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不要忘記寫上你們的贖金！
第370章 不要忘記寫上你們的贖金！
早晨。
太陽自東方升起。
此刻的穗城，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切混亂和嘈雜歸於平靜。
街道上。
到處插滿了代表太平軍的赤旗。
要不是有些地方的地面上，還殘存著沒有清除的血跡，那麼人們說不定真會以為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穗城的民眾躲在屋子裡，膽小的縮在被窩裡。
膽大些的自窗縫或者門縫往外看。
想知道結果如何。
他們明知事實。
還不敢相信。
擁有如此高大城牆保護的穗城，竟然被太平軍一晚上就攻了下來。
沒多久，一輛插著彩旗貼著誇張宣傳告示的四輪車開了過來，上面音樂聲陣陣，同時有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聲音甜美且巨大得震耳欲聾：好消息，好消息，太平軍入城，得天兵助佑，活捉兩廣總督徐廣縉及其一眾下屬，戰鬥勝利結束，穗城全面光復。
街道兩邊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們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
連兩廣總督徐廣縉都捉了？
這太平軍如果不是吹牛，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不過太平軍敢在大街上這樣吹，守城的清軍包括滿城那邊沒點反應，的確有點可疑。
伴隨著音樂聲。
四輪車行了一段路。
那個女聲又宣布太平軍的軍紀和施政策略：太平軍得天啟示，救國救民，以驅除韃虜光復神州為己任，以億萬民眾得享太平安樂為目標，大軍入城，軍紀嚴明，秋毫無犯————穗城光復，此後和季華鄉、端州、韶州、香山、鶴陽、鼉城等已經光復的城市一樣，免除三年農稅及永久免除人頭稅，永久免除遼餉也就是滿清美化後的九厘金」等苛捐雜稅————
如果說免除農稅對於很多穗城民眾感受不是很真切，畢竟他們並不全以務農為生。
但免除人頭稅就真正關乎他們的自身利益了。
尤其是家庭成員多的。
這是個不小負擔。
要是真能免除，那麼日子會好過很多。
很多人因為四輪車的移動，並沒有聽得非常清楚，正在懊惱間，遠處街口，又有一輛四輪車緩緩的駛過來，在同樣的音樂伴隨下，以同樣的女聲，重複著前面的宣傳。
有特別膽大的民眾悄悄打開門，露出一道門縫。
好讓自己聽得更加清楚。
待第三輛車過來。
人們聽到了更多內容，比如此前漏聽的剪辮。
那個莫名巨大的女聲宣布：辮子非華夏祖宗傳承之物，鑑於韃虜愚民已久，此政重在正本清源而非強制執行，民眾一切自願，太平軍並不強求。有勇敢改過者，太平軍將給予一定鼓勵。比如成年人到太平軍指定衣冠光復點剃剪，獎勵五文錢，十二歲以下小孩兩文，另發糖果兩顆————
很多人摸了摸辮子。
他們當然知道過去的祖宗不留這玩意兒，它只是滿清打過來之後，才強制要留的。
只不過。
現在剪了，萬一清軍重新打回來，到時候怎麼辦？
辮子可不能說長就長的，沒有辮子，一旦被清軍認定是太平軍同黨，那就完了。
既然太平軍不強制，那咱們就等一等，先靜觀其變，太平軍真能守住穗城，清軍打不回來，咱們再剪不遲，否則容易成為清軍的刀下之鬼。
也有人覺得清軍打回來掉腦袋，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只擔心窮死和餓死。
大人有五文錢。
小孩有兩文錢。
有這錢買米吃一頓，總比做個餓死鬼要強。
再說了，腦後就算留著辮子，清軍打回來就不屠城了？天真！
有人想馬上出去，但被家人死死拉住，勸阻男人或者兒子，辮子可以剪但不能急，得先看看有沒有人拿到錢，萬一是騙過來硬剪呢？剪個辮子給五文錢，給小孩子剪不僅給錢，還發糖果，怎麼看都有點假。
「是真的，我拿到錢了，我是第一個去的，太平軍獎勵了我十文錢！」街上有個名叫大隻廣的二流子，瘋了似的跑回來，腦勺光禿禿的他，沿街一路大叫。
從街頭到街尾。
又跑回來。
氣喘吁吁的他提著氣勉力喊道，「今天去剪的還有豬紅粥喝，每人一碗————
」
聽到有一碗豬紅粥，很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人坐不住了。
給錢可能不真。
但給粥。
很有可能。
這辮子要能換來一碗豬紅粥，也值了。
做苦力的大頭文悄悄出門，摸到街口處，遠遠看見有個粥棚，有好多人排隊剪辮，也有好多腦袋光禿禿的人或坐或蹲，擠在牆角喝粥，這下他徹底相信了。
他趕緊回家。
拿一個碗。
想了想。
拉上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他老婆阿四臉色發白，心裡害怕想勸大頭文別去，卻不知道該怎麼勸。
等兩父子出門，她才悄悄的抹眼淚，緊緊地摟著懂事的大女兒，閉上眼睛不停地念菩薩保佑。
也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有響聲。
阿四開門。
腦袋光禿禿的大頭文，小心翼翼地端著滿滿一碗豬紅粥，看見大女兒馬上高興地咧開嘴：「阿囡，有粥食。」
阿四趕緊抱起後面同樣小腦袋光光的兒子。
火速回屋關門。
「真有錢給。」大頭文自兜里掏出七文，排在桌面上。
「快收起來。」阿四並非不相信，她只怕一件事，那就是清軍以後要打回來了，自家丈夫和兒子沒有辮子，怎麼辦才好？清軍可不跟太平軍一樣講道理，不是你自不自願的問題，沒有辯子，就要殺頭。
大頭文卻安慰阿四。
清軍一時之間恐怕打不回來。
他在剪辮時聽太平軍說，太平軍有天兵輔佐，只有他們打韃虜的份，就沒有打回來的可能！
「我準備去打工。」大頭文告訴阿四，太平軍現在到處招工，鼓勵民眾報名，價錢比做平時苦力高一倍，不僅日結，還包伙食。
據說中午一頓乾的大米飯，帶油水。
晚上一頓稀的豬骨粥。
也能有點油腥。
給工錢。
還包兩餐。
現在這樣的工作上哪找？
大頭文估計自己這條命差不多也是這個價錢了，難不成自己一個苦力還想當老爺？
「我也去。」阿四想想，男人和兒子要死了，自己一個人帶著女兒也活不了，乾脆豁出去掙一口斷頭飯吃。
大頭文和阿四叮囑大女兒看好小兒子。
千萬不要開門。
更不要上街。
然後壯著膽子一路小跑，去太平軍招工處報名。
身為苦力，家裡沒有積蓄，手停口停，窮人不幹活可熬不了幾天。現在是太平軍贏了，幫太平軍幹活是理所當然的，至於清軍，顧不了那麼多了，等他們打回來再說吧！
「修路、搬運這些都嚴重缺人，你們挑一個。」報名處的太平軍先問識字，不識字全安排苦力。
「我想去搬屍。」大頭文看見搬運屍體的價格是苦力中最高的。
「我會針織、裁縫和染布，做包子和煮大鍋粥我也在行。」阿四更聰明，報自己會的技能。
「你先幫忙煮粥，遲些我介紹你去做份好工。」太平軍士兵沒想到阿四雖然人長得醜，會的還挺多，更重要的是她這份積極，忍不住表揚她。又招呼正在熬粥的人，先給阿四來一碗，讓她吃了再幹活。
阿四忽然覺得。
太平軍要全部都這樣好，清軍怕是打不回來了。
即使清軍想打回來，像自己一樣的老百姓，也不答應，反正自己一家肯定是不願意清軍再打回來。
大頭文家裡。
他的小兒子自兜里拿出來一顆糖。
想給姐姐又有點捨不得，從中咬成兩半，拿在手中，左右看看，想將更多的半塊讓給姐姐，手上卻猶猶豫豫。幸好姐姐非常容易滿足，主動拿了更小的那半塊。弟弟高興了，趕緊放入口中，不過嘴上還是說：「我之前已經吃了一塊，姐你應該拿我這半塊————」
「是你剪辮子換的，你能分給姐姐，姐姐已經很高興了。」姐姐摸了摸弟弟光禿禿的腦袋。
「姐，甜不甜？」弟弟心裡一陣舒坦。
「甜！」姐姐覺得是真甜。
「姐，我想去做跑腿，不光有錢拿，還有糖。」弟弟央求姐姐放自己出門。
「可是————」姐姐先是不許，但抵不過弟弟再三糾纏，擔心弟弟一個人出門有危險，她先是用鍋灰塗黑自己那張清秀的小臉，又往懷裡揣了把剪刀，最後咬咬牙，拉著弟弟去報名。
「你們兩姐弟幫忙派傳單，看見人就給他一張，要沒人，就往每家門縫塞一張。小姑娘你會認字嗎？難得啊，認得不多也沒關係，你讀一下看看————可以，雖然不全對，但也差不多。這樣，你跟我重頭讀一遍————對了，你真聰明。你叫大妹是嗎？好，大妹你帶著你弟到那些商鋪前，照著剛才我教的讀。裡面有人出來就給他一張，沒人出來讀完就去下一家。你們中午回來，我額外給你們一人獎勵一個水煮蛋，快去吧。」
負責招小孩子跑腿的太平軍等了半天。
終於等到一個勉強會認字的。
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現在弄清楚了。
窮人家孩子。
沒上過學。
僅靠平時生活上接觸就能認得不少字，這種人的腦瓜子絕對好使，要去學堂正式上學，說不定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要不推薦上去試試，說不定真就是我們太平軍的人才。」
總督府。
徐廣縉看見葉名琛走進來。
他當場黑臉：「昆臣，無君無父之言休提。我徐仲升身為兩廣總督，深受聖恩，是絕對不會投降太平軍逆賊的。失地之責，罪無可赦，我現在只求速死，任憑你舌綻蓮花，又或者酷刑加身，我都絕不背棄聖上，淪為貪生怕死曲膝投降之輩。」
葉名琛苦笑著拱手：「總督大人高風亮節剛毅正直，佩服！只是總督大人你誤會了，葉昆臣非為說客而來。」
說完。
他伸出左腳，亮出了自己身為俘虜的腳環。
徐廣縉看見葉名琛跟自己一樣有腳環，這才相信對方原來也沒叛變。
葉名琛後面還有文咸總督和包令領事他們兩個。
雙方一看。
皆搖頭苦笑。
文咸總督和包令領事做夢都想進駐穗城，談判一年多，雙方各種交鋒，事態毫無進展，沒想到今天輕易進城，卻是以俘虜的身份。
「敢問貴軍一事，廣州將軍穆特恩和漢軍副都統托恩東額何在？」徐廣縉想知道另外兩人下落。
「此兩人平時作惡多端，在昨晚清理行動中，已然伏誅。」山字營的衛兵回了一句。
「————」徐廣縉聽後長嘆一聲。
他真正想問的。
其實不止穆特恩和托恩東額。
不過，既然這兩位都被太平軍處死了，那些沒問的，已經不用再問了。
「人齊了。」石頭自外面進來，他無視徐廣縉憤怒的目光，畢竟在昨天晚上，是他親手將總督大人從床上揪下來的，讓總督大人驚嚇之餘，又感覺斯文掃地，顏面無光。石頭微笑道，「你們現在可以給你們的偽帝或者女王寫信了，你們可以隱瞞真相，也可以如實匯報，我們不會幹涉。當然，不要忘記寫上你們的贖金。」
「————」徐廣縉和葉名琛相互對視一眼。
老實說。
他們直到現在還懷疑自己的耳朵，兩軍交戰，真能光明正大的用銀子贖人？
文咸總督和包令領事卻覺得贖金合理，不過他們不覺得女王陛下會輕易交付贖金，肯定會派東印度的艦隊過來，再打一仗。
東印度的艦隊要是打贏了。
贖金不用給。
還要賠款。
輸了。
到時候說不定要加上東印度艦隊司令的贖金————畢竟太平軍有飛鯨，艦隊司令想跑可不容易。
早晨。
太陽自東方升起。
此刻的穗城，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切混亂和嘈雜歸於平靜。
街道上。
到處插滿了代表太平軍的赤旗。
要不是有些地方的地面上，還殘存著沒有清除的血跡，那麼人們說不定真會以為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穗城的民眾躲在屋子裡，膽小的縮在被窩裡。
膽大些的自窗縫或者門縫往外看。
想知道結果如何。
他們明知事實。
還不敢相信。
擁有如此高大城牆保護的穗城，竟然被太平軍一晚上就攻了下來。
沒多久，一輛插著彩旗貼著誇張宣傳告示的四輪車開了過來，上面音樂聲陣陣，同時有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聲音甜美且巨大得震耳欲聾：好消息，好消息，太平軍入城，得天兵助佑，活捉兩廣總督徐廣縉及其一眾下屬，戰鬥勝利結束，穗城全面光復。
街道兩邊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們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
連兩廣總督徐廣縉都捉了？
這太平軍如果不是吹牛，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不過太平軍敢在大街上這樣吹，守城的清軍包括滿城那邊沒點反應，的確有點可疑。
伴隨著音樂聲。
四輪車行了一段路。
那個女聲又宣布太平軍的軍紀和施政策略：太平軍得天啟示，救國救民，以驅除韃虜光復神州為己任，以億萬民眾得享太平安樂為目標，大軍入城，軍紀嚴明，秋毫無犯————穗城光復，此後和季華鄉、端州、韶州、香山、鶴陽、鼉城等已經光復的城市一樣，免除三年農稅及永久免除人頭稅，永久免除遼餉也就是滿清美化後的九厘金」等苛捐雜稅————
如果說免除農稅對於很多穗城民眾感受不是很真切，畢竟他們並不全以務農為生。
但免除人頭稅就真正關乎他們的自身利益了。
尤其是家庭成員多的。
這是個不小負擔。
要是真能免除，那麼日子會好過很多。
很多人因為四輪車的移動，並沒有聽得非常清楚，正在懊惱間，遠處街口，又有一輛四輪車緩緩的駛過來，在同樣的音樂伴隨下，以同樣的女聲，重複著前面的宣傳。
有特別膽大的民眾悄悄打開門，露出一道門縫。
好讓自己聽得更加清楚。
待第三輛車過來。
人們聽到了更多內容，比如此前漏聽的剪辮。
那個莫名巨大的女聲宣布：辮子非華夏祖宗傳承之物，鑑於韃虜愚民已久，此政重在正本清源而非強制執行，民眾一切自願，太平軍並不強求。有勇敢改過者，太平軍將給予一定鼓勵。比如成年人到太平軍指定衣冠光復點剃剪，獎勵五文錢，十二歲以下小孩兩文，另發糖果兩顆————
很多人摸了摸辮子。
他們當然知道過去的祖宗不留這玩意兒，它只是滿清打過來之後，才強制要留的。
只不過。
現在剪了，萬一清軍重新打回來，到時候怎麼辦？
辮子可不能說長就長的，沒有辮子，一旦被清軍認定是太平軍同黨，那就完了。
既然太平軍不強制，那咱們就等一等，先靜觀其變，太平軍真能守住穗城，清軍打不回來，咱們再剪不遲，否則容易成為清軍的刀下之鬼。
也有人覺得清軍打回來掉腦袋，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只擔心窮死和餓死。
大人有五文錢。
小孩有兩文錢。
有這錢買米吃一頓，總比做個餓死鬼要強。
再說了，腦後就算留著辮子，清軍打回來就不屠城了？天真！
有人想馬上出去，但被家人死死拉住，勸阻男人或者兒子，辮子可以剪但不能急，得先看看有沒有人拿到錢，萬一是騙過來硬剪呢？剪個辮子給五文錢，給小孩子剪不僅給錢，還發糖果，怎麼看都有點假。
「是真的，我拿到錢了，我是第一個去的，太平軍獎勵了我十文錢！」街上有個名叫大隻廣的二流子，瘋了似的跑回來，腦勺光禿禿的他，沿街一路大叫。
從街頭到街尾。
又跑回來。
氣喘吁吁的他提著氣勉力喊道，「今天去剪的還有豬紅粥喝，每人一碗————
」
聽到有一碗豬紅粥，很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人坐不住了。
給錢可能不真。
但給粥。
很有可能。
這辮子要能換來一碗豬紅粥，也值了。
做苦力的大頭文悄悄出門，摸到街口處，遠遠看見有個粥棚，有好多人排隊剪辮，也有好多腦袋光禿禿的人或坐或蹲，擠在牆角喝粥，這下他徹底相信了。
他趕緊回家。
拿一個碗。
想了想。
拉上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他老婆阿四臉色發白，心裡害怕想勸大頭文別去，卻不知道該怎麼勸。
等兩父子出門，她才悄悄的抹眼淚，緊緊地摟著懂事的大女兒，閉上眼睛不停地念菩薩保佑。
也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有響聲。
阿四開門。
腦袋光禿禿的大頭文，小心翼翼地端著滿滿一碗豬紅粥，看見大女兒馬上高興地咧開嘴：「阿囡，有粥食。」
阿四趕緊抱起後面同樣小腦袋光光的兒子。
火速回屋關門。
「真有錢給。」大頭文自兜里掏出七文，排在桌面上。
「快收起來。」阿四並非不相信，她只怕一件事，那就是清軍以後要打回來了，自家丈夫和兒子沒有辮子，怎麼辦才好？清軍可不跟太平軍一樣講道理，不是你自不自願的問題，沒有辯子，就要殺頭。
大頭文卻安慰阿四。
清軍一時之間恐怕打不回來。
他在剪辮時聽太平軍說，太平軍有天兵輔佐，只有他們打韃虜的份，就沒有打回來的可能！
「我準備去打工。」大頭文告訴阿四，太平軍現在到處招工，鼓勵民眾報名，價錢比做平時苦力高一倍，不僅日結，還包伙食。
據說中午一頓乾的大米飯，帶油水。
晚上一頓稀的豬骨粥。
也能有點油腥。
給工錢。
還包兩餐。
現在這樣的工作上哪找？
大頭文估計自己這條命差不多也是這個價錢了，難不成自己一個苦力還想當老爺？
「我也去。」阿四想想，男人和兒子要死了，自己一個人帶著女兒也活不了，乾脆豁出去掙一口斷頭飯吃。
大頭文和阿四叮囑大女兒看好小兒子。
千萬不要開門。
更不要上街。
然後壯著膽子一路小跑，去太平軍招工處報名。
身為苦力，家裡沒有積蓄，手停口停，窮人不幹活可熬不了幾天。現在是太平軍贏了，幫太平軍幹活是理所當然的，至於清軍，顧不了那麼多了，等他們打回來再說吧！
「修路、搬運這些都嚴重缺人，你們挑一個。」報名處的太平軍先問識字，不識字全安排苦力。
「我想去搬屍。」大頭文看見搬運屍體的價格是苦力中最高的。
「我會針織、裁縫和染布，做包子和煮大鍋粥我也在行。」阿四更聰明，報自己會的技能。
「你先幫忙煮粥，遲些我介紹你去做份好工。」太平軍士兵沒想到阿四雖然人長得醜，會的還挺多，更重要的是她這份積極，忍不住表揚她。又招呼正在熬粥的人，先給阿四來一碗，讓她吃了再幹活。
阿四忽然覺得。
太平軍要全部都這樣好，清軍怕是打不回來了。
即使清軍想打回來，像自己一樣的老百姓，也不答應，反正自己一家肯定是不願意清軍再打回來。
大頭文家裡。
他的小兒子自兜里拿出來一顆糖。
想給姐姐又有點捨不得，從中咬成兩半，拿在手中，左右看看，想將更多的半塊讓給姐姐，手上卻猶猶豫豫。幸好姐姐非常容易滿足，主動拿了更小的那半塊。弟弟高興了，趕緊放入口中，不過嘴上還是說：「我之前已經吃了一塊，姐你應該拿我這半塊————」
「是你剪辮子換的，你能分給姐姐，姐姐已經很高興了。」姐姐摸了摸弟弟光禿禿的腦袋。
「姐，甜不甜？」弟弟心裡一陣舒坦。
「甜！」姐姐覺得是真甜。
「姐，我想去做跑腿，不光有錢拿，還有糖。」弟弟央求姐姐放自己出門。
「可是————」姐姐先是不許，但抵不過弟弟再三糾纏，擔心弟弟一個人出門有危險，她先是用鍋灰塗黑自己那張清秀的小臉，又往懷裡揣了把剪刀，最後咬咬牙，拉著弟弟去報名。
「你們兩姐弟幫忙派傳單，看見人就給他一張，要沒人，就往每家門縫塞一張。小姑娘你會認字嗎？難得啊，認得不多也沒關係，你讀一下看看————可以，雖然不全對，但也差不多。這樣，你跟我重頭讀一遍————對了，你真聰明。你叫大妹是嗎？好，大妹你帶著你弟到那些商鋪前，照著剛才我教的讀。裡面有人出來就給他一張，沒人出來讀完就去下一家。你們中午回來，我額外給你們一人獎勵一個水煮蛋，快去吧。」
負責招小孩子跑腿的太平軍等了半天。
終於等到一個勉強會認字的。
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現在弄清楚了。
窮人家孩子。
沒上過學。
僅靠平時生活上接觸就能認得不少字，這種人的腦瓜子絕對好使，要去學堂正式上學，說不定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要不推薦上去試試，說不定真就是我們太平軍的人才。」
總督府。
徐廣縉看見葉名琛走進來。
他當場黑臉：「昆臣，無君無父之言休提。我徐仲升身為兩廣總督，深受聖恩，是絕對不會投降太平軍逆賊的。失地之責，罪無可赦，我現在只求速死，任憑你舌綻蓮花，又或者酷刑加身，我都絕不背棄聖上，淪為貪生怕死曲膝投降之輩。」
葉名琛苦笑著拱手：「總督大人高風亮節剛毅正直，佩服！只是總督大人你誤會了，葉昆臣非為說客而來。」
說完。
他伸出左腳，亮出了自己身為俘虜的腳環。
徐廣縉看見葉名琛跟自己一樣有腳環，這才相信對方原來也沒叛變。
葉名琛後面還有文咸總督和包令領事他們兩個。
雙方一看。
皆搖頭苦笑。
文咸總督和包令領事做夢都想進駐穗城，談判一年多，雙方各種交鋒，事態毫無進展，沒想到今天輕易進城，卻是以俘虜的身份。
「敢問貴軍一事，廣州將軍穆特恩和漢軍副都統托恩東額何在？」徐廣縉想知道另外兩人下落。
「此兩人平時作惡多端，在昨晚清理行動中，已然伏誅。」山字營的衛兵回了一句。
「————」徐廣縉聽後長嘆一聲。
他真正想問的。
其實不止穆特恩和托恩東額。
不過，既然這兩位都被太平軍處死了，那些沒問的，已經不用再問了。
「人齊了。」石頭自外面進來，他無視徐廣縉憤怒的目光，畢竟在昨天晚上，是他親手將總督大人從床上揪下來的，讓總督大人驚嚇之餘，又感覺斯文掃地，顏面無光。石頭微笑道，「你們現在可以給你們的偽帝或者女王寫信了，你們可以隱瞞真相，也可以如實匯報，我們不會幹涉。當然，不要忘記寫上你們的贖金。」
「————」徐廣縉和葉名琛相互對視一眼。
老實說。
他們直到現在還懷疑自己的耳朵，兩軍交戰，真能光明正大的用銀子贖人？
文咸總督和包令領事卻覺得贖金合理，不過他們不覺得女王陛下會輕易交付贖金，肯定會派東印度的艦隊過來，再打一仗。
東印度的艦隊要是打贏了。
贖金不用給。
還要賠款。
輸了。
到時候說不定要加上東印度艦隊司令的贖金————畢竟太平軍有飛鯨，艦隊司令想跑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