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智斗石虎,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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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蘇隱坐在青石上,算袋裡的碎玉貼著腰腹發燙。

  石虎石屋的燈火仍在忽明忽暗,像只焦躁的眼睛。

  山風卷過他腳邊的草葉,送來那縷若有若無的藥草香,混著鐵鏽般的腥氣——和昨夜鐵蛋褲腳線頭裡滲出的血味,一模一樣。

  "阿隱哥!"花靈端著陶碗從石屋探出頭,發梢沾著灶膛的火星,"棗湯要涼了。"她赤著腳踩過青石板,腳趾在涼夜裡蜷成小團,陶碗邊沿還沾著棗皮,"我多放了兩把蜜棗,甜著呢。"

  蘇隱接過碗時,指尖觸到她掌心的繭——這姑娘總搶著劈柴燒火,手掌磨得比部落里的小勇士還糙。"甜。"他抿了一口,溫熱的甜意漫開,卻壓不住眼底的冷。

  昨夜石虎算袋裡露出的火鱗豹殘爪,鐵蛋錐尖上的灰布絲,還有這風裡的血腥氣...他垂眸盯著陶碗裡晃動的火光,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響起:"因果擾動值+15,警惕'局中局'。"

  第二日卯時,蘇隱蹲在部落外的老槐樹下,算具攤了一地。

  他低頭撥弄龜甲,眼角餘光卻鎖著石虎的石屋。

  辰時三刻,鐵蛋縮著脖子溜了進去,袖口沾著暗紅——像是沒擦淨的血漬。

  片刻後他出來,袖管鼓囊囊的,走路時胳膊僵得像根木棍。

  "阿隱哥!"沐風扛著石斧走過來,額角沾著晨露,"大長老說晌午開族會,商量遷去南邊河谷的事兒。

  你說那地兒..."他突然壓低聲音,"昨夜我巡夜,後山狼嚎比往日多了三聲,怪得很。"

  蘇隱指尖在龜甲上一叩,脆響驚飛兩隻麻雀。"你今日可留意鐵蛋?"他抓起把艾草塞進沐風獸皮袋,"他袖裡藏的,怕是山外野狗的牙。"

  晌午的族會設在中央石屋,篝火噼啪作響,照得二十多張臉忽明忽暗。

  大長老坐在上首,草屑沾在花白的鬍鬚上——他剛去查了存糧。

  石虎坐在右側,算袋擦得鋥亮,袋口繡的八卦針腳新得扎眼,正一下下叩著案幾,節奏和昨夜石屋翻找聲一模一樣。

  "都靜一靜。"大長老咳嗽兩聲,"南邊河谷水草好,可聽說有熊妖。

  蘇隱前日算過月內無大凶,可昨日鐵蛋在後山尋到熊妖爪印。"他轉向蘇隱,"你再算算,這遷還是不遷?"

  石虎的手指頓了頓,喉結動了動。

  蘇隱注意到他靴底沾著濕泥——今早下過霧,只有後山紅土才會這麼黏。

  "我算過。"蘇隱起身,算袋裡的碎玉突然灼得皮膚發疼,"但得先看鐵蛋的'爪印'。"

  鐵蛋"騰"地站起來,袖中掉出個布包,幾枚黑黢黢的犬牙骨碌碌滾到篝火邊。"這...這是熊妖牙!"他脖頸漲得通紅,聲音直打顫。

  蘇隱彎腰撿起一枚,對著火光看:"熊妖生在極寒之地,牙釉泛青。

  這上面的黑斑,是野狗啃腐肉留下的。"他捏著牙轉向眾人,"再說爪印——後山泥地,熊妖爪印該有三寸深。"他從懷裡摸出張獸皮,展開是拓印的泥痕,"這是今早我在真熊爪印旁拓的,諸位看看。"

  石屋內響起抽氣聲。

  大長老眯眼比對,鬍鬚直抖:"乖乖,差了老大一截!"

  石虎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手指死死摳住案角,指節發白:"許是鐵蛋學藝不精!

  可蘇隱前日說無凶,昨夜我分明聽見後山妖嘯——"

  "妖嘯?"蘇隱打斷他,從算袋裡摸出截焦黑蘆葦,"這是昨夜長老在後山燒的引魂香。"他湊到鼻前嗅了嗅,"混了狼嚎草,能把狼叫變成妖嘯。"他轉向石虎,"西坡蘆葦叢里,還剩半塊燒剩的香灰。"

  石虎的算袋"噹啷"掉在地上,火鱗豹殘爪滾出來,在篝火下泛著冷光。


  人群炸開議論,花靈攥緊蘇隱衣角,眼睛亮得像星子;沐風一拍大腿:"怪不得我昨夜聽著狼嚎不對勁!"

  大長老拍案震得陶碗跳起來:"石虎!

  你三番兩次搞鬼,到底圖啥?"

  石虎癱在草蓆上,額角的汗珠子吧嗒吧嗒掉。

  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蘇隱盯著他顫抖的手腕——那裡有道青黑印記,像被什麼東西烙過。

  "大長老。"蘇隱彎腰撿起算袋,"許是長老怕遷了沒權。

  但更要緊的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後山野狗群,該清一清了。"

  散會時,山風卷著枯葉掠過石屋。

  蘇隱站在門口,望著石虎踉蹌的背影,算袋裡的碎玉突然刺痛。

  系統提示音響起:"因果線延伸,宿主需關注'青鱗'。"

  他摸了摸自己腕間——不知何時多了道淡青印記,和石虎腕上的,像極了。

  篝火的餘燼在石屋角落噼啪作響,大長老的拍案聲還在梁間迴蕩。

  花靈的手指從蘇隱衣角慢慢滑到他手背,掌心的繭蹭過他腕間那道淡青印記,像被火燎了一下——她猛地縮回手,眼睛瞪得溜圓:"阿隱哥,你手腕......"

  "許是算卦時被龜甲硌的。"蘇隱不動聲色地將袖子往下拉了拉,餘光卻瞥見石虎正被兩個壯實的族人架著往外拖。

  那老東西的鞋跟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偏過頭時,渾濁的眼珠里淬著冰碴子,直往蘇隱臉上扎。

  "阿隱哥!"沐風扛著石斧擠過來,斧刃上還沾著沒擦淨的晨露,"我去把後山的野狗群清了!

  昨日巡夜時我就瞧著那片林子不對勁,準是石虎那老匹夫故意放野狗來攪局!"他脖頸上的獸牙項鍊隨著動作晃蕩,撞在胸肌上發出悶響。

  蘇隱望著沐風泛紅的耳尖——這小子方才在族會上攥著石斧的手一直在抖,現在倒像要去砍山精似的。

  他伸手按住沐風的肩膀,掌心能摸到少年緊繃的肌肉:"不急。

  野狗群若沒了領頭的,自然散得快。"他頓了頓,又轉向花靈,"花靈,你去幫大長老核計遷族的事,把存糧按人頭分清楚,莫要讓有心人再鑽空子。"

  花靈的辮梢在腦後一跳一跳:"我這就去!

  大長老的陶瓮都在東屋,我前日還幫他數過黍米呢!"她跑出去時,裙角帶翻了案邊的陶碗,棗湯潑在石虎方才坐過的草蓆上,洇出個暗紅的圓斑,像朵開敗的花。

  石屋裡的人漸漸散了,只剩下蘇隱和大長老。

  老族長摸出煙杆,火摺子擦了三次才點著,煙霧裡的皺紋更深了:"阿隱啊,我活了六十年,頭回見算師能把野狗牙和熊妖牙瞧得這麼明白。"他吧嗒兩口煙,"可那石虎......"

  "他腕上的青鱗印。"蘇隱接口道,"長老可曾見過?"

  大長老的煙杆"當"地磕在案上:"青鱗印!

  三十年前,北荒來了個穿青袍的遊方客,說能教咱們馴獸打獵。

  後來山外突然鬧起獸潮,我才知道那客官走時,族裡幾個年輕人腕上就有這印子......"他渾濁的眼珠突然亮了亮,"莫不是那青袍客又回來了?"

  蘇隱沒接話。

  他能聽見識海里系統的嗡鳴,像春蟬在松枝上振翅:"因果線交匯點'青鱗'已激活,建議宿主收集相關信息。"腕間的淡青印記此刻正隨著心跳發燙,像塊燒紅的鐵片貼在皮膚上。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影子——在篝火餘光里,那影子的手腕處竟泛著幽藍的光,和石虎方才的眼神一個顏色。

  "大長老,今夜我去後山轉一圈。"蘇隱扯了扯算袋,碎玉在袋裡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野狗群的事兒,總得徹底了斷。"


  "使不得!"大長老急得直拍腿,"後山夜裡有狼!

  你個文弱算師......"

  "我帶著沐風。"蘇隱笑了笑,"他的石斧,能砍狼,也能砍別的。"

  月上中天時,蘇隱蹲在後山的老柏樹下,算袋裡的碎玉突然劇烈震顫。

  他抬頭望去,沐風的石斧正劈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火星子濺起來,照亮了岩石縫隙里半片青鱗——指甲蓋大小,泛著冷光,邊緣還沾著暗褐色的血漬。

  "阿隱哥!

  你看這個!"沐風用斧刃挑起青鱗,"像不像魚身上的?

  可北荒哪有這麼大的魚......"

  蘇隱的指尖剛碰到青鱗,識海里炸響系統提示:"檢測到'青鱗殘片',因果值+30。

  警告:此物品與宿主腕間印記同源,建議立即回收。"他的呼吸突然一滯——那青鱗碰到皮膚的瞬間,腕上的淡青印記竟像活了似的,順著血管往小臂上爬,在月光下拉出一道幽藍的痕跡。

  "收起來。"蘇隱的聲音發啞,他扯下腰間的麻布袋,"莫要讓旁人看見。"

  沐風應了一聲,轉身去撿地上的野狗屍體。

  蘇隱望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那道幽藍的痕跡已經淡了,可他能清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順著血脈往心臟鑽,像條冰涼的小蛇。

  他摸出懷裡的龜甲,裂紋里滲出的血絲在月光下格外刺眼——這是他昨日算遷族吉凶時裂開的,當時系統提示"大凶",他卻故意說了"無凶"。

  "原來局中局,是我自己。"蘇隱對著月亮輕聲道。

  山風卷著松濤灌進衣領,他聽見山腳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有人踩著落葉慢慢往上挪。

  "沐風。"他握緊算袋,"把石斧給我。"

  少年愣了愣,還是遞過斧頭。

  蘇隱握著斧柄轉身,正看見石虎站在二十步外的樹影里,腕上的青鱗印亮得像團鬼火。

  那老東西的嘴角扯出個扭曲的笑,喉嚨里發出咕嚕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脖子:"蘇隱...你以為你贏了?

  青鱗大人要的...是你的命......"

  話音未落,他的胸口突然爆開一團血花。

  蘇隱瞳孔驟縮——那不是刀傷,不是斧痕,是從他體內竄出的幽藍光芒,像無數條小蛇在撕咬他的內臟。

  石虎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腕上的青鱗印突然飛向空中,與蘇隱腰間麻布袋裡的殘片產生共鳴,發出刺耳的尖嘯。

  沐風舉著石斧衝過來,斧刃上還滴著野狗血:"我、我沒動他!

  我剛聽見動靜......"

  蘇隱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死死鎖在石虎扭曲的臉上。

  那老東西的嘴角還掛著血泡,眼睛卻已經渾濁得像團漿糊——方才說話的,根本不是石虎。

  山風突然轉了方向,捲來若有若無的青香。

  蘇隱望著麻布袋裡微微發燙的青鱗殘片,又摸了摸自己腕間淡青的印記,終於明白系統說的"局中局"是什麼。

  他抬頭望向北方,那裡的雲層正被月光染成詭異的幽藍,像塊巨大的幕布,正緩緩拉開。

  "阿隱哥?"沐風的聲音帶著顫音,"他...他死了?"

  "死了。"蘇隱蹲下身,用麻布袋裹住石虎的屍體,"但麻煩,才剛開始。"

  深夜的青牛部落靜得能聽見露水從草葉上滴落的聲音。

  蘇隱坐在自己的石屋前,算袋裡的碎玉還在發燙。

  他望著遠處石虎石屋的方向——那裡的燈火不知何時又亮了起來,在夜霧裡明明滅滅,像只不肯閉眼的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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