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師尊威名,妖女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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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師尊威名,妖女商歌

  火湖上已然完全恢復了平靜。

  那隻遁入其中的火精似是知曉利害,不敢再輕舉妄動。

  蘇墨行至湖邊,閉上雙眼。

  他腦海中回憶起自己修煉太陽真火時的情景。

  起先,天地之間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黑夜之中蟄伏著陰邪、污穢,滿是寒冷與幽暗。

  卻也有一點陽在這其中蘊育著。

  忽然。

  一點金芒自東方天際亮起。

  金芒化作一縷刺目的金線,劃破那層濃厚的天幕,將璀璨的天光灑向大地,掃除了所有的黑暗。

  這便是曦陽破曉。

  蘇墨在未曾築基之時便已同修五行,其中火屬入門功法便是《乾陽功》。

  所謂「乾陽」者,至陽至剛,乃是天地之間最為純粹、最為剛健的陽炁。

  常人以為,朝陽為少陽之炁,溫和而純淨,直至正午時分才謂之真火,乃是陽炁極盛之時,陽火最為熾烈。

  但蘇墨卻不這麼認為。

  在他看來,正午陽火之盛,乃是其勢不斷累積而來,雖然強大,卻並無打破黑暗、掙脫束縛、照徹四方的那種力量。

  而唯有旭日初升之時的那一縷【赤烏金精】,才真正有分隔陰陽、逼退黑暗的威勢。

  這是天地之間的火之根,陽之本。

  乃是最原始、最積極的光明力量。

  蘇墨睜開雙眼。

  他的右手五指彎曲併攏,捏成一個古怪的手印。

  他的雙瞳中燃起赤金色烈焰,火光仿若有了實質,刺透虛空,落在火湖之上。

  湖中翻滾岩漿瞬間平息。

  蘇墨成印的右手緩緩舉起,似乎有一點令人無法直視的可怕力量在其中醞釀著。

  一縷微不可查的赤金火焰在印訣之中躍動著。

  像是在掙脫束縛、即將驅散黑暗。

  右手越舉越高,法印之中蘊含的陽火真意越發可怖強大。

  火湖上再次翻騰起岩漿來,似乎是在掩飾其中的那一絲不安。

  終於。

  那枚法印升至了最頂點。

  一道最為璀璨、最為熾烈的陽火從中迸發出來。

  蘇墨將燃燒著的法印推向火湖,猶如正在推動一輪初升的大日。

  刺目的金芒照徹四方,將火湖中原本褐紅色的岩漿化作了最為純粹的金液。

  可這依舊無法阻擋金光。

  蘇墨從【乾陽印】中領悟的第一道真意,便是這掙脫一切、驅散一切的力量。

  火海沸騰起來。

  所有的岩漿都化作了金色。

  原本由地火蘊含而來的陰滓被盡數煉去,獨留其中最為陽剛的乾陽之意。

  足足一刻鐘之後,那照耀天地的赤金色光芒才漸漸散去。

  原本翻滾不休的火湖整整淺了一丈有餘。

  而在火湖的中央,一縷躍動不休的熾白色火苗靜靜的懸浮在空中。

  在【乾陽印】的真意籠罩之下,那隻地火之精甚至連反抗遁逃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被煉化了真身,只留下這一點真火之靈。

  還好成了!

  蘇墨鬆了一口氣,將手一引,把那點真火之靈攝了過來。

  火焰在他手上躍動著,沒有半點灼燒熾熱之意,反而有種奇特的靈動之感。

  這東西像是一個活物,充滿了靈性與生命力。

  人之火須得是由自身本性所引發。

  蘇墨並不打算將這外來的真靈煉化為自身真火,只不過是藉此來參詳,作為自己修煉人之火的契機。

  他托著那縷真靈轉過身來。

  卻見一行幾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怪物一般,面容呆滯,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們這是做什麼?」

  他有些不解。


  「你————」

  齊雨蕉面色複雜,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評價。

  竟然真是一枚自己從未見過的印法。

  一境修為就能夠自創法印,這是什麼樣的領悟能力?

  齊雨蕉不理解。

  他觀想昴日星官,修習【昴日星官印】,已然得了其中幾分真意,故此對蘇墨【乾陽印】中所表現出來意境的感觸也更深一些。

  其中那股子掙脫一切、驅散一切的力量是如此的強烈,甚至令他對昴日星官「司晨啼曉」、「破除陰邪」的感悟又多了幾分。

  「這就是那隻精妖的真火之靈?」

  雲乘風盯著蘇墨手上躍動的真靈,口中嘖嘖稱奇。

  他是個豁達的人,對於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乾脆就不去多想了,反倒是眼前這件異寶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蘇墨微笑著,坦然將東西遞了過去。

  眾人頓時爭相傳看起來。

  齊雨蕉修行火法,對此感悟最深。

  裴永慶三個散修眼中現出艷羨驚喜之色,卻並不帶半點貪婪。

  面對唾手可得的利益,他們或許會生出二心來,可眼下這種情形,若是誰還敢起貪念,那就不是精明,而是愚蠢了。

  晏青清修煉寒屬功法,不敢伸手去接,只是好奇的將臉湊了過來,真靈跳動的倒影閃爍在她的雙瞳之中。

  反倒是紫煙派三人仿佛傷勢未愈,臉色蒼白,依舊一副有些恍惚的模樣,看上去倒是興致缺缺,只是隨便打量了幾眼就不再多看。

  東西傳了一圈,又回到蘇墨手上。

  「不知蘇師弟可有用以收納之物?」

  齊雨蕉突然皺眉道。

  蘇墨不答,只是將嘴一張,把那縷真火之靈送入口中。

  真靈沿著經脈被運轉九曲府內。

  他如今喉竅未開,宮府未辟,法器倒是無法收入內景。

  可這真靈本是無形之物,蘇墨又是陰陽兩大真火煉成,這天底下凡是火屬,基本可以說是百無禁忌了。

  齊雨蕉見狀忍不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幾人稍作整頓,再次前行。

  蘇墨也沒有急著修煉真火,身處險境,實在不是適合修煉的時候,而且這三昧真火也不是一時三刻能煉成的,不可在此平白耽擱功夫。

  「不知蘇師弟修煉的赤金真火是何屬陽火?」

  齊雨蕉對蘇墨所施展的火法很感興趣,只覺其中所蘊含的陽火真意與自己所煉真火系出同源,卻似乎更加精純。

  「是太陽真火。」

  蘇墨坦然道。

  果然!

  齊雨蕉對此本就有幾分猜測。

  太陽真火,乃是世間至陽之火。

  雖說也並非無法修煉,但所能煉成者無一不是天資卓絕之輩,即便如此,也須得花費多年功夫。

  可眼前這位玉瓊山的小師弟才多大年紀,修道又有多少歲月?

  晏青清修行五載,蘇墨還要喚她一聲「師兄」,那想來修行至多也不過三四年而已。

  這般修行進益屬實令人驚嘆。

  不過一想到對方連【乾陽印】都能自創,區區太陽真火倒也算不得什麼了。

  念及至此,齊雨蕉不由搖頭嘆道:「為兄當年修習昴日星官法印之時,也曾參悟過太陽真意,卻始終不得其法,故此只能退而求其次,改煉成了昴宿真火,卻不料蘇師弟你天資卻是勝過我許多,竟然煉成了這等至陽之火。」

  蘇墨聞言笑道:「師弟我煉成這太陽真火,卻也是僥倖得的機緣。」

  他說著,將自己如何見識【朝曦真水】,又如何將之煉化靈符,參悟真意的事情一一道來。

  可齊雨蕉卻是越聽越是心驚。

  他還會符法?

  印法、術法、火法,無一不是精通,這會兒又冒出來個符法,他該不是還會煉器吧?

  齊雨蕉只覺這位小師弟在修行一道上實在是出人意表。

  可惜啊!

  如此天縱之資,竟不是出自我空桑谷!

  玉瓊山出了這等人物,想來之後的數百年裡,是定然要名揚天下的了。

  他不由心中感嘆。

  莫名的,又想起了另一樁傳聞中的舊事,面上表情不由就有些古怪起來。

  「蘇師弟,不知你師承玉瓊山哪一脈的法統?」

  鬼使神差般的,他突然問出這麼個問題來。

  蘇墨不明白對方為何提起這個,有些茫然的撓頭道:「師弟我拜入的乃是碧落峰一脈」」

  齊雨蕉的腳步突然停下,臉上表情更加怪異起來。

  眾人不知所以,紛紛朝他看去。

  「咦?」

  倒是李浦臉上現出思索之色,遲疑道:「玉瓊山碧落峰————山主可是【玉樞元君】蘇景秋蘇道長?」

  蘇墨聞言茫然點頭。

  只不過—

  【玉樞元君】?

  他倒是不知自家師尊還有這麼個名號。

  可李浦卻是拍手笑道:「說來也巧,我常聽家師提及甲子以前仙鼎山朝真大典法會武鬥之事,當時已然是積年一境的【廣陽散人】對上剛入一境的【玉樞元君】,還道自己是前輩,秉著提攜後進之意要讓【玉樞元君】三招,可話音剛落,連一招都沒接下就已然敗北————」

  話剛說完,一邊旁聽的裴永慶三人都是愕然失笑。

  唯有雲乘風三人笑不出來。

  李浦指著齊雨蕉又道:「那【廣陽散人】就是齊師兄的大師兄了。」

  裴永慶三人也笑不出來了。

  氣氛有些尷尬。

  可李浦卻恍然未覺,依舊繼續道:「更巧的還在後頭,朝真大典第二年時候,【玉樞元君】竟然就已破入二境,又在朝瑤山的演法大會時撞上【廣陽散人】的師尊【寒松真人】,真可謂不是冤家不聚頭————」

  雲乘風雖然是空桑谷門下,卻也從未聽聞過這等舊事,不由好奇道:「結果誰贏了?」

  李浦正要張口,可一看到齊雨蕉臉色,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連忙閉嘴不言。

  片刻之後,雲乘風也終於回過味來。

  「嗨,趕路趕路,聊這些沒意思!」

  「就是,時間緊迫,怎可久留?」

  兩人沒事人一般繼續邁步。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齊雨蕉才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尷尬笑意:「說來倒巧,不想門中長輩竟是故舊。」

  蘇墨一句話沒敢說。

  自家師尊在外面都是些什麼名聲啊?

  見人就打?

  可剛走沒幾步,邊上幾人卻再次停了下來。

  又怎麼了?

  蘇墨正尷尬的腳趾扣地,猛然抬起頭來,卻見前方道路正中竟是站了個人。

  這人是誰?

  幾人都是心生戒備,定眼望去。

  卻見來人竟是個身穿鵝黃長裙的少女。

  「幾位少俠在這地火肆虐的兇險境遇下還有說有笑,不愧是大教子弟,叫小女子我好生佩服呢。」

  少女轉過身來,一雙鳳眸帶著笑意,語氣慵懶沙啞,隱隱有些動人心神。

  對方認得自己等人?

  蘇墨和齊雨蕉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看出對方臉上的警惕之意。

  雖然對面那個少女語帶笑意,神態舉止毫不設防,看似一副無害模樣,仿佛就是一位嬌生慣養的大戶人家小姐一般。

  可這裡是火焰神山。

  尋常一境修真在此都要步步小心,稍有不慎便有身死之危。

  但這位少女卻是閒庭信步,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還大咧咧擋在道路中央,完全不把他人放在眼裡。

  而且看對方的語氣,竟像是專程在此等候自己等人?

  來者不善————

  蘇墨微微眯起眼睛,雙手自然下垂,像是不經意般落到腰間劍囊之上,手指輕叩兩下。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莫非是認得我等?」


  他笑著開口。

  對面少女聞言掩嘴輕笑,眼波流轉,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明艷動人之感來。

  「無相隙四聖教,萬法道玄仙君門下,商歌,見過幾位正道少俠。

  ,那位自稱名叫「商歌」的少女盈盈欠身,向幾人施了一禮。

  幾人聞言,臉上勃然變色。

  「妖女!還我吳師弟命來!」

  雲乘風更是現出法身,手持法劍,口中厲喝就要上前。

  齊雨蕉一把將人拉住,嘴裡雖然不曾開口,可雙目死死盯著對面的少女,瞳中已然燃起兩點金芒來。

  「少俠這是何意?」

  黃裙少女商歌粉唇微張,故做出一副驚訝之色來。

  「我本以禮相待,這位少俠為何如此動怒,莫非欺我乃是柔弱女子,便要動粗不成?

  「」

  雲乘風聞言更是怒不可遏,卻被齊雨蕉拉住,一時不得上前。

  「妖女,你魔教弟子伏殺我等,害我師弟慘死,此乃不共戴天的血仇,又何需一副惺惺作態的模樣?」

  齊雨蕉沉聲開口,可目光卻始終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四周。

  晏青清撫琴連彈,同樣在探查著周邊情況。

  這魔教妖女孤身一人現身,又是如此一副挑釁姿態,實在太過可疑。

  說不得這周圍就藏有埋伏,自己等人恐怕已然落入陷阱之中。

  可黃裙少女商歌聽了這話,卻更是笑意連連:「諸位少俠除魔衛道,又何需找什麼理由了?若說血仇,你們正道殺的我聖教弟子也不見得就少了。」

  「強詞奪理,妖言惑眾。」

  蘇墨冷笑,手指不經意間微微抬起。

  可那位黃群少女聞言卻突然收起笑意,臉上做出一副哀婉之色,眼中竟是隱隱有淚花浮現:「好俊俏的小郎君,卻怎的生出如此一副狠心腸,莫非是要欺奴家這麼一位弱女子不成?」

  說著,她抬起潔白如玉的右手,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來,輕輕在自己面前的虛空處一點。

  一抹璀璨的紫色光華在她指尖位置綻放。

  蘇墨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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