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師無禮,小道高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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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大師無禮,小道高論

  樊供奉衝著蘇墨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到底是二境修真,又是煉器宗師,自有一股子風範,即便是面對東家貴客,也是不苟言笑。

  蘇墨忙起身回禮:「原來是梵師,貧道在碧瀾嶼作客時曾聽聞梵師風采。」

  能管理偌大一個煉器坊,這位供奉想來是有真本事的。

  對方這才扯出一抹笑意:「是東家謬讚了。」

  他不曾回過碧瀾嶼,不知道蘇墨是何許人,只知有一位客人要來商行觀摩一些法器。

  這種要求實在少見,而對方又特意挑選了幾件自己煉製失敗、有所缺陷的法器。

  樊供奉就更加不樂意了。

  他有些摸不准這位道士究竟何意。

  「不知道長要這幾件殘器何用?」

  他皺眉道。

  若是要偷學煉器手段,只看法器內的禁制是沒用的。

  否則便人人都能成就煉器大師了。

  只要買上一件大師煉製的法器,自己回去觀摩幾眼,便能煉製出一樣的寶物,天底下哪有這般容易之事?

  沒有同等水平的眼界和符文造詣,只怕是連禁制中的法意流轉、布置思路都看不懂。

  莫非對方也是一位煉器的行家?

  他看了一眼道士的面容,心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蘇墨雖然服炁有成,身量已然是一副大人模樣,可五官卻依舊帶著稚嫩,這是瞞不過他人眼力的。

  「小道在煉器之上遇著些疑難,故此請求慕容家主許我觀摩幾件法器,以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蘇墨笑道。

  合著我煉的法器是石,你手上的倒是玉了?

  樊供奉心裡有些不大痛快,但到底是東家引薦來的客人,還是要給些許薄面,於是硬邦邦的開口道:「這幾件法器所用印訣有錯漏之處,布下的禁制不完善,只怕是不易參悟。」

  「無妨,」蘇墨搖搖頭,「小道我只觀摩煉器思路,印訣手法自有分曉。」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蘇墨知道自己所欠缺的並不是符文印訣之上的技巧,而是見過的禁制陣法太少,沒有可供參考的定式,故此思路上有些受限。

  樊供奉閉嘴不言,只是心中冷笑。

  煉器非是小道,自己浸淫此道多年,才有了今日成就,而往日所見年輕小輩里,再是天資出眾的,也須得三五年才能入門,至少十年才有所進益。

  這位道士面相如此年輕,只怕連二十都沒有,修行才幾年功夫?接觸煉器又能有多久?

  可聽對方這口氣,竟好似有十足的把握能看懂自己布下的禁制。

  若真是如此,那豈不就說明對方能將這幾件法器煉成,比之自己的手段還要高明了?

  他倒要看看這小道士究竟有幾分本事。

  蘇墨沒有看出對方的心思,只是伸手拿過了木盤上的那面玄鏡法器。

  神念探入其中。

  片刻之後,蘇墨忍不住「嘖」了一聲,心中暗道可惜。

  「道長可是有什麼見教?」

  樊供奉眯了眯眼。

  他知道自己這件法器煉毀了,可對方這幅神情是什麼意思?

  蘇墨抬起頭來:「這是一塊金水兩性的冰髓寒鐵,重一斤三兩。」

  樊供奉面色不改,心中有些不忿,倒想聽聽對方究竟有何高見。

  蘇墨繼續道:「如此一塊靈鐵之中,煉製者足足打入了四百七十六道印訣,此等本事不可謂不高明,但如此多的印訣卻只布下了三道禁制,其中多有繁複矛盾以及用意不明之處,法意多有偏頗,符咒之間流轉滯澀————」

  同樣大小的材料里,打入的印訣越多,說明煉製者手法越是高明。

  但布置同樣效用的禁制,所用印訣越少、符咒越是簡潔,同樣也是高明的體現。

  樊供奉越聽臉色越是難看。

  他煉製這件法器之時,用了諸多自己不曾掌握純熟的符咒印訣,雖然前期籌備之時已然自認為鑽研透徹,可實際施展起來卻發現差距甚大,故此才未能煉成。


  可這種話,若是讓別的煉器宗師說來,他或許還會一聽,但讓眼前這個小道士指指點點,那不就是打自己的臉嗎?

  「那依道長之見,這禁制應當如何布置才是?」

  他語氣有些生硬的開口道。

  蘇墨聞言一愣,聽出了對方話里似乎有刺,但並不是很理解其中緣由。

  以他來看,這件法器中的問題當是一目了然才對,對方身為煉器宗師,沒有理由看不出來,為何自己點出之後對方反而有些不太高興?

  但既然對方問了,那也只能開口回答。

  他將幾道禁制中所用的符咒一一列出,講明了其中哪些可用,哪些有錯漏,哪些需刪改。

  然後又拆解了剩下的符咒,在不改動所用印訣的前提下,重新編纂了其中的符文。

  整整一套講完,將其中的四百七十六手印訣刪減到了一百九十二手。

  他考慮到先前巫先生的情況,故此沒有涉及到禁制中原先沒有的符文,否則所用印訣還能再少。

  樊供奉面色先是有些不太好看,可聽著聽著,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他的臉上逐漸現出了怪異的表情來。

  這小道士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不,是極有道理!

  這其中符咒的組合、印訣的搭配、法意的闡述,竟是比自己之前所考慮的要合理、嚴謹不少!

  他越聽心中越驚。

  對方只不過是掃了一眼而已,竟然就將自己煉製這件法器的思路看了個通透?

  不僅如此,甚至還有餘力完善其中錯漏處?

  這是一境修真所用達到的術法造詣?

  直到蘇墨講完,樊供奉都還有些沒能回過神來。

  「道長高論,樊某受教了,先前多有無禮之處,還望見諒!」

  樊供奉突然彎腰深施一禮。

  而一旁的掌柜早已看的呆了:乖乖,東家的這位貴客可真是了不得,自己還是第一次從樊供奉臉上看到這般神情來。

  蘇墨見狀連連擺手:「梵師這是何意,為何行此大禮?」

  他不明白,怎麼好好聊著聊著突然客氣起來了。

  樊供奉面露羞愧道:「道長面前,哪裡還稱得上什麼樊師」!不敢相瞞道長,這件法器我籌備了三月有餘,煉製失敗後又琢磨了足足半年,卻始終想不透其中關鍵之處,今日聽道長一言,才如夢初醒,真如醍醐灌頂一般!」

  敢情這法器是你煉製的啊?

  難怪先前一副老大不樂意的樣子。

  蘇墨心中這才恍然,但同時略微有些失望。

  這面玄鏡的煉製思路中規中矩,並無什麼可取之處。

  看來這位樊供奉的水平也不過如此。

  莫非自己今次要無功而返了?

  他搖搖頭,不死心的又拿起另一件護罩法器,將神念探入其中。

  「咦?」

  蘇墨突然輕咦一聲,臉上露出喜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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