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大煉(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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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惡獸墳,名為「養胎殿」的最終房間內。

  扭曲魔尊、戮蟲,骨髓深處湧出來的寒意,順著血管蔓延,一寸寸凍結肉身。

  第二位人族五階強者?

  絕對不可能出身西域人族,他們來自北域?

  可是,入侵大戰剛剛停歇,他們怎麼敢冒著巨大的風險橫渡域邊,反攻西域?

  又怎麼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沒有走露半點風聲?

  「雄鷹……爪中攥槍……」

  冥河烏蟾的心臟在胸膛中狂跳。

  傳說北域的斗尊雖然很能打,但終究上了年紀,一直卡在至尊初期的境界。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它們五個加一塊,必定占據絕對上風。

  但……果然還有幫手?

  那份張狂的背後,是絕對的自信,既源自自身,也牽涉……其他的人族強者?

  冥河烏蟾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體溫正在飛速流逝,冥河水面因為恐懼而晃動深黑色的漣漪。

  「他是槍尊者!玄蒼北域的那個槍痴!」

  歸寂金鸞由牙縫中吐出暴虐的言語,「就是他打殺了竊命夫人!壞我亡骨天國的基業!」

  扭曲魔尊、戮蟲聞言,寒意直衝天靈蓋,聽覺、視覺彷佛都蒙上了一層冰霜,眼前的世界失去斑斕色彩,只有灰白的輪廓在那苦苦支撐。

  竊命夫人,理論上和獸胎死童同一個級別!

  她也擁有五階巢穴之門,並且有兩位親近黑暗法則的至尊守護獸誓死追隨。

  能將她斬殺,哪怕它們對於「槍尊者」這個名諱頗為陌生,也不難揣測,此人的實力很可能高一個境界,位列至尊種中期!

  「誒,這幾個大塊頭不頂事啊,還沒開打呢,戰意就熄滅了,這哪行?」

  蕭景天摳著鴨蹼,小有遺憾。

  怎麼和想像中不一樣呢?不應該歇斯底里瘋狂到底嗎?活了大幾百年的老傢伙,威風凜凜的魔物至尊,畏畏縮縮像話嗎?

  罷了,看到數量超出預期的份上,幫它們解脫吧。

  暴亂狂鬥鴨不再玩世不恭,羽毛根根逆張,尤其是頸部的蓑毛,如鬥士舉起圓盾,整個身形膨脹一圈。

  隨後,淡金色的鬥氣升騰,最原始的野性點燃他的雙眸,喉嚨里發出充滿威脅的嘎嘎聲,翅膀一抖,扇得噼啪亂響,以壓頂之勢撲向獸胎死童。

  「他不是初期!」

  獸胎死童齒縫中蹦出幾個字,軀體忽然融入背後的蛋中。

  幸運活下來的賓客,立即感受到極低頻率、能讓內臟跟著共振的嗡鳴。

  繼而,陳腐的暮氣衝擊鼻腔,某種有形的污穢鑽入體內,它們的腦海中浮現血海漂櫓、瘟蟲蠕動、黏液裹屍的畫面,生平最陰暗、最邪惡的時刻,不及此刻的萬分之一。

  「這才像話!」

  蕭景天大笑,如果連門主都放棄垂死掙扎,這一戰當真寡淡無味。

  「老蕭,給你百息,弄不死我來。」

  槍尊者變作的『雄霸槍鷹』,平靜發聲,落在眾獸心中,無異於催命符紙。

  冥河烏蟾、歸寂金鸞、扭曲魔尊、戮蟲,四獸狂震。

  因為槍尊者撂下一句狠話,犀利的目光馬上盯住了它們。

  並且,他沒有抓槍的那隻爪子,朝它們勾了勾爪尖,其中挑釁的味道不言而喻。

  「大公,提起心氣!配合老童還有一線生機,不然才是真的找死!」

  冥河烏蟾朝著扭曲魔尊大吼。

  後者靈魂震顫,因為恐懼而僵硬的死亡附肢,終於恢復行動力。

  旁邊,戮蟲舉起鐮刀臂,複眼充血,口器開裂,血水滲透蟲甲,竟主動開啟拼命技能,邪惡光芒明滅不定。

  槍尊者猛地沖向冥河烏蟾。

  爪中長槍,發出過載的咆哮,在一聲砰然巨響中,刺穿大蟾蜍引以為傲的肥膩蟾皮。

  黑色的煞氣掙扎地溢位,然後又試圖重新返回本體。

  可漏氣的皮囊如何承載這一份本源?

  槍尊者只是隨意一點,蟾皮一路炸開,足以溶解一切的劇毒黑霧,沒能蒸發擴散,就被槍尖沸騰的霸道戰意強行抹平。


  「剝奪其名,崩解其體,埋於虛無,葬滅於空——歸寂,咒殺!」

  歸寂金鸞,突然變出五個分身,六鳥合圍雄霸槍鷹,頭頂似刀片形狀的鋒利器官,凝練六點米粒般渺小的光團,難以形容的、代表終結的毀滅殺機,赫然侵襲雄霸槍鷹的本體。

  「就這?不自量力!」

  雄霸槍鷹持長槍橫掃,每一道槍影都捲起法則亂流,他兩眼似星辰,平視歸寂金鸞,卻又有著俯瞰凡人的無上仙威,槍尖旋轉、突進,五道分身瞬息破滅,暴露出來的金鸞真身,兩翅上犁出鮮血淋漓的灼痕。

  歸寂金鸞一丁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雄霸槍鷹的長槍轟然連刺,疾如旋風,密如織網,歸寂金鸞先後凝練罡氣、護盾、屏障,都是一槍點破,從無失手。

  「天神俯瞰人間,螻蟻仰望星辰,天一定至高?地一定卑賤?看我手中長槍答不答應!」

  槍尊者隨意轟退礙眼的扭曲魔尊、戮蟲,槍出如驚雷,雷聲不停,槍影不滅,鋒芒不止。

  當絢爛的彩虹,撐開天幕,為這片世代盤踞黑暗的土壤,驅散一絲邪惡。

  歸寂金鸞帶著難以置信之色,被那道槍意貫穿四肢百骸,它的軀體炸成無數燃燒的碎片,雲海間,恍如下起一場金黃色的神聖之雨。

  「第二個,輪到你!」

  雄霸槍鷹振翅,看上去毫髮無傷,槍尖對準冥河烏蟾,銳利鷹目中只有強者審視弱者的無情。

  霸者,皆為暴君,奉行「我即是真理」。

  你們的結局我已經看到,僭越者——可以死了!

  「逃!」

  扭曲魔尊、戮蟲,突然竄向門外。

  聯合抵禦就有一線生機?異想天開!

  這兩人,一人能壓制獸胎死童,另一人以無敵姿態虐殺歸寂金鸞!

  只要他們願意,將它們各個擊破,輕而易舉。

  「去哪?」

  一襲青衫站在萬惡獸墳最終房間外,手中書卷放下時,斬龍猿皇現身。

  扭曲魔尊、戮蟲驚得險些摔倒,狗屁的童尊,還有第三人潛入,它這個門主怎麼當的?眼睛不要摘了好吧!

  「又又又、又是人族至尊,而且不是至尊初期……」

  扭曲魔尊絞盡腦汁,驀然想起魔龍島昔日的旨令,駭然失色:「他是北域的斬龍尊者……魔龍島必殺之人,居然敢主動闖蕩西域……」

  噗!

  一劍劈落,沒有任何徵兆,天地間出現一條筆直的「線條」,線的左邊是黎明,右邊是黃昏,隱約有一條截斷的龍屍一閃而逝。

  扭曲魔尊愕然看著自己被一分為二的肉身。

  直到這時,鑽心的疼痛才吞噬靈魂,大蜈蚣打滾、慘叫,各種法術胡亂丟擲,只求能阻擋一瞬,再爭取一線逃命的機會。

  「對不住了,我會把訊息傳給冥龍王,為你為亡骨天國報仇……」

  戮蟲踉踉蹌蹌,衝破最終房間的邊界線,沖向萬惡獸墳真正的巢穴之門。

  只要出了這扇門,它就能動用另一種逃命法門,連續遁閃上千里,介時一定有機會逃過三位人族至尊的追殺。

  心亂如麻的戮蟲,壓根沒時間仔細思考,有能耐一劍劈斷扭曲魔尊的斬龍尊者,最後投落的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神。

  「逃出來了……」

  巢穴之門就在眼前,就在戮蟲的腦袋率先撞出去的時候,它的眼底划過一絲慶幸後怕,忽然,一支箭從虛空中射出,光線為之扭曲,空間呈現塌陷的漩渦,戮蟲看到一條晶瑩的「傷疤」,那是箭矢飛過的痕跡,然後……意識昏昏沉沉,萬念歸於絕寂。

  「居然會有漏網之魚?」

  門外,血櫻瞧著剛剛冒頭就被轟殺的可憐蟲,小表情頗為奇怪。

  你們不都是北域大佬嗎?

  三個加一塊,居然還有一個差點逃出來,需要弓女姐姐補刀?

  「哼,多半是故意放跑的,弓女的裂魂箭能夠竊取一部分靈魂記憶,獲得的屍骸也較為完整,是槍痴或者老蕭的意思?不太像,估計是龍屠臨時起念。」

  廢墟道主站在亂獸崗中,身如一座寶塔,九層疊加,外放一層柔光濾鏡,扭曲自然規則,重構一方天地。


  弓女——喚作『蝕月箭妖』的魔軀,由戮蟲的頭顱中拔出一支虛幻的箭矢,插入自己的眉心中,片刻,微微點頭:

  「不虧,一共有五個至尊初期,槍痴殺二,龍屠殺一,等姓蕭的處理完獸胎死童,就是萬惡獸墳的毀滅之日。」

  寧燭安安靜靜聽著,心中慨嘆,不愧是鎮守中的佼佼者,普通的至尊在他們眼裡就是玩具,經此一役,亡骨天國又被斷去一臂,可謂喜事盈門。

  「拿著。」

  弓女倏地將戮蟲的屍體丟給寧燭,「此蟲殺孽極重,所以屍身天然攜帶怨念,有助於亡靈君主淬鍊魂魄。」

  寧燭謝過,擦著一滴莫須有的冷汗,就要收起戮蟲的屍骸。

  「寧小友,來一場大煉如何?」

  廢墟道主虛壓寧燭的手臂,塔身上浮出慈藹面容,與人軀有九成相似,笑道:

  「待會界門崩碎,註定引發天地驚變,我會以『廢墟道域』鎮壓,一切變化皆沉澱於領域中,不會往外溢散分毫。」

  「我觀你的魔軀,已經處於進化的過程中,若能見證一場波瀾壯闊的宏偉異象,並以不同源的至尊屍骸磨礪身心,有機會壓縮蛻變的時間,值得嘗試。」

  寧燭沉聲問道:「需要晚輩做些什麼?」

  廢墟道主笑著搖頭,「幫你即是幫北域、幫人族。」

  「如果你能快點躋身至尊位格,就能在西域中蹦躂更久。」

  「畢竟,殺五個至尊只是開胃菜,我們的敵人,始終站在更高更遠的地方,人族的未來……依舊堪憂。」

  寧燭又問了一些注意事項。

  得知至少需要七具不同的至尊屍骸,他豁然意識到,這絕非一般的陣法,難怪被稱之為「大煉」。

  「請前輩助一臂之力。」

  寧燭取出九峰駝後、竊命夫人殘留的屍骸。

  加上戮蟲剛好七分之三。

  欠缺的扭曲魔尊、歸寂金鸞、冥河烏蟾、獸胎死童,原本就是許諾交由寧燭處理的資糧,闖門的幾位前輩都會儘可能收集帶出。

  廢墟道主開始布置陣法。

  顯然他仍有餘力,一邊布置,一邊叮囑:

  「巢穴之門炸開後,棲息內部的魔物,同樣會有一部分葬滅虛空亂流。」

  「但也會有相當一部分藉此掙脫枷鎖,重返玄蒼,我不會讓它們逃走,你可以命僕從做好準備,羈押其中有望調教收服的亡靈種,剩餘的一併融入大煉,讓它們死得其所。」

  寧燭輕輕點頭,這件事其實正在置辦。

  亂首崗中活躍的兩頭亡靈君主,還有入門的那兩頭,此時由孤兵、哈雷、小幽合力控制。

  適配的烙印神庭侍者的標籤,等事後再統一整理、歸納,想來他的亡靈大軍會多出好些新面孔,君主的編號恐怕要順延到二十幾位。

  唰——

  斬龍猿皇一步踏出,斷為四截的蜈蚣屍骸,盡數拋給廢墟道主。

  廢墟道主念念有詞,如神棍上身,專注施法。

  弓女與青衫對視,目光錯開,一個眺望天際,一個凝視腳下,似乎在用兩種不同的方式,幫助廢墟道主護法。

  「輕輕鬆鬆,連滴汗都沒流,掃興至極。」

  少頃,雄霸槍鷹飛躍光門,爪中長槍負於背後,左右兩爪各自擒拿冥河烏蟾、歸寂金鸞的屍體碎片——前者勉強能辨認出形狀,完整程度接近七成,後者猶如玻璃製品,碎得不能更碎,一身的精華流逝大半。

  「哦哈,剛出手時沒忍住,下手重了點,下次注意。」

  雄霸槍鷹變回本體,瞄了一眼廢墟道主,詫異道:「真要大煉啊?一個不小心寧小子就要閉關好幾年,誤了正事怎麼辦?」

  「誤不了。」廢墟道主搖頭,「一次宰五頭,收穫夠大的了,不抓住這次機遇嘗試晉升,那才是本末倒置。」

  槍尊者歪了歪頭,「可是,等你布置完陣法,我們差不多就要遣返北域,誰來給寧小子護法?人族在西域衝擊至尊,真要成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爆發的異象,說不定比五階巢穴之門坍塌還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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