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玄清殿內,天下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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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玄清殿內,天下大勢

  樞機山。

  天樞峰雲堂議事。

  各脈山主、各院、府、司首座齊聚。

  「豈有此理!真是反了天了!四聖教當我玉瓊山人都死光了不成!」

  威嚴肅穆的議事大殿之中,一聲怒喝暴起。

  魔教往各大洞天散播邪法,引道門弟子往東海,挑起道玄衝突——————

  鍾懷遠與蘇墨的這番推斷剛送至糾察府,就立即被引起重視,經過幾番探討,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正魔衝突不足為奇,各種陰謀詭計也見得多了,可被人將手段使到自家洞天,這就是觸及底線了。

  「明日我便點八百弟子赴南疆,糾除魔氛,滌盪污濁!但凡他有教徒敢踏出無相隙洞天一步,見一個殺一個!

  「此番若不蕩平南疆!怕是那些邪魔宵小不懂得什麼叫玉瓊洞天、何為玄清仙府!

  「我要叫南疆群魔寸!草!不!生!」

  監察院掌院馮何生目眥欲裂,暴跳如雷。

  那張粉面書生一般的臉上滿是暴怒之色。

  在座所有人都是滿臉無奈。

  這麼多年過去,馮師兄/弟還是那般的火爆脾氣。

  只有外事院掌院周唔見面有憂色道:「這會不會把魔教給逼急了?萬一有積年的老魔頭出手,只怕————」

  馮何生咬牙爆喝道:「他們吃了豹子膽?老夫這就放出話去,但凡有魔教高修敢不知好歹對我教弟子出手,我就上請師祖,持仙兵殺上他山門,把他們洞天都給蕩平咯!

  「他魔教出手?他還敢出手?我倒要看看他有幾隻手!那什麼狗屁四聖尊,難道還真能顯靈降世不成?」

  這下所有人都閉口噤聲了。

  請師祖持仙劍殺上別家洞天這種話都能說出口,看來這位監院已是氣昏了頭。

  只有上首掌教依舊老神在在,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

  他掃了一圈殿中,看過眾人,最後目光落在蘇景秋身上:「蘇師弟,你意下如何?」

  女冠神色清冷,抬眼看向馮何生,聲音冷淡開口道:「為何要等魔教先動手?碧落峰亦有仙兵,我這便回去請師尊出山,與顧師伯祖一同殺去無相隙!」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馮何生轉頭看向蘇景秋,怔了一怔,隨後眼神恢復清明,怒意稍斂。

  蘇師弟是認真的!

  而且以碧落峰那位老祖的個性,恐怕還真會二話不說提了仙兵就出山去。

  他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面露遲疑之色:「這個————蘇師弟,依我看還是從長計議來得好————」

  在座之中有人定力好,依舊不動聲色,而有幾位已經開始抬袖掩面了。

  果然惡人還得惡人磨呀!

  這一回四聖教可算是犯了眾怒。

  派幾百弟子前往南疆,滅一滅魔教囂張氣焰還是有必要的。

  不僅玉瓊山要出手,其他幾教想來也是如此。

  所謂有得必有失。

  魔教此番在東海火中取栗,無論是否得到了什麼,可既然算計了道玄兩門,如今事情敗露,那就必須要承擔後果。

  正道吃了虧,自然就要討回來。

  但凡四聖教高層腦子還沒壞透,就得龜縮洞天不出,哪怕在外教徒被正道聯手絞殺,也只能咬碎牙吃下這個虧,否則被圍剿的恐怕真要成為自家山門了。

  可是請兩名師祖持仙兵攻打別教洞天這種事還是有些過火了。

  自中古以來數萬載,天下七十二福地被打上山門,舉教覆滅、鳩占鵲巢之事倒也並非沒有過。

  可洞天被攻破的事情,也就只有在梵宗亂神州之時曾發生過,那是一場幾乎斷絕九州道統的大難,也是近古與中古的分界。

  哪家洞天的護山大陣是可以小覷的?

  就玉瓊山有仙兵,別教沒有?

  攻打洞天,是要赴舉教之力,有動盪天下之危的,又怎可輕試?

  即便有正魔之爭、道統之別,也僅限於小規模可控的衝突,而不會舉教傾伐,否則一旦傷筋動骨、動搖了底蘊,就算攻下一處洞天,也不過平白為他人做嫁衣。


  哪家又會有如此「善心」呢?

  故此這天下才有了如今道、玄、佛、梵、妖、魔等各大勢力相較均衡的局面。

  「玄清殿內,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見馮何生恢復理智,掌教點了他一句,搖了搖頭,隨後又交代道:「八百人太多了,你明日點兩百二境,三百一境弟子赴南疆討魔,待上三五個月的再回來,再選幾個三境領隊,人要挑好,事要辦的漂亮。」

  南疆,尤其是魔教老巢苗疆一帶,說到底還是由巴蜀玄門勢力所鎮守。

  玉瓊山地處吳越,貿然西進已是有些越界了,既要考慮到與西蜀的摩擦,又更不可能真正一舉剿滅魔教。

  此次主要還是為了表明態度,更是藉機磨礪一番門下弟子。

  故此人數和人選都要有所顧及。

  馮何生自然曉得其中利害,於是趕忙領命。

  掌教又轉頭看向外事院掌院周唔見:「其他幾教可有回覆?」

  周唔見先行了一禮,然後答道:「天師府昨日回信,告知還在各治洞天中詳查邪法線索,暫時沒有發現;

  「朝瑤山亦是如此;

  「空桑谷、雲夢澤、蜃樓城都於自家洞天搜出了同類符材記載的邪法,不過因為是丹道的法門,他們幾教的弟子修不了,倒也沒出什麼亂子;

  「仙鼎山查出來修煉邪法者足有三人,不過尚未成氣候,因此一直沒有事發,若非我院傳信,恐怕還不知要被瞞到什麼時候,正陽道因此還專門遣人來道謝————」

  馮何生冷哼道:「都被魔教騎到頭上來拉屎了,這幾家也不放個響屁?」

  見掌教目光掃去,他訕訕一笑,趕忙閉嘴。

  周唔見面色不改:「天師府答覆已令漓沅、玉局兩治關注魔教動向,嚴查治守————」

  這回是糾察府主聞言低語:「僅兩處偏治,又有何用?」

  掌教也沒有辯駁,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深以為然之色。

  周唔見頓了一頓,繼續道:「空桑谷、雲夢澤、朝瑤山和仙鼎山都將派遣弟子趕赴南疆,但蜃樓城答覆說不過是邪魔無端行事,也並非一定與魔教有關,就不願追究了。」

  這結果倒也是在眾人意料之中,並未引起驚奇。

  南疆魔門,西有巴蜀,以峨眉為首,東有豫章,以龍虎山天師府為首。

  由兩教以掎角之勢鎮守。

  這兩教又是道玄兩門魁首大教。

  故此天師府不願深入南疆,以免與西蜀勢力範圍交錯,恐生事端,這是可以理解的。

  而蜃樓城又遠在南海,不願參與九州道玄爭端,自也無錯。

  至於雲夢澤和朝瑤山則是同屬荊楚,不僅堵在了南疆與中原之間,更位於西蜀和豫章當中,還與南疆接壤,和此處魔教本就是衝突不斷,自然無所顧忌。

  空桑谷雖遠在東海,可在此事之中卻是吃虧最大。

  此次前來,恐怕也不光是為了討魔,更要和峨眉有一番見教。

  而仙鼎山作為北派丹道祖庭,洞天之中又確實發現了邪修,自然也是要來討教一番的。

  此事商定,問劍崖首座冷笑道:「說起來,玄門這些年聲勢越發的大,行事霸道跋扈,可這回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魔教給算計了,竟是不曾表態?」

  聞聽此言,外事院掌院周唔見倒是想了起來:「峨眉昨日倒還遣人來過,說蘇師弟在東海傷了他們掌教師弟,要我玉瓊山給個交代。」

  馮何生一拍桌子怒道:「他們倒還惡人先告狀了?人現今在何處?我倒是要見教一番!」

  周唔見耐著性子道:「我沒讓人進山,直接打發走了。」

  這下所有人臉上都生出異色來。

  周唔見本就是性子好,擅長待人接物,所以才掌的了外事院,可這回的事情怎生辦的如此強勢了?

  見眾人自光望來,周唔見無奈道:「我看那人頗為蠻橫,是個不知曉好歹的,生怕鬧將起來,事情傳到蘇師弟耳中,惹怒了她,再將這人也一掌拍死,那就真不好跟峨眉交代了。」

  「是極是極!」

  「周師弟果然深謀遠慮!」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蘇景秋神色平靜:「我幾十載修身養性,脾氣已然好了許多,不然在東海就將峨眉那兩人拍死了。」

  見話題轉到這裡,庶務院掌院張謙思奇道:「東海赤炎海秘境,萬載以來從未聽聞過有什麼仙府,更不知仙府之中還有什麼神兵聖物,可知那仙府來歷?」

  他轉頭看向演教殿首座晏殊默。

  後者皺眉搖頭:「四聖教與峨眉當是知曉,但定然也不會鬆口,想來或許與西蜀或者南疆有些瓜葛?」

  這就更不得而知了。

  糾察府主笑道:「說起來,東海這件事情,碧落峰那孩子辦的可算是漂亮,不僅釐清事情原委,還沒叫魔教與峨眉討得好去,倒是讓我玉瓊山占了大便宜!」

  一件神兵!

  等那把神兵溫養至巔峰,相當於一位五境修真。

  當今天下,除了天師道,哪家宗門的五境高修能超過一手之數?

  這可算得上是天大的功勞了。

  尤其是對於一位一境弟子而言。

  只有那位灰白頭髮的都教院掌院鄭義簡面帶疑慮,看向蘇景秋:「蘇師弟,聽聞你直接就將神兵交給你弟子了?」

  蘇景秋面色自然:「他自己得的機緣,不給他給誰?」

  鄭義簡溫和一笑:「師弟誤會了,我是怕那孩子修行日淺,攜此重寶,將來外出恐怕反遭有心人覬覦,平添兇險。」

  蘇景秋收回目光:「若是遇著三境以下的,他手持神兵還保不住,那是自己無能,若是三境以上的敢不開眼,就得看看他門中有幾多修真,又當得貧道幾次出手。」

  語氣平靜,但其中霸氣自生。

  鄭義簡笑容頓時一滯,其他人聞言也臉現無奈。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話絕非虛言。

  回想當年,這位面色清冷的女冠還真做過滅人宗門的事情。

  外事院掌院周唔見乾咳兩聲,轉移話題道:「東海的事情牽涉頗大,當日指派的公事字號怕是也要改一改。」

  「得改,得改————」

  糾察府主略微思索了一番:「依我看,當從【己申】改為【己巳】方可。」

  玉瓊山公事字號,前者表事情類型,後者表任務難度。

  【申】,是一境中等。

  而【巳】,起碼也是二境圓滿了。

  可他這話倒也無人反對,在座諸位首座都是點頭贊同:「甚好,甚好!」

  誰也不曾想到,只不過一門粗淺無比的邪法,背後竟會有如此複雜的牽扯。

  一位一境弟子,能將事情查明原委,甚至還有意外所得,是應當得到讚賞的。

  說起蘇墨,鄭義簡臉上又多了笑意:「蘇墨那孩子前幾日來我院中鑒考司匯報了出山見聞和修行進益,修行不過半年,這會兒已然是煉小成,將破二境了。」

  在座有法脈山主驚到:「這麼快?」

  這才出去不到半個月而已!

  一道道眼光看向蘇景秋。

  後者低眉垂目,沒有絲毫表示。

  鄭義簡呵呵笑著:「這孩子半個月煉成兩道真火,修行進益可謂一日千里,在那仙府秘境之中表現也是上佳,臨敵、應對、心性、修為俱是不凡,本次公派,我鑒考司給出的考評為【甲上】。」

  「豈止!」

  演教殿首座晏殊默接話道。

  隨即他看向蘇景秋,略帶責備之意:「蘇師弟,也不是我說你,你對那孩子忒也不上心了吧?」

  蘇景秋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晏殊默又道:「若不是鑒考司,此事我都不知,你碧落峰弟子何時創出一枚法印,怎的也不上報演教殿?」

  一枚法印,若是所蘊含真意上乘,那可是能衍化一脈傳承的。

  即便是尋常法印,那也是極為難得的術法,是應當被收入演教殿的!

  可碧落峰如今新創一枚法印,這師徒兩卻閉口不提,徒弟不懂事,難道做師父的也不曉得其重要性嗎?

  「什麼?」

  「法印?」

  如果說在座之人先前對蘇墨修行進益還只是感慨,羨慕蘇師弟得了一個好弟子。


  那這會兒是真的有些受驚失態了。

  一境弟子,正是連掌控術法都吃力的修為,能琢磨透各種符文咒訣印就已是了不得了,從未聽聞還能自創法印的。

  這恐怕已經遠超天才的範疇了吧?

  這孩子在外面到底感悟了些什麼?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疑惑來。

  只有蘇景秋依舊渾然不覺:「只是初創,尚未完善,無甚收錄至演教殿的價值,故此沒有上報。」

  她依舊有些不解道:「年輕時創幾枚法印不是很正常麼?有甚好驚奇的?」

  在座眾人都是欲言又止,竟是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只有上首掌教嘿然道:「蘇師弟,你當年創印是在二境,蘇墨那孩子現今可還是一境。」

  蘇景秋聞言一怔,隨即莞爾:「說的倒是,看來這孩子於修行上倒有些天賦。」

  此話一出,在座諸位面面相覷,俱是無言。

  天樞峰上諸位山主首座如何商議蘇墨自是不知。

  他現已返回碧落峰【雲水居】中,正準備閉關修煉。

  好似活物一般的真靈之火在他手心躍動著。

  這段時日,他便是要參悟這團火靈。

  以此來煉出自己最後一味真火—

  人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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