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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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璇峰,都教院議事廳。

  大殿中央一片鏡花水月,幻術之中,青雲峰演武堂內所發生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十幾位道人或站或坐,圍攏在鏡花水月周邊。

  「懷遠,你這一手動靜可忒大了些,若是不好收場,我們都教院幾個老東西可都得上監察院去領罰。」

  一位玄袍道人忍不住皺眉,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鐘懷遠。

  鍾懷遠嘿嘿一樂:「要罰也是先罰掌院,你我急什麼!」

  坐在角落裡滿臉皺紋的秦老道聞言也笑道:「是極是極,先罰掌院,與老道我可不相干。」

  「我還是覺得兒戲,」另一位素袍道人面現憂色,「讓這群弟子鬧上一鬧,能見多少成效?」

  「若光是胡鬧自然不見效,」鍾懷遠看著鏡花水月笑道:「一個個都是上好的料子,就是不讓人省心,正所謂玉不琢不成器,今日有了這治玉石的寶貝,自然得試上一試。」

  素袍道人聞言奇道:「你對那位小朋友就如此看重?」

  「看重他的可不是貧道我。」

  鍾懷遠搖頭:「美玉常有,可這雕玉的寶貝卻千年難遇,合該我教大興,甲子前遇著一位,給教中磨礪出了不知多少良才,今兒不想又出一位,若是這等寶貝都用不好,那我們都教院不如散了得了。」

  「說來也巧得很,甲子前後,這二位還是同姓。」

  有人不禁咋舌道。

  「莫非這『蘇』姓還有什麼說法?」

  身著白袍的李晚卿乾咳兩聲,瞥了那人一眼:「你不要搞迷信。」

  隨後他又看向鍾懷遠:「我院中弟子的突破時機,你怎的比我還清楚?」

  鍾懷遠目不轉睛道:「廢話,他在我遴玉院待了個把月,幾時能出關莫非我還能推算不出來?」

  可李晚卿依舊不放心:「方靈玉於外功之上鑽研頗深,恐怕已近乎大成,蘇墨不過是剛有些領悟,能參詳出多少來亦是不好說,你這就急著讓他來當磨刀石,助他人磨礪,實在太過行險。」

  鍾懷遠聞言嗤笑:「你就是顧慮太多,重症就得下狠藥,不論成與不成,又不是收不了場,了不得苦一苦掌院去監察院領罰,我等下回再做一局不就妥了?」

  這話在場自是無人敢接,一時紛紛噤聲。

  鍾懷遠渾不在意,指著鏡花水月中又道:「你看這兄弟二人,一個偏執過激,一個溫吞如水,這般性格,光是提點又有何用?

  「正所謂『人教人百教不會,事教人一次足矣』,這偏執過激的,就得讓他把心底里的執念狂亂發作出來,然後當頭一棒,再看他還懂不懂是非對錯;

  「而這溫吞如水的,就得拿針扎他,非得扎的疼了,且看他跳不跳腳。」

  說罷他又指向盤坐於地的沈玉珂:「你看這丫頭,不也是個執拗的性子?你便再是耳提面命,她心裡終究不服,說什麼剛極易折,折在自己手裡,總比來日折在外面要好,今兒吃了這個虧,你看她過後還知不知曉好歹?」

  李晚卿聞言不自主點了點頭,似是若有所思。

  鍾懷遠兀自不罷休,又指向姜鹿鳴:「參天闕這小子亦是同理,心腸倒是不壞,為人處世實在不行,今日之事因他而起,乃至連累同門,心中若能生愧便是最好,闖些小禍總比將來惹出大禍要來的便宜。」

  說著他又一一指向幻象中的其他弟子,每一個都點評幾句。

  聽的秦老道不住搖頭:「還好老道我只守雲笈閣,這幫小龜孫,若是要讓我來操心,老道這金丹劫都得早來十年!」

  素袍道人也越聽越是心驚,不自主就往遠離鍾懷遠的方向挪了幾步:「蒼松翠竹兩院這許多弟子,你竟全算計到了?」

  鍾懷遠一挑眉,滿臉得意之色:「說不準還有意外之喜。」

  素袍道人不解:「意外之喜?」

  鍾懷遠卻賣了個關子:「且看下去方知。」

  「懷遠,」李晚卿深深嘆了口氣,「你這本事,不進忘機谷倒真是埋沒了。」

  可鍾懷遠卻是搖頭:「當年確實有志於此,可谷中洛師叔卻說我機心太重,若再走術數推演之道,只怕沉迷太深,易入魔道,故此才勸我另學他法。」

  「喲,『磨刀石』來了。」

  交談間,秦老道突然面色一喜:「明兒掌院受不受罰,便就看他了。」


  幻象中,蘇墨正好跟著凌瀟瀟擠開人群,來到演武台下。

  議事廳中諸人頓時安靜,只看事態發展。

  等到曾歡歡落敗,台上方靈玉漸露瘋狂之態,才有道人皺眉愕然道:「這是魔愣了?」

  鍾懷遠笑著搖頭:「哪裡是魔愣了,只是知曉自己錯了,卻又不敢認而已,偏執之人多是如此,看似過激,實則怯懦,知錯卻不認,反歸咎於外。」

  「此話怎講?」

  李晚卿轉頭看向鍾懷遠。

  後者笑道:「原本是市井凡俗,被萬師叔收做記名弟子,只消一年築基,便能成為法脈真傳,以他的天資本非難事,卻偏偏本末倒置,錯過這到手的機緣;

  「你說他心裡悔不悔?自然是悔的;

  「你說你當初月月提點,是他自己不聽勸,莫非他心中不清楚?自然也是清楚的;

  「事到如今,他心中知不知曉是自己錯了?自然也是知曉的;

  「可若認了這錯,豈不等同於承認是自己白白錯失機緣,與他人無干?這讓他如何甘心?」

  鍾懷遠笑呵呵的,仿若對演武堂里弟子之間的爭端渾不在意:「參天闕那小子雖是在指點他人,可那話聽在這方靈玉耳里便不是這麼回事,那是用刀尖在戳他痛處,就是在告訴他,錯的就是他自己,且怪不得他人。

  「這就是將此事給當面挑破了,才能將他心底里的偏執給激出來,就得讓他這麼發作一番,將對錯擺到眼前,然後一棒下去,得打的狠了,若能就此打醒,便算是還有救。」

  「那要是打不醒呢?」

  有人接話道。

  「打不醒?」

  鍾懷遠眼皮也沒抬:「那就過段時日再打,在翠竹院裡打不醒,等到了青蕪院再打,還有一年多,若始終打不醒,那便是萬師叔走眼了,將頑石錯看成了璞玉,於我都教院又何干?」

  這話說的理所當然,噎的眾人都是無言。

  「喲,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秦老道突然大喜。

  諸人紛紛提振精神,望向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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