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白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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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白螭

  田九川大吼一聲,身體雷電繚繞,刀芒凝聚如球。

  他爆發到極境。

  一刀劈出。

  超過百丈的刀光鋪天蓋地的斬向下面那個滿臉傲色的枯瘦老人。

  枯瘦老人不避不閃,以身體硬接刀氣,瞬間被劈成兩半,從中間分開,也不流血,兩片人一邊一個,囂張之極地陰笑著,嘿嘿嘿,仿佛看見了世間最無用功的掙扎似的。

  「裝神弄鬼,給我死!」田九川第二刀又至。

  轟隆~

  刀光挾帶著雷電。

  威烈無雙地轟在那變成了兩片人的枯瘦老人身上。

  若前刀專破各種護體能量,後刀則專破邪祟,一眾妖魔鬼怪輔以雷電殛之,無往不利。

  變成了兩片人的枯瘦老人在這一刀之後。

  撲的一聲倒下。

  屍體焦黑。

  眼看似不能活了。

  不過即使是田九川自己,都不相信能如此順利殺死對方。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臉部凝出紫色,映在刀面上,只見那張紫色人臉張口怒目,自內禪奇的鯨吞刀上光波雷電,最後化作一張紫色巨臉沖天而起。

  紫色巨臉俯衝向已然屍體焦黑的枯瘦老人。

  口吐霹靂。

  重重地炸在兩片焦黑之上。

  這一擊,才是田九川真正的殺手鐧,名雷霆破地,人刀合一,專破敵人魂魄,越是妖邪越是罪孽深重者,殺傷力越強。這也是他手中那把雷霆斬法刀名稱的來由,更是他明知局勢萬分危急,仍有挑戰對方試圖通過強攻拼出一條生路的底氣。

  只要還有這把雷霆斬法刀在手。

  敵人再強。

  也不得不顧忌三分。

  枯瘦老人兩片屍體受此一擊,化作灰燼散去,飄飛在風中,一陣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沒死,大家小心點。」田九川絕不相信自己如此輕易就殺死了對手。

  說罷。

  他揮出第四刀。

  向枯瘦老人屍體消失的位置砍出一刀,百丈刀芒自天地間一斬而過,整個空間像透明玻璃牆被打破了那般,無聲碎裂,散化作無數的空間鏡片——

  此刻展現眾人眼前的。

  是東河鎮街道。

  大街上。

  有行人有挑夫有小攤販有說書人有算命先生,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天下酒樓的小二肩膀搭個抹巾,彎腰曲膝,恭敬討好,口頭伶俐地向外招攬客人:「本店有上好女兒紅,足二十年份,另外山珍海味,鮑參翅肚,熟牛肥羊,雞鴨鵝鴿,天下美味,應有盡有。

  好的好的,兩位客官往裡邊請,二樓雅座兩位,請~」

  貨郎挑著擔,搖著撥浪鼓,叮咚叮咚。

  幾個小孩一路跟著他。

  眼睛。

  一直盯著那大串大串的糖葫蘆,他們想吃可是又沒錢買,只好過一個眼癮。

  老嫗挽著菜籃子,跟擺賣的小販討價還價。

  粗壯黝黑的力夫赤著胳膊。

  肩膀扛著麻包。

  揮汗如雨。

  大腹便便的商賈站在店鋪櫃檯後,一邊打著算盤一邊仔細對帳。

  有鏢師推著插旗的車子,穿街而過,他們臉上友好帶笑,主鏢師不停拱手,眼內卻滿帶警惕。

  「你們幾人,怎麼在路上擋著大家的道?」有個賣梨的少年,忽然走到田九川面前,大聲嚷嚷讓田九川別擋道。

  眾人錯愕。

  不是。

  你們幻境中的人還能跟咱們說話?

  田九川更是駭然,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烏篷飛舟之上,而是不知何時站在街心正中。

  他反應極快,迅速喊道:「我已入幻境,你們先不要動,待我尋路送大家出去。」

  說完他舉刀將賣梨少年的斬首。

  人頭落地。

  頸血四處飛濺。

  「殺人啦,殺人啦。」周圍行人嚇得四散逃竄,而店鋪之內或酒樓之上的客人,則興奮地探頭出來看熱鬧。

  「萬龜老狗,你給我滾出來!」田九川剛剛吼完這一句,有數名巡捕自不遠處聞訊趕來,越眾而出,他們手持鐵鏈、鐵尺和腰刀左右包抄。酒樓上有人大喊叫好,亦有行人獻計:賊子兇悍,得用漁網兜住,方好擒拿。

  「很像是真的東河鎮,很像真的行人——」凌紅纓看不出這裡有任何破綻。

  她儘管沒來過這裡。

  但這裡跟其它地方的小城鎮沒有任何區別。

  得虧始祖就坐在身後不遠,否則對於這種極其詭異有力發不出的地方,她還真有點心底發毛。

  另一邊。

  花想容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該不會是那個惡毒的萬龜,利用某種手法,將我們轉移到真正的東河鎮了吧?這些人不像是幻境中人,死後的飛濺鮮血,也溫熱真實,他們跟我們之前在幻境中看見的那些幻像,很不一樣。」

  江潮同樣有點懷疑殺錯了。

  但他不能說。

  現在情況嚴重不明,大敵暗藏,別說殺錯了凡人,即使殺錯了修士,也無可指摘。

  田九川面對這些看似凡人的捕快,他隨手一刀就可以結果他們。

  甚至。

  不用刀。

  拿眼睛瞪一眼。

  這些捕快都得爆體而亡。

  可是田九川並沒有那樣做,而是忽然開口問面前的一個捕快:「你是赤參林門下哪位?我記得在九天前看過你們,只是不知道你是哪位道友。」

  那個捕快聽了啊地一聲慘叫。

  渾身顫抖。

  腰刀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剝了一層皮那樣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狼狽不堪渾身遍體鱗傷的高個修士,他的一隻眼睛被挖掉了,僅餘空洞,另一隻眼睛似乎受過重擊,充血紅腫,大如桃子。十指的指甲盡數拔去每個指頭都釘入烏毒釘子的他,痛苦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那張開的嘴巴牙齒所剩無幾,半截舌頭也被割去,甚至喉嚨處還有一個封口咒在微微閃光。

  高個修士費勁地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示意田九川殺了自己。

  「道兄,希望你的魂魄能順利回歸門派,我田九川無法保證送你離開,你自己一路走好。」田九川一刀將高個修士斬首。

  高個修士的無頭屍體豎起大拇指。

  然後直直地仆倒。

  他的心臟處。

  忽然飛出一點螢火大的光團,繞著屍體轉了一圈,辨明方位,曳著一道光帶,沖天而起。

  天空中。

  那個之前死透了的枯瘦老人又出現了。

  他一伸手捉住那點螢光。

  直接塞進嘴巴里。

  像吃豆子那樣。

  嘎吱嘎吱地咀嚼起來,眼睛愜意地眯起來,模樣非常的享受。

  「萬龜老狗,你不得好死!」田九川此刻連肺都氣炸了,目眥欲裂。

  「嘿嘿嘿,如果不是你,他還能挺好久不願死,硬骨頭的滋味雖然更加美味,但吃起來是真不容易,非常難等。」枯瘦老人剛說完,身體又被憤怒的田九川一記刀芒劈成兩半。

  枯瘦老人兩片屍體倒在地上。

  散化成一陣墨綠濃煙。

  濃煙過後。

  整個東河鎮變了,變成了一個地上煉獄。

  剛才熙熙攘攘的街市破敗不堪,到處是崩塌的房屋,那些熱鬧的行人,一個個變成了行屍走肉或者狂暴惡鬼。

  地面上被斬首的賣梨少年站起來,將腦袋重新放回脖子上安好。

  緊接著搖身一變,變成一個禿頂小妖。

  身披獸皮手持人骨。

  滿口尖牙。

  舌頭像毒蛇般長長的伸出來。

  「你們不要動手,以護陣和護罩抵禦住攻擊,我來對付它們。」田九川意識到出手攻擊其實是個陷阱,一動手就被拉入幻境了,不動手還處於幻境和現實的邊界處,還有機會逃脫,這也是萬龜老狗耍各種手段試圖激怒自己誘惑更多人加入的原因。


  滿天滿地的惡鬼和行屍洶湧而來。

  一些會飛的小妖。

  則發出刺耳的尖嘯聲,俯衝向兩艘飛舟,但在它們出手攻擊之前,田九川已經以漫天刀光將它們統統絞成了肉碎。

  凌紅纓迅速啟動烏木飛舟的能量護罩。

  擋住一些惡鬼遠程的隱蔽偷襲。

  另一邊。

  花想容也急急啟動。

  她的師兄江潮嚇得臉色發白,強作鎮靜地守在烏篷飛舟後方,他的嘴唇帶點顫抖:「師妹,師兄有句話,想跟你說很久了——」

  「不能說,不能說。」花想容大概知道師兄想說什麼。

  但她很明白。

  一旦說了這個師兄可能就沒了。

  很多人都是說了這種話,然後就一去不回,她害怕師兄也會這樣。

  地面上。

  被田九川殺死的小妖和惡鬼,還有那些行屍走肉,倒在地上沒一會就能重新復甦,屍體自動拼接起來,實在缺一塊,還會補充別人的,屍體間相互交換零件沒有任何障礙,甚至能兩個三個屍體一起拼接起來。那些狂暴惡鬼復活之後,會痛苦地哀嚎一陣子;而那些小妖,復活後更快適應,能迅速加入戰鬥——

  田九川狂殺一通。

  不知殺了多久。

  那些惡鬼的形象改變了,變成了花想容。

  而尋些小妖也變了,由原來禿頂尖牙的醜陋模樣,變成了無數個外表斯文帥氣的江潮。

  田九川無法。

  只好閉上眼睛繼續揮刀砍殺。

  「有法破解嗎?」凌紅纓有點看不得這種卑鄙的手段。

  「別動,那個萬龜同樣是一個大妖,絲毫不在蒼茫山點翠坊那個大妖之下,而且它主要目標是我們。或者說,它主要目標是更有價值的築基修士,所以才會耐心地跟田九川慢慢耗。這個大妖還不是最大對手,在大妖背後,應該還有一個妖王。暫時先看看情況,等有更多線索咱們再動手。」凌霄給凌紅纓她們傳音,讓她們先等等,還有更強的對手。

  「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凌長歌無法理解好好的,為什麼會有妖王出世?到底是誰把局面弄成現在這樣的?

  「有趣。」邀月覺得這樣才有意思。

  要打就打大妖。

  至於妖王。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要能打連妖王也一併打了。

  「似乎還有人藏著。」憐星感應到有人窺視,這是她的女性直覺,雖然看不見人,但能感應到「哼~」邀月同樣能用直覺感應到。

  如果不是凌霄決定按兵不動。

  她早讓對方滾出來了。

  街道上。

  田九川又一次爆發,以能量衝擊波將周圍花想容模樣的惡鬼和江潮模樣的小妖統統震死,至於那些數量眾多但行動比普通凡人尚低一檔的行屍走肉,更是全體震飛出百丈開外,形成一股倒退的屍潮,噼噼啪啪飛砸在那些殘破不堪的倒塌房屋、或者坑坑窪窪的大街上——

  枯瘦老人忽然趁機偷襲,閃身田九川身後。

  揮舞龍頭拐杖一掃。

  嘭~

  直接抽飛田九川。

  不等田九川身體落地,尚在空中瘋狂翻滾之際,枯瘦老人腰間綠龜葫蘆急速射出一道亮光,照在田九川這位築基境修士身上。

  田九川當場慘叫一聲,身體飛快縮小,幾近縮成一個小丸子大小。

  眼看要被綠龜葫蘆給倒吸進去。

  他身體。

  轟」地一聲。

  有個護體法錘憑空飛出來,劇烈爆炸,破掉控制。

  田九川的身體脫離控制,得到短暫緩衝後,迅速恢復如初。

  他重重跌落地面。

  痛苦不堪。

  七孔流血。

  樣子極其猙獰可怖又狼狽不堪。

  「天真,你一個人能扛多久?」枯瘦老人龍頭拐杖向田九川一指,田九川渾身膨脹如球,越來越大,眼看要炸開。


  忽然自虛空中。

  有一艘雪白雲舟飛出。

  船首。

  有個中年修士向田九川擲出一個寶塔,小小的寶塔化成一個龍紋金光罩,罩住田九川,讓他那膨脹如球的身體又像泄氣那般,緩緩重新恢復——船尾,有個頭戴寶珠的年輕女修,約十五六歲,青春年少,活力無限,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滿好奇地打量著烏木飛舟之上的凌霄幾人。

  對於凌紅纓,她僅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對於凌長歌則看了好一會。

  帶著不太確定。

  又看向邀月和憐星,又看了好一會,同樣不太確定。

  最後看凌霄,初時不太在意,不過想想,又感覺有點不對,白玉小手托下巴沉思,眉頭間充滿了不解。

  「長河落日宗白山見過各位道友,此前非故意隱藏不出來與各位相見,而是受制於人,不得不全力自保,慚愧,慚愧。」中年修士行完一圈禮,又介紹了一下身後女修,「身後無禮之人,乃老夫的小女兒白螭,平時疼愛慣了,為人調皮任性,禮數有缺,還望各位道友海涵。」

  「爹,哪有你這樣說女兒的?」小姑娘嘟起粉嫩的小嘴巴,有點不太高興。

  「嘿嘿嘿,現在有兩個了。」枯瘦老人豎起兩隻手指。

  原立於雪白雲舟之上的中年修士。

  忽然。

  幻形換到街道上。

  與手持寶刀不放痛苦喘息的田九川站在一起。

  不得不說,這種誰動手誰掉坑的幻境,非常的噁心,世間哪有隻能挨打不能反抗的道理,偏偏是這裡的隱形規則。

  「爹。」雲舟上的小姑娘一看急了。

  「別怕別怕,你耐心等著就好,爹會為你開出一條康莊大道來。」中年修士自信十足。

  當然了。

  也可能是故意安慰自家小女兒的。

  畢竟以他築基圓滿距離金丹尚差一絲的實力,想輕鬆從這種詭異幻境和精幹算計的枯瘦老人手中成功逃脫,還要帶上小女兒,恐怕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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