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玄冥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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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漫過玄冥潭時,蘇隱的麻鞋碾碎了潭邊最後一層薄冰。

  寒氣順著褲管往骨頭裡鑽,他卻走得極慢——潭心那方青石板台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台邊立著道身影,寬肩窄腰,發間綴著九枚冰棱骨飾,正是共工。

  "算師倒是守時。"共工的聲音裹著冰碴子,轉身時袖中漏出半縷水元,將台邊結了百年的冰花凍成齏粉。

  蘇隱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三日前被共工按過的肩窩還在發燙,那是巫族力量留下的暗記,提醒他此刻面對的不是普通修士,是掌控北荒水脈的祖巫。

  "祖巫召我來,總不會是看月亮。"他解開腰間布囊,取出半指長的卦骨——那是用上古玄龜背甲磨成,表面刻著他親手推演的六十四道紋路,此刻正隨著《九元相天訣》運轉微微發燙。

  共工的目光掃過卦骨,忽然抬手。

  潭心的冰面轟然裂開,湧出三尺高的水牆,將兩人與外界隔絕。"這裡的動靜傳不出去。"他說,"我要你算的,是那座被祝融藏在火山裡的祭壇。"

  蘇隱的指尖划過卦骨,玄龜甲上的紋路驟然亮起金芒。

  他閉起眼,神識順著卦骨鑽入玄冥潭底——那裡沉睡著洪荒初開時的水脈,此刻卻有一縷極淡的焦糊味逆流而上,像根細針扎進他識海。

  "是火道咒文。"他的額角滲出冷汗,卦骨在掌心震動如鼓,"水脈被燒出了窟窿,窟窿里纏著...黑色的血線。"

  共工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突然抓住蘇隱的手腕,巫族的水元如冰蛇竄入對方經脈——下一刻,他臉色驟變:"這是...血脈詛咒?"

  卦象在兩人之間浮現。

  蘇隱睜眼時,看見半空中漂浮著扭曲的火焰,火焰里纏著墨色水脈,水脈盡頭竟勾勒出一座祭壇輪廓,祭壇中央刻著的不是巫族圖騰,而是...

  "人族的北斗七星紋。"他聲音發緊。

  前世相師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巧合——祝融的祭壇,為何要用人族星圖鎮底?

  共工鬆開手,冰甲發出細碎的裂響。"雷霆。"他忽然開口,潭邊陰影里轉出個灰衣男子,正是前日在神殿裡的巫族斥候,"去查火山口那座廢棄祭壇,若有異動,立即封鎖。"

  "遵命。"雷霆單膝點地,起身時餘光掃過卦象,眼底閃過一絲蘇隱沒捕捉到的波動。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潭霧裡,共工重新看向蘇隱:"你說的無辜孩童,怕不只是幌子。"

  蘇隱將卦骨收回布囊,指節在囊口攥得發白。

  他早該想到的——祝融作為火之祖巫,怎會平白無故用活人血祭?

  那些孩子的命魂,不過是引子。

  "祖巫可知,前日祭壇崩裂時,我在卦象里動了手腳?"他忽然笑了,"我讓天道示警的,不只是氣脈紊亂。"

  共工挑眉。

  "還有...血光之災。"蘇隱望著潭心翻湧的水牆,"若祝融執意七日後續祭,最先反噬的會是他的火元。"

  共工的冰甲突然結出霜花。

  他盯著蘇隱看了半刻,忽然低笑:"難怪你敢拿太初石髓當投名狀——原來早把我的路數算死了。"

  話音未落,潭邊傳來細微的破冰聲。

  蘇隱的耳尖微動。

  他看向水牆之外,那裡有團極淡的火元波動——是火烈。

  共工似乎也察覺到了。

  他抬手,水牆突然消散,露出潭邊樹影里的紅袍身影。

  火烈的手還按在腰間短刃上,見被發現,索性走了出來:"我家大人說,共工祖巫最近對人族算師格外熱心。"

  "熱心?"共工的冰甲泛起冷光,"你家大人若真關心,該問問自己為何要在祭壇刻人族星圖。"

  火烈的臉色變了。


  他的目光掃過蘇隱腰間的布囊,突然沖向潭心石台。

  可剛邁出兩步,腳下的冰面驟然隆起,凝成一面透明水鏡,將他撞得踉蹌後退。

  "你越界了。"

  水靈從樹後走出,手裡握著根水紋長鞭。

  她的發梢還滴著水,顯然剛從潭底潛上來——蘇隱這才想起,共工身邊除了雷霆,還有個擅長水遁的斥候。

  火烈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好個周全的防備。"他轉身時瞥向蘇隱,眼神像淬了火的刀,"算師,你最好別讓我家大人失望。"

  待火烈的腳步聲消失在潭霧裡,水靈收了水鏡,朝共工行了個禮:"屬下定了三重結界,他聽不見潭心的動靜。"

  "做得好。"共工的語氣緩和了些,"去盯著火山口,有情況立刻傳信。"

  水靈領命離去。

  蘇隱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火烈撞水鏡時,對方袖中滑落的半片紅鱗——那是祝融座下親衛的標記。

  "該說的都說了。"共工轉身走向潭邊,"三日後我要看到祭壇的詳細卦象。"

  蘇隱應了,轉身時瞥見潭心冰面下有黑影閃過——是雷霆去而復返?

  他沒多問,裹緊外衣往部落方向走。

  回到青牛部落時,天已蒙蒙亮。

  蘇隱摸黑進了自己的草屋,將卦骨浸入案頭的陶盆。

  清水剛觸到龜甲,水面突然翻湧,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座燃燒的祭壇。

  鎖鏈,鮮血,還有個被釘在祭台中央的巫族少女。

  她的脖頸上刻著和前日孩童一樣的咒文,血脈正順著鎖鏈被抽進地下——地下深處,隱約能看見七顆星芒閃爍的石珠,正是人族用來鎮星脈的北斗石。

  "原來如此。"蘇隱的指節叩在案上,震得陶盆里的水濺出來。

  祝融表面是在血祭巫族,實則是借人族星石抽取血脈之力,為某個更大的計劃鋪路。

  他正想得入神,草屋的竹門被輕輕推開。

  水靈裹著寒氣進來,手裡捏著塊冰玉:"祖巫的密令。"

  蘇隱接過冰玉,靈力注入的瞬間,玉中浮現共工的聲音:"協助調查祝融祭壇,不得外泄。"

  他抬頭看向水靈,對方已轉身要走:"部落南門外有輛運炭的牛車,明日辰時出發去火山。"

  "謝了。"蘇隱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共工這是給他鋪路。

  他低頭看向陶盆里的卦骨,水面倒影里,少女的眼睛突然轉向他,嘴角扯出個詭異的笑。

  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

  蘇隱猛地扯過布巾蓋住陶盆,卻聽見窗外傳來車輪碾過凍土的聲響。

  他掀開草簾望去,南門外那輛牛車正緩緩啟動,趕車的老丈是部落里的熟人,可此刻...

  老丈的後頸,正貼著半片紅鱗。

  蘇隱的瞳孔驟縮。

  他突然想起昨夜火烈撞水鏡時滑落的紅鱗——原來對方早有準備。

  他摸向腰間的卦骨,指腹觸到龜甲上凸起的紋路。

  明日潛入祝融祭壇的計劃,怕是要多幾分變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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