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面具舞會（二合一）
風系遠距離狙殺之戒！
寧燭在發覺窺探者名為「人面獅鷲王」後，前後施展『骸骨領域·死界』『永恆禁衛·巡天骨龍』『心獸呼喚』，五星技能傾巢而出，仍覺得不夠保險，最後選擇以這枚戒指定干坤！
人面獅鷲王一顆心臟被擊破！
飛濺的血花，轉瞬間落入血櫻的掌控中。
血櫻五指翻動，煉為一張大網，拘禁獅鷲王的肉身，迫使它動彈不得。
也就在這一刻，心獸呼喚攻破人面獅鷲王的內心，它的體內鑽出另一頭獅鷲，身形佝僂，暮氣沉沉，手持鐵鞭，抽向人面獅鷲王英俊的五官。
「父親！」
人面獅鷲王凝視著遠比它嬌小的人面獅鷲，對方的形態甚至不是至尊，是尚未封王的四階驚世種，但它承受那一鞭，竟被抽得皮開肉綻，滿臉血污。
它死死抵住舌尖，複雜目光下，疑惑、恐懼、敬畏……最後匯聚成一種沉重的、不願承認卻必須認清現實的哀嘆：
「兩百多年了……我心中的陰暗面，依舊是您嗎？」
血櫻置若不聞，血煉短刀，扎入人面獅鷲王的翅根處。
彼時藍月高懸，古老的、不容置喙的冰冷月光，淌過人面獅鷲王的頭顱，如流動的寒鐵熔漿，照亮它的五臟六腑。
血櫻輕喃「猩紅裁決」四字，雙掌對著人面獅鷲王一頓拍打。
彈指間，獅鷲王的體表鼓起一個個膿包狀的肉瘤，一連串的悶響後，像是熟過頭的果實噗噗爆裂，淡金色的血漿漫天飛舞。
血櫻「捉住」一蓬血霧，送服口中慢慢品嘗，晶紅雙眸宛若被點亮的星辰，倏然蕩漾玉質光芒。
「爹爹，好喝得很，我多取點，給玲瓏嘗嘗。」
匯報完心得體會，血櫻抬起纖細手指，再次幫人面獅鷲王放血。
僅僅十幾個呼吸，人面獅鷲王飽滿的胸脯塌下去，黑眼圈、煞白臉，精氣神抽離大半，像是得了某種重病，即將撒手人寰。
呼啦！
巡天骨龍撲向人面獅鷲王，將它牢牢鎖死在地上。
寧燭啟用召喚，正在毆打深海溺屍的屍妹輕輕擰眉，龍尾猛拍，由游龍般降臨玄蒼。
「屍妹，看看這是什麼？」
屍妹順著便宜主人的手指看向瀕死的人面獅鷲王。
瞬間，嘴角忍不住上揚，但那抹弧度馬上被刻意收斂。
喜悅在她的眼底綻放，卻又被一層故作平靜的水霧壓制。
「二姐，別忍了，真的真的很好吃，再不吃就涼了！」
血櫻捧起一蓬血花，津津有味咽入腹中。
聞嗅那若有若無的血香，屍妹兩眼通紅，呼吸急促，再也顧不上所謂的矜持，嗷嗚一聲亂嚎，撲向大獅鷲的翅膀。
「吧唧吧唧~~~咕嚕咕嚕~~~次噶次噶~~~」
有血櫻打下手輔助，人面獅鷲王就像是挨宰的公雞，羽毛拔了飄得到處都是，屍妹咬住它翅根下最嫩的一塊肉，拼著後槽牙鬆動以及一顆大門牙崩碎作為代價，咬入嘴中，嚼了九九八十一下，勉強吞入肚中。
霎那，歡暢在她的胸腔里雀躍膨脹，屍妹朱唇飽滿，面紅頸赤，如飲醇酒，半醉半醒，腳步虛晃。
「人……我原諒你了……嗝……」
屍妹跌跌撞撞湊近寧燭，因為維持龍身，此時的她遠比寧燭魁梧威猛。
可是，象徵高貴的龍族豎瞳掛滿柔月之光，落在寧燭眼中，彷佛對應女子的嬌羞之色。
「嬌羞」赤紅巨龍，抬起一隻龍爪，用力拍打寧燭的肩膀，吆五喝六，豪邁沖雲霄。
寧燭看似泰然自若，實則拼盡全力抗壓——他是至尊不假，執掌的又不是力量法則，與屍妹比拼蠻力，終究是他更加吃虧。
轟隆……
屍妹歪倒在寧燭的腳旁邊，覆蓋著猩紅鱗片的龍首枕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堅硬的眼瞼完全閉合，龐大的身軀跟隨呼吸起伏，頻率由極快轉向平緩。
惟獨那根足以震碎城牆的巨龍之尾，有意無意地掃過地面，犁開一道道溝壑，捲起一道道塵煙。
「二姐也真是的，吃飽了就睡……」
血櫻兩手一攤，真心佩服這位吃貨姐姐。
寧燭趁著屍妹睡著，摸了摸她的龍角，掐了把她的臉蛋，然後揮揮手，重新送回骸骨神庭。
「爹爹，宰了它？」
血櫻做出抹脖子的動作，餘光瞄準人面獅鷲王。
寧燭還未點頭應允，羽毛稀疏、兩眼黯淡無神的人面獅鷲王，突然吐出十幾隻石箱，驚慌失措道：
「我所有的寶貝都在這裡，從現在起，它們歸你，只求放我一條生路！」
血櫻斜眼瞥視，「殺了你，不也是我們的？拿著本就屬於我們的籌碼交易，身為至尊也不害臊？」
人面獅鷲王一呆，還能這樣？這就是跟著人族成長起來的血族親王？果然陰險惡毒！
當然，明面上它不敢表露任何恨意，只好壓低聲音，繼續乞求道：
「西域出現五階人族至尊的事情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更不會告訴其他族群的領袖，這個人的身邊有一位血族至尊……」
「另外，萬惡獸墳是不是毀掉了？獸胎死童殞落了？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辦成的，但我絕對不會聲張，更不會告訴任何魔物，扭曲魔尊、戮蟲可能死在這裡，亡骨天國繼竊命夫人之後，又折損一位亡靈至尊和一扇五階巢穴之門……」
寧燭和血櫻對視。
這傢伙怕是傻子吧？
睜著眼說不知道，實際上距離抖落全部的真相，只隔一層紗窗？
換成任何人在這裡，焉有收手饒命的可能，不把它碎屍萬段、滅魂奪魄，心底真的踏實？
「為什麼……」
人面獅鷲王語速愈來愈慢，漸漸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說得越多，殺意越重？
坦誠告知自己所了解的，比起遮遮掩掩閃爍其詞，不是更顯得誠心誠意嗎？
「你知道我是誰？」寧燭提問。
「不知道。」人面獅鷲王搖頭，「但我聽說北域有個叫深淵之子的，統御很多亡靈君主，你不是他爹，就是他兄弟。」
寧燭揉揉眉心，這貨是怎麼活到現在的？頂著至尊位格，腦袋瓜多少有點進化不完全。
「接下來我問你答，要是被我發現誆騙，你的下場就是抽乾鮮血，被我的部下分食乾淨！」
「好！」人面獅鷲王湧出強烈的求生意志，好死不如賴活，這是它信奉的真理，必須躬行實踐！
寧燭問道：「你是否背靠某個族群或者勢力？來萬惡獸墳所為何事？」
人面獅鷲王老老實實回答：「我是獅鷲洞的洞主，也是人面獅鷲一族的族長，聽說亂獸崗可能是獸胎死童的躲藏地之一，就來這裡碰碰運氣。」
寧燭再問：「你與獸胎死童認識？」
人面獅鷲王立即搖頭：「我想藉助亡骨天國作為橋樑，與冥龍王達成一項公平的交易。」
見寧燭、血櫻聚精會神，它不好賣關子，繼續道：
「冥龍王在九位祖龍王中，雖然罪盈惡滿，但這是招惹它的情況下。」
「無緣無故，缺乏因果，冥龍王反而是講誠信的『商龍』，只要開出的價格合適，它就願意達成交易。」
人面獅鷲王說到這裡，話鋒稍稍停頓，怨念頗重：
「我們獅鷲洞一族，被選中作為下一批趕赴域邊的魔物族群，但我不想蹚這趟渾水，冥思苦想，只好破財消災，如果能透過獸胎死童聯絡上冥龍王，哪怕付出族群世代積攢的寶物，只要族獸活著，那都好說。」
「結果，我居然連亂獸崗都進不去，心裡頭覺得奇怪，於是躲在附近暗中窺探，這一看大事不妙，居然把自己賠進去了……」
人面獅鷲王不斷嘆氣，早知有驚天內幕，它就應該逃得遠遠的。
不過，一想到族群的出路尚未解決，它愁啊，逃過這一遭又如何？不想辦法上繳保護費，包含它在內的人面獅鷲一族，終究要趕赴北域送死。
寧燭奇怪道：「我來西域的時間不長，但不止一次看到，有些魔物種族視征戰為榮耀，你為何如此膽小怕死？」
人面獅鷲王忿忿不平：「那都是蠢貨，或者既得利益者，像我這種孤零零的一族之主，不安安分分守著祖上傳下來的疆土，貿然跑出去，必定被其他至尊當做炮灰孤立，我寧可帶著族群四處逃亡，也不想徒做他族的嫁衣！」
血櫻意外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骨氣。」
人面獅鷲王低頭瞅著當下階下囚的模樣，骨氣？你確定這是褒義詞而不是貶義詞？算了，待死囚徒就要有待死囚徒的覺悟，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不反駁。
寧燭沉吟片刻，又問道：「你對於西域了解多少？」
人面獅鷲王悶悶不樂道：「不敢說知全貌，但一些廣泛意義上的大小訊息，我都有耳聞。」
「畢竟，我要為族群負責。」
「獅鷲洞在我的帶領下，這些年修生養息，族獸數量遠超我父親那一代，想來，一個是因為我成了至尊，另一個，這份謹慎也有巨大的助益。」
寧燭興趣盎然，「當下的西域，有多少魔物族群與魔龍島交好，又有哪些陰奉陽違，甚至針鋒相對？」
他一直想挖掘這些情報，但一來西域太大，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二來先前不是至尊，手段有限，只能暫且隱忍。
現在，逮住一個疑似「百事通」的傢伙，鐵定要往死里壓榨線索。
人面獅鷲王思慮少頃，硬著頭皮解答道：
「你或許已經知道，西域之亂，是龍祖陛下的不作為，但凡祂躋身神話並在西域逗留一段時間，剷平那些曾經與之作對或者使絆子的族群，又或者約束九位最得意的子嗣，不讓它們自相殘殺，現在的西域都不至於亂成這樣。」
「說重點。」
寧燭平心靜氣，人面獅鷲王卻打了個哆嗦，語速加快道：
「就事實而言，當下所有的大族都願意賣魔龍島一個面子。」
「可是在私底下，會有一部分血脈有關聯的亞龍裔、偽龍裔，藉著魔龍島這面大旗狐假虎威，惹出不少事端。」
「一部分與魔龍島有過實打實交情的族群，特別是龍祖陛下的老朋友，當下倒是不用太鳥祖龍王，祖龍王也不會刻意去招惹，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然後就是與魔龍島有仇，或者與某位以及某幾位祖龍王有間隙的至尊族群，能夠活躍到現在還沒被滅族，基本都有真本事，我曾經慎重考慮過要不要加入它們與之聯盟，但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不過激行事，以免哪一天被清算。」
血櫻小口喝著剛才擷取的獅鷲王精血，聽到興起之處，神采奕奕，彷佛親眼見到一幅波瀾畫卷在面前徐徐展開，其中恩怨情仇，算不算爹爹曾經提到的「江湖」?
寧燭嚴肅道：「不要彎彎繞繞，將你知道的至尊族群、勢力，一一點明。」
人面獅鷲王如數家珍，先後提及永夜樹都、魔鏡姐妹會、計時塔、無理教、化石收容所、許願島、水晶蟲教……進而側重強調道：
「由強往弱，由上往下，我最最忌憚的，必然是『面具舞會』『戰爭蜂巢』『魔鏡姐妹會』。」
「其中面具舞會占據獨一檔，在龍祖陛下還不是六階神話前，它就是西域的半邊天，不少至尊都渴望在裡面掛個名，要是能更進一步，拿到象徵正式成員的『舞會面具』，無疑傍上天大的靠山，未來幾百年都不用擔心族群出現意外。」
看到血櫻露出疑惑，正要追問，人面獅鷲王主動說道：
「面具舞會的底氣，在於至少有三名面具持有者，擁有至尊種後期的境界——注意是至少，它們從來沒有全力出手過，真實情況無從得知。」
「同時，面具舞會很可能牽涉某個曾經存在過的六階神話，哪怕已經殞落，對方也留下某些蘊含神明手段的底牌，所以，縱使龍祖陛下也不能掉以輕心，九位祖龍王自然不會傻到堂而皇之的與之樹敵。」
寧燭先前殘留的一絲溫和，褪得乾乾淨淨。
來之前白隱排程官就鄭重提醒過，西域要小心的，從來不止是魔龍島。
在魔龍島之前，它也曾擁有統治者，再不濟，也有多位「大至尊」參與權利瓜分，魔物中的物競天擇、恃強凌弱、優勝劣汰，遠比人族殘酷更多。
人面獅鷲王似乎沒有察覺寧燭還在消化剛才的資訊，說完立即說下一個：
「戰爭蜂巢，傳說中的蜂巢之主與龍祖陛下有過命的交情，對方屹立至尊后期，同時執掌戰爭之門，所以一直以來也是西域的頭等勢力。」
「魔鏡姐妹會，這一支非常神秘，我只知道最強的那對姐妹花都是至尊后期，並且都不是門主，失去族群那層束縛，看似自由散漫，實則無法無天，在她們還很年輕時，想殺的獵物就活不過一年，仇敵追殺卻又找不到她們的蹤跡，升入至尊頂點，只有個別祖龍王，以及蜂巢之主這樣的存在才會讓她們忌憚，其餘的至尊就只能自求多福……」
人面獅鷲王滔滔不絕：
「再往下，包含亡骨天國，永夜樹都、化石收容所、計時塔、神聖地府這些，算作中等至尊勢力，無理教、許願島、沙駝山等等，只能算末等……當然，獅鷲洞屬於末等靠後，如果我殞落，即刻跌出……」
寧燭對於西域的格局，總算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旋即問道：「末等中，哪些群體算是軟柿子，以我今日對付你的手段，能夠穩穩鎮壓？」
人面獅鷲王隨即報出一連串的名字，並附上一兩段簡短的說明，補充它判斷的依據。
寧燭細細盤算，心思落定後，忽然收回巡天骨龍，然後掰開人面獅鷲王腥臭的大嘴。
「？」獅鷲王一臉懵逼注視著，這位五階人族魔棺士，與他的血族親王部下鑽進他的食道，落於胃袋中，由厚厚的血繭包裹，無視各種酸液的腐蝕。
「我們暫且在這裡住下。」
「你想活命，以後就聽我們的。」
人面獅鷲王立時垮下一張臉，用心聲求饒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按照約定，是不是應該饒我一命？」
血櫻笑問：「何時有過約定？爹爹沒有第一時間痛下殺手，已是網開一面，你得寸進尺，只會引來血光之災。」
人面獅鷲王唉聲嘆氣，瞧著荒蕪的田野，起身也不是，振翅也不是，束手束腳，不知所措。
「帶我們去獅鷲洞。」寧燭淡淡道。
「你要做什麼？」人面獅鷲王登時如臨大敵，全身肌肉繃緊。
「你在亂獸崗蹲守三年，族獸剩餘的時間，應該寥寥無幾了吧？」
「再不回去，等著整個獅鷲洞被強行抓壯丁補入遠征的隊伍？那樣似乎與滅族區別不大。」
人面獅鷲王聞言陰晴不定，沉默許久，儘可能冷靜詢問：
「你有辦法，幫我穩妥安置族獸？」
「先去。」寧燭無悲無喜，「去了便知。」
人面獅鷲王喟嘆一聲，思考半天，忽而拖著殘軀，呼雲喚風，如梭遠遁。
寧燭在發覺窺探者名為「人面獅鷲王」後，前後施展『骸骨領域·死界』『永恆禁衛·巡天骨龍』『心獸呼喚』，五星技能傾巢而出，仍覺得不夠保險，最後選擇以這枚戒指定干坤！
人面獅鷲王一顆心臟被擊破！
飛濺的血花，轉瞬間落入血櫻的掌控中。
血櫻五指翻動，煉為一張大網，拘禁獅鷲王的肉身，迫使它動彈不得。
也就在這一刻，心獸呼喚攻破人面獅鷲王的內心，它的體內鑽出另一頭獅鷲，身形佝僂，暮氣沉沉，手持鐵鞭，抽向人面獅鷲王英俊的五官。
「父親！」
人面獅鷲王凝視著遠比它嬌小的人面獅鷲，對方的形態甚至不是至尊，是尚未封王的四階驚世種，但它承受那一鞭，竟被抽得皮開肉綻，滿臉血污。
它死死抵住舌尖，複雜目光下，疑惑、恐懼、敬畏……最後匯聚成一種沉重的、不願承認卻必須認清現實的哀嘆：
「兩百多年了……我心中的陰暗面，依舊是您嗎？」
血櫻置若不聞，血煉短刀，扎入人面獅鷲王的翅根處。
彼時藍月高懸，古老的、不容置喙的冰冷月光，淌過人面獅鷲王的頭顱，如流動的寒鐵熔漿，照亮它的五臟六腑。
血櫻輕喃「猩紅裁決」四字，雙掌對著人面獅鷲王一頓拍打。
彈指間，獅鷲王的體表鼓起一個個膿包狀的肉瘤，一連串的悶響後，像是熟過頭的果實噗噗爆裂，淡金色的血漿漫天飛舞。
血櫻「捉住」一蓬血霧，送服口中慢慢品嘗，晶紅雙眸宛若被點亮的星辰，倏然蕩漾玉質光芒。
「爹爹，好喝得很，我多取點，給玲瓏嘗嘗。」
匯報完心得體會，血櫻抬起纖細手指，再次幫人面獅鷲王放血。
僅僅十幾個呼吸，人面獅鷲王飽滿的胸脯塌下去，黑眼圈、煞白臉，精氣神抽離大半，像是得了某種重病，即將撒手人寰。
呼啦！
巡天骨龍撲向人面獅鷲王，將它牢牢鎖死在地上。
寧燭啟用召喚，正在毆打深海溺屍的屍妹輕輕擰眉，龍尾猛拍，由游龍般降臨玄蒼。
「屍妹，看看這是什麼？」
屍妹順著便宜主人的手指看向瀕死的人面獅鷲王。
瞬間，嘴角忍不住上揚，但那抹弧度馬上被刻意收斂。
喜悅在她的眼底綻放，卻又被一層故作平靜的水霧壓制。
「二姐，別忍了，真的真的很好吃，再不吃就涼了！」
血櫻捧起一蓬血花，津津有味咽入腹中。
聞嗅那若有若無的血香，屍妹兩眼通紅，呼吸急促，再也顧不上所謂的矜持，嗷嗚一聲亂嚎，撲向大獅鷲的翅膀。
「吧唧吧唧~~~咕嚕咕嚕~~~次噶次噶~~~」
有血櫻打下手輔助，人面獅鷲王就像是挨宰的公雞，羽毛拔了飄得到處都是，屍妹咬住它翅根下最嫩的一塊肉，拼著後槽牙鬆動以及一顆大門牙崩碎作為代價，咬入嘴中，嚼了九九八十一下，勉強吞入肚中。
霎那，歡暢在她的胸腔里雀躍膨脹，屍妹朱唇飽滿，面紅頸赤，如飲醇酒，半醉半醒，腳步虛晃。
「人……我原諒你了……嗝……」
屍妹跌跌撞撞湊近寧燭，因為維持龍身，此時的她遠比寧燭魁梧威猛。
可是，象徵高貴的龍族豎瞳掛滿柔月之光，落在寧燭眼中，彷佛對應女子的嬌羞之色。
「嬌羞」赤紅巨龍，抬起一隻龍爪，用力拍打寧燭的肩膀，吆五喝六，豪邁沖雲霄。
寧燭看似泰然自若，實則拼盡全力抗壓——他是至尊不假，執掌的又不是力量法則，與屍妹比拼蠻力，終究是他更加吃虧。
轟隆……
屍妹歪倒在寧燭的腳旁邊，覆蓋著猩紅鱗片的龍首枕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堅硬的眼瞼完全閉合，龐大的身軀跟隨呼吸起伏，頻率由極快轉向平緩。
惟獨那根足以震碎城牆的巨龍之尾，有意無意地掃過地面，犁開一道道溝壑，捲起一道道塵煙。
「二姐也真是的，吃飽了就睡……」
血櫻兩手一攤，真心佩服這位吃貨姐姐。
寧燭趁著屍妹睡著，摸了摸她的龍角，掐了把她的臉蛋，然後揮揮手，重新送回骸骨神庭。
「爹爹，宰了它？」
血櫻做出抹脖子的動作，餘光瞄準人面獅鷲王。
寧燭還未點頭應允，羽毛稀疏、兩眼黯淡無神的人面獅鷲王，突然吐出十幾隻石箱，驚慌失措道：
「我所有的寶貝都在這裡，從現在起，它們歸你，只求放我一條生路！」
血櫻斜眼瞥視，「殺了你，不也是我們的？拿著本就屬於我們的籌碼交易，身為至尊也不害臊？」
人面獅鷲王一呆，還能這樣？這就是跟著人族成長起來的血族親王？果然陰險惡毒！
當然，明面上它不敢表露任何恨意，只好壓低聲音，繼續乞求道：
「西域出現五階人族至尊的事情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更不會告訴其他族群的領袖，這個人的身邊有一位血族至尊……」
「另外，萬惡獸墳是不是毀掉了？獸胎死童殞落了？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辦成的，但我絕對不會聲張，更不會告訴任何魔物，扭曲魔尊、戮蟲可能死在這裡，亡骨天國繼竊命夫人之後，又折損一位亡靈至尊和一扇五階巢穴之門……」
寧燭和血櫻對視。
這傢伙怕是傻子吧？
睜著眼說不知道，實際上距離抖落全部的真相，只隔一層紗窗？
換成任何人在這裡，焉有收手饒命的可能，不把它碎屍萬段、滅魂奪魄，心底真的踏實？
「為什麼……」
人面獅鷲王語速愈來愈慢，漸漸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說得越多，殺意越重？
坦誠告知自己所了解的，比起遮遮掩掩閃爍其詞，不是更顯得誠心誠意嗎？
「你知道我是誰？」寧燭提問。
「不知道。」人面獅鷲王搖頭，「但我聽說北域有個叫深淵之子的，統御很多亡靈君主，你不是他爹，就是他兄弟。」
寧燭揉揉眉心，這貨是怎麼活到現在的？頂著至尊位格，腦袋瓜多少有點進化不完全。
「接下來我問你答，要是被我發現誆騙，你的下場就是抽乾鮮血，被我的部下分食乾淨！」
「好！」人面獅鷲王湧出強烈的求生意志，好死不如賴活，這是它信奉的真理，必須躬行實踐！
寧燭問道：「你是否背靠某個族群或者勢力？來萬惡獸墳所為何事？」
人面獅鷲王老老實實回答：「我是獅鷲洞的洞主，也是人面獅鷲一族的族長，聽說亂獸崗可能是獸胎死童的躲藏地之一，就來這裡碰碰運氣。」
寧燭再問：「你與獸胎死童認識？」
人面獅鷲王立即搖頭：「我想藉助亡骨天國作為橋樑，與冥龍王達成一項公平的交易。」
見寧燭、血櫻聚精會神，它不好賣關子，繼續道：
「冥龍王在九位祖龍王中，雖然罪盈惡滿，但這是招惹它的情況下。」
「無緣無故，缺乏因果，冥龍王反而是講誠信的『商龍』，只要開出的價格合適，它就願意達成交易。」
人面獅鷲王說到這裡，話鋒稍稍停頓，怨念頗重：
「我們獅鷲洞一族，被選中作為下一批趕赴域邊的魔物族群，但我不想蹚這趟渾水，冥思苦想，只好破財消災，如果能透過獸胎死童聯絡上冥龍王，哪怕付出族群世代積攢的寶物，只要族獸活著，那都好說。」
「結果，我居然連亂獸崗都進不去，心裡頭覺得奇怪，於是躲在附近暗中窺探，這一看大事不妙，居然把自己賠進去了……」
人面獅鷲王不斷嘆氣，早知有驚天內幕，它就應該逃得遠遠的。
不過，一想到族群的出路尚未解決，它愁啊，逃過這一遭又如何？不想辦法上繳保護費，包含它在內的人面獅鷲一族，終究要趕赴北域送死。
寧燭奇怪道：「我來西域的時間不長，但不止一次看到，有些魔物種族視征戰為榮耀，你為何如此膽小怕死？」
人面獅鷲王忿忿不平：「那都是蠢貨，或者既得利益者，像我這種孤零零的一族之主，不安安分分守著祖上傳下來的疆土，貿然跑出去，必定被其他至尊當做炮灰孤立，我寧可帶著族群四處逃亡，也不想徒做他族的嫁衣！」
血櫻意外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骨氣。」
人面獅鷲王低頭瞅著當下階下囚的模樣，骨氣？你確定這是褒義詞而不是貶義詞？算了，待死囚徒就要有待死囚徒的覺悟，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不反駁。
寧燭沉吟片刻，又問道：「你對於西域了解多少？」
人面獅鷲王悶悶不樂道：「不敢說知全貌，但一些廣泛意義上的大小訊息，我都有耳聞。」
「畢竟，我要為族群負責。」
「獅鷲洞在我的帶領下，這些年修生養息，族獸數量遠超我父親那一代，想來，一個是因為我成了至尊，另一個，這份謹慎也有巨大的助益。」
寧燭興趣盎然，「當下的西域，有多少魔物族群與魔龍島交好，又有哪些陰奉陽違，甚至針鋒相對？」
他一直想挖掘這些情報，但一來西域太大，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二來先前不是至尊，手段有限，只能暫且隱忍。
現在，逮住一個疑似「百事通」的傢伙，鐵定要往死里壓榨線索。
人面獅鷲王思慮少頃，硬著頭皮解答道：
「你或許已經知道，西域之亂，是龍祖陛下的不作為，但凡祂躋身神話並在西域逗留一段時間，剷平那些曾經與之作對或者使絆子的族群，又或者約束九位最得意的子嗣，不讓它們自相殘殺，現在的西域都不至於亂成這樣。」
「說重點。」
寧燭平心靜氣，人面獅鷲王卻打了個哆嗦，語速加快道：
「就事實而言，當下所有的大族都願意賣魔龍島一個面子。」
「可是在私底下，會有一部分血脈有關聯的亞龍裔、偽龍裔，藉著魔龍島這面大旗狐假虎威，惹出不少事端。」
「一部分與魔龍島有過實打實交情的族群，特別是龍祖陛下的老朋友，當下倒是不用太鳥祖龍王，祖龍王也不會刻意去招惹，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然後就是與魔龍島有仇，或者與某位以及某幾位祖龍王有間隙的至尊族群，能夠活躍到現在還沒被滅族，基本都有真本事，我曾經慎重考慮過要不要加入它們與之聯盟，但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不過激行事，以免哪一天被清算。」
血櫻小口喝著剛才擷取的獅鷲王精血，聽到興起之處，神采奕奕，彷佛親眼見到一幅波瀾畫卷在面前徐徐展開，其中恩怨情仇，算不算爹爹曾經提到的「江湖」?
寧燭嚴肅道：「不要彎彎繞繞，將你知道的至尊族群、勢力，一一點明。」
人面獅鷲王如數家珍，先後提及永夜樹都、魔鏡姐妹會、計時塔、無理教、化石收容所、許願島、水晶蟲教……進而側重強調道：
「由強往弱，由上往下，我最最忌憚的，必然是『面具舞會』『戰爭蜂巢』『魔鏡姐妹會』。」
「其中面具舞會占據獨一檔，在龍祖陛下還不是六階神話前，它就是西域的半邊天，不少至尊都渴望在裡面掛個名，要是能更進一步，拿到象徵正式成員的『舞會面具』，無疑傍上天大的靠山，未來幾百年都不用擔心族群出現意外。」
看到血櫻露出疑惑，正要追問，人面獅鷲王主動說道：
「面具舞會的底氣，在於至少有三名面具持有者，擁有至尊種後期的境界——注意是至少，它們從來沒有全力出手過，真實情況無從得知。」
「同時，面具舞會很可能牽涉某個曾經存在過的六階神話，哪怕已經殞落，對方也留下某些蘊含神明手段的底牌，所以，縱使龍祖陛下也不能掉以輕心，九位祖龍王自然不會傻到堂而皇之的與之樹敵。」
寧燭先前殘留的一絲溫和，褪得乾乾淨淨。
來之前白隱排程官就鄭重提醒過，西域要小心的，從來不止是魔龍島。
在魔龍島之前，它也曾擁有統治者，再不濟，也有多位「大至尊」參與權利瓜分，魔物中的物競天擇、恃強凌弱、優勝劣汰，遠比人族殘酷更多。
人面獅鷲王似乎沒有察覺寧燭還在消化剛才的資訊，說完立即說下一個：
「戰爭蜂巢，傳說中的蜂巢之主與龍祖陛下有過命的交情，對方屹立至尊后期，同時執掌戰爭之門，所以一直以來也是西域的頭等勢力。」
「魔鏡姐妹會，這一支非常神秘，我只知道最強的那對姐妹花都是至尊后期，並且都不是門主，失去族群那層束縛，看似自由散漫，實則無法無天，在她們還很年輕時，想殺的獵物就活不過一年，仇敵追殺卻又找不到她們的蹤跡，升入至尊頂點，只有個別祖龍王，以及蜂巢之主這樣的存在才會讓她們忌憚，其餘的至尊就只能自求多福……」
人面獅鷲王滔滔不絕：
「再往下，包含亡骨天國，永夜樹都、化石收容所、計時塔、神聖地府這些，算作中等至尊勢力，無理教、許願島、沙駝山等等，只能算末等……當然，獅鷲洞屬於末等靠後，如果我殞落，即刻跌出……」
寧燭對於西域的格局，總算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旋即問道：「末等中，哪些群體算是軟柿子，以我今日對付你的手段，能夠穩穩鎮壓？」
人面獅鷲王隨即報出一連串的名字，並附上一兩段簡短的說明，補充它判斷的依據。
寧燭細細盤算，心思落定後，忽然收回巡天骨龍，然後掰開人面獅鷲王腥臭的大嘴。
「？」獅鷲王一臉懵逼注視著，這位五階人族魔棺士，與他的血族親王部下鑽進他的食道，落於胃袋中，由厚厚的血繭包裹，無視各種酸液的腐蝕。
「我們暫且在這裡住下。」
「你想活命，以後就聽我們的。」
人面獅鷲王立時垮下一張臉，用心聲求饒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按照約定，是不是應該饒我一命？」
血櫻笑問：「何時有過約定？爹爹沒有第一時間痛下殺手，已是網開一面，你得寸進尺，只會引來血光之災。」
人面獅鷲王唉聲嘆氣，瞧著荒蕪的田野，起身也不是，振翅也不是，束手束腳，不知所措。
「帶我們去獅鷲洞。」寧燭淡淡道。
「你要做什麼？」人面獅鷲王登時如臨大敵，全身肌肉繃緊。
「你在亂獸崗蹲守三年，族獸剩餘的時間，應該寥寥無幾了吧？」
「再不回去，等著整個獅鷲洞被強行抓壯丁補入遠征的隊伍？那樣似乎與滅族區別不大。」
人面獅鷲王聞言陰晴不定，沉默許久，儘可能冷靜詢問：
「你有辦法，幫我穩妥安置族獸？」
「先去。」寧燭無悲無喜，「去了便知。」
人面獅鷲王喟嘆一聲，思考半天，忽而拖著殘軀，呼雲喚風，如梭遠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