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黃大人千古！
「有倒是有，不過大哥，二哥，三哥，你們得聽我吩咐，配合我才行。」朱橚說道。
朱標、朱樉、朱棢互視一眼。
朱樉最先拍著胸脯：「放心吧老五，我一定聽你的！」
朱樉這回算是爽到了，他感覺到自己正在做一樁大事，並且從這件事上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一種成就感！這是他這輩子都沒有感受到過的！
「我也配合！」
朱棢也保證道。
「那此次座談會，我們就一切以老五為主！」
朱標開了口，心情隱隱有些激動。
經過了這售賣名額的事，真真切切拿到手了這十六萬兩銀子之後，朱標的心思就活泛了。
之前朱橚說的百萬兩銀子他不信，可現在....
萬一...
如果....
假如...
倘若真的能弄來這筆銀子呢？
「最好能把四哥也叫上，到時候有我們哥五個做保，也更好取信於人。」
朱橚說道。
「放心吧老五，我這就去把老四逮回來，可不能耽擱了我們的大事！」
朱樉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從小到大都是吊兒郎當不務正業，除了練武之外沒幹過其他什么正經事，嗯...準確地說，練武應該是朱樉自己認為的正經事，在旁人看來也不正經。
可這一回，朱樉認真了！
他打心底里，發自肺腑地真想干出一番事業！
他也想向老朱證明自己。
無論是在哪個時代，人的一生都在證明自己。
小時候，孩童時期一直想要向父母證明自己。長大了，出了社會，又想要向其他人證明自己，向親朋好友，向上級，證明自己。能力弱的，想要證明自己不弱，能力強的，想證明自己更強。
哪怕是屹立於時代之巔的人，也想要在這個時代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向後人證明自己來過，自己的存在。
人們一直在追尋著認同感，渴望得到他人，社會，和世人的認同。
朱樉正是渴望得到老朱認同的年齡。可惜老朱從來不會誇讚兒子，哪怕是知道兒子幹得漂亮，心中滿意，也不會嘴上說出來。
就像朱標，分明在各個方面都已經做得很不錯了，但在老朱嘴裡，鮮有聽說有對朱標的誇讚，更別提說當著朱標的面誇讚了。
幾乎不可能！
朱標尚且如此，就更別提從小在老朱看來玩物喪志，不務正業，不好好學習的朱樉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年紀的朱樉之所以越發厭學，越發喜歡練武，一方面是因為他的興趣使然，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逆反心理的作用。
老朱越是不讓做的，他越是去做，以此來博取更多的關注。
既然無法證明自己，那就徹底擺爛，這就是朱樉心裡真實的想法。
而現在，局面有所不同，因為有了朱橚出手整出來的這一出，朱樉忽然發現，自己有了證明自己的機會！有了幹大事的條件！
他比任何人都積極！
......
東宮這頭，在朱橚的調配下，哥幾個直接徵用了整個御膳房的廚子，開始座談會做起了準備。
這座談會朱橚預想的是單純面向獲得了名額的五百個商賈，其他什麼王公大臣，統統沒座兒！
這是一場針對高淨值人群的宴會。
朱橚將之稱為：大明朝廷面向民間廣大愛國商人的第一次募資。
正如他所說，能否募集到足夠資金的關鍵，在於能否說服這些商賈，讓他們願意拿錢承擔風險。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讓他們看到切實的收益。
這收益可以是實實在在的，比如賣官售爵，這就是看得到的實在的收益。
但還有另一個方向，那就是這個收益並不實在，而是一個願景，就好像座談會召開，大家很看重，想來座談會，所以大家願意掏出幾百兩銀子買一個名額。但這座談會究竟能帶來什麼收益？尚不可知。這就不是實實在在的收益，而是一種願景。
商賈是這天底下最能冒險的群體，只要收益夠大，他們願意承擔風險！換句話說，只要願景夠大，他們就會掏錢！哪怕這些錢有可能賠，他們也會選擇嘗試！
和保守的地主豪紳不同，在朱橚看來，商賈是最具冒險精神的冒險家！
所以，針對這一點，朱橚準備畫一個大大圓圓的餅子....
只要畫的餅夠大夠圓，就能弄到錢！
雖然朱橚沒有經驗，但在後世，這樣的類似事見了太多....沒吃過豬肉總也是見過豬跑的....
......
朱橚在籌劃著名座談會一應事宜。
而另一頭，朱樉、朱棢和朱棣也開始了行動。
哥仨接到了朱橚的指派任務，哥仨負責座談會的宣發工作。
說宣發，倒也簡單，因為這商賈座談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應天府，哥仨要做的就是證明一下這個消息的真實性，給這個消息背書站台，同時用王爺的身份第一步先拔高本次座談會的格調！
很快，一張張邀請函像雪花般從秦王府發了出去。
而隨著邀請函的發放，商賈座談會也徹底坐實確有其事。
原本坊間還只是議論猜測，如今有了這些邀請函，事態進一步發酵！
確認東宮太子特意為了商賈設宴！
這事兒太大了！
商賈不是豪紳，不是地主，什麼時候低賤的商賈也能獲得如此殊榮了？
不僅是邀請函，朝廷各部官員們口中流露出來的零散消息也更進一步確認了座談會的真實性和權威性....
.....
應天府東邊。
天香樓大堂的一角，一個身著素衣的商賈正坐在角落飲酒吃食。
要是老朱在這裡，定然能認出眼前人。
此人便是在黃家宅院通過老朱僥倖獲得額外名額的商賈丁浩。
天香樓是應天府最出名的酒樓之一，大堂里來來往往的過路商賈不在少數，更有一些條件不錯的百姓在這裡吃食，三教九流之地，消息傳播最是迅捷。
丁浩吃著飯食，一邊豎起耳朵，周遭人的議論被他聽見。
「都聽聞了嗎？今日朝會，出大事了！」
「我家有個表親在朝中大老爺宅里當差，聽說今日朝會，發生了古今少有，駭人聽聞之事！」
「什麼事？」
丁浩不遠處的一桌，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子正在向周遭吹噓，引得周遭食客頻頻側目。
瘦高漢子好似很享受這樣被注視的感覺，當下就賣起了關子。
「這事情可太大了，我雖知曉，卻不敢亂說。否則被追究起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就是座談會的事兒麼？弄的這般神神秘秘的。」
就在瘦高漢子毋自賣弄的時候，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了一個長得頗為敦實的灰衣青年。
「小兄弟你也知道？」
同桌的其餘人不約而同看向這突然冒出來的青年。
「來來來小兄弟，坐下細說，細說。」
有人給青年搬去了凳子。
青年也不客氣，當即坐下，旋即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笑著說道：「我家表哥在宮中當值，今日朝會之事他可全給我說了！」
「太子殿下要弄商賈座談會，想聽取商賈的建議，了解商賈的想法。」
「可惜...朝中的大人們覺著商賈低賤，不配入宮吃宴，而後太子殿下與吳王殿下據理力爭。」
青年侃侃而談。
「嘶！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為了商賈與朝中的大老爺們爭執了？」
周遭的食客聽得有些不可置信。
大家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商賈...也配？
商賈地位低賤，自古孑然，也配讓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據理力爭嗎？
「我還能騙你不成？」青年見自己被質疑，當下紅了臉。
周遭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看向了先前聲稱自家表親在朝中大老爺宅中當差的瘦高漢子...
那瘦高漢子看向灰衣青年，拱了拱手：「失敬失敬，未曾想兄台也知曉此事。」
「此事並非秘密，朝中既然未曾明令禁言，那便無事。」灰衣青年說道。
瘦高漢子點了點頭，旋即看向周遭：「這位小兄弟說的不錯。我家表親與我也說了這朝中軼事，今日朝中，百官皆不允商賈入宮，覺著有失體統，結果未曾想太子殿下與吳王殿下的態度無比堅決！」
「這是為何？」
瘦高漢子和灰衣青年的話瞬間引起了周遭所有人的好奇心。
聽八卦本就是人性使然，大家都喜歡做的事。
坐在隔壁桌的丁浩自然也是如此，他的心思早就不在桌上的美味佳肴上了，丁浩豎起耳朵，聽著隔壁桌這瘦高漢子和灰衣青年的交談....
「說到為何太子殿下與吳王殿下的態度如此堅決，那就不得不提負責本次商賈座談會的一位人物了。」
「誰？」
「何人？」
周遭眾人好奇。
而丁浩這會兒卻是瞳孔一縮，似乎想到了什麼。
「難道是...黃大人？」
腦海里剛出現這麼個念頭，那瘦高漢子的話就傳來：「這位大人姓黃，本是東宮太子賓客，乃是太子殿下的幕僚之臣。此次這黃大人就成了朝會上的破局關鍵！」
「果真是黃大人！」丁浩心中瞭然，嘴上不語，只是認真地聽隔壁桌的消息。
經商，做商人，掌握一手消息資料，很重要！
這瘦高漢子和灰衣青年倒也不賣關子。
「這位黃大人，做了件極為大膽的事兒！」
「他早就知曉這宴請商賈之事會遭到百官反對，因此在得了太子殿下的吩咐之後，提前做主，做了準備！」
「太子殿下與吳王殿下是想隨機選定一些商賈參加這座談會，聽取商賈的想法，太子殿下說了，這商賈也是百姓，聽取百姓的想法，是大明朝廷該做的。」
「沒想到這位黃大人擅自做主，他本負責挑選本次座談會參加的商賈，但他並未遵從太子殿下的吩咐，而是私自收了數百商賈的銀子，將原本隨機抽取的名額以數百兩一個的價格私下賣了出去。」
此言一出，瞬間周遭一片寂靜！
片刻後，頓時轟動！
「私下買賣名額？嘶！這位大人好大的膽子！」
「數百兩，嘖嘖，這些商賈真有錢！」
「這般不公平！此舉豈非有違太子殿下的初衷？」
「.....」
聽著周遭的議論聲，卻聽那灰衣青年冷哼一聲。
「切，你們懂什麼？」
灰衣青年輕蔑地掃視周遭一眼。
「你們可知，這才是這位黃大人的高明之處？」
「高明？如何高明？」眾人不解。
灰衣青年淡淡一笑道：「要不怎麼說黃大人高明，你們愚鈍呢？」
「你們也不想想，就算選了商賈，太子殿下也想召開這商賈座談會，可朝中的大人，他們會答應嗎？」
「顯然不會！」
「所以黃大人就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從每個商賈手中收取數百兩，你們可知，總共收取了多少銀子？」
灰衣青年嘴角微微上揚，不等眾人說話，自己便開口。
「十六萬兩！整整十六萬兩！！」
「你們是不知曉，今日朝中的局勢已然到了危急關頭！」
「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雖然想召開商賈座談會，可朝中的阻力太大，朝中的大人們全部反對！」
「哪怕是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他們也不得不考慮到朝中大人們的意見。這胳膊拗不過大腿！」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黃大人入了朝！」
「他不是自己來的，還帶了幾萬兩銀子！然後直接打開了裝滿了銀錠子的一口口大箱子！」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朝中的大人們全傻眼了！」
「這般多的銀子擺在面前，他們想拒絕都沒法拒絕，再加之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的堅持，這座談會才真正拍了板！」
「若非這位黃大人擅自做主，自污其名收受賄賂，如何能弄到這般多的銀子把朝中的這些個大人們的嘴給堵住？」
「高！黃大人當真高明啊！」
「如今東宮的這商賈座談會已得陛下親自批准，陛下對此次座談會也非常看重，黃大人的這一手，徹底讓世人看到了商賈們的力量！如今大明百廢待興，我看太子殿下啊，對商賈青睞有加，怕是要重用商賈了！」
......
一旁，角落中聽著這番話的丁浩臉色漲紅。
他拿起酒壺，手因為激動不斷顫抖。
顫顫巍巍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飲而下。
丁浩的眼睛發紅！
他聽著這些信息，心中激動。
腦海里，只剩下了兩個字——機會！
商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尤其是太子殿下，對商賈大有好感！
這回的座談會，進對了！
這三千兩銀子花得值！花的太值了！
不成，得趕緊回去準備準備....機會來了，務必要牢牢抓住才行！
丁浩是商賈，丁家世代從商，一直以來丁家的夙願就是想要成為士紳，完成從商賈到士紳的轉變。
為此，丁家歷代的家主都砸了很多銀子在後一輩的培養上，可惜丁家好像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子，哪怕請了老師，開設了私塾，可丁家傳承了四代人，卻連個秀才都沒有出過！反倒是在經商一道上，丁家歷代都有著敏銳、奇高的天賦。
歷經數代，丁家的買賣倒是越做越紅火，可距離轉型成士紳家族，卻越來越遠了....
商賈，再有錢也是低賤的商賈，幾乎沒有什麼地位可言。
丁浩也是無奈。因為他也試過讀書，讀不起，學不來。
不過福禍相依，雖然丁浩讀書讀不起來，可在經商一道上卻繼承了祖父和父親的天賦，更青出於藍，他極具魄力，對於機會的感知極其敏銳！
此刻，他就清晰看到、感覺到了機會！
丁浩有種預感——此次座談會，或許...是一個天大的機遇！
.....
丁浩只是一個縮影。
類似的一幕場景還發生在應天府的各個茶館酒肆....
在丁浩走後，那隔壁桌的瘦高漢子和灰衣青年又侃侃而談說了大半個時辰，這才相繼離去。
兩人不約而同離開天香樓，門口，兩人相視一笑，笑容中意味深長...
而與此同時。
秦王府。
朱樉正在廳中來回踱步，他本就不是一個有耐性的人，關心則亂，越是關心，就越難耐下性子。
「二哥，你別走了，坐會兒吧。」
相較於朱樉，朱棣就放鬆多了，悠哉悠哉地吃著糕點瓜果。
這些玩意兒平日裡可吃不上。
由於財政吃緊，老朱也是真正勒緊了褲腰帶，再加上有個善解人意的賢內助。宮中的開支用度一減再減....
而這就苦了朱橚哥幾個了。
雖然出身皇家，是皇子，可糕點瓜果也不是想吃就吃的，粗茶淡飯是常態。
按理說皇子有月俸，這些銀子是從國庫發的，是朝廷供養王爺的俸祿，可偏偏朝廷也沒錢，內庫也沒錢，所以這銀子就只剩下了象徵性意義。
朱棣哥幾個手裡是沒錢的。
唯一還算有錢的還是大哥朱標，可偏偏朱標也是愛民如子，見不得百姓受苦，手頭的銀子大都也拿去賑災去了。
是以平日裡吃糕點都是奢望。
而眼下不同了，朱橚在弄到銀子之後，第一時間就給哥幾個每人發了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銀子不多，但日常零花絕對是綽綽有餘了，哪怕是鋪張浪費地花，也能花好久。
而有了這筆錢，朱棣就實現了糕點瓜果自由，十一歲的年紀，糕點瓜果自由，朱棣已經非常滿意了，他覺著，人生就該如此，人生太過美妙！
「二哥，你歇歇吧，你這還不如老四有定力呢。」朱棢說著。
「二哥，坐著吃塊糕點唄。」朱棣好心招呼。
朱樉用旁光掃了朱棣一眼：「都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兒，真男人，就該飲酒。」
「可喝酒誤事。」朱棣反駁。
朱樉翻了個白眼：「那我能不知道？所以我現在不喝，我得辦好老五交代的差事再喝慶功酒！」
就在兄弟幾人說話之際。
秦王府的管家匆匆趕來.....
看到管家，朱樉立刻迎了上去。
「陳伯，怎麼樣了？」
「老五的法子有效嗎？」
陳管家臉上滿是笑容，臉上的肉堆到一起，笑出了一臉的褶子。
「殿下可以放心了，派出去的人回報說宣傳工作開展很順利。按照吳王殿下的法子，讓大家前往茶樓酒肆宣傳，消息通過這些地方的客人傳出去，再等上幾個時辰，怕是整個應天府百姓都知曉是黃大人妙計斗百官了。」
「另外吳王殿下讓人編的段子也都給茶樓酒館的說書先生們了，不日就把此事編成評書。」
「好！好啊！」
「我就知道老五他有本事！」
聽到宣傳很順利，朱樉鬆了口氣。
一旁的朱棢和朱棣也紛紛鬆了口氣.....
朱標、朱樉、朱棢互視一眼。
朱樉最先拍著胸脯：「放心吧老五，我一定聽你的！」
朱樉這回算是爽到了，他感覺到自己正在做一樁大事，並且從這件事上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一種成就感！這是他這輩子都沒有感受到過的！
「我也配合！」
朱棢也保證道。
「那此次座談會，我們就一切以老五為主！」
朱標開了口，心情隱隱有些激動。
經過了這售賣名額的事，真真切切拿到手了這十六萬兩銀子之後，朱標的心思就活泛了。
之前朱橚說的百萬兩銀子他不信，可現在....
萬一...
如果....
假如...
倘若真的能弄來這筆銀子呢？
「最好能把四哥也叫上，到時候有我們哥五個做保，也更好取信於人。」
朱橚說道。
「放心吧老五，我這就去把老四逮回來，可不能耽擱了我們的大事！」
朱樉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從小到大都是吊兒郎當不務正業，除了練武之外沒幹過其他什么正經事，嗯...準確地說，練武應該是朱樉自己認為的正經事，在旁人看來也不正經。
可這一回，朱樉認真了！
他打心底里，發自肺腑地真想干出一番事業！
他也想向老朱證明自己。
無論是在哪個時代，人的一生都在證明自己。
小時候，孩童時期一直想要向父母證明自己。長大了，出了社會，又想要向其他人證明自己，向親朋好友，向上級，證明自己。能力弱的，想要證明自己不弱，能力強的，想證明自己更強。
哪怕是屹立於時代之巔的人，也想要在這個時代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向後人證明自己來過，自己的存在。
人們一直在追尋著認同感，渴望得到他人，社會，和世人的認同。
朱樉正是渴望得到老朱認同的年齡。可惜老朱從來不會誇讚兒子，哪怕是知道兒子幹得漂亮，心中滿意，也不會嘴上說出來。
就像朱標，分明在各個方面都已經做得很不錯了，但在老朱嘴裡，鮮有聽說有對朱標的誇讚，更別提說當著朱標的面誇讚了。
幾乎不可能！
朱標尚且如此，就更別提從小在老朱看來玩物喪志，不務正業，不好好學習的朱樉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年紀的朱樉之所以越發厭學，越發喜歡練武，一方面是因為他的興趣使然，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逆反心理的作用。
老朱越是不讓做的，他越是去做，以此來博取更多的關注。
既然無法證明自己，那就徹底擺爛，這就是朱樉心裡真實的想法。
而現在，局面有所不同，因為有了朱橚出手整出來的這一出，朱樉忽然發現，自己有了證明自己的機會！有了幹大事的條件！
他比任何人都積極！
......
東宮這頭，在朱橚的調配下，哥幾個直接徵用了整個御膳房的廚子，開始座談會做起了準備。
這座談會朱橚預想的是單純面向獲得了名額的五百個商賈，其他什麼王公大臣，統統沒座兒！
這是一場針對高淨值人群的宴會。
朱橚將之稱為：大明朝廷面向民間廣大愛國商人的第一次募資。
正如他所說，能否募集到足夠資金的關鍵，在於能否說服這些商賈，讓他們願意拿錢承擔風險。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讓他們看到切實的收益。
這收益可以是實實在在的，比如賣官售爵，這就是看得到的實在的收益。
但還有另一個方向，那就是這個收益並不實在，而是一個願景，就好像座談會召開，大家很看重，想來座談會，所以大家願意掏出幾百兩銀子買一個名額。但這座談會究竟能帶來什麼收益？尚不可知。這就不是實實在在的收益，而是一種願景。
商賈是這天底下最能冒險的群體，只要收益夠大，他們願意承擔風險！換句話說，只要願景夠大，他們就會掏錢！哪怕這些錢有可能賠，他們也會選擇嘗試！
和保守的地主豪紳不同，在朱橚看來，商賈是最具冒險精神的冒險家！
所以，針對這一點，朱橚準備畫一個大大圓圓的餅子....
只要畫的餅夠大夠圓，就能弄到錢！
雖然朱橚沒有經驗，但在後世，這樣的類似事見了太多....沒吃過豬肉總也是見過豬跑的....
......
朱橚在籌劃著名座談會一應事宜。
而另一頭，朱樉、朱棢和朱棣也開始了行動。
哥仨接到了朱橚的指派任務，哥仨負責座談會的宣發工作。
說宣發，倒也簡單，因為這商賈座談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應天府，哥仨要做的就是證明一下這個消息的真實性，給這個消息背書站台，同時用王爺的身份第一步先拔高本次座談會的格調！
很快，一張張邀請函像雪花般從秦王府發了出去。
而隨著邀請函的發放，商賈座談會也徹底坐實確有其事。
原本坊間還只是議論猜測，如今有了這些邀請函，事態進一步發酵！
確認東宮太子特意為了商賈設宴！
這事兒太大了！
商賈不是豪紳，不是地主，什麼時候低賤的商賈也能獲得如此殊榮了？
不僅是邀請函，朝廷各部官員們口中流露出來的零散消息也更進一步確認了座談會的真實性和權威性....
.....
應天府東邊。
天香樓大堂的一角，一個身著素衣的商賈正坐在角落飲酒吃食。
要是老朱在這裡，定然能認出眼前人。
此人便是在黃家宅院通過老朱僥倖獲得額外名額的商賈丁浩。
天香樓是應天府最出名的酒樓之一，大堂里來來往往的過路商賈不在少數，更有一些條件不錯的百姓在這裡吃食，三教九流之地，消息傳播最是迅捷。
丁浩吃著飯食，一邊豎起耳朵，周遭人的議論被他聽見。
「都聽聞了嗎？今日朝會，出大事了！」
「我家有個表親在朝中大老爺宅里當差，聽說今日朝會，發生了古今少有，駭人聽聞之事！」
「什麼事？」
丁浩不遠處的一桌，一個瘦高個的中年男子正在向周遭吹噓，引得周遭食客頻頻側目。
瘦高漢子好似很享受這樣被注視的感覺，當下就賣起了關子。
「這事情可太大了，我雖知曉，卻不敢亂說。否則被追究起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就是座談會的事兒麼？弄的這般神神秘秘的。」
就在瘦高漢子毋自賣弄的時候，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了一個長得頗為敦實的灰衣青年。
「小兄弟你也知道？」
同桌的其餘人不約而同看向這突然冒出來的青年。
「來來來小兄弟，坐下細說，細說。」
有人給青年搬去了凳子。
青年也不客氣，當即坐下，旋即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笑著說道：「我家表哥在宮中當值，今日朝會之事他可全給我說了！」
「太子殿下要弄商賈座談會，想聽取商賈的建議，了解商賈的想法。」
「可惜...朝中的大人們覺著商賈低賤，不配入宮吃宴，而後太子殿下與吳王殿下據理力爭。」
青年侃侃而談。
「嘶！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為了商賈與朝中的大老爺們爭執了？」
周遭的食客聽得有些不可置信。
大家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商賈...也配？
商賈地位低賤，自古孑然，也配讓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據理力爭嗎？
「我還能騙你不成？」青年見自己被質疑，當下紅了臉。
周遭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看向了先前聲稱自家表親在朝中大老爺宅中當差的瘦高漢子...
那瘦高漢子看向灰衣青年，拱了拱手：「失敬失敬，未曾想兄台也知曉此事。」
「此事並非秘密，朝中既然未曾明令禁言，那便無事。」灰衣青年說道。
瘦高漢子點了點頭，旋即看向周遭：「這位小兄弟說的不錯。我家表親與我也說了這朝中軼事，今日朝中，百官皆不允商賈入宮，覺著有失體統，結果未曾想太子殿下與吳王殿下的態度無比堅決！」
「這是為何？」
瘦高漢子和灰衣青年的話瞬間引起了周遭所有人的好奇心。
聽八卦本就是人性使然，大家都喜歡做的事。
坐在隔壁桌的丁浩自然也是如此，他的心思早就不在桌上的美味佳肴上了，丁浩豎起耳朵，聽著隔壁桌這瘦高漢子和灰衣青年的交談....
「說到為何太子殿下與吳王殿下的態度如此堅決，那就不得不提負責本次商賈座談會的一位人物了。」
「誰？」
「何人？」
周遭眾人好奇。
而丁浩這會兒卻是瞳孔一縮，似乎想到了什麼。
「難道是...黃大人？」
腦海里剛出現這麼個念頭，那瘦高漢子的話就傳來：「這位大人姓黃，本是東宮太子賓客，乃是太子殿下的幕僚之臣。此次這黃大人就成了朝會上的破局關鍵！」
「果真是黃大人！」丁浩心中瞭然，嘴上不語，只是認真地聽隔壁桌的消息。
經商，做商人，掌握一手消息資料，很重要！
這瘦高漢子和灰衣青年倒也不賣關子。
「這位黃大人，做了件極為大膽的事兒！」
「他早就知曉這宴請商賈之事會遭到百官反對，因此在得了太子殿下的吩咐之後，提前做主，做了準備！」
「太子殿下與吳王殿下是想隨機選定一些商賈參加這座談會，聽取商賈的想法，太子殿下說了，這商賈也是百姓，聽取百姓的想法，是大明朝廷該做的。」
「沒想到這位黃大人擅自做主，他本負責挑選本次座談會參加的商賈，但他並未遵從太子殿下的吩咐，而是私自收了數百商賈的銀子，將原本隨機抽取的名額以數百兩一個的價格私下賣了出去。」
此言一出，瞬間周遭一片寂靜！
片刻後，頓時轟動！
「私下買賣名額？嘶！這位大人好大的膽子！」
「數百兩，嘖嘖，這些商賈真有錢！」
「這般不公平！此舉豈非有違太子殿下的初衷？」
「.....」
聽著周遭的議論聲，卻聽那灰衣青年冷哼一聲。
「切，你們懂什麼？」
灰衣青年輕蔑地掃視周遭一眼。
「你們可知，這才是這位黃大人的高明之處？」
「高明？如何高明？」眾人不解。
灰衣青年淡淡一笑道：「要不怎麼說黃大人高明，你們愚鈍呢？」
「你們也不想想，就算選了商賈，太子殿下也想召開這商賈座談會，可朝中的大人，他們會答應嗎？」
「顯然不會！」
「所以黃大人就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從每個商賈手中收取數百兩，你們可知，總共收取了多少銀子？」
灰衣青年嘴角微微上揚，不等眾人說話，自己便開口。
「十六萬兩！整整十六萬兩！！」
「你們是不知曉，今日朝中的局勢已然到了危急關頭！」
「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雖然想召開商賈座談會，可朝中的阻力太大，朝中的大人們全部反對！」
「哪怕是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他們也不得不考慮到朝中大人們的意見。這胳膊拗不過大腿！」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黃大人入了朝！」
「他不是自己來的，還帶了幾萬兩銀子！然後直接打開了裝滿了銀錠子的一口口大箱子！」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朝中的大人們全傻眼了！」
「這般多的銀子擺在面前，他們想拒絕都沒法拒絕，再加之太子殿下和吳王殿下的堅持，這座談會才真正拍了板！」
「若非這位黃大人擅自做主，自污其名收受賄賂，如何能弄到這般多的銀子把朝中的這些個大人們的嘴給堵住？」
「高！黃大人當真高明啊！」
「如今東宮的這商賈座談會已得陛下親自批准，陛下對此次座談會也非常看重，黃大人的這一手，徹底讓世人看到了商賈們的力量！如今大明百廢待興，我看太子殿下啊，對商賈青睞有加，怕是要重用商賈了！」
......
一旁，角落中聽著這番話的丁浩臉色漲紅。
他拿起酒壺，手因為激動不斷顫抖。
顫顫巍巍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飲而下。
丁浩的眼睛發紅！
他聽著這些信息，心中激動。
腦海里，只剩下了兩個字——機會！
商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尤其是太子殿下，對商賈大有好感！
這回的座談會，進對了！
這三千兩銀子花得值！花的太值了！
不成，得趕緊回去準備準備....機會來了，務必要牢牢抓住才行！
丁浩是商賈，丁家世代從商，一直以來丁家的夙願就是想要成為士紳，完成從商賈到士紳的轉變。
為此，丁家歷代的家主都砸了很多銀子在後一輩的培養上，可惜丁家好像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子，哪怕請了老師，開設了私塾，可丁家傳承了四代人，卻連個秀才都沒有出過！反倒是在經商一道上，丁家歷代都有著敏銳、奇高的天賦。
歷經數代，丁家的買賣倒是越做越紅火，可距離轉型成士紳家族，卻越來越遠了....
商賈，再有錢也是低賤的商賈，幾乎沒有什麼地位可言。
丁浩也是無奈。因為他也試過讀書，讀不起，學不來。
不過福禍相依，雖然丁浩讀書讀不起來，可在經商一道上卻繼承了祖父和父親的天賦，更青出於藍，他極具魄力，對於機會的感知極其敏銳！
此刻，他就清晰看到、感覺到了機會！
丁浩有種預感——此次座談會，或許...是一個天大的機遇！
.....
丁浩只是一個縮影。
類似的一幕場景還發生在應天府的各個茶館酒肆....
在丁浩走後，那隔壁桌的瘦高漢子和灰衣青年又侃侃而談說了大半個時辰，這才相繼離去。
兩人不約而同離開天香樓，門口，兩人相視一笑，笑容中意味深長...
而與此同時。
秦王府。
朱樉正在廳中來回踱步，他本就不是一個有耐性的人，關心則亂，越是關心，就越難耐下性子。
「二哥，你別走了，坐會兒吧。」
相較於朱樉，朱棣就放鬆多了，悠哉悠哉地吃著糕點瓜果。
這些玩意兒平日裡可吃不上。
由於財政吃緊，老朱也是真正勒緊了褲腰帶，再加上有個善解人意的賢內助。宮中的開支用度一減再減....
而這就苦了朱橚哥幾個了。
雖然出身皇家，是皇子，可糕點瓜果也不是想吃就吃的，粗茶淡飯是常態。
按理說皇子有月俸，這些銀子是從國庫發的，是朝廷供養王爺的俸祿，可偏偏朝廷也沒錢，內庫也沒錢，所以這銀子就只剩下了象徵性意義。
朱棣哥幾個手裡是沒錢的。
唯一還算有錢的還是大哥朱標，可偏偏朱標也是愛民如子，見不得百姓受苦，手頭的銀子大都也拿去賑災去了。
是以平日裡吃糕點都是奢望。
而眼下不同了，朱橚在弄到銀子之後，第一時間就給哥幾個每人發了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銀子不多，但日常零花絕對是綽綽有餘了，哪怕是鋪張浪費地花，也能花好久。
而有了這筆錢，朱棣就實現了糕點瓜果自由，十一歲的年紀，糕點瓜果自由，朱棣已經非常滿意了，他覺著，人生就該如此，人生太過美妙！
「二哥，你歇歇吧，你這還不如老四有定力呢。」朱棢說著。
「二哥，坐著吃塊糕點唄。」朱棣好心招呼。
朱樉用旁光掃了朱棣一眼：「都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兒，真男人，就該飲酒。」
「可喝酒誤事。」朱棣反駁。
朱樉翻了個白眼：「那我能不知道？所以我現在不喝，我得辦好老五交代的差事再喝慶功酒！」
就在兄弟幾人說話之際。
秦王府的管家匆匆趕來.....
看到管家，朱樉立刻迎了上去。
「陳伯，怎麼樣了？」
「老五的法子有效嗎？」
陳管家臉上滿是笑容，臉上的肉堆到一起，笑出了一臉的褶子。
「殿下可以放心了，派出去的人回報說宣傳工作開展很順利。按照吳王殿下的法子，讓大家前往茶樓酒肆宣傳，消息通過這些地方的客人傳出去，再等上幾個時辰，怕是整個應天府百姓都知曉是黃大人妙計斗百官了。」
「另外吳王殿下讓人編的段子也都給茶樓酒館的說書先生們了，不日就把此事編成評書。」
「好！好啊！」
「我就知道老五他有本事！」
聽到宣傳很順利，朱樉鬆了口氣。
一旁的朱棢和朱棣也紛紛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