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熱鬧都是他們的,和伽椰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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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也是個好天氣。

  天空澄澈通透,嫩葉迎風搖曳,閃閃發光。

  午休時間,松枝清水和村上永澤兩人,在中庭裡邊吃飯邊聊天。

  前邊的布告欄前,富江完美比例的修長雙腿踩在椅子上,認真地清理著告示欄上殘留的海報痕跡,潑墨般漆黑的長髮在春霞中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透明的汗珠,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

  她掏出手帕,漫不經心地擦拭兩下,隨後用手遮住眼帘看了看遠處的天空。

  這一幕,真的超凡脫俗。

  松枝清水看著她,內心在琢磨一件事:如果怪談親和升到最高級,可以免疫富江給他帶來的精神干擾的話,那是不是可以考慮娶她為妻的事了?

  「可惡啊!」

  坐在身邊的基友,村上永澤忽然喊道。

  「怎麼了?」松枝清水看過來。

  村上永澤用牙齒狠狠撕下一大塊麵包:「青春是一場謊言、一種罪惡!」

  「這話我聽過,你直接快進到現充都爆炸吧。」松枝清水慢悠悠地吃著富江做的蛋包飯。

  「那不行,我很快也要做現充了。」村上永澤拿著麵包,眺望遠處天空,「清水我和你說哦,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你得想辦法幫我追到她。」

  「又是哪個主人的任務?」松枝清水下意識問。

  「呸呸呸,人家是正經的好女孩!」村上永澤條件反射似地跳起來,氣急敗壞地沖他喊道,「小野寺那個,只是意外!我那時只是單純懵懂,不識人心險惡,才會傻傻地成了狗男女play的一環。現在的我強得可怕,絕不會再上那種當的了!」

  「那你和我說說是哪個咯。」松枝清水好笑地問。

  「她呀,是個不引人注意的寶藏,平日裡在學校都沒人注意到,像個小透明一樣……」

  說起那女孩,村上永澤眼裡頓時充滿神采,用推銷般的語氣說道:「她安靜,膽小,雙眼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讓人看了想把她捧在手心裡安慰。我對她可以說是一見鍾情你懂吧?這輩子除了她,我絕對不會娶別的女人。」

  「你本來也娶不到。」松枝清水忍不住笑了。

  「不對,你什麼意思?」村上永澤朝他瞪過來,「看不得兄弟好是嗎?」

  「你不是說阿森納不奪歐冠你就不結婚的嗎?」松枝清水挖苦道。

  村上永澤眼角抽了抽,大聲為自己辯解:「我是發過誓阿森納不奪歐冠就不結婚,但沒說不找女朋友……」

  「真挺佩服你的,年紀小小就喜歡阿森納,能活著長這麼大還沒被氣死,也算是個奇蹟了。」

  聽到好基友這麼調侃,村上永澤頓時漲紅了臉,額頭上青筋凸顯,爭辯道:「喜歡阿森納怎麼了?不就是沒有冠軍嘛,冠軍粉算什麼球迷……」

  接下來,便是些晦澀難懂的話,什麼「美麗足球的哲學」,什麼「stay humble」,什麼「五年拜仁三年巴薩太倒霉了」之類的,引得路過學生都忍不住鬨笑了起來,午休的中庭充滿快活的空氣。

  布告欄前,富江剛把招新海報貼上去,卻忽然想到了什麼,就又撕了下來,走回到未婚夫身前,朝村上永澤問:「你剛剛說的那個小透明是誰?」

  「咦?這麼遠你也能聽到嗎……」村上永澤滿臉驚訝。

  富江笑而不語。

  松枝清水也是笑而不語。

  畢竟他也不知道未婚妻在哪裡給他裝了竊聽器,除了微笑他還能怎麼辦?

  「一年F班的中川同學啦。上周去靈異研究部借錄像帶時,我遠遠見過她一面。小小個的,有點孤僻的,不為人知的小女孩……」

  「她是小透明?」富江比較在意這點。

  「經過我這一周的觀察來看,確實是小透明。她社恐內向,孤獨膽小,任何時候都躲在人群邊緣,做任何事都是自己一個人。偶爾有被人想起,就是她被霸凌的時候……」

  「我想把她招進來,你覺得呢?」富江看向未婚夫。

  「我沒意見。」松枝清水點點頭。

  小夫妻對視了一眼,都覺得讓一個社恐小透明來當社團第三人,是最完美的方案。

  尚未成立的SOS團,第三個部員,暫時就這麼定下來了。


  恰好,這天下午的第二節課,就是A班與F班合上的體育課。

  松枝清水換上運動服,一手拿著寶特瓶,一手拿著圖書館借的《人類的群星閃耀時》。

  這是一本類傳記小說,茨威格以藝術家的筆觸記述了14個改變人類歷史的片段。

  凱爾卡無人防守的小門,顛覆了拜占庭帝國的千年文明;74歲的德國文豪歌德在顛簸的馬車上,為19歲女孩寫下了人生最後的情歌;平庸將領格魯希僅僅一分鐘的猶豫,便導致拿破崙兵敗滑鐵盧……

  松枝清水並不是特別喜歡書里的人物,也不是特別喜歡茨威格。

  不過他覺得自己未來應該會成為一個文豪、或者政治家,亦或者偉大的將軍,所以便找來了這本書,看看歷史上的大人物在面對「真子+富江」這樣的危險境地時,是如何調整心態,以及會作出怎樣超出常人的選擇。

  到了體育場,還沒開始上課。

  松枝清水坐在網球場的鐵絲網下,翻開手裡的書。

  隱隱約約地,周圍的A班和F班的女生們,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他比一般男生要高出一個頭,體型十分勻稱。

  看書時專注而忘我的神情,再加上春日午後慵懶的陽光,這比《情書》柏崇原看書的經典鏡頭還要好看幾分的一幕,能夠讓所有關注他的少女春心萌動。

  運動服胸口的扣子,沒有繫上。

  偷看他的少女,總是控制不住地往他領口裡瞄,然後轉頭和同伴竊竊私語。

  「身材好棒~」

  「好想舔他的胸肌,腹肌,~」

  「這是女王的未婚夫,不要命辣!」

  剛換上運動服走進來,富江面露滿意的笑容,視線環顧整個操場,雙眸里閃爍著挑釁與霸道的光芒。

  她就像是女王那樣,警告在場所有人:本王的男人,你們不能覬覦!

  實際上也沒人敢和她搶。

  柳生富江,私立舞鶴高校公認的天才美少女。

  她的入學考試成績穩居年級第一,運動天賦也很好,長得如同天使般精緻美麗,無論在哪個年級都是最受歡迎的存在……在伽椰子看來,這樣的女人和她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這一節體育課,教學羽毛球。

  體育老師花費了十多分鐘,和學生講解羽毛球技巧,又花費十分鐘帶領大家一起熱身。

  還剩下二十分鐘時間,是自由練習時間。

  對男生來說,自由練習,就等於是比賽時間。

  「來吧,清水!」A班的男生們摩拳擦掌,里里外外把松枝清水圍住,「讓我們來檢驗你有沒有守護富江同學的實力……」

  「那個,投降輸一半好嗎?」

  「行!只要你願意把富江同學的時間分一半給我……」

  「來決鬥吧,你們這些孫子!」松枝清水義憤填膺,決定狠狠教訓這些覬覦他未婚妻的男同學。

  一場事關尊嚴的大戰,就此拉開帷幕。

  由學園第一美少女的未婚夫,對決一年A班體育委員,一個叫齊藤和馬的傢伙。

  隔壁F班的學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而因為社恐內向從不上體育課,躲在教學樓天台上的伽椰子,遠遠地望著下面吵鬧的同學,有些羨慕地嘆了一口氣:「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熱鬧都是他們的,和我伽椰子無關……」

  操場上,羽毛球賽已經開始了。

  「為了富江,我會殺掉你!」A班的體育委員,高高躍起,來了一記扣殺。

  「只是這種程度嗎?那我可太失望!」

  在兩個班級的圍觀中,松枝清水就像站在聚光燈下那樣,輕鬆接住這一球。

  「清水、清水~」

  女生們像啦啦隊那樣給他加油打氣。

  「區區小白臉,居然敢如此放肆!」體育委員用惡狠狠的眼球瞪著他,「看我一招把你擊敗!」

  「哦?」松枝清水笑起來,「你現在見到的我,只是1/2我,僅此而已!」

  這話說得非常囂張,意思是他只要一半的實力,就能擊倒體育委員了。


  雖然有點吹牛的成分在裡面,但要打敗體育委員,還是能做到的。

  松枝清水的力量在學生里屬於平均水平,體力比一般學生好,和成年男性差不多,而敏捷水平更是已經超過了一般成年男性。

  三項數據綜合下來,打一個體育委員還是沒問題的!

  羽毛球在空中你來我往,體育委員的大力扣殺,每次都被松枝清水化解。

  等體育委員體力跟不上時,他的反擊才剛剛開始,角度越發刁鑽,打得對手疲於奔命,很快就敗下陣來,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

  「是我贏了!」松枝清水把球拍扛在肩上,擺出自己為很帥的勝者結算畫面。

  「喔——!清水!」

  兩個班的女孩們都歡呼了起來,很配合地給他鼓掌,還有拿出手機給他拍照。

  「來吧,你和我打一場……」富江拿著球拍走出來。

  松枝清水看著對面的小未婚妻:「我可事先聲明,競技體育沒有愛情,就算是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呵~」

  富江自信地冷笑一聲。

  「女王大人,殺了那混蛋小子!」幾乎所有男同學都在為富江加油。

  「清水,加油!給我殺了她,狠狠羞辱……」

  唯一支持松枝清水的,是他的好基友村上永澤,但也在被富江瞪了一眼後,馬上就叛變了。

  這下子,松枝清水有了與全世界為敵的悲壯感。

  他暗暗決定,比賽中一定要下狠手,徹底將魔女擊敗,將所有被脅迫和控制的地球人解放出來。

  比賽開始!

  富江發球,兩人你來我往。

  誠然,她的技術不錯,但體力卻明顯不如男生。

  幾個回合下來,她就已經有些喘了,腳步移動變慢,跟不上節奏。

  松枝清水得意不已,大笑道:「魔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話音剛落,身體高高躍起。

  勇敢的人類少年,正要以一記大力殺球,徹底將魔女擊殺。

  然而……

  「哎呀~」

  魔女一個平地摔,坐到地上,然後朝他投來楚楚可憐的眼神:「老公,人家崴腳了……」

  「……啊,好卑鄙的招數!」

  少年的血槽,空了。

  而人類,也就此敗北。

  遠處天台上,伽椰子就眼睜睜看著松枝同學,將富江抱起往醫務室走去,沿途的學生看到他們都投來了「新婚快樂早生貴子」的祝福眼神。

  「真羨慕啊……」

  伽椰子喃喃自語。

  熱鬧與歡笑,是她從來都無法擁有的東西。

  從一開始,她就不受到這個世界的歡迎。

  作為是父母結婚十多年後,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但卻沒有預想中得到雙親的全部疼愛。

  父親和母親都不怎麼喜歡她。

  童年的大部分時間她都是獨自度過,沒有玩伴和親人,只能獨自蜷縮在無人的角落。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簡直悽慘至極。

  到要上學的年紀,伽椰子過得更艱難了。

  每當她走進教室,原本充滿嬉笑吵鬧聲的教室,便會瞬間鴉雀無聲。

  大家都沉默下來。

  然後,視線集中在她的身上。

  每當她出現時,周圍的人便會停止說話,時間仿佛停止了一樣。

  她身體瘦弱,不論跑步還是練單槓都輸給同齡女孩,再加上有點自卑導致說話經常卡殼,為此經常遭到同學的排擠和霸凌。

  跟同學們玩遊戲分組時,從來沒有人說過「要和伽椰子一起」這種話,十多年來一次都沒有。

  沒有人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

  沒有男孩子喜歡我,我也沒有任何心儀的人——

  對自己不被需要的現狀有了清晰的認知後,伽椰子將自己的心封閉了起來。


  她幻想自己是沉默寡言的暴君,旁人都需要看自己的臉色戰戰兢兢地生活,幻想把平日藐視自己的教師和同學一個個地處以刑罰。

  還幻想自己是想像力非凡的藝術家。

  儘管表面很孤僻,可精神世界卻比誰都富有。

  少女時代的伽椰子,始終抱著這種難以排除的自卑感與幻想,徘徊在人群邊緣。

  她覺得,不被人理解是她唯一的自豪。

  融不入當前環境,躲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終日寂寞地來回走動,就像一頭渴望與外界接觸但又害怕受到傷害的小獸。

  孤獨愈發膨脹,就像一頭豬……

  如果,如果有人能拉我一把,那該多好……

  伽椰子的目光,遠遠望著球場上閃閃發亮的少年和他的未婚妻,想像著如果自己也成為了他們的一員……

  「你就是伽椰子吧?」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把伽椰子嚇了一跳。

  她驚恐地回頭看過去,只見兩個A班的女生堵在她身後,表情冷淡地宣布道:「富江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完啦!」

  伽椰子心頭一個咯噔。

  ……完蛋,又要被同學霸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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