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靈官大殿,三眼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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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靈官大殿,三眼惡神

  「叱!」

  霹靂乍響,振聾發聵。

  蘇墨手捏靈官法印,口中舌綻春雷,以道音呵斥。

  與此同時。

  「錚!」

  琴聲嗡鳴,作震懾心神之音。

  兩道聲音驚響在幾人耳畔,齊雨蕉等人這才瞬間回神。

  回想起自己方才心境,三人不由是又驚又怕,同時升起一股慚愧來。

  平心而論,自己方才所思所想,雖然是受人挑唆,卻也並非平白產生,而是心中本身就將裴永慶三人視作隱患、累贅,隱約之間未必就沒有一些齪心思,只不過是受平日裡道德言行所約束,未能展露而已。

  可經由那妖女一點破,即便對方未曾使用什麼蠱惑人心的妖法,僅僅言語挑撥,卻也令自己立場產生了動搖,險些就生出心魔、影響道心。

  這魔教妖女的手段真是防不勝防!

  三人心有餘悸,對先前充諾聯手之事已然生出了懊悔之心,不約而同的將自光投向蘇墨和晏青清。

  晏師弟天生心思澄澈,修煉的又是清心寡欲的寒屬功法,道心最為清明,能不受妖女所言蠱惑並不奇怪。

  可蘇師弟雖然修為精深,但心思靈動、思緒縝密,不可能對那三個散修沒有防備之心,卻依舊不為妖女言論所動搖,能堅守自我,其道心之堅,實屬少見。

  然後他們就驚訝的發現,蘇墨臉上居然反常的展露出一股玩味之色。

  只見他微微眯起雙眼,饒有興致的看向那個黃裙少女:「商歌姑娘真是好手段,但要切記過猶不及,以免自誤。」

  這話不是威脅,而是他突然明白了對方的真正意圖。

  方才雷音貫耳,不僅驚醒了雲乘風三人,同時也滌盪了蘇墨自己的心神。

  電光石火之間,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從雙方初見面始,妖女始終表現一副從容姿態,又展現出超強實力,甚至能一指點破自己的法器【光】。

  自這時候起,自己等人氣勢就已經為之所奪,生出難以應對之心,故此才陷入被動之態,每每落入對方算計之中。

  可若妖女真的將一切都盡在掌控,又有遠超自己等人的修為,又何必主動現身來尋求合作?

  對方如此行徑,定然有其不得已的原因。

  蘇墨不由想起齊雨蕉先前提醒所言:魔道手段再是詭異難測、強大莫名,但其背後一定是有跡可循的。

  對方的實力或許並沒有其所表現出來的那般從容,甚至可能已經在與邪魔熊紀舒的爭鬥中落入下風,故此才急需找尋援手。

  在此二者原本的計劃當中,自己這些正道修士乃是雙方用來攪動渾水、拖住對方的手段。

  可眼下的情形似乎有些超出了魔教的掌控。

  變數來源於哪裡呢?

  蘇墨想到了來自峨眉山的那個劍修。

  自己等人的目標始終都是進入仙府,尋求離開秘境的方式。

  而這一命門原本是掌握在魔教手中的。

  可現在卻又多了一個選擇。

  玄門的人再是不講理,相較於和魔道交易,與正道合作自然是更好的選擇。

  於是魔道雙方的布置就有了相應的變化。

  首先就是霧隱三怪。

  被種下心魔之後,這三位邪道修士先是奪舍了余青梅等人,潛伏入紫煙派中,既是引誘他們與妖女屬下魔頭相爭,更能用來與峨眉的人起衝突,離間自己等人與峨眉的關係。

  這應當就是熊紀舒的謀劃,以此來破壞自己等人與峨眉合作的可能。

  可這番布置卻又正好被妖女所利用,她點破余青梅三人被魔念奪舍之事,以此來取得自己等人信任,尋求聯手。

  但這般合作對妖女而言卻是無奈之舉。

  因為主動權其實是掌握在自己等人手中的。

  說白了,自己等人的選擇至少有三個,而妖女的選擇僅有一個。

  妖女要對付熊紀舒,取得魔教的聖物,就只能選擇與自己等人合作。

  她才是被動的一方。


  故此她才要施展種種手段,展現出種種算計,將自己等人牢牢掌控在手中,營造出一種強勢的錯覺。

  而自己等人之所以處處受制,正是因為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行事節奏當中,始終未能跳出自身視角局限,看清楚大局形勢。

  玩弄人心才是魔教的拿手好戲。

  妖女正是要以此來化被動為主動。

  自蘇墨修行以來,始終順風順水,就連出山也從未遇到過真正厲害的對手,可謂是不曾受過挫折。

  直到今日他才算得上第一次吃虧。

  甚至都還未真正動手,只在氣勢交鋒、布局算計之上就已經連連挫敗。

  不免生出一絲沮喪之意。

  直到眼下勘破局勢關鍵,蘇墨心中才再次對事態有了掌控之感,語氣神態之上氣勢自然有所不同。

  任你千般謀劃、萬般算計,真正的核心目的是無法掩藏的。

  只要把握了這一點,就能夠在與妖女的交鋒之中重新占據主動權。

  故此蘇墨才語帶告誡,警示對方不要得寸進尺。

  「商歌姑娘,既然是精誠合作,不妨先將離開此處的關鍵告知我等,以示你誠意。」

  既然抓住了事態的關鍵,他自然是要趁機換取自己最為迫切的情報。

  峨眉山的人手上已經有了紫煙派的血債,和空桑谷生出仇怨,暫時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熊紀舒已被邪魔附體,更不可能與之合作。

  而妖女雖然言行令人生惡,但卻也始終沒有什麼實質性衝突,裴永慶三人雖是受她挑唆,最根本卻也是因自身貪心所累,不能完全歸咎於妖女。

  以此看來,與妖女合作倒也依舊算得上是最優之選,前提是她之後老實一些,不要再有過分之舉。

  他相信以妖女的算計和聰慧,應當也能夠想明白其中關竅。

  雲乘風等人聽他開口,臉上都是露出詫異之色。

  這種能逼迫自己等人的關鍵信息,妖女又怎會輕易鬆口?

  蘇師弟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可接著他們就更加驚訝的發現,那妖女的臉色居然變得有些僵硬起來。

  黃裙少女定定的看著蘇墨,笑容勉強的開口:「哼,真是無趣的緊!」

  緊接著,她微微低頭,聲音帶著些怯懦道:「只要不離開步道,就不會觸動大陣禁制,大陣中樞在仙府中央原主人的起居之處,只要掌控了中樞,就可以離開此處,至於運轉大陣之法,只要你等助我將聖物得手,我自會告知。」

  雲乘風等人聞言都是一怔:妖女真的鬆口了?

  他們目光不斷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不明白形勢怎麼就發生了變化。

  妖女還真是多變————

  蘇墨心中感嘆,並沒有在意對方這幅姿態。

  這其中幾分真幾分假,恐怕只有妖女自己清楚。

  「你們魔教對這處仙府好像很了解?」

  他打蛇隨棍上,乾脆多打探一些消息。

  商歌聞言旋即抬起頭來,臉上再次掛上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小郎君,你也說了過猶不及,我們不如各退一步?」

  蘇墨沒有遲疑,乾脆點頭道:「好!」

  能到這一步,雙方才算是真正開始了平等的合作,這份默契暫時沒有必要去打破。

  「諸位,時間緊迫,大陣中樞隨時可能被他人所掌控,遲恐不及。」

  商歌一改先前慵懶強勢姿態,而是滿臉鄭重的向著眾人交代了一句,然後轉身當先朝著靈官殿走去。

  見幾人困惑的目光投來,蘇墨也只能無奈道:「等出去了再解釋。」

  妖女態度轉變突兀,其中原委太過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這裡實在不是能耽擱時間的地方。

  幾人都是經歷過生死,對蘇墨自然信服,聞言也沒有生疑,只是略一點頭,不再多言。

  一路上沒有生出任何變故,眾人順利進入靈官殿中。

  大殿內仿佛隔絕了外邊的灼熱高溫,幾人只覺一陣清涼舒爽,維持護體罡氣所需的真元消耗大減。

  放眼望去,只覺四周幽幽暗暗,僅有幾盞燭火照明,其餘一應布置都極為簡單,只有中央一個供台,其上供奉著一尊彩塑神像。


  蘇墨抬頭細看,只見那塑像紅面虬髯,額生豎目,身披金甲,一手持金鞭,一手托金印,腳踏祥雲,好不威嚴。

  正是道門的護法鎮山神將:

  太乙雷聲應化天尊——王靈官是也!

  「小心一些,既已被人捷足先登,恐留下暗手,還需仔細查探一番為好。」

  妖女自從轉變態度之後,不再展現先前那副難以捉摸的玲瓏之感,反而變得有些清冷淡漠,語氣中有著一股疏離之意。

  幾人聞言深以為然。

  畢竟對手是一道真魔念頭,又已知曉自己等人到來,會做出什麼樣的應對手段都不奇怪。

  可轉了一圈之後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這靈官殿中除了中央的彩塑神像之外,就只有兩側牆壁之上無數彩繪的天兵天將了。

  「咦?」

  正要離去之時,卻聽到晏青清口中發出驚疑之聲。

  蘇墨頓時心生戒備,循聲看去。

  「這尊靈官像————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這位懷抱古琴的女冠盯著神像皺起了眉頭。

  神真一道,對諸天仙神形象最是熟悉不過,雖說各類仙神繪卷、神像大多都有些出入,可關鍵處總不會有差錯。

  而此處這座神像既然能令一名神真道弟子生疑,想來當是有些問題的。

  蘇墨聞言也抬起了頭。

  可看了半天,他都沒瞧出什麼問題來。

  正要轉頭相詢,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神像面龐,卻是突然一滯。

  這神像額前的豎眼————怎麼是閉著的?

  自己等人先前入殿之時,神像應當三目都是怒睜的吧?

  蘇墨有些不確定起來。

  「這————好像不是靈官像啊————」

  耳邊李浦也旋即開口,語氣中帶著些遲疑。

  不是靈官像?

  靈官殿中不供王靈官,還能放誰的神像?

  蘇墨愣了一愣,再次仔細觀摩起神像。

  可越看越是怪異。

  只覺那張本該剛正不阿的面孔實在古怪無比。

  一個晃神間,卻見哪裡還有什麼威嚴的護法靈官像,那供台上擺放的分明是一尊滿是邪氣的凶神。

  凶神周身黑氣繚繞,赤發獠牙,三目緊閉,赤著上身,背生四臂————

  正神變凶神。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互相對視了一眼。

  「看!」

  李浦指著牆上壁畫,提醒眾人。

  幾人轉頭看去。

  卻見原本畫上那些著金銀亮甲、腳踏祥雲的天兵也變了模樣,成為了一群面目猙獰、

  獠牙外露的凶兵鬼將。

  燭火搖曳間,在牆上投下陰影,看似好像是這群鬼兵活過來了一般。

  「是五猖兵馬————」

  晏青清語帶驚疑。

  玄清道開山祖師是散修出身,雖然得了通天的道統,卻實在算不得多么正統的道門,故此玉瓊山也少見蘸壇科儀一類法事傳承。

  對於什麼「五猖兵馬」,蘇墨雖是聽過,卻並無深入了解。

  他只知曉上有天兵天將,下有猖兵鬼將,這一路兵馬多以兇悍的精妖鬼怪為主,最是暴虐凶戾,既可為正,亦能作邪。

  總之,它們與凶神像同時出現在這裡,絕非什麼好事。

  「有人觸動了大陣————」

  商歌語氣中難得出現了一絲驚慌之意,口中喃喃道:「怎會如此之快————」

  蘇墨聞言皺眉,本能感覺到有一絲不妥。

  從這座仙府規格來看,能在山門前布置靈官殿,想來原主定是出身道門。

  既然是修道成仙,所布下大陣可以有殺陣、幻陣等各種兇險禁制,但絕不應該拿靈官殿來做文章才是。

  把正神作凶神,這絕非正統道門中人所為。

  但事不宜遲,此處不是久留之地。


  他看向眾人,點頭道:「先離開這裡!」

  自然是沒人反對,依舊由商歌打頭,其餘人陸續跟上,只不過換做了齊雨蕉在前,蘇墨殿後。

  眾人遠遠的繞過神像,就要往另一側走出。

  突然,蘇墨生出一股心悸之感。

  咚咚,咚咚————

  耳畔似乎有一道沉悶但強而有力的鼓聲響起。

  其餘幾人同樣止住腳步,面生疑惑的循聲望去。

  「扎扎扎扎扎!」

  沉重刺耳的聲音突兀響起。

  那一尊木雕泥塑的高大凶神像居然緩緩轉過了身子,再度面向幾人。

  凶神三目緩緩睜開,露出其中血紅色的眼瞳來。

  與此同時,大殿內猛然震動。

  香案、燭台等一切驟然消失,周圍環境轉變成了仿若煉獄一般的滔天血海。

  青面獠牙的猖兵鬼將紛紛從壁畫上走下,手持兵器,發出駭人的嚎叫,將眾人圍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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