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百萬罰單!(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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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了趙震和李博瀚的同意後,任浩也放下心來了。

  雖說現在講究個司法獨立,案件由承辦法官負責,還要每月填寫「三個規定」,就是為了預防人情案。

  但並不意味著說,案件都由任浩一個人說了算。

  說這句話的,那是扯淡!執行法官還沒有那麼大的權利!

  重大事項要上合議庭,合議庭意見不統一,要上專業法官會。

  一方面是為了讓案件辦的更透明,更公正,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防止執行法官權力濫用。

  像給金融機構處罰這種事情,肯定要給執行局局長和分管副院長匯報的,要走審簽程序。

  現在趙震和李博瀚都沒意見,那任浩就更沒意見了。

  說實在的,今天他在禹城支行火氣大著呢。

  尤其是最後丁勁松那老賴竟然將錢給轉走了,他只凍結到了一千多塊,一提起這個,就讓人血壓升高。

  對王輝、王德發這幫子傢伙,也是氣得牙痒痒。

  任浩來到了二樓羈押室。

  門剛被推開,看到任浩後,王輝幾乎是將身子俯到了椅子上。

  「任法官!」

  王輝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昂貴的定製襯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佝僂的脊背上。

  他的領帶松垮地耷拉在胸前,往日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亂成雜草,眼神里滿是驚惶:「咱們都是南江地界上的人,何必把事情做絕呢?」

  王輝聲音發顫,帶著近乎諂媚的討好,「只要您放我出去,丁勁松那筆撫養費,我保證明天太陽落山前一定到帳!我在這圈子裡混了二十年,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其實也不怪王輝如此狼狽態度,以前他都是順風順水,在他的操控下,屁股下面的位置越來高,腰包也越來越鼓。

  他身邊都是吹牛拍馬的,哪裡來過法院!

  更別說羈押室!

  整個人被控制在小隔間,坐在羈押椅子上,坊間也稱『老虎凳』。

  養尊處優慣了,驟然被放在椅子上,王輝心裡終於怕了,這法官真敢弄他啊!人家也真有權利弄他!

  「……」

  王輝此時心裡都怕了,之前說話還顧及一些面子,畢竟自己好歹也是一個支行的行長,走到哪裡都算是成功人士。

  現在一看這陣勢,還哪裡擺得起譜來,趕緊認錯才是。

  王德發癱坐在牆角的老虎凳上,肥胖的身軀將鐵製椅架壓得吱呀作響。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價值不菲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袖口還沾著蹭到的牆灰。

  「任法官,你也知道,我就是個聽吩咐的!」

  他聲音帶著哭腔,眼睛裡滿是恐懼:「我們打工人你也知道,領導怎麼說我,我們就怎麼幹,丁勁松是誰我都不知道,王行長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您行行好,饒了我吧!」

  王德發也求饒了,以前覺得公檢法有什麼牛逼的,每月掙的錢都不夠他去請客戶去洗個腳。

  現在當他真正坐到這裡,他才瞬間感受到一股害怕的情緒。

  那是尋常人不能體會到的。

  所以現在行長不行長,他媽的都所謂了,他自己都自身難保,哪裡顧得上王輝?!

  沒看到對方也慫了嘛。

  王德發就想不明白了,你早知今日何必剛才啊,你沒有那個能量,還指揮他對抗法院執行?

  你腦殼裡面裝的是大糞嗎?

  剛才他被帶到羈押室後,他還問王輝,說行長,那個大領導是誰,能不能讓他想想辦法,結果你猜王輝怎麼說,囁嚅了半天,說沒什麼大領導,他這次也是被丁勁松給耍了!

  「……」

  一剎那,王德發都呆了,什麼,沒大領導?

  那你一個勁說這是大領導交代的,以至於讓他以為是總行某位大領導,結果你現在告訴我,沒大領導,你就是最大的靠山,你也被丁勁松耍了?!

  不是丁勁松是他媽誰啊!

  要不是整個人被控制住了,王德發都要忍不住在王輝皮臉上抽一巴掌。

  他媽的有你這樣坑人的嗎?


  李夢往日精緻的妝容花得一塌糊塗,睫毛膏混著淚水在臉上拖出兩道黑色的痕跡。

  她眼圈紅紅的,哭喪著說道:「任法官,我上有老下有小,這份工作對我太重要了!他們說不配合就開除我,我能怎麼辦啊?

  她的哭訴聲在狹小逼仄的羈押室里迴蕩。

  這三人裡面,要屬最後悔的,莫過於李夢。

  李夢後悔的不是聽王德發和王輝的,而是自己那會嘴賤,人家來凍結帳戶,她按照法律文書好好凍結就好了,非要多餘那麼一想,然後多餘那麼一匯報。

  結果可好,一匯報,王德發說讓她拖延辦理,這一拖延,事情就來了。

  「任法官,我就是個辦事的,真不關我事,這個丁勁松我也不認識,你要弄就弄兩個行長,就當我是個空氣,放了我吧!」

  「法律不是你們用來討價還價的工具。」

  任浩抬起頭,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如果人人都像你們這樣,法律的威嚴何在?」

  隨即任浩轉身離開時,對三人的叫喊沒有理會。

  現在都後悔了?之前你們的高高在上呢?其實態度什麼的,任浩也不怎麼重視,重點是事情!

  他們執行,有時候為了讓判決兌現,確實需要其他單位協助,要不然他們如何執行?這也是法律所規定的!

  就像現在,禹城支行不配合,拖延執行,老賴把錢轉走了,任浩也有點無奈,畢竟當時他不能衝過去,到銀行櫃檯代替李夢迅速把丁勁松的帳戶進行凍結。

  這不符合程序,他也不會具體操作。

  總之還是那句話,你當時多囂張,當時幹了什麼,總會給出相應的結果。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任浩獨自坐在辦公桌前。

  他準備起草【處罰決定書】。

  這種法律文書,因為不常用,所以任浩就讓書記員俞詩詩回家了,他親自來寫。

  任浩打開內網系統,寫下【南江市林城區人民法院處罰決定書】。

  是決定書,不是裁定書。

  任浩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的梧桐樹影被路燈拉長,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王輝推諉時油滑的表情,王德發抖如篩糠的模樣,還有李夢沮喪的哭喊。

  閉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氣。

  撫養子女,本就是為人父母的責任,就算是沒有在法院訴訟,那這也是最基本的公序良俗和人性良知。

  當然了,也不排除一些特殊情況。

  但這個案件,前前後後任浩也了解的差不多。

  自己女兒交不起學費,而丁勁松卻開著豪車,住著別墅,對法院的判決視而不見。

  你說你生活困難,孩子的撫養費一時半會掙不到,這還好說,但你明明自己很有錢,卻連區區一點撫養費都不給,那可就太出生了!

  想到這裡,任浩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重重地按下回車鍵:

  「關於申請執行人慕尋雪與被執行人丁勁松撫養費糾紛一案......」

  鍵盤敲擊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當寫到「銀行拒不配合執行」時,任浩的手腕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他想起王輝慢條斯理泡茶拖延時間的傲慢,想起王德發推諉時油腔滑調的辯解,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窗外的風掠過樹梢,響起了一陣沙沙聲。

  任浩將處罰決定書寫到最後,手指在鍵盤微微一猶豫,接著寫道:

  依據《民事訴訟法》第118條,對相關責任人處罰決定如下:

  一、對南江銀行禹城支行罰款100萬元,對其行長王輝處以15日拘留,個人罰款10萬元;

  二、對南江銀行禹城支行副行長王德發處以10日拘留,個人罰款5萬元;

  三、對南江銀行主要工作人員李夢處以5日拘留,個人罰款2萬元。

  《民事訴訟法》第118條規定,個人的罰款金額,為人民幣十萬元以下。對單位的罰款金額,為人民幣五萬元以上一百萬元以下。拘留的期限,為十五日以下。

  任浩這算是比較重的處罰了。


  尤其是對南江銀行的百萬罰款決定,是頂格處罰。

  這也是為什麼趙震聽到他的想法後,也是嚇了一跳,再次問詢的原因。

  就連李博瀚李院,聽趙震匯報了任浩的想法後,都是呆了一下。

  然後還跟趙震討論了半天,這樣做會不會處罰太重了。

  畢竟撫養費案件整個標的還不到十萬,結果你處罰人家一百萬?!

  這說出去不合常理!

  但處罰決定,跟案件執行不一樣,一是要對其阻礙行為懲罰,更重要的是震懾!

  若是再通俗一點,叫殺雞儆猴!

  當然,法律的事情,不能用這麼粗暴野蠻的詞語來形容。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任浩知道,這份決定一旦發出,自己就將站在風口浪尖。

  但當他合上文件,望向窗外莊嚴的法院大樓時,內心卻無比平靜。

  因為他堅信,法律的尊嚴不容踐踏,而他,就是那個捍衛者。

  「咔咔咔……」

  印表機將決定書列印出來後,

  夏夜的風裹著潮氣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掀起了紙張邊角。

  任浩反覆檢查著文書里的標點符號,沒發現問題後,開始走審簽程序。

  決定書不是裁定書,需要執行局局長和分管院長分別簽字。

  「砰砰砰!」

  「進來!」

  趙震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煙味混著茶葉的苦澀撲面而來。

  任浩敲門時,正撞見趙震對著手機視頻里哭鬧的小孫子露出難得的溫柔笑容,屏幕熄滅的瞬間,對方又變回嚴肅的模樣。

  「小任啊,」

  趙震接過決定書,笑道:「大家都說我是「趙鐵手」,我看你比我更鐵更硬,你這手筆...比我當年在掃黑組辦大案還狠。」

  任浩笑道:「薑還是老的辣,我這點手段在趙局您面前還拿不出手!我還要多學習,多進步!」

  「少來!我看你們背後沒少蛐蛐我吧!」

  「哪能呢,大家都崇拜您來著!」

  「哈哈哈,真假的?還崇拜我?」

  趙震點起一根煙,笑著說道:「一起抽根?」

  任浩擺擺手:「算了,不會,嗆嗓子。」

  「那你平日裡喜歡幹啥?」

  「也沒啥特別的興趣,可能就是看看網絡小說什麼的。」

  趙震吐出一股煙霧,說道:「那些飛天遁地的網絡小說有什麼好看的,沒營養,空閒時候多看看專業書,提升提升專業能力……」

  任浩有心說其實也不一定,有些書還是挺好看的,比如一個叫劍挑春風寫的,雖然文筆不咋地,但劇情還挺好,有萬訂之姿,關鍵是聽說人長得還好看……

  說了一陣話,任浩臨出門時,趙震突然起身拉開抽屜,翻出半盒珍藏的鐵觀音,「這茶還是去年一個老領導送的,給,你拿去喝,不抽菸,總得培養個愛好!」

  「謝謝局長。」

  任浩也不推辭,這種領導給得,收起來沒啥壓力。

  然後他又上五樓,到了李博瀚院長辦公室。

  李院的辦公室飄著檀香,老紅木桌上擺著全家福,照片裡穿法官制服的年輕人眉眼與任浩有幾分相似。

  「當年我辦第一個案子,手抖得鋼筆都拿不穩。」

  李院長的老花鏡滑到鼻尖,目光在處罰決定書上反覆遊走,「現在的銀行...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他突然從保險柜取出個褪色的勳章,「這是三十年前抗洪搶險得的,那時候只知道往前沖。」

  任浩注意到老人簽名字跡比往常歪斜許多,墨跡在「李博瀚」三個字上洇出毛邊。

  臨走時,院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你很不錯!」

  「現在的人啊,在各種考核指標下,在案件高壓下,都想著活稀泥,有些人,想幹事,能力卻不行,有些人呢,有能力,卻不願意幹事,還有些人,有能力,也想幹事,但卻沒魄力幹事!」

  「這些我都沒辦法改變,因為人性使然!但今天你卻讓我看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李院拍了拍任浩肩膀,笑道:「小任,執行這條路不好走,但總得有人走。這條路想要走深走實,走出高質量,要在35年基本建成法治國家,有時候就需要一股魄力!」

  「當然,我將其稱呼為……一點浩然氣!」

  ……

  電梯下降時,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

  陌生號碼在屏幕上跳動。

  出了電梯後,任浩接通。

  「任法官您好!我是南江銀行陳寧,分管禹城支行的。」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火的聲音,混著刻意壓低的咳嗽,「實在不好意思,這事兒我們總行高度重視...」

  陳寧?!

  分管禹城支行,那就是王輝的直屬領導?!

  任浩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快給他打來了電話,這倒並不奇怪,對方知道電話也不是特別神通廣大的事情。

  林城區法院改革中,其中一項措施就是將所有法官的電話號碼公布張貼在法院門口,就是為了當事人能夠在第一時間聯繫到承辦法官。

  陳寧在電話中一個勁的說著不好意思,這是他們工作的疏忽,他們一定盡力彌補錯誤等等,任浩聽得有些煩了。

  都說疏忽,都說錯誤,都說彌補,可話里話外意思都讓他手下留情,不要處罰了,可你們怎麼不想想,你們錯誤導致申請執行人的損失,誰來承擔?你們損害的法律權威,如何彌補?

  「陳總,」

  任浩打斷對方冗長的道歉,聲音不自覺地加重,「你知道這個案件中,申請執行人的女兒連學費都快要交不起了嗎?連瓶礦泉水都捨不得買嗎?」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沉默。

  「任法官年輕有為,往後合作的機會多著...」

  「別的話我也不說了,任法官,今天給你的電話,我就想問問,王輝他們幾個怎麼處理,會不會對我們南江銀行進行處罰?」

  「明天你們會收到正式文件。」

  任浩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夜晚的風從旋轉門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卻讓他清醒了不少。

  然後他又去了羈押室。

  「任法官!」

  「任法官!」

  任浩看著三人,說道:「好了,對你們三人的處罰決定出來了!」

  任浩給老陳示意了一下,老陳立馬拿過執法記錄儀,對準了幾人。

  任浩說道:「現在我給你們三人宣讀處罰決定……」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118條……」

  任浩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迴蕩,每念完一條,都能看見王德發的身體微微顫抖。

  當聽到對南江銀行處罰100萬罰款時,三個人都驚呆了!

  他們相互看了看,似乎都在詢問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就因為這麼點小事,就處罰一百萬?

  同時,王輝臉色灰敗,百萬罰款,這也預示著他這個行長做到頭了。

  當讀到「個人罰款10萬元「時,王輝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任法官,」

  王輝抓住桌面的手青筋暴起,「我在金融圈人脈廣,你放我一馬,以後你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只管說話!」

  「你見過處罰決定書還有修改的嗎?」任浩合上文件夾,金屬扣碰撞聲清脆如刀。

  老陳上前給三人戴上手銬,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羈押室里格外刺耳。

  王輝的咒罵聲、李夢的抽泣聲、王德發的求饒聲交織在一起。

  任浩卻出奇地平靜,他知道,這是法律的勝利,也是他堅守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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