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負陰而抱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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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弟,你我修為相當,若不改換水屬功法,恐怕為我所克,難以持久。」

  樓藏月看蘇墨周身依舊火勢騰騰,沒有換炁的意思,於是好心勸了一句。

  蘇墨卻笑著搖了搖頭:「無妨,正好領教師兄高招。」

  五行生剋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可既然有水火既濟的說法,那自然不會只是相剋那麼簡單。

  其中肯定有調和轉換之道。

  他打算親自體驗一番水火濟會這一過程。

  「好!」

  樓藏月點點頭,也不多話,腳上踏著莫名的步伐,再度上前。

  這一次,他再沒有了先前天火倒灌、橫衝直撞的氣勢。

  反倒如一條涓涓細流,帶著冬日肅殺凜冽之勢,悄無聲息之間就已浸潤萬物,來到身前。

  蘇墨依舊揮掌相迎。

  可手臂剛剛抬起,眼中就見對方駢指從不知何處探出,好似靈蛇隱匿暗處突然暴起,直指自己咽喉。

  這《太陰玄水咒》竟是一招指法。

  他心中一驚,倉促間將手掌化作手刀,豎起攔於自己咽喉前方,險險將襲來的這一指擋住。

  哧!

  好似冰水澆於烈火之上,發出「滋滋」之聲。

  蘇墨手掌劇痛,縈繞在周身的熱浪竟被這一指擊散,只覺自己半條臂膀都好似浸入了冰水,一時連出招都有些不暢。

  內景中的火龍連忙在手太陽小腸經中不斷遊走,驅散那一縷寒意。

  可樓藏月似是察覺到了他引炁的這一絲遲滯,又是一指點向蘇墨胸前膻中位置。

  蘇墨迫不得已,只能抽身而退,又是一掌將探到身前的一指擋下。

  但攻勢卻並沒有因他避退而緩和,樓藏月反而趨步跟上,在他周身不斷遊走,每每在關鍵處找到破綻,引得蘇墨不斷回防,竟是連出招攻擊的機會都尋不到半點!

  唰唰唰!

  指法如同短匕,招招行於險處,皆為蘇墨周身要害。

  蘇墨疲於招架,但身體受寒氣所侵,一招一式之間越來越滯澀、僵硬。

  內景之中,原本勢如疾火的靈炁遊走不斷受阻,手太陽小腸經中被寒意所懾,再無先前的活潑熱烈之勢。

  火龍發出哀鳴,周身的熊熊烈火盡數收斂退去。

  終於,蘇墨一招不慎,被樓藏月尋到破綻,一指突破中門,點到胸腹之間的巨闕穴上。

  一點冰寒刺骨之意由巨闕透入,沿任督二脈流轉,隨即散至全身。

  在內景周天之中遊走的那條火龍瞬間消散。

  蘇墨只覺自己身體猶如被寒冰凍結,上半身竟是動彈不得。

  「師弟,水火相剋,到底還是要差上一些的。」

  樓藏月一招得手,後退幾步,笑著開口。

  贏了?

  台下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覷。

  這個結果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雖然二人交手以來,樓藏月的表現始終不比蘇墨稍差,可畢竟人家那是收了招的,而且心法五行齊備,怎麼也不會如此輕易就落敗吧?

  蘇墨並沒有回話。

  他現在確實動不了。

  可在內景之中,原本的火炁卻漸漸收斂、沉澱,熊熊烈火在寒意侵染下熄滅,卻又生出新的事物來。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

  一縷清泉自烈火焚燒過的灰燼底下流出,沿著經脈緩慢行走。

  水流越行越快,越淌越急,將經脈之中阻礙通行的寒冰漸漸沖刷入水中。

  內景之中寒意漸消,化作春雨落下,綻放一片翠綠。

  水催木生。

  最先引入的那一縷木炁行了一圈,最終又回到最初模樣。

  可這一次,蘇墨卻並沒有用九曲府去催發,而是直接以心火引燃。

  心火如燈如燭,再無先前火龍那般的滔天威勢,而是像一條細細的火線,被引入手少陰心經中,緩緩流淌。

  台上,原本僵住無法動彈的蘇墨突然咧嘴一笑,擺出一招新的架勢:「樓師兄,再來!」


  「咦?」

  樓藏月本欲上前解開穴道,卻沒料到蘇墨居然能自行恢復,不由也是大驚。

  不過他很快就將之拋諸腦後,再次應道:「好!」

  於是再度抽身而上。

  可這一回他的感受卻是截然不同。

  先前無往而不利的指法居然處處受限,竟然生出一種有力使不上的感覺。

  只見蘇墨的招式陡然大變,再沒有了之前至陽至剛的感覺,而是換成了一套層層遞進、生生不息的掌法。

  幾招過後樓藏月就認了出來,這應該就是那套水屬功法,蘇墨在與方靈玉交手之時也曾使過。

  可對方的心法好像依舊沒變。

  以火屬心法催水屬招式?

  樓藏月心中疑惑。

  不對!

  心法也變了!

  蘇墨原本一招一式之間所裹挾的滔天火勢如今盡數內斂,雖然依舊有火法之威,卻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丙火熾熱剛烈,丁火溫和持久。

  以丁火催動《潮汐訣》,水火相合,潮汐漲落之間,猶如燭火跳動,卻有一種莫名的和諧之感。

  任憑樓藏月的玄陰冰寒法意如何侵染,蘇墨內景之中雖然蕭瑟一片,猶如寒冬臘月。

  可在一片冰寒之中,那一點殘燭卻依舊散發著瑩瑩火光。

  明明依舊是自己主攻,可樓藏月卻越打越是憋屈。

  面前那一縷風中殘燭,竟是怎麼也撲不滅。

  正當有些急躁之時,他眼中卻是突然火光大亮,殘燭之中居然有烈焰升起,化作一道火龍撲面而來!

  大驚之下,樓藏月收招格擋,只一交手,就覺仿若突然置身於地火岩漿,原本包裹自身的冰寒之意瞬間消融,周身氣血逐漸旺盛,剛剛凝聚起來的玄陰法意竟是差點消散。

  蘇墨內景之中,火龍自手太陽小腸經運轉回下元府,又自上元府運至手少陰心經,再次變作溫潤如豆的殘燭燈火。

  此乃陰陽轉換之理。

  萬物負陰而抱陽,並非一定要水火相交。

  一剛一柔、一動一靜、一外一內。

  皆存有陰陽之理。

  然後台下的眾人就發現,這一場切磋又一次變成了自己看不懂的模樣。

  怎麼回事?

  剛剛不是打的挺精彩挺熱烈的麼?

  怎麼突然之間就局勢大變,也不見什麼精妙招式,兩人就好像已經分出勝負了?

  原本被制住的那個蒼松院弟子正含笑而立,而原本占了上風的高個子卻呆呆立在原地,仿若被點了穴道一般。

  自己這是錯過了什麼?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樓藏月。

  「你剛剛那一招……」

  他伸出雙手試圖比劃:「是什麼名堂?」

  「是陰陽之火轉換之法。」

  蘇墨笑著解釋,將火炁在丙火和丁火之間招式的轉變簡單講述了一遍。

  「丙火?丁火?」

  樓藏月再次低頭,許久之後他才若有所思的一點頭:「我要閉關去了。」

  說罷竟是拿了自己的玉牌轉身就走。

  「等我出關,再請師弟你喝酒!」

  他揮了揮手,身影消失在演武堂門外。

  而在場的大多數人都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直到一聲驚呼響徹山頭。

  「不得了啦!學師們回山啦!大家快跑哇!」

  一個翠竹院弟子口中疾呼,跌跌撞撞跑進演武堂。

  眾人聞言面色大變,抽身欲走。

  「都別動!」

  「一個也不許跑!」

  「快把大門關上!」

  只一眨眼功夫,一群身著黑袍金紋的鑒考司弟子就湧入演武堂。

  「好哇你們竟敢私下比斗!」

  「這是要造反了?」

  「臨走前不是說了今日演武堂不開放的嗎?」

  「涉事的都自覺站出來,莫要等我來硬的嗷!」

  「什麼交流切磋,哇居然還敢傷了人!我看你們都得受罰!」

  看著周圍鑒考司弟子表情做作、略顯浮誇的呵斥,蘇墨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來一個詞彙:

  釣魚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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