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157.萬眾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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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157.萬眾矚目

  威尼斯馬可·波羅機場。

  稍微晚了一步的葉柯,總算是拖著行李箱走出海關了。

  還未看到接車的司機,葉柯口袋裡的手機就已經震動了,是陳素髮來的照片。

  照片裡,陳素站在麗都島的防波堤上,風把長裙吹起,背景顯得有些模糊。

  在這年頭還只能發發彩信情況下,不算流暢3g4g網絡的年代,隱約倒是能憑著照片,看見電影節主會場「電影宮」的尖頂。

  陳素:「李洋說你再不來,他就把你從劇組中除名了。「

  看著手機屏幕,葉柯最終還是沒回,只是低頭看了眼,腳邊的行李箱。

  顯眼的地方貼著標籤,《一個叫做陳漢生的男人決定去死》的英文名被印在最顯眼的位置。

  葉柯還是在機場外,找到劇組安排接機的司機。

  一路沒有太多的話語,坐在車上的葉柯看著窗外景色,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到威尼斯這邊。

  而來之前,也不知那群粉絲怎麼知道的,集結一群粉絲特意為自己送行,甚至連記者媒體也被吸引到機場。

  面對那些記者媒體們五花八門的提問,以及粉絲們期望的目光。

  在想想來之前,韓董、北電、對葉柯充滿信心。

  好似這一次葉柯絕逼能憑著電影拿下威尼斯影帝!

  畢竟已經拿下柏林與夏納,威尼斯肯定也會無比順利。

  但恰恰正是這樣,葉柯反而覺得有點難,而且這次他也是保持試一試的態度來威尼斯。

  畢竟有些潛規則,可是一直擺在那裡,不然幾十年來能拿到大滿貫的影帝幾乎是少之又少原本只想輕輕鬆鬆來一趟威尼斯,現在葉柯只感覺自己不知不覺情況下,就背上了一口大黑鍋。

  指不定這會,國內那些媒體記者們正如何提前編排葉柯獲獎,可能粉絲們也想著提前開香檳了其實,只有葉柯自己覺得有些難度!

  每個演員都想大滿貫,可又有幾個人能獲得?

  「葉柯!」

  碼頭上,陳素的黑色短髮別著枚銀色船錨發卡,一臉翹首以待的模樣。

  後面還站著李洋,這位以「熱愛交際文藝女青年者」聞名的導演,此刻正被兩個義大利工作人員圍著,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什麼。

  「這群老外很沒禮貌,一群老爺們有什麼好交流的。」

  顯然已經在這邊提前探路了,李洋掙脫包圍圈,向著葉柯抱怨,「今年這些外國女文藝青年,

  一點素質涵養也不高,我都沒法深入交流了。」

  「那你就少b去交流,別特麼中毒而亡了,畢竟你們這些文藝工作者,死在這種問題上的可不少。」

  對於這傢伙的作風,幾年的相處時間,葉柯都有點習以為常了。

  看似要素質涵養,實在是無法入眼,交流g點無法到達彼此高朝的水點。

  再為通俗點說,那就是李洋認為今年這一批,一點也不生動,只會讓他自己去賣力幹活。

  這跟豬肉劃一刀使勁,有什麼區別呢?

  懶得繼續搭理李洋在旁邊嘩嘩賴賴,葉柯轉頭看著陳素。

  其實這一次來威尼斯,葉柯和李洋之外,演員就只有陳素一起來。

  剩下的則是跟之前一樣,就是翻譯這些人員。

  陳素則是小聲說:「剛才看見斯佳麗·詹森了,就住在隔壁酒店,穿一身亮片裙,跟《黑色大麗花》里的造型一模一樣。」

  遠處的電影宮前,工人正往牆上貼開幕影片的海報。

  布萊恩·德·帕爾瑪執導的這部懸疑片被視作本屆電影節的「開幕炸彈」,斯佳麗·詹森和希拉蕊·斯旺克的雙女主陣容早就占據了《Variety》的頭版。

  而他們的《陳漢生》,一部小小的文藝片,像被扔進航母群的獨木舟,正隨著水城的潮汐輕輕搖晃葉柯在酒店房間的陽台上,看見坐在臥室里的李洋,正對著份義大利文報紙發愁。

  雖然看不懂,但有翻譯簡單述說。

  而這份報紙頭版是凱薩琳·德納芙的肖像,這位法國女星作為本屆評審團主席,名字前被冠上了「電影界的瑪麗·安托瓦內特」的頭銜。


  「翻譯說她昨天在記者會上講,『好電影應該像威尼斯的面具,笑著的時候藏著眼淚」。」

  李洋乾脆打開電視屏幕,「你說這話是夸誰呢?賈樟課的《三峽好人》還是杜琪風的《放·逐》?」

  葉柯靠在陽台欄杆上,「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說她自己年輕時的片子呢。「

  李洋把報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起身走到窗邊,「你是沒瞧見昨天評審團亮相的陣仗,德納芙那身酒紅色絲絨套裝,站在麗都島紅毯上跟女王似的。

  旁邊的托納多雷一個勁給她遞香檳,活像個宮廷侍臣。『

  他忽然壓低聲音,「翻譯偷偷告訴我,有記者問她怎麼看亞洲電影,她就笑了笑,說·希望能看到比櫻花更堅韌的東西'。「

  葉柯轉過身,正撞見陳素端著兩杯冰咖啡走進來。

  她把杯子放在陽台小桌上,「剛才去樓下餐廳,聽見兩個法國記者在聊《陳漢生》。「

  她抿了口咖啡,「他們說預告片裡的鏡頭太枯燥,不像會拿獎的樣子。

  對了,明天開幕式要去看《黑色大麗花》麼。「

  李洋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不看都一樣,都是對手,不過那些人好像很看好《三峽好人》。

  他突然指著某一頁,「你看,賈樟課帶著趙濤明天下午到,他們的首映安排在主競賽單元第一天。

  剛才組委會的人來說,德納芙已經預定了那場的座位。

  陳素忽然輕笑一聲:「剛才在電梯裡,看見斯佳麗·詹森的經紀人了,有些提前慶祝的意思了。「

  葉柯看到遠處正掛《黑色大麗花》的巨幅海報,斯佳麗·詹森的臉被放得有三層樓高,猩紅的唇膏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妖艷第二天開幕式,很不巧的在威尼斯這座本就是水城的地方,居然下起了大雨。

  當葉柯跟著李洋走到電影宮前時,巴洛克式拱門下已經擠滿了人,穿黑色禮服的影評人正用手帕擦著被雨打濕的筆記本,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把鏡頭裹在塑膠袋裡,

  「看那紅毯。」

  李洋舉著手裡的黑傘,「組委會凌晨三點就調來三台工業烘乾機,結果雨越下越瘋。」

  葉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條從堤岸延伸至電影宮大門的紅地毯確實狼狐。

  雨水在毯面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就算是被工作人員用吸水布一遍遍擦拭,卻總留下深色的濕痕。

  而當《黑色大麗花》的主創團隊出現時,斯佳麗·詹森走在最前面。她穿一身露肩亮片裙。

  周圍立即有記者喊著「凱伊」(她在片中的角色名)。

  她便停下來轉身,紅唇在鏡頭前彎成完美的弧度,鬢角的碎發沾了雨珠,反倒添了種濕漉漉的風情。

  「瞧見沒,這才是開幕陣仗。」李洋略有深意摸了摸下巴,還不忘戳了戳葉柯的胳膊。

  「想上就想,久了容易壞掉。」葉柯哭笑不得看著他,只覺得李洋這傢伙在國內安穩的要人間蒸發,結果每次出國都要浪的起飛。

  只能說這傢伙真是個雙面人啊,一心想著為國爭光!

  上午十點因為天氣惡劣緣故,原本盛大的開幕式也只能草草收場。

  此時,葉柯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大銀幕上的斯佳麗·詹森點燃香菸,猩紅唇膏在煙霧裡若隱若現。

  當鏡頭推進,她食指上的鑽戒反射出冷光時,

  「這剪輯快得像砍瓜切菜。」

  李洋在他耳邊嘀咕,「你看這血漿潑的,跟不要錢似的。」

  銀幕上剛閃過一具被肢解的戶體,前排傳來幾聲低低的驚呼。

  葉柯卻想起自家片場的事,女演員NG了八遍,結果李洋沒發火,只是讓場務煮了鍋薑湯,「眼淚得是熱的,涼的騙不了人」。

  果然騷的跟騷的走,才能多有共情處。

  很快電影結束,散場時,人群像潮水般湧向出口。

  葉柯被夾在中間,聽見周圍不少影評人的評價,同時夾雜著義大利語的英語爭論。

  「帕爾瑪老了,還是那套暴力美學」

  「但斯佳麗的表演是驚喜,她抽菸時的手指在抖,那是角色該有的恐懼」。

  「去不去主宴會廳?」


  同樣聽到這些爭論和評價,李洋輕聲詢問。

  葉柯搖搖頭,對於這些聚會宴會的東西,他始終懶得去參與對於昨日威尼斯的開幕式,下起大暴雨。

  葉柯他們並不在意,畢竟今天的天氣還是很好。

  下午三點,電影宮前的紅毯,

  葉柯牽著陳素的手,從堤岸盡頭的黑色轎車裡走了出來。

  幾乎是瞬間,攢動的人頭掀起一陣更大的浪潮,密密麻麻地在兩人周身炸開。

  陳素被這陣仗驚得微證,指尖下意識收緊。

  葉柯側頭看她,眼裡帶著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其實他也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這細微的互動被鏡頭捕捉,人群里響起低低的讚嘆,有人用英語念叻:「他們站在一起,像從電影裡走出來的。」

  走到紅毯中段,葉柯停下腳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微,襯得脖頸線條利落。

  面對鏡頭,葉柯沒有刻意擺姿勢,只是自然地抬手,替陳素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而陳素則是仰頭看他,唇角彎起,眼裡的光比閃光燈更亮。

  進電影宮時,李洋從後面追上來,撞了撞葉柯的胳膊:「可以啊,比《黑色大麗花》的陣仗差不了多少。」

  葉柯微微搖了搖頭:「別急,先看電影再說。」

  感覺這威尼斯電影節,跟其它兩個電影節節奏有些不一樣但不論怎麼樣,電影宮的燈光暗下來時,葉柯坐在觀眾席中間,指尖無意識地摩著座椅的扶手。

  當銀幕上出現那棟斑駁的老式居民樓,鏡頭從褪色的單元門緩緩推進,停在窗台上那盆歪歪扭扭的仙人掌上時,葉柯聽見身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

  是旁邊的陳素。

  她的手悄悄伸過來,搭在他的手背上,帶著點微顫。

  葉柯知道她在緊張哪段。

  當陳漢生翻到那張寫著「妻林素」的電費單,手指懸在字跡上遲遲未落時,放映廳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葉柯側過臉,看見前排一位義大利老太太正掏出紙巾,輕輕按著眼角。

  范小胖飾演的王艷梅出場時,全場有了點細碎的笑聲。

  那個塗著艷俗口紅的女人,把陳漢生拽進髮廊,邊剪頭髮邊碎碎念:「死都不怕,還怕我這破剪刀?」

  電影裡,范小胖塞給陳漢生的水果糖在鏡頭裡泛著光李雪劍的戲份出現時,連呼吸都仿佛輕了幾分。

  張大爺掏出那個皺巴巴的信封,說「孩子的鋼琴我給買了」。

  銀幕上的陳漢生接過信封,指節泛白。

  葉柯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混合著義大利語的嘆息:「這比哭出來更讓人難受。」

  馬少華那場戲,全場的情緒像被猛地緊。

  包工頭的粗話砸過來,陳漢生吼出「我兒子在醫院等著這筆錢救命」,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放映廳里一片死寂,直到鏡頭切到窗外灰濛濛的天,才有幾個人輕輕舒了口氣。

  同樣坐在後排角落,賈樟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手裡著瓶礦泉水,目光始終沒離開銀幕。

  身邊的團隊成員想低聲說些什麼,被他輕輕擺手制止。

  當鏡頭掃過陳漢生家暖氣片上那條褪色藍秋褲時,賈樟課忽然偏過頭,對助理低聲道:「你看那布景色調,跟咱們拍《三峽好人》時,奉節老街里有點—」

  而銀幕上陳漢生翻電費單的手指懸在「林素」二字上時,賈樟柯的喉結動了動,礦泉水瓶被捏出輕微的聲響。

  中間排,杜琪峯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旁邊的吳鎮宇正用手指敲著膝蓋,節奏像在數膠片的幀。

  張家輝則是把帽檐壓得很低,卻在王艷梅塞水果糖那場戲時,忽然抬了抬頭,眼裡閃著點光。

  何超儀悄悄碰了碰吳鎮宇的胳膊:「這女的(范小胖)演得夠勁,比咱們片場那些江湖兒女有意思多了。」

  吳鎮宇沒回頭,只哼了聲:「葉柯這小子,把絕望拍得跟拆彈似的,一點一點炸,比槍子兒還疼。」

  前排靠左,馮小缸正跟葛憂小聲嘀咕:「你看葉柯演陳漢生信封那手。」


  微微點點頭,沒有說話的葛優眯著眼繼續看向大熒幕。

  電影結束時,片尾字幕在黑暗中滾動,掌聲卻沒有立刻響起。

  葉柯坐在原地,看著銀幕上最後定格的畫面一一陳漢生站在陽台上,手裡著那顆沒吃完的水果糖,晨光落在他臉上。

  幾秒鐘後,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接著,掌聲像潮水般漫過整個放映廳,越來越響,夾雜著口哨聲和叫好聲。

  有記者反應快速立即追問,把話筒遞到葉柯面前:「葉先生,您想通過這部電影告訴觀眾什麼?」

  葉柯想了想,大聲說道:「哪怕生活把人逼到牆角,心裡也總會留著一點執念。」

  「實在不能改變什麼,那麼可以試一試其他方式。」

  話音剛落,掌聲再次爆發。

  李洋朝他擠眉弄眼,悄悄比了個「牛」的手勢。

  而在電影結束,掌聲漫起來時,這幾撥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賈樟課先走到葉柯面前,「電影不錯,台詞也都實在。」

  而吳鎮宇拍了拍肩膀:「陳漢生要是混江湖,肯定比我演的阿來能扛。」

  杜琪峯在旁邊補了句:「下次有空,帶你劇組去香港吃燒鵝,聊聊怎麼讓絕望喘氣。」

  馮小缸拉著葛憂走過來。

  葛憂先開了口:「最後那一幕,比我演的所有幽默都暖。」

  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葉柯怎麼感覺,今晚華人電影劇組都來了?

  李洋在旁邊湊趣:「合著咱們這戲成了劇組交流會了?」

  賈樟課笑了:「好電影就該這樣,讓每個看的人都想起自己的故事—.」

  馮小缸插嘴道:「所以你就每一次都選擇漂洋過海?」

  賈樟課不可否認笑了笑:「如果真能改變什麼,我何必每一次漂洋過海,門前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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