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巫咒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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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殿內的青銅燈芯又爆出一顆火星,在羊皮卷上灼出個焦黑的小孔。

  蘇隱捏著那片染血碎帛的手突然一緊,指節泛白——他分明感覺到,有縷陰寒之氣正從東南方穿透晨霧,像根冰針刺進他後頸。

  "月影,看好她。"他頭也不回地朝殿內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日沉了三分。

  石案後的少女正捧著半卷密令,聞言抬頭時正見他轉身走向殿外,玄色衣擺帶起一陣風,將案上的羊皮卷吹得嘩啦作響。

  晨霧未散,草葉上的露珠順著褲腳滲進麻鞋。

  蘇隱站在石殿台階上,右手按在腰間的青銅卦盤上。

  《九元相天訣》在體內運轉,三滴太初石髓化做溫熱氣流流經經脈,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瞳孔里浮起細密的金紋——這是相師推演氣運時的徵兆。

  那陰煞之氣愈發清晰了。

  他從懷中摸出塊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面裂著三道細紋,正是從妖仙遺蹟得來的因果鏡碎片。

  當鏡面對準東方時,裂紋中滲出縷縷血光,在虛空中勾勒出模糊的陣法圖。

  與此同時,他袖中滑落的"氣運推演圖"無風自動,黃絹上的硃砂紋路突然活過來,沿著血光軌跡遊走,最終在某個點上重重一凝。

  "血煞陣眼......"蘇隱低喃,喉結滾動。

  他記得古籍里記載,巫族善用血脈詛咒,而血煞陣需以活人為引,將陣眼設在目標族群的聚居地,借地氣侵蝕其氣運。

  此刻推演圖上的紅點,正落在人族青河部落的位置——那裡有三千男女老幼,此刻還在晨光里生火做飯,全然不知腳下土地已變成絞殺他們的祭壇。

  "必須查清楚是誰在布局。"他攥緊因果鏡碎片,碎片邊緣割得掌心發疼。

  前世作為相師,他最見不得無辜者被當作棋子;如今在洪荒,這種無力感卻更甚——稍有不慎,暴露的不只是他,還有整個青牛部落。

  日頭升到三竿時,蘇隱換了身粗麻短打,腰間掛著個褪色的藥囊,混在前往巫族領地的商隊裡。

  他刻意在臉上抹了層灰,又用草汁染黃了眉毛——這是遊方巫醫最常見的裝扮,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借看病為由打探消息。

  商隊行至巫境邊界時,守關的巫族戰士手持青銅矛上前盤查。

  蘇隱摸出半塊獸骨令牌,這是前日替巫族獵隊算凶吉時得的謝禮。

  戰士掃了眼令牌,又盯著他的藥囊皺眉:"巫醫?"

  "替貴部治過蛇毒的。"蘇隱賠著笑,指尖悄悄掐了個"隱息訣"——系統獎勵的小術法,能讓氣息變得渾濁如凡人。

  戰士沒再深究,揮矛放行。

  剛轉過山坳,一道身影從樹後閃了出來。

  "蘇算師好手段。"火烈抱臂而立,赤銅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是祝融最信任的親衛,上次在青牛部落見過蘇隱替人斷凶吉,此刻盯著他的眼神像在看塊燒紅的炭,"扮成巫醫,當我們巫族的眼睛都是瞎子?"

  蘇隱心裡一緊,面上卻堆起憨笑:"火將軍說笑了,小的就是個走方郎中......"

  "住口。"火烈突然逼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你身上有《九元相天訣》的氣,別當我聞不出來。"他聲音壓得極低,"我勸你別靠近南邊的噬魂祭壇,祝融大人在那布了三天三夜的陣,連共工大人都不讓近。"

  蘇隱瞳孔微縮。

  他本想借著巫醫身份混進祭壇附近,卻不想被火烈識破。

  但對方沒有揭發,反而提醒......這其中定有文章。

  "將軍......"

  "別問我為何幫你。"火烈後退半步,手按在刀柄上,"你若真懂相術,該知道有些局,不是凡人能攪的。"說罷轉身要走,又頓住腳步,"祭壇今夜子時開陣,你最好現在就滾。"

  望著火烈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蘇隱摸了摸發燙的後頸。


  火烈的提醒太刻意,倒像是在給他遞話——或許祝融的計劃里,藏著連親衛都不知道的隱患?

  他沒往回走,反而繞著山樑往南。

  日頭偏西時,他在山腰的老松樹上找到了觀察點。

  下方的山谷里,七座黑岩堆成的祭壇呈北斗狀排列,每個祭壇前都跪著三個被剝去上衣的巫族戰士,脊背爬滿青紫色的咒文。

  "星象定位法,起。"蘇隱咬破指尖,在樹幹上畫了個星圖。

  《九元相天訣》運轉到第七重,他的視線穿透晨霧,看見祭壇下方的地氣正被引向某個點——那是因果鏡里血光最盛的位置,正是青河部落!

  "好個借地脈傳咒。"他低聲冷笑。

  祝融這是要借巫族戰士的血激活地脈,讓詛咒順著地下河滲入青河部落的水井,到那時,喝了水的人會逐漸失去生育能力,人族血脈自然式微。

  "好手段。"樹後突然傳來女聲。

  蘇隱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轉身時已布下三道卦陣,卻見水靈抱著雙臂站在五步外,腰間的短刀未出鞘,但眼神像淬了毒的箭,"蘇算師,你不該來這裡。"

  "水姑娘。"蘇隱鬆了松肩膀,假裝慌亂地抹了把臉,"我就是個郎中,聽說這邊有疫病......"

  "疫病?"水靈嗤笑一聲,目光掃過他樹幹上的星圖,"這星圖是定位地脈的,我在共工大人的典籍里見過。"她往前走了兩步,短刀的刀鞘輕敲著大腿,"你在推演陣眼走向,對嗎?"

  蘇隱心跳如擂鼓。

  水靈是共工的斥候,若她現在喊人,他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可對方沒有動手,反而盯著他的星圖皺眉:"我跟了大人三百年,見過的陣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你這樣......"她頓了頓,"能在半柱香內定位到主陣眼的,還是頭一個。"

  山風捲起她額前的碎發,蘇隱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是忌憚?

  還是欣賞?

  "水姑娘。"他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們巫族內部也有紛爭,祝融大人的手段,未必是共工大人想看到的。"

  水靈的指尖在刀鞘上敲了兩下,突然轉身:"子時三刻,祭壇會有一輪咒力灌注。"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你最好在那之前離開。"

  等水靈的身影消失在林子裡,蘇隱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重新坐回樹杈,取出懷裡的碎帛——上面的"月谷密庫"四字突然變得清晰,像是被某種力量激活了。

  "祖巫遺咒......"

  身後傳來陰惻惻的低語。

  蘇隱几乎是本能地翻下樹,卻見雷霆倚著樹幹,玄色大氅上沾著草屑,仿佛他從未離開過,"你看出那不是普通的詛咒了,對嗎?"

  "你是誰?"蘇隱退到樹後,手心裡捏著枚淬了麻藥的銀針——這是防備意外的後手。

  "我是誰不重要。"雷霆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把刀,"重要的是,那是祖巫遺咒,能篡改血脈傳承。

  祝融想讓青河部落的人代代生出畸形兒,徹底斷絕人族的氣運。"他上前兩步,聲音壓得更低,"而你,蘇算師,是第一個發現這局的外人。"

  "你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我在等。"雷霆的目光投向祭壇方向,"等祝融把陣眼徹底激活,等他自以為掌控一切......"他突然湊近蘇隱,鼻尖幾乎要碰到對方的,"而你,最好也別輕舉妄動。

  否則你會成為下一個祭品,被釘在祭壇上,連魂魄都被咒文絞碎。"

  話音未落,雷霆的身影突然消散,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蘇隱摸了摸剛才他站過的地方,樹皮上還留著餘溫,可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夜色漸濃時,蘇隱坐在山巔的巨石上。

  北斗七星在頭頂流轉,他閉目運轉《九元相天訣》,將今日所見的陣眼、咒文、地脈走向全部在識海里推演。

  "祭壇有三處關鍵節點。"他睜開眼時,眼底金紋大盛,"主陣眼在青河部落的老井,副陣眼在祭壇的第三座黑岩,還有一處......"

  夜風突然捲起他的衣擺,將他的話吞進了黑暗裡。

  山腳下的祭壇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是某種古老的巨獸在甦醒。

  蘇隱摸出懷裡的因果鏡碎片,鏡面映出他泛著冷光的眼睛——子時快到了,而他的推演,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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