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此去迢迢萬里,勿忘回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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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此去迢迢萬里,勿忘回鄉之路

  永元十四年。

  六月。

  茫茫大漠戈壁在面前漫延不止。

  年過七旬鬚髮俱白渾身傷病的班超,騎在馬背上,眺望著東方的天際。

  他離開家鄉太久了,在西域這片土地他足足奮戰了三十一年。

  人生又有幾個三十年?

  四十方出。

  七十而歸。

  所幸不辱使命。

  當年率三十六騎遠出西域,如今為大漢威伏五十國有餘。

  如今西域諸國紛紛派遣質子前往雒陽。

  以示臣服。

  當更遠的貴霜帝國被自己擊敗後,遠在西方的海濱國家比如至於海瀕四萬里外」的條支、安息諸國,亦遣使進貢,安息更是派遣使者進貢大爵(鴕鳥)和獅子。

  班超近年感覺身體越發衰老,極其思念中原故土。

  他希望能在自己死前回到陽。

  回到平陵。

  再看久別了的家鄉一眼。

  「侯爺,天要快黑了,不如找個地方歇歇吧。」親衛隊長上前,請示班超是否命令全隊休整。

  班超回頭看了眼年輕的親衛隊長。

  當年。

  自己所帶的三十六騎。

  如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不過他們的孩子還願意繼續跟著自己,這幫年輕人的志氣,跟當年的自己沒什麼兩樣,意氣風發,無畏無懼。

  「前面那是什麼?」班超看見前方東頭遙遠處有一點光芒。

  開始。

  他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不想待天暗下來後,那點光芒越發明顯。

  「好像有人家?待屬下前去打探!」親衛隊長同樣看見了,前面有光,而且越來越亮,似乎有戶人家在前頭,但這是大漠戈壁,周圍幾百里都渺無人煙,怎麼可能會有人在這裡居住?不過親衛隊長勇猛無畏,決定親去查探。

  他策馬向前。

  越近。

  越發現前面的燈光透亮。

  再近些,能看現在戈壁荒地上,憑空長出了一幢美侖美奐的精緻房屋,遙看起來明顯是大漢風格,跟西域的房屋大不相同。

  是大漢風格之房屋,親衛隊長警惕放鬆不少。

  他壯著膽子向前。

  發現房子並不算特別大,但極其精緻,而且燈光在屋內亮如白晝。

  興起是聽到了馬蹄聲,房屋主人自裡面走了出來,親衛隊長凝目細看發現,那是一個皮膚白皙臉如冠玉的年輕人,年紀只怕比自己還要小。其人身材高大挺拔,相貌英武俊秀,雖然沒有加冠,衣服也非普通漢裝,但其氣質獨特飄逸自然,那君子如水溫潤如玉之模樣,異族絕無,一看便可知是漢家好兒郎。

  「某乃定遠侯親隨,見過尊駕,不知尊駕緣何在此地安居?」親衛隊長下馬見禮。

  他心裡有點奇怪。

  你就算想找個安靜之所隱居。

  也不用找這等渺無人煙的荒野之地吧?

  「小子凌霄,偶爾心血來潮,來到此地,不知投筆從戎三十年來震伏西域五十國揚我大漢之威的定遠侯至此,有失遠迎。請回告定遠侯,小子仰慕老英雄久矣,今日一見,不勝歡喜,若不嫌棄此間簡陋,請定遠侯務必前來做客,讓小子為老英雄接風洗塵,一盡地主之誼。」凌霄拱手回禮。

  「尊駕能否賜一信物,讓某好回復侯爺詢問?」親衛隊長心細。

  他想驗證一下對方的身份。

  如果是什麼貴人。

  那麼侯爺相見時也不至於失禮。

  親衛隊長估計像面前這位天縱之才必非池中物,其人卓絕,說不定是天子特派使者,暗中相迎。

  「自當如此。」凌霄回屋,取出他來做日常任務前,向劉秀要來的一道免死金牌。

  親衛隊長接過。

  一看。

  金牌正面寫著免死金牌」四個大字。


  後而則是整齊的兩排伏五十五國、揚大漢天威」字樣,落款卻是:劉秀。

  親衛隊長震驚之餘又感到詭異。

  世祖已故四十五載。

  又如何能得知定遠侯威伏西域五十五國特賜予此免死金牌呢?

  但要說不是,普天之下,誰又有膽子冒充世祖之名?這可是誅族之罪!

  「這————」親衛隊長頓時犯了難,他感覺自己如果不驗身份還好些,一開口惹來了大禍,極有可能牽連到定遠侯。

  「你儘管放心,這塊金牌是真的。」凌霄笑了。

  親衛隊長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只好拜謝。

  帶點困惑返回。

  看見班超後將免死金牌呈上,並說起種種奇異之處。

  班超雖然見多識廣,但這種事還真沒見過,他沉吟了一會,決定親自去看看。甭管是聖天子派來相迎的試探,還是其他什麼情況,對方於途中久候,決計躲避不過去。而且自己心中坦蕩,又何懼之有?

  於是班超命隨行全部上馬,望燈光而去。

  走近。

  班超發現別的跟親衛所說無二,唯獨人數有別,面前哪是一個年輕人,分明有好幾個人影。

  親衛隊長手足無措,剛才我明明只看見一個人啊。

  難道剛才在屋裡或者什麼地方躲著?

  現在才出來?

  到了屋前。

  班超看見面前有七人。

  一個極其高大雄壯,赤臉長須,威若天神;一人豹頭環眼,蒼髯如戟,氣勢吞天;又一人高大俊朗風度翩翩君子如玉手持一白羽扇————班超還從來沒看過此等優雅文士,一時不禁為之神奪。

  等回過神來。

  班超又看向另外四人。

  一人表情嚴肅認真,不苟言笑,卻自帶一種可信之風。

  此人旁邊,尚有三個年輕人,皆是高大俊秀、英武不凡之人。班超眯著眼睛,看了好半天,才勉強在銀甲英武小將和美鬚眉少將軍中間,分辨出親衛所言的頂不加冠、衣著簡潔、自然飄逸、世間絕無的家主人」。

  「劉備劉玄德,見過定遠侯班都護。」那個身高最矮表情嚴肅認真的中年男子上前恭敬行禮。

  「關羽關雲長,見過班定遠老英雄。」緊接著身材最高的巨人上前行禮。

  「張飛張翼德,見過老英雄————」然後豹頭環眼的黑臉壯漢。

  「末學後進諸葛亮諸葛孔明見過威伏五十國,三十六騎平西域的班定遠老英雄!」再就是那個風度翩翩君子如玉的持扇文士,上前見禮。

  面前這些人,班超一個也沒聽說過。

  不過。

  他確信。

  這些都是大漢兒郎。

  而且是不世出的天縱之才,任一人恐怕都是不亞於自己的英雄人物。

  「末學趙雲,見過投筆從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定遠侯。老英雄三十載震懾西域,為大漢開疆拓土,復絲綢之路,令百國來朝,壯我華夏之志,乃千秋萬世之楷模。趙子龍當學老英雄,復大漢河山,傳華夏文明,為我錚錚天漢開萬世之太平!」那個神色沉穩的銀甲小將同樣上前行禮,其志向無比廣大。

  班超聽了。

  忍不住動容。

  這正是咱漢家的好兒郎啊!

  當年,自己也是因為抱有這樣的志願,率領三十六騎,一路西行的————如今看見後繼有人,自當老懷大慰,得青年如此,天佑我大漢也!

  「我呃————」那個長得很好看的美鬚眉少將軍,上前行禮後,卻帶點沉吟。

  「不知是何家英才,班超有幸能識否?」超班估計這是王族中人,天生帶有一種貴氣。

  「老英雄,請勿多想。劉秀見過為大漢奮戰三十一載之定遠侯,定遠侯,您辛苦了!」美鬚眉少年軍自稱劉秀。

  「啊?」班超大驚,你叫劉秀?

  你怎麼敢叫這個名字?

  而且你還姓劉。

  身為王族。

  你怎麼能與世祖之名相同?這豈非大不敬?


  一眾親衛和隨行亦面面相覷,咱們沒有聽錯吧,這個年輕人竟然自稱劉秀?

  劉備上前行禮解釋:「他確實是世祖,因某些不便言之機,世祖自地皇三年而來,特來迎接定遠侯回歸,金牌亦是世祖所賜。」

  啊?

  班超聽得愕然。

  真的假的,我面前站著一個死去了四十五年的世祖,還是年齡僅十七、十八的世祖?

  「我等來自百年之後,之所以來此迎接,乃敬仰老英雄為大漢所立之豐功偉業。至於此間一切皆貴人所為,請勿驚慌。」劉備說完,又向凌霄行了一禮。

  班超一聽恍然大悟。

  原來這位貴人。

  是仙人。

  難怪如此獨特不凡如此飄逸出塵了。

  不過他意識到這位仙人,似乎不喜過多俗套,更不願表露真正身份,趕緊率眾學劉備的動作拜了一禮,便回看向為首的劉備。他知道,面前雖然以仙人和世祖為尊,但世祖年幼,仙人煩禮,所以真正負責溝通的還是這位劉備劉玄德,這位應該也是王族之後。

  「老英雄,為迎您載譽而歸,備自作主張,略作酒席,請定遠侯及一眾將士上桌飲宴,切勿嫌棄禮薄物簡。」劉備說完,關羽張飛趙雲等人立即行動,自層內搬出桌椅酒肉等物。

  「不敢,得此款待,班仲升終生難忘。」班超虎目含淚。

  他真沒想過。

  竟然會有如此離奇的經歷。

  但正好是這種毫無雜質儘是誠懇的陌生款待,讓他內心感到了極大的尊重。

  自己辛苦三十一載。

  身上。

  新傷舊跡無數。

  諸多汗血,今日得世祖及後世如此厚愛,死而無憾矣!

  「敬為我大漢奮戰多年血灑西域魂終遠疆之將士!」劉備舉起一杯酒,向班超一行人示意,又高舉向天,最後輕輕的倒在地下,「魂兮歸來,日後食我大漢四時之祭,護我大漢八方之土,千卷萬冊難表爾等之功,赤子光輝永耀星河————

  此去迢迢萬里,勿忘回鄉之路————供奉簡陋,薄酒熟肉,惟心以誠,尚饗。」

  班超當場落淚。

  他沒想到。

  這位劉備劉玄德此刻心中竟然還掛念著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

  端著酒的親衛們看見如此簡單又如此莊重的儀式,渾身的熱血跟火焰燒過了似的,滾燙如沸!

  緊接著。

  他們看見了更加神奇的一幕。

  黑暗中隱隱有些金色光點,慢慢浮生。

  再一一化作金光虛影,整隊上前,恭敬鞠躬,再面帶歡喜地跟班超揮手告別,一個個在空氣中結隊遠去,越行越遠,最後消失無蹤————

  「你們等等老夫,等老夫回復過聖天子,也將隨你們一同上路,同歸天上。」班超這一刻再沒有遺憾了。此前,他內心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帶領一眾手下返回中原,畢竟戰死的人太多了,而且散布西域各地,戰火連綿,局勢動盪多年,別說攜帶屍骨回歸,就是想全部找全也難比登天————現在看見他們英魂含笑與自己告別,可以說心愿已了,再無一絲遺憾。

  班超和一眾親衛在劉備等人的敬酒下。

  喝了個大醉。

  酒醒。

  發現之前的房屋和人皆消失無蹤。

  要不是周圍尚有一地殘痕,那麼班超真不敢相信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啊書,書————」班超記得那位極其低調的趙子龍贈送過自己兩大箱書,據說裡面有洞察乾坤之學,能破解宇宙之秘,可千萬不要把這些寶貝給弄丟了。

  「侯爺放心,箱子在這。」親衛隊長昨晚是喝醉了,但他意識尚在,臨睡前不忘將身子靠在兩個箱子邊上,怕丟了還用繩子在身上草草的綁了一圈。

  「種子呢?」班超又得劉備贈送兩箱種子,據說有畝產數千斤之仙物種子。

  「在此。」另一個親衛同樣牢記使命,徹夜把守這兩個大箱子。

  「我的錦囊!」班超伸手入懷。

  一摸。

  發現諸葛孔明給的錦囊也在,才暗鬆了一口氣。


  據說除了錦囊妙計三道,裡面還有十份世祖劉玄德諸葛孔明他們一同向貴人苦求方得的續命神藥,每一份,都可使人去病復康,體魄強壯,延年益壽,此物可以說是大漢未來存續之基————接下來縱自身性命不保,此物亦萬萬不可丟失!

  班超細細摸挲。

  發現內里真有十個管狀之物及三個小圓物,激動之餘,忍不住率眾整隊,向天一拜再拜。

  也不知是否心情大好之故,平時總是隱隱作痛的胸肋各處,現在竟然毫無異感,反覺體魄回到了投筆從戎的盛年時,兩臂力氣又生,精力離奇充沛————

  「侯爺,您變年輕了。」親衛同樣發現了班超身上的奇異變化。

  班超解冠發現白髮如故。

  不禁啞然失笑。

  想多矣~

  雖然遇仙,但老邁之軀何談回溯青春?

  親衛卻覺得班超真變年輕了,表面看白髮依舊,皺紋無減,但紅光滿面,氣色極佳,跟原來蒼老不堪精力枯涸的模樣,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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