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無題(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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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無題(二合一)

  雲乘風還記得那是七年之前,自己剛拜入師門真傳的時候。

  那一年,北邊的魔門南侵,也不知謀劃了多少年,厚積薄發,來勢洶洶,一舉攻占到了北海。

  那一年,吳寶奇吳師弟剛剛開始學法。

  那一年,谷中派出一境弟子三百人,並二境弟子八十人,由三境高修帶領,與天師道玉柱、湧泉二治同往北海除魔。

  近四百修真出谷,意氣風發。

  可等那些師兄們回來時,四百人里已然十去三四。

  都是谷中頂好的苗子,就這麼死在了與魔教的拼殺之中。

  雲乘風那會兒不明白。

  他問師尊,為什麼不讓三境四境的長老們去,為什麼要派低境界的弟子去拼殺,讓他們白白死在外面。

  師尊沒有答,只是說:「等你日後外出行走,真正與魔道、與邪修生死相鬥過之後,就能明白了。」

  七年之後,雲乘風學成出谷。

  他沒敢去南疆,也沒敢去北邊的羅剎,而是一路在東海週遊,剿除那些不成氣候的魔道散修與邪修。

  他感覺一路碰到的這些邪魔都很弱小。

  自己有法器,有神功,有妙法,也有保命的手段,還有遁逃的後招。

  從來沒有真正吃過虧。

  他還是不明白當年的那個問題。

  直到今天。

  自己被徹底困住了,在一個環境險惡的秘境之中。

  所有保命和脫身的手段都施展不了。

  甚至就連存活下去都成了一件難事。

  然後,他們又遇上了一群魔道。

  這一次,對手不再是以往的那些散修,而是出自南疆魔教的魔頭。

  對手的修為不如自己,對手的境界不如自己,這些魔頭們沒有多麼高明的妙法,也沒有高品階的法器,更沒有層出不窮的神通手段。

  有的只是那麼一套平平無奇的魔功。

  這樣子的對手,雲乘風覺得自己能一個打十個。

  可事實上,自己連三個魔頭都抵擋不了。

  當真正生死相搏的時候,他才知道這些魔頭究竟有多麼可怕。

  是的。

  這些魔頭確實沒有通天的功法,沒有種種玄奇的手段。

  可他們懂得如何殺敵,如何爭命!

  這才是真正的魔頭。

  只有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才知道該如何搏命。

  他們用自己的性命來修行,更用他人的性命來磨鍊!

  雲乘風突然明白了。

  為什么正道的弟子都要外出磨鍊,為什麼要讓低境的弟子與外面的魔頭去拼殺。

  與魔道相比,正道的修行環境太好了。

  如果不經歷過生死的磨鍊,等自己這些人將來到了三境、四境的時候,就再也壓制不住那些從生死之間歷練出來的魔道了。

  那正道也將會慢慢消亡。

  這就是師尊想讓自己去體會的答案。

  可這個答案來的也太過於慘烈。

  吳師弟學法七年,頭一回出山,頭一回遇敵。

  頭一回生死搏殺。

  也成了最後一回。

  除魔衛道,除魔衛道!

  雲乘風欲要效仿三豐真人當年甲子盪魔。

  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了「除魔衛道」這四個字的分量。

  那不是少年俠氣,不是英雄美名。

  而是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

  是一腔又一腔滿懷的熱血。

  在無人知曉之處,慢慢變得冰涼。

  他看到齊師兄捨命使出內景法象,作生死一搏。

  他看到齊師兄頹然倒地,即將命喪敵手。

  當年回來的兩百多修真里,就有齊師兄的名字。

  除魔一十有六,成就偌大的名聲,真就是意氣風發。


  可這一次,齊師兄也回不去了。

  雲乘風想要上前,拼了命的想要上前。

  卻一步也踏不出,在他的面前,是四個同樣捨命相搏的魔頭。

  完了。

  他想。

  然後,他看到那兩個正要下手的魔頭突然愣住。

  這是要做什麼?

  玩弄獵物麼?

  士可殺不可辱。

  他突然覺得不對。

  他看到那兩個魔頭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痛苦的神色。

  然後。

  一縷赤金色的烈焰從那兩人身上竄起。

  只是一個瞬間,就將兩具身體燒成了灰燼。

  這是—

  齊師兄的後手?

  雲乘風一時有些呆住了,竟然差點忘記抵擋圍住自己的四個敵手。

  所幸的是,那四個人似乎也同樣被嚇了一跳,一時之間竟是手足無措,同樣忘記了對敵。

  「齊師兄!」

  雲乘風終於反應了過來,臉上露出狂喜之色,抽身就要往那名倒地的年輕道人位置跑去。

  然後就是眼前一花,再次被一名魔頭攔阻了去路。

  雲乘風抬起手中法劍,正打算逼退身前之人。

  可緊接著。

  他的目光突然一凝,手上的動作頓住,臉上竟是露出了一絲困惑之色。

  身前那個魔頭的心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血洞,前後通透。

  他歪了歪頭,透過那個血洞,看到了另一邊依舊坐在地上的齊師兄。

  對方也正歪了頭向自己看來。

  血洞裡面似乎隱約還有一點躍動的赤金色火焰燃起。

  「咦?」

  身後李浦突然出聲。

  雲乘風轉過頭,看向另一邊的三個魔頭。

  他們的心口位置有著同樣的一個血洞。

  這是怎麼回事?

  雲乘風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法劍。

  難不成是自己神功大成,亦或者三豐真人降身,一個剎那之間就了結了四個對手?

  那四個魔頭顯然也想不明白。

  但他們不用再想了。

  赤金色的火焰帶起滾滾熱浪。

  不過三兩息的功夫。

  那幾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魔頭就又躺回了死人堆里。

  不。

  他們躺不回去了。

  只能被揚回去。

  「是哪位高人出手相救?」

  「空桑谷齊雨蕉,在此謝過前輩!」

  地上的那位年輕道人艱難爬起身來,向著四周無人處拱了拱手,口中謝道。

  另外三人這才反應過來方才到底發生了何事。

  居然還有高人在此?

  雲乘風先是心中一喜,然後突然生出一絲警惕。

  對方雖然相助滅殺了魔頭,但卻沒有正大光明的現身,究竟是敵是友?

  「兩位道兄,是我!」

  然後幾人就見到面前空無一人處,突然顯出一個身影來。

  那是一個唇紅齒白的小道士。

  身著雲紋紫袍,腳踏金縷步雲靴。

  那個眉清目秀的小道士向著一個空處招了招手,然後引向自己腰間劍囊。

  幾人正不知其何意,卻見劍囊口一抹紫光一閃即逝,沒入其中。

  「玉瓊山蘇墨,見過幾位道兄。」

  紫袍的小道士向著幾人拱手行禮。

  齊雨蕉有些艱難的上前兩步,正在施禮的手卻突然停住。

  這麼年輕?

  他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幾人苦苦支撐才能勉強抵擋的魔頭,對方輕而易舉就盡數除去。


  雖然是占了隱蔽偷襲之利,可那悄無聲息的手段,雲淡風輕的姿態,又怎會是尋常?

  連自己都無法看清對方方才用的是什麼神通妙法。

  換而言之,如果自己與之鬥法,也不過是一合之敵。

  玉瓊山?

  齊雨蕉聽見對方自報家門,自然是聽說過玄清道的大名。

  那是南派內丹道祖庭。

  可即便是內丹道修真,再是駐顏有術,從外貌判定年齡也不會相差太大。

  除非對方是三境高修。

  他轉頭看向雲乘風。

  從對方口氣來看,此人似乎與雲師弟認識?

  可雲乘風與李浦比他更加茫然。

  他們當然是認識蘇墨,也知曉蘇墨修為精深,手段不凡。

  可卻沒想到竟有這麼厲害。

  李浦有些慌了。

  自己不久前還在對方面前假裝前輩高人。

  念及此處他就不由有些後怕。

  還好當時沒有太過分,不然對方恐怕一隻手就能把自己吊起來打。

  兩人身後,一位抱著古琴的小姑娘眨巴著眼,有些怯生生,又帶著好奇的看向前方那個陌生的小道士。

  她的臉色還帶著些不自然的蒼白,已然支撐不住「廣寒仙子」法身,換回了自己真身。

  嬌俏的臉龐依舊美艷,卻沒了先前冷如寒霜的神態,反而帶上三分憨意,更顯可愛。

  「方才多謝道兄出手。」

  過了片刻之後,雲乘風方才反應過來,他依舊沉浸在先前情緒之中,不太自然的拱手道謝。

  「說來慚愧,兩次相見都仰仗道兄相救,真是愧煞我也!」

  這時齊雨蕉也已然走了過來,他看向雲乘風道:「乘風,既然是相識道友,怎的不介紹一下。」

  後者這才恍然,忙道:「是了!」

  連忙對著兩邊介紹:「這位是齊雨蕉齊師兄,乃是谷中嫡傳,身後這位是晏青清晏師弟,是我空桑谷真傳,我和李浦就不多說了。」

  李浦聽著點到自己名字,有些尷尬的咧了咧嘴,立馬埋頭忙著給邊上兩人治傷。

  蘇墨又一一與那兩人行過禮。

  齊雨蕉得了李浦療傷,神色緩和了些。

  晏青清臉上也稍微多了些血色,只不過這姑娘看上去似乎有些羞赧,行禮時低著頭,卻又偷偷抬眼看來。

  雲乘風又在一旁對兩人道:「這位是玉瓊山的蘇師弟。」

  師弟?

  齊雨蕉眼皮一跳。

  既然是叫師弟,那對方豈不是比晏師弟來的還要小?

  如此年輕,這般手段。

  玉瓊山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為何從來不曾聽聞過?

  晏青清聞言同樣抬起頭來,眼神裡帶著些異彩。

  雲乘風對此沒有察覺,依舊問道:「蘇兄弟為何也到了這鬼地方。」

  蘇墨無奈道:「本欲採集地火,被無辜牽連,倒是幾位怎的也來了?」

  雲乘風搖頭:「本是在赤炎海域巡察,為防此處邪修魔頭失控害人,結果————」

  「就你們幾人嗎?」

  蘇墨不解。

  四個人管這數千人又如何管的過來?

  「還有本地下宗紫煙島的十餘名弟子,方才落入這島上時與我等失散了,尚未來得及相匯,便遇到了一群魔頭,我等五人————

  他說著看向身旁,可話道一半,卻突然停住。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五人已去其一。

  吳師弟屍骨無存。

  不由悲從中來。

  蘇墨聽聞此處鬥法動靜,一路趕來,剛看到此處情形,分清形勢之後便是立即動手,倒是不曾知曉還有一人是誰。

  不過他心思靈動,此刻瞧見幾人臉上戚然之色,已是猜到了七八分,於是便也沒再多問,而是轉口道:「幾位道兄可知那些魔頭身份?」


  他可是親眼見過雲乘風拉著三十幾個邪修魔修漫天亂轉的。

  如今雖是依舊以少敵多,但起碼數量相差並不懸殊,居然還能折損一人。

  敵手來歷定然不會簡單。

  「南疆,無相隙洞天,四聖教,我在外行走之時,曾與此教門人交過手。」

  齊雨蕉語氣平淡,似乎沒有任何情緒,但隱隱的又帶著某種堅定的味道。

  南派魔道,除了同屬南疆赤水玄天的神帝門之外,便是以四聖教為魁首。

  這是天下三大魔教之一。

  「南疆的魔頭,怎的跑到東海來了?」

  蘇墨皺眉。

  雲乘風搖頭道:「不知,不過此次火焰島現世實在古怪,邪魔兩道諸多修士仿佛都得了什麼隱秘消息,紛紛趕來於此,又加之有那仙府出世,恐怕要鬧出大亂子————」

  他抬頭望向高處,面帶憂愁。

  說來也怪,無論身處何方,那座仙府始終都處於目之可及之處。

  不知名仙府出世,邪魔兩道都得了消息,獨獨正道一無所知。

  這實在太過詭異。

  「先不考慮那麼多。」

  蘇墨擺手道:「正好我等遇上,互相也有個照應,幾位先行治療傷勢,恢復真元法力,然後一道去尋失散的幾人,等人齊了,再去探一探那座仙府,離開這裡的關鍵恐怕就要落在那仙府之中了。」

  他說出自己的猜測,快速做出安排。

  幾人聽他計劃的井井有條,也覺得頗有道理,於是不再多言,就要打坐調息。

  雲乘風正要點頭,突然又是一怔,有些尷尬道:「我丹藥前段時日已然用完了——

  」

  他看向李浦。

  後者同樣一愣:「看我作甚?我丹藥都是吃新鮮自己煉的,這裡多的只有地火真炁,叫我又如何煉得?」

  晏青清拿出自己的承露囊,聲音有些溫軟的開口:「我倒還有十幾顆丹藥,不過都是寒露丸————」

  雲乘風聽的直撓頭。

  寒露丸自己用不了啊。

  神靈道煉之法與內丹道不同,非是用元溫養肉身,煉化元精,而是用自身真靈煉化天地元,轉為自身真元。

  不過也同樣有屬性之分。

  服食不同行屬的補丹藥,雖說倒也不至於有害,卻也無法煉出自身屬性的真元來。

  齊雨蕉聞言也是搖頭:「方才打鬥時候承露囊不慎損毀,內里一應事物都沒保住。」

  說著他不由也皺起了眉。

  自己修煉的是火法,加之觀想了昴日星官,有陽火之威,煉化地火真雖然不易,但也能以此來緩慢恢復自身真元法力。

  可幾位師弟又該如何是好?

  若不能設法儘快離開,恐怕難以久持。

  一旁的蘇墨眨巴著眼睛,掏出一顆五炁丹來:「內丹道的補炁丹,你們修神靈道的能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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