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染血的標本
病房內，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速食快餐混合的味道。
狄傑躺在床上，小雨抱著草莓熊蜷縮在一旁，睡得正香，偶爾還會砸吧一下嘴。
只有老郭精神頭尚可，正拿著平板電腦瀏覽，只是他兩邊的手臂一大一小，頗不協調。
「醒了？」
老郭對狄傑拋了個媚眼，手指在屏幕上划動，「睡得跟死豬似的，叫都叫不醒。」
狄傑對此似乎習以為常，揉了揉太陽穴，想坐起身，左手卻使不上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狀態。
他換了個姿勢坐起，拿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沒辦法，消耗太大了，尤其是精神力。」他看了一眼毫無防備的小雨，「她沒事吧？」
「跟咱倆比起來，她可好太多了，剛還說夢話，應該是夢見什麼好吃的。」
老郭放下平板，扭著胯走過來。「昨晚的收容，她除了最後開洞，全在限度內，積分都沒怎麼用。」
「就你最拼，我本來以為你會會選擇經常掛嘴上的，更『穩妥』的方式。」
老郭嘻嘻一笑，帶著點揶揄，「比如，拉些死刑甚至重刑犯關進4號樓，強行把第二階段『每戶一人』的任務給完成。既能削弱它，收容起來風險也小，多符合你的風格。」
狄傑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從理性的角度分析，確實如此。」
「但事急從權，王建國的狀態明顯不穩定。」
「它活性被異常激發，限制肯定也大大增強，這時候就沒必要去按部就班地強行完成任務。」
「昨晚一戰，它可以催動我們的血液流速，引發身體不適，還有那旺盛生命力與詭異的共生……這些能力都與血肉有關。」
「與一般靈異事件不同，被它襲擊的人都是完全失蹤，很可能它的成長、恢復都與人的肉體相關。」
「當我們排查出具體位置，控制第四棟後，本該只在電梯內活動的它強行擴展領域進入第二階段，就說明它對人的血肉有多渴求了。」
「這時候完全沒必要填充人員完成任務給它恢復，反其道而行，利用任務失敗的懲罰機制，強行催化它進入第三階段，再用爆破激怒它，在未完全將周圍地域掌控的時候把它引出來……」
「雖然風險有些高，戰鬥過程也有些波折，但結果是好的就行。」狄傑端起咖啡杯。
「更何況，提前解決掉一個，也讓我們有更充足的時間休整。」
「你這傢伙心眼子就是多。」老郭白了他一眼。
「那接下來呢？咱們這趟任務的最低指標算是完成了……你覺得我們接下來是控制事件，縮減傷亡就好……還是試著能不能再收容一個？」
鎖區狀態只有一個月，之後紅光會轉為藍光，未沉睡的靈異都會消失。
如果收容靈異不順，對策組就會選擇儘量完成任務來限制靈異危害，硬生生熬到靈異自主消失。
所以官方不會硬性要求對策人解決事件，只要有收容過靈異、或者損失的人手不多，都不會受到責難。
老郭其實挺想再加把勁的，可看到狄傑左邊完全萎縮的手後，就有點說不出口。
「來都來了，總得試試。」狄傑語氣平淡，「再怎麼說我們也花了三張出入卡不是？」
「先休整…半個月吧，把狀態恢復好。再看看能不能處理掉第三靈異，星光電台的影響範圍最廣，潛在威脅最大。」
「不過……」他話鋒一轉，「最好先試探一下，如果第三靈異的詭異程度或戰鬥力超出預期，或者……第一靈異的任務提前完成，我們也可以選擇處理陳宵。」
老郭點點頭，「也行，雖然陳宵危害的人最少，但那小子凶啊，第一階段就那麼難搞……如果能成功收容，說不定又能填個強力新人。」
「對了，關於第二事件那個『王建國』，」老郭神色嚴肅起來，「我讓人查了一下有關他的資料，整理出一份初步報告。」
他調出平板上的文件，拿給狄傑看。
『幸福里社區項目由『宏圖地產』承建，於四年前啟動。該開發商在本地市場開發不足，項目啟動初期即遭遇資金鍊緊張傳聞。
據非官方渠道信息及部分原施工人員匿名反饋，項目早期施工進展緩慢，且發生多起安全事故，造成至少三名工人意外身亡。
事故原因多被歸結為『操作不當』或『設備故障』，但處理過程存在疑點，賠償迅速且有壓制輿論跡象。
在事故頻發階段，工人王建國（第二靈異主體）失蹤。
王建國，男，時年45歲，本地人，性格耿直，曾多次向開發商反映安全隱患問題。其失蹤被定性為『自行離職』，但家屬及部分工友表示懷疑。
王建國失蹤後，施工現場開始流傳打『活人樁』以鎮壓邪祟的說法，指向失蹤的王建國。
值得注意的是，自王建國失蹤後，工地再未發生重大安全事故，項目進度顯著加快。
幸福里社區順利竣工交付後，宏圖地產開發商回籠資金後離開紅峰市，去向不明。
綜合現有信息，王建國的失蹤極有可能與施工事故及相關傳聞有關，不排除他殺可能。』
狄傑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活人樁……」
他冷聲道，「老郭，等鎖區結束，把這份報告發給上面，徹查『宏圖地產』及負責人，我這隻手的帳就算他們頭上好了。」
「明白。」老郭點點頭，開始操作平板。
手機恰時響起，他接通後，裡面傳來張隊略顯疲憊的聲音。
「……郭隊，狄先生，最新的治安情況給你們通報一下。星光電台那邊自我們介入，由李支隊展開管控，目前效果顯著，050區的治安好轉很多，搶劫、強J這類惡性事件更是下降了七成以上。」
「全城懸賞發布後，居民的注意力也被轉移，情緒與精力得到宣洩，總體環境正在轉好。」
「就是……」張隊話語一頓，「同樣因為那個懸賞，尋釁滋事、鬥毆案件數量激增，不少市民為了搶占…挖掘地點或者爭奪可疑線索大打出手，郊區跟市區的環境也遭到破壞……我們的人手現在基本都撲在這上面了……」
「辛苦了，張隊。」老郭安慰。
「特殊時期，兩害相權取其輕吧。至少鬥毆…大部分不會鬧到人命程度，先這麼維持吧。」
「也只能這樣了。」張隊嘆了口氣，「對了，關於那個劉明強，我們還在查，暫時沒什麼突破，你們如果休息好的話可以用你們的……方式查一下。稍後我把這幾天的詳細報告發給你。」
結束通訊，老郭看向狄傑，「第三靈異的管控也有苗頭了……但過了今晚，它第一階段就結束了，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新變化。」
狄傑嘆了口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紅峰聖心醫院。
此時夜深人靜，醫院走廊的燈光昏暗，只有護士站還有微弱的光亮。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貼著牆根，耗子似地溜進了通往地下太平間的樓梯。
向浩是個街溜子，他干不長正經工作，全靠小偷小摸跟偶爾打打零工活著，每天都在幻想自己暴富。
050被選為事件區之後，他便是少數不驚反喜的居民。
由於對暴富惦念太久，他『執念』已深，聽到「全城尋屍」的懸賞便第一個響應，上山四處挖，最後自然是白忙活一天。
直到昨晚喝酒，他突然靈光一閃——既然屍體是從醫院丟的，那為何不來醫院找呢？
警探肯定是搜過醫院的，人的軀體是藏不住，但器官……誰能分辨得出？
人家都說那個陳宵死的多慘，肚子被掏空，身體被分屍……但他們都第一時間去找四肢，反而忽略了肚子內的東西。
「警探搜過的地方……就沒遺留？哼，總算該老子發財了！」
向浩搓了搓冰涼的手，哈出一口白氣，摸了摸內兜的水果刀，膽氣又足了。
他一路摸到地下的太平間，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福馬林的腐敗氣味撲面而來。
強忍著噁心，打開手機上的燈，從冰冷的金屬櫃之間穿梭，查看上面的標籤。
「陳宵，陳宵……媽了個巴子，真冷啊……人都死了，還占這麼大地兒。」
他小聲嘟囔著，心裡卻有點發毛。轉悠了一圈，這除了冰冷的屍體和標籤，啥也沒有。
「不對啊……」向浩一拍腦門，「老子找的不是器官嗎？來屍堆里幹嘛？這專門放零件兒的地方叫啥來著？」
他猛地想起以前陪老娘看病時，好像見到過，「病例……病理科！對，病理科！」
向浩精神一振，連忙退出太平間，又鬼鬼祟祟地順著指示牌，摸到相應樓層。
他找到掛著「標本室」牌子的房間，門果然鎖著，他也是有備而來，拿出常用的鐵絲捅咕了幾下，鎖芯「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標本室內更加昏暗，一排排金屬架上擺滿了玻璃罐，罐子裡浸泡形態各異的手術標本，在手機光束的照射下顯得更加詭異。
「媽呀……這得割了多少……」向浩咋舌，強壓下不適，在一排排玻璃罐中尋找。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啥，反正看著新鮮、完整的就多瞅幾眼。
就在他湊近架子，想看清一個泡著完整腎臟的玻璃罐標籤時，身後突然傳來壓抑著怒氣的聲音：「你在這兒幹什麼？！」
向浩嚇得魂兒差點飛了，手機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與一次性口罩的醫生出現在門口，正眼神冰冷地盯著他，手裡還提著印有「醫療廢物」字樣的黃色塑膠袋。
「俺……俺找廁所！走錯了！」向浩眼珠子亂轉，把手掖進兜里。
「找廁所找到標本室來了？我看你是來偷東西的吧？！」
這醫生正義感似乎有些強烈，格外憤怒。
「偷……這怎麼能叫偷呢？俺，俺是是響應號召，來找那陳宵……屍體的！」
眼見退路被堵，向浩索性梗著脖子喊起來。
「陳宵？！」醫生先是一頓，眼神瞬間變得狠厲起來，快走幾步，抓住他的手就往外拽，「警探都來過了，輪得到你這種社會渣滓來摻和！？滾，快滾！」
「嘿，你個B養的還敢罵人？」向浩雖然心虛，但他是個混不吝的性子，被罵了反而激起了凶性。
「老子瞅你就不對勁！深更半夜來這兒，還提個破袋子，是不是你把陳宵的器官藏起來了？識相的趕緊交出來，不然爺爺捅死你！」
他直接把水果刀亮了出來，在昏暗的光線照射下，刀刃反閃出寒芒。
王醫生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這小混混還隨身攜帶刀具。
他連連擺手，「好，我不說了，你冷靜點、冷靜點……」
醫生往後退，似乎被嚇住，又突然轉身抄起一個最大的、裝滿標本的玻璃罐朝向浩砸過去。
雖然這一下來得突然，但玻璃罐太沉，實際速度並不快。
向浩側身躲到架子後面，被濺射過來的福馬林澆了個透心涼，一些不知名的組織還掛在他肩膀上。
「我去你姥姥的！」
向浩不知道這醫生發什麼瘋，但看到他滿是凶光的撲過來，一上頭，揮著刀就迎了過去。
醫生雙手架住向浩拿刀的手，推著撞到架子旁，小刀掉在地上，兩人也順勢糾纏在一起，竟在這狹小的標本室內扭打起來。金屬架、玻璃罐成了他們的武器和障礙物。
向浩仗著年輕和一股狠勁，乾脆不做防禦，被打了就加倍打回去，醫生則更壯實些，時不時地還抄起旁邊的東西砸，也不是個善茬。
混亂中，向浩被砸在地上，但這也讓其找到掉在地上的刀刃。
他大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水果刀狠狠捅進了醫生的腹部！
「噗嗤——！」
「呃……」醫生難以置信地看著插在肚子上的刀柄，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褂。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倒了一個標本架，最後倚在門上。
醫生眼睛瞪大，死死地盯著向浩，嘴巴張開又閉上，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無力地垂下了頭，緩緩滑倒在地。
「呼……呼……馬的……」
向浩喘著粗氣，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醫生，終於回過神來，下意識扔掉沾滿鮮血的刀刃，心臟砰砰直跳。
「死了？」他試探著踢了王醫生一腳，沒反應。
他咽了口唾沫，拉開門，剛跑兩步，又折返回來。
他慌亂地在醫生身上摸索，翻找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又把白大褂給他脫下來，電視劇上演過，警探可以根據指紋破案。
最終，他拿起醫生身上的錢跟手機，以及那件白褂。
站起身，視線掃過架子上浸泡著人體器官的玻璃罐，眼中再次閃過一絲貪婪。
他一咬牙，提起地上的「醫療廢物」袋子，把兩個看起來最「完整」、新鮮的罐子塞進裡面……
狄傑躺在床上，小雨抱著草莓熊蜷縮在一旁，睡得正香，偶爾還會砸吧一下嘴。
只有老郭精神頭尚可，正拿著平板電腦瀏覽，只是他兩邊的手臂一大一小，頗不協調。
「醒了？」
老郭對狄傑拋了個媚眼，手指在屏幕上划動，「睡得跟死豬似的，叫都叫不醒。」
狄傑對此似乎習以為常，揉了揉太陽穴，想坐起身，左手卻使不上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狀態。
他換了個姿勢坐起，拿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沒辦法，消耗太大了，尤其是精神力。」他看了一眼毫無防備的小雨，「她沒事吧？」
「跟咱倆比起來，她可好太多了，剛還說夢話，應該是夢見什麼好吃的。」
老郭放下平板，扭著胯走過來。「昨晚的收容，她除了最後開洞，全在限度內，積分都沒怎麼用。」
「就你最拼，我本來以為你會會選擇經常掛嘴上的，更『穩妥』的方式。」
老郭嘻嘻一笑，帶著點揶揄，「比如，拉些死刑甚至重刑犯關進4號樓，強行把第二階段『每戶一人』的任務給完成。既能削弱它，收容起來風險也小，多符合你的風格。」
狄傑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從理性的角度分析，確實如此。」
「但事急從權，王建國的狀態明顯不穩定。」
「它活性被異常激發，限制肯定也大大增強，這時候就沒必要去按部就班地強行完成任務。」
「昨晚一戰，它可以催動我們的血液流速，引發身體不適，還有那旺盛生命力與詭異的共生……這些能力都與血肉有關。」
「與一般靈異事件不同，被它襲擊的人都是完全失蹤，很可能它的成長、恢復都與人的肉體相關。」
「當我們排查出具體位置，控制第四棟後，本該只在電梯內活動的它強行擴展領域進入第二階段，就說明它對人的血肉有多渴求了。」
「這時候完全沒必要填充人員完成任務給它恢復，反其道而行，利用任務失敗的懲罰機制，強行催化它進入第三階段，再用爆破激怒它，在未完全將周圍地域掌控的時候把它引出來……」
「雖然風險有些高，戰鬥過程也有些波折，但結果是好的就行。」狄傑端起咖啡杯。
「更何況，提前解決掉一個，也讓我們有更充足的時間休整。」
「你這傢伙心眼子就是多。」老郭白了他一眼。
「那接下來呢？咱們這趟任務的最低指標算是完成了……你覺得我們接下來是控制事件，縮減傷亡就好……還是試著能不能再收容一個？」
鎖區狀態只有一個月，之後紅光會轉為藍光，未沉睡的靈異都會消失。
如果收容靈異不順，對策組就會選擇儘量完成任務來限制靈異危害，硬生生熬到靈異自主消失。
所以官方不會硬性要求對策人解決事件，只要有收容過靈異、或者損失的人手不多，都不會受到責難。
老郭其實挺想再加把勁的，可看到狄傑左邊完全萎縮的手後，就有點說不出口。
「來都來了，總得試試。」狄傑語氣平淡，「再怎麼說我們也花了三張出入卡不是？」
「先休整…半個月吧，把狀態恢復好。再看看能不能處理掉第三靈異，星光電台的影響範圍最廣，潛在威脅最大。」
「不過……」他話鋒一轉，「最好先試探一下，如果第三靈異的詭異程度或戰鬥力超出預期，或者……第一靈異的任務提前完成，我們也可以選擇處理陳宵。」
老郭點點頭，「也行，雖然陳宵危害的人最少，但那小子凶啊，第一階段就那麼難搞……如果能成功收容，說不定又能填個強力新人。」
「對了，關於第二事件那個『王建國』，」老郭神色嚴肅起來，「我讓人查了一下有關他的資料，整理出一份初步報告。」
他調出平板上的文件，拿給狄傑看。
『幸福里社區項目由『宏圖地產』承建，於四年前啟動。該開發商在本地市場開發不足，項目啟動初期即遭遇資金鍊緊張傳聞。
據非官方渠道信息及部分原施工人員匿名反饋，項目早期施工進展緩慢，且發生多起安全事故，造成至少三名工人意外身亡。
事故原因多被歸結為『操作不當』或『設備故障』，但處理過程存在疑點，賠償迅速且有壓制輿論跡象。
在事故頻發階段，工人王建國（第二靈異主體）失蹤。
王建國，男，時年45歲，本地人，性格耿直，曾多次向開發商反映安全隱患問題。其失蹤被定性為『自行離職』，但家屬及部分工友表示懷疑。
王建國失蹤後，施工現場開始流傳打『活人樁』以鎮壓邪祟的說法，指向失蹤的王建國。
值得注意的是，自王建國失蹤後，工地再未發生重大安全事故，項目進度顯著加快。
幸福里社區順利竣工交付後，宏圖地產開發商回籠資金後離開紅峰市，去向不明。
綜合現有信息，王建國的失蹤極有可能與施工事故及相關傳聞有關，不排除他殺可能。』
狄傑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活人樁……」
他冷聲道，「老郭，等鎖區結束，把這份報告發給上面，徹查『宏圖地產』及負責人，我這隻手的帳就算他們頭上好了。」
「明白。」老郭點點頭，開始操作平板。
手機恰時響起，他接通後，裡面傳來張隊略顯疲憊的聲音。
「……郭隊，狄先生，最新的治安情況給你們通報一下。星光電台那邊自我們介入，由李支隊展開管控，目前效果顯著，050區的治安好轉很多，搶劫、強J這類惡性事件更是下降了七成以上。」
「全城懸賞發布後，居民的注意力也被轉移，情緒與精力得到宣洩，總體環境正在轉好。」
「就是……」張隊話語一頓，「同樣因為那個懸賞，尋釁滋事、鬥毆案件數量激增，不少市民為了搶占…挖掘地點或者爭奪可疑線索大打出手，郊區跟市區的環境也遭到破壞……我們的人手現在基本都撲在這上面了……」
「辛苦了，張隊。」老郭安慰。
「特殊時期，兩害相權取其輕吧。至少鬥毆…大部分不會鬧到人命程度，先這麼維持吧。」
「也只能這樣了。」張隊嘆了口氣，「對了，關於那個劉明強，我們還在查，暫時沒什麼突破，你們如果休息好的話可以用你們的……方式查一下。稍後我把這幾天的詳細報告發給你。」
結束通訊，老郭看向狄傑，「第三靈異的管控也有苗頭了……但過了今晚，它第一階段就結束了，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新變化。」
狄傑嘆了口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紅峰聖心醫院。
此時夜深人靜，醫院走廊的燈光昏暗，只有護士站還有微弱的光亮。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貼著牆根，耗子似地溜進了通往地下太平間的樓梯。
向浩是個街溜子，他干不長正經工作，全靠小偷小摸跟偶爾打打零工活著，每天都在幻想自己暴富。
050被選為事件區之後，他便是少數不驚反喜的居民。
由於對暴富惦念太久，他『執念』已深，聽到「全城尋屍」的懸賞便第一個響應，上山四處挖，最後自然是白忙活一天。
直到昨晚喝酒，他突然靈光一閃——既然屍體是從醫院丟的，那為何不來醫院找呢？
警探肯定是搜過醫院的，人的軀體是藏不住，但器官……誰能分辨得出？
人家都說那個陳宵死的多慘，肚子被掏空，身體被分屍……但他們都第一時間去找四肢，反而忽略了肚子內的東西。
「警探搜過的地方……就沒遺留？哼，總算該老子發財了！」
向浩搓了搓冰涼的手，哈出一口白氣，摸了摸內兜的水果刀，膽氣又足了。
他一路摸到地下的太平間，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福馬林的腐敗氣味撲面而來。
強忍著噁心，打開手機上的燈，從冰冷的金屬櫃之間穿梭，查看上面的標籤。
「陳宵，陳宵……媽了個巴子，真冷啊……人都死了，還占這麼大地兒。」
他小聲嘟囔著，心裡卻有點發毛。轉悠了一圈，這除了冰冷的屍體和標籤，啥也沒有。
「不對啊……」向浩一拍腦門，「老子找的不是器官嗎？來屍堆里幹嘛？這專門放零件兒的地方叫啥來著？」
他猛地想起以前陪老娘看病時，好像見到過，「病例……病理科！對，病理科！」
向浩精神一振，連忙退出太平間，又鬼鬼祟祟地順著指示牌，摸到相應樓層。
他找到掛著「標本室」牌子的房間，門果然鎖著，他也是有備而來，拿出常用的鐵絲捅咕了幾下，鎖芯「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標本室內更加昏暗，一排排金屬架上擺滿了玻璃罐，罐子裡浸泡形態各異的手術標本，在手機光束的照射下顯得更加詭異。
「媽呀……這得割了多少……」向浩咋舌，強壓下不適，在一排排玻璃罐中尋找。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啥，反正看著新鮮、完整的就多瞅幾眼。
就在他湊近架子，想看清一個泡著完整腎臟的玻璃罐標籤時，身後突然傳來壓抑著怒氣的聲音：「你在這兒幹什麼？！」
向浩嚇得魂兒差點飛了，手機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與一次性口罩的醫生出現在門口，正眼神冰冷地盯著他，手裡還提著印有「醫療廢物」字樣的黃色塑膠袋。
「俺……俺找廁所！走錯了！」向浩眼珠子亂轉，把手掖進兜里。
「找廁所找到標本室來了？我看你是來偷東西的吧？！」
這醫生正義感似乎有些強烈，格外憤怒。
「偷……這怎麼能叫偷呢？俺，俺是是響應號召，來找那陳宵……屍體的！」
眼見退路被堵，向浩索性梗著脖子喊起來。
「陳宵？！」醫生先是一頓，眼神瞬間變得狠厲起來，快走幾步，抓住他的手就往外拽，「警探都來過了，輪得到你這種社會渣滓來摻和！？滾，快滾！」
「嘿，你個B養的還敢罵人？」向浩雖然心虛，但他是個混不吝的性子，被罵了反而激起了凶性。
「老子瞅你就不對勁！深更半夜來這兒，還提個破袋子，是不是你把陳宵的器官藏起來了？識相的趕緊交出來，不然爺爺捅死你！」
他直接把水果刀亮了出來，在昏暗的光線照射下，刀刃反閃出寒芒。
王醫生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這小混混還隨身攜帶刀具。
他連連擺手，「好，我不說了，你冷靜點、冷靜點……」
醫生往後退，似乎被嚇住，又突然轉身抄起一個最大的、裝滿標本的玻璃罐朝向浩砸過去。
雖然這一下來得突然，但玻璃罐太沉，實際速度並不快。
向浩側身躲到架子後面，被濺射過來的福馬林澆了個透心涼，一些不知名的組織還掛在他肩膀上。
「我去你姥姥的！」
向浩不知道這醫生發什麼瘋，但看到他滿是凶光的撲過來，一上頭，揮著刀就迎了過去。
醫生雙手架住向浩拿刀的手，推著撞到架子旁，小刀掉在地上，兩人也順勢糾纏在一起，竟在這狹小的標本室內扭打起來。金屬架、玻璃罐成了他們的武器和障礙物。
向浩仗著年輕和一股狠勁，乾脆不做防禦，被打了就加倍打回去，醫生則更壯實些，時不時地還抄起旁邊的東西砸，也不是個善茬。
混亂中，向浩被砸在地上，但這也讓其找到掉在地上的刀刃。
他大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水果刀狠狠捅進了醫生的腹部！
「噗嗤——！」
「呃……」醫生難以置信地看著插在肚子上的刀柄，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褂。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倒了一個標本架，最後倚在門上。
醫生眼睛瞪大，死死地盯著向浩，嘴巴張開又閉上，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無力地垂下了頭，緩緩滑倒在地。
「呼……呼……馬的……」
向浩喘著粗氣，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醫生，終於回過神來，下意識扔掉沾滿鮮血的刀刃，心臟砰砰直跳。
「死了？」他試探著踢了王醫生一腳，沒反應。
他咽了口唾沫，拉開門，剛跑兩步，又折返回來。
他慌亂地在醫生身上摸索，翻找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又把白大褂給他脫下來，電視劇上演過，警探可以根據指紋破案。
最終，他拿起醫生身上的錢跟手機，以及那件白褂。
站起身，視線掃過架子上浸泡著人體器官的玻璃罐，眼中再次閃過一絲貪婪。
他一咬牙，提起地上的「醫療廢物」袋子，把兩個看起來最「完整」、新鮮的罐子塞進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