朱元璋而言,這樣的棋子從來不止一枚,晉王府上下,都遍布棋子。

  還有文武權貴的身邊,布下的棋子也是如蛛網般細密,且這些棋子彼此間互不相識,只遵一個指令:向陛下效死!

  說起這些細作的出身,皆來自皇帝親衛,儀鸞司。

  不過今年,這個專司儀仗的儀鸞司,已改組為親軍都尉府。

  對,就是洪武十五年設立,令天下聞風喪膽的錦衣衛前身。

  但你可別以為錦衣衛真的是在洪武十五年才設立的,事實上,早在吳元年,這一勢力便已悄然滲透四方。

  此時的錦衣衛,尚以「檢校」之名隱匿於暗處,作為秘密監察機構,其核心職能便是偵查百官行跡、監視朝野動向,恰似為日後正式登場的錦衣衛埋下了最深的伏筆,奠定了最堅實的根基。

  這些檢校人員中,除了外派監視朝臣的,其餘皆藏身於親軍都尉府的編制之內。

  說白了,無非就是將檢校從暗處,搬到了明處。

  讓這柄始終懸於暗處的利劍,嶄露鋒芒,明晃晃地高懸在文武百官的頭頂,令文武勛貴皆不敢輕舉妄動。

  第二日,宋國公府正堂內。

  馮勝指尖輕叩檀木桌沿,目光投向右手邊端坐的朱棡,蒼老眉眼中泛起一絲沉吟,終是緩緩開口:

  「殿下,今日早朝時,陛下已著令各衛所整肅軍備,選調精壯士卒入營操練。」

  朱棡聞言驀地抬眸,烏髮束於玉冠之下,眼底掠過一絲銳意:「陛下可是要平川蜀?」

  馮勝目光微凝,剛要搖頭,卻見朱棡已蹙起眉頭,指節輕輕摩挲著茶盞邊沿:「平定川蜀乃既定國策,陛下曾言明待秋收後籌備糧秣,明歲開春方起兵戈。此時操練軍士,倒也合情理。」

  可話音未落,朱棡又是忽然抬眼,目光看向馮勝,「但調兵之令若已頒下,恐非為川蜀。」

  此言一出,馮勝手中茶盞險些傾側,便是瞬間抬起眼眸,看向朱棡的目光,也是閃過一絲驚色。

  朱棡雖是親王,可仍不過束髮之年,竟能僅憑隻言片語,就推演出此次調兵,非對川蜀用兵。

  這般通透心智,這般銳利眼光,若假以時日打磨,待得羽翼豐滿之日,怕是連那奉天殿上的身影,亦要掂量三分。

  眼見馮勝依舊不說話,朱棡便是思索開口:「孤曾與陛下論及平夏方略,若取道川蜀,必分兩路進兵。」

  他屈指叩擊桌面,「一路征湖廣水師,沿長江順流而下,以舟師之利直逼重慶府。」

  「一路調陝西步騎,越秦嶺天險、過陳倉棧道,借陸路之勢壓入蜀地。」

  「可常言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說話間,朱棡又是起身,「而數萬大軍的糧秣調度,需經湖廣漕運與秦蜀棧道兩道命脈。」

  「單是測算糧道運力、修繕棧道關隘,還有明夏阻力,也只需三月以上籌備。」

  「縱算上士卒從各衛所集結、兵器甲冑從武庫調撥的耗時,滿打滿算不過五月可備齊,何須此時調兵?」

  話罷,朱棡又是微微皺起眉頭,該不會是因為平夏之策,過於超前,讓朱元璋改了明年滅夏的心思,準備今年動手?

  卻不知,當朱棡眉峰緊蹙之際,坐在首位的馮勝早已在袖中攥緊了掌心。

  這當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兵法韜略爛熟於胸也就罷了,竟能將糧草轉運、關隘修繕、士卒徵調的時程算得分毫不差,恍若親身督過十數年糧草般稔熟。

  便是當今的大明戰神、徐達,這個年紀,也沒有這般的運籌帷幄吧?

  不過,亦是此時,馮勝的身軀微微一震,他終於知道朱棡像誰了!


  奉天殿上的哪一位!

  一樣的冷銳如刀,一樣的洞若觀火,仿佛能透過千軍萬馬的表象,直抵戰局肌理。

  畢竟,世人皆道大明開國名將如雲,常遇春衝鋒陷陣如虎入羊群,徐達、鄧愈攻城略地似風捲殘雲。

  卻不知,真正翻雲覆雨的執棋者,從來都是端坐在奉天殿龍椅上的那位洪武皇帝。

  從濠州城的紅巾小兵到應天府的吳王,從鄱陽湖上火攻陳友諒的艨艟巨艦,到平江城外圍困張士誠的鐵壁連營,哪一場仗不是在朱元璋的袖中翻雲覆雨?

  當徐達領著二十萬大軍北伐時,千里之外的應天府,奉天殿上,御案上的《平胡方略》早已寫得明明白白:先取山東,再克汴梁,最後直搗大都!

  那些被史書大書特書的名將之功,不過是洪武皇帝筆尖落下的一撇一捺。

  相較於諸葛丞相六出祁山,因秦嶺糧道險絕而功虧一簣。

  岳武穆直搗黃龍,卻遭十二道金牌召回而飲恨風波亭。

  朱元璋的北伐之路,恰似在棋盤上落子如飛卻步步成勢。

  先取山東斷其羽翼,再克河南控其咽喉,最後劍指大都飲馬黃河,每一步都踩著北方元廷的命脈。

  這樣的人雄,不會像諸葛丞相一般孤注一擲,亦不似岳飛受制於人。

  而是以江南財賦為基,憑淮西集團為刃,穩紮穩打地將南北攻守之勢徹底逆轉,終成華夏史上唯一由南而北統一的壯舉。

  也是從這裡便不難看出,朱元璋的軍事才能,不下於唐太宗、李世民!

  可今日,馮勝在朱棡眼中看見了更讓人心驚的東西。

  那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青出於藍的鋒芒!

  當少年說出「調兵非為川蜀」時,周身氣勢尤勝朱元璋三分!

  馮勝的眼眸,也是有些複雜的抬起,看向朱棡,心中暗嘆一口氣:「忽然就不想將文敏嫁給晉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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