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鑒考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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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話。

  因著身體上的放鬆與心神上的安穩,這是蘇墨自穿越以來睡眠最為踏實的一晚。

  直到第二日辰時過半他才將將醒來。

  天光已然大亮。

  伸著懶腰走出屋門,卻看到其餘三人均在院中。

  顧松青靠在樹下看書,沈玉珂正閉目靜坐,而姜鹿鳴卻在練功。

  蘇墨一眼看去,見其身量雖尚小,但一招一式之間輕盈靈動,氣息綿長,小小年紀卻也是下過一番苦功的。

  只是這功夫並非什麼修行之法,而是與蘇墨昨日新學的通經功相似,乃強健身體之術。

  「蘇兄,初上山來,昨夜睡眠可好?」

  聽見這邊動靜,顧松青放下手中書,笑著打過招呼。

  蘇墨滿面紅光的點頭:「很好。」

  見其他兩人正忙,他也沒有過多客套,顧自梳洗一番,又吃過了送來的早餐。

  休息片刻之後,估摸著時間還早,他乾脆也在院中舒活筋骨,練起通經功來。

  九個姿勢操行一遍之後,他收功而立,只覺全身心的舒坦。

  正想著是否要再練一遍的時候,忽然聽聞空中有破風之聲,抬頭看去,卻見三道虹光剛好落下。

  光芒散去,來人正是孫平之與另外兩位未曾見過的年輕道人。

  「你們倒是用功!」

  孫平之朗聲笑道,與身邊兩人跟院中其他人都打過招呼,又給蘇墨介紹:「這兩位便是鑒考司的師兄,謝道真、陸懷素,亦是雲闕院的內門弟子,你今日法試便由他們來考校。」

  說完又轉身道:「這位便是蘇墨,今日有勞兩位師兄了。」

  蘇墨聞言拱手行禮:「見過兩位道長。」

  兩位年輕道士也回了一禮。

  謝道真上下打量了一眼,溫和笑道:「果真如平之所言,這位小居士風姿氣度倒是不凡。」

  「孫道長謬讚,小子我不過一介凡俗而已。」蘇墨側身將三人讓進屋中,請上剛剛沏好的茶水。

  幾人落座,許是擔心對方緊張,謝道真出言寬慰道:「小居士你無需多慮,只道尋常心便罷了。」

  蘇墨點頭:「請道長放心,小子我自有計較。」

  陸懷素聞言也不多話,只伸手在自己腰間承露囊上一抹,便多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鑒來。

  「這是洞神鑒,我將以此鑒洞觀你神魂,小居士可集中精神,只要能在此鑒中留影,便是通過考校了。」

  見對方拿起手中銅鑒,即便做了再多的心理準備,蘇墨依舊不可抑制的生起一絲緊張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點頭示意自己已做好準備。

  陸懷素見狀面色一肅,將銅鑒舉至身前,一手掐訣,口中念咒:「鑒影照魂,洞觀真靈,攝!」

  隨後一指點出,蘇墨只覺眼中幽光一閃,一個恍惚之後,等再回過神來,自己竟又來到了識海之中。

  而與之相伴的則是那面青銅鑒,自己識海之中的鑒影足有一人多高,平整光滑的青銅鏡面之中空空蕩蕩,不曾照出任何事物。

  蘇墨站在銅鑒前方,努力回憶先前的經驗,凝聚起自己的思緒。

  一道幽暗淡薄的虛影出現。

  可面前的銅鑒里依舊沒有反射出任何光影。

  虛影聚散不定,漸漸有了形狀,與蘇墨自身大概四五分相似。

  人影抬頭,看向銅鑒,可面前仍然沒有自己的倒影。

  蘇墨心中一沉,忍不住上前兩步,伸出一隻手來,撫向銅鑒表面。

  就在手掌接觸到鏡面之時,他似乎看到銅鑒與自己觸碰之處出現了一道淡淡光影。

  咦?

  他心中一喜,將兩隻手都按了上去。

  果然!

  銅鑒表面出現了兩隻手掌的倒影。

  可當雙手挪開的時候,倒影又再次消失不見。

  蘇墨心中一急,也顧不得那許多,整個人往前一撲,就要往銅鑒上撞去。

  「小心!」

  肩膀突然被人按住,蘇墨睜眼,發現自己已回到了屋內桌邊。


  孫平之收回手,看向陸懷素:「如何?」

  後者搖搖頭,展示手中銅鑒:「神魂不足,未能留影。」

  一絲淡淡失落在心頭生起,雖然對此結果已有所預料,但蘇墨依舊難免沮喪。

  陸懷素見狀嘆了口氣,但心中卻無太大波瀾,洞天之中十五六萬凡人,每年參與法試的孩童少說四五千,約莫有七成以上都是神魂不足無法於洞神鑒上留影的。

  不過是司空常見,左右多等一年罷了,常人最遲十五歲之前,九成九以上都是有機會上縹緲峰的。

  「小居士無需過多沮喪,」他收起銅鑒,又從腰間摸出一本小冊子,笑著寬慰,「遴玉院每年開院百日,等明年此時,你還有——」

  說著突然一頓,他看著書冊中的內容,眉頭皺起:「你還有三月就滿十五了?」

  這個年紀無法通過法試的屬實少見,一時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蘇墨苦笑點頭。

  「陸師兄有所不知,」孫平之忙在一旁解釋道:「此事我已與謝師兄說過,蘇墨並非神魂不足,而是因魂魄受損,以至神魂有缺。」

  陸懷素聞言放下冊子:「魂魄受損?怎麼回事?」

  於是孫平之又將先前之事敘述了一遍,最後道:「蘇小居士確實天賦不凡,我昨日觀其修習《清靜經》,不過幾息入靜,天分悟性都是上乘,今日考校不過僥倖一試,雖未能通過,可若再過幾日,也未必不能成功。」

  聽完來龍去脈之後,陸懷素也不由咋舌:「魂魄十損五六,你竟尚能有如此氣色?」

  可接著他又面色一凝:「便是算上今日,遴玉院開院也不過十日時間,論你天分再是卓絕,神魂休養短短十日又如何能有起色?」

  孫平之起身朝兩人拱手:「還請師兄行個方便!」

  謝道真忙將之拉住:「你我同門兄弟,何須如此!」

  然後又轉頭看向陸懷素。

  陸懷素收起銅鑒,瞥了他一眼:「瞧我作甚?左右不過多跑一趟的功夫。」

  說罷又對蘇墨道:「孫師弟既如此說,想來是對你有些期許的,可你魂魄不足,僅憑一本經書,十日壯大神明,想以此來通過洞神鑒考校,簡直聞所未聞,我且問你:你自己對此事可有把握?」

  謝道真與孫平之都是出世道人模樣,氣質謙遜溫和,而這位陸懷素卻生的五大三粗,面生髯須,給人一種粗獷不羈之感。

  此刻見其目光灼灼望了過來,蘇墨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壓力。

  可他卻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一番,就在對方有些不耐的時候,才重新抬起了頭來,迎著對方宛如實質的目光對視了過去。

  「昨日孫道長有言,內丹一道最重心性,凡人年歲越高,心思越重,至十五歲後再聞道者,幾乎萬中無一。」

  他說著稍稍頓了一頓,然後才又接著道:「可我觀山上書籍中記載,呂祖當年醉心仕途,但科舉屢次不第,直至六十有四才得鍾離權點撥踏上道途,如此高齡修道,豈不也是天方夜譚、聞所未聞之事?可呂祖最後不也是悟道天仙,成就內丹一道祖師?

  對比當年呂祖,我眼下不過小小阻礙,又如何能因此而亂神?」

  孫平之昨日就已聽過蘇墨豪言壯語,知曉其心氣之高,今日再聞此言倒也不覺奇怪。

  可謝道真聽得眼前小子竟自比呂祖,不由嚇了一跳,一時瞪大了眼,卻不知該如何置評。

  陸懷素那張髯須大臉上不見任何表情,就這麼定定看了一會兒,突然咧嘴一笑:「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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