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春風不度舊虎山（6k）
第336章 春風不度舊虎山（6k）
「HLE加油！」
」Peanut！ Peanut！」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從場館裡傳來。
有中文、有英文。
甚至還有韓文。
韓旺乎（Peanut）坐在後台休息室的電競椅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幾何時，快如閃電。
現在，它依舊穩定，但已不復當年。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跳。
一聲，一聲，沉重而緩慢。
「哥，喝水。」中單Zeka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少年的臉上有些許擔憂。
「謝了。」
韓旺乎接過水，擰開，卻沒有喝。
他看著Zeka，又看了看旁邊正在閉目養神的Viper————
這些都是正值當打之年的天才選手。
而他，韓旺乎。
是這支隊伍里最老的老大哥。
他知道這場比賽意味著什麼。
S15全球總決賽，八強淘汰賽。
贏了，他們就是四強，是全LCK的英雄，是挑戰FM的屠龍勇士。
輸了————
韓旺乎的目光移向了牆上的日曆。
兵役將至。
輸了，這就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
「都別緊張。」他開口了，「FM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她們也是人，是人就會失誤。」
Viper睜開了眼睛，扯了扯嘴角：「兄，她們————真的會失誤嗎？」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過去的一個星期，他們把FM所有比賽的錄像翻來覆去地看，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窒息。
那支隊伍，就像一台精密度堪比瑞士鐘錶的戰爭機器。
對線、運營、團戰、視野————無懈可擊。
「她們會失誤的。」韓旺乎把水瓶放在桌上，「一定會失誤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都起來，準備上場了，記住，我們是挑戰者，光腳的還怕穿鞋的？大不了就是一場B05，打滿，打出我們LCK的風采，別給賽區丟人，別讓我們的粉絲失望。」
隊員們陸續站了起來。
」HLE， Fighting！」
韓旺乎走在最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剛才他撒了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FM到底有多恐怖。
就連他自己，在私下裡看了無數遍錄像後。
都覺得————贏面，不足一成。
但他不能說。
他是隊長，是老大哥。
在基地爆炸前的那一刻，他都必須是全隊最相信勝利的那個人。
通往舞台的選手通道很短，燈光昏暗。
每往前走一步，外界的喧囂就清晰一分。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歡呼聲！歡迎來自LCK賽區的二號種子——HLE！
以及來自LPL賽區的一號種子—FM！」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聲浪。
」FM！ FM！ FM！」
韓旺乎眯了眯眼，走出了通道。
刺眼的白光撲面而來，整個場館，一片粉色的海洋。
FM的燈牌和隊旗，多到讓人產生了一種這裡不是世界賽，而是FM周年慶典的錯覺。
「呵。」韓旺乎低聲笑了一下。「排場真大啊。」
他帶著隊友們走上舞台，戴上耳機，調試設備。
他習慣性地在鍵盤上敲擊著，活動著手指。
「最後一場了啊————」
他看著屏幕上HLE的隊標，在心裡對自己說。
「韓旺乎，別留遺憾。」
雙方教練握手，BP界面亮起。
「好的觀眾朋友們！歡迎來到S15全球總決賽八強淘汰賽的現場！我是解說米勒！」
「我是管澤元！」
「我是曉夢！」
「今天這場B05，可以說是萬眾矚目！一邊是承載著我們LPL黃金之路希望的FM，另一邊，則是LCK的老牌勁旅HLE！」
「HLE今年的狀態其實非常好，尤其是他們的上中野鐵三角，而Peanut選手，作為一名征戰多年的老將，他的經驗將是HLE最寶貴的財富。」
管澤元：「但說實話，我還是更看好FM，她們的統治力實在是太強了。
彈幕在飛速滾動。
【開始了開始了！FM3：0HLE，我說的！】
【花老三又要回家咯，這把打完就該去理髮了。】
【HLE加油啊！爆冷一個！把FM給我干碎！】
【前面的在做夢？就憑HLE？能贏FM一把就算成功。】
二路解說台，Doinb和Uzi也在同步OB。
「HLE很難贏啊。」Doinb的中文依舊流利，「看FM這個BP，很明顯就是要打三線優入侵野區的打法，Peanut怎麼辦？他野區肯定要被反爛的。」
Uzi點點頭：「FM的打野Roie（姜若汐），風格太克Peanut了，Peanut喜歡控圖，Roie喜歡打架，而且是那種不講道理的打架。」
韓旺乎沒有去看那些紛紛擾擾的東西。
他的目光，只盯著BP界面。
FM的教練江遠，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站在FM隊員的身後，神情平靜。
HLE的教練在做最後的溝通。
「給我盲僧吧。」韓旺乎忽然開口。
教練愣了一下：「盲僧？這版本————是不是太————」
「給我盲僧。」
韓旺乎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如果這是最後一場，他想用盲僧。
第一把，就要打出氣勢。
教練沉默片刻之後，選擇相信選手。
「好！」
最後一手，盲僧，鎖定！
全場譁然。
【臥槽！李青！這也是花生的成名英雄啊！】
【這才第一把啊，怎麼有種最後一舞的感覺？】
【淚目了，爺青回————盲僧打皇子，這好精彩啊！】
韓旺乎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看到了對面那個ID——FM.Roie。
姜若汐。
那個被LPL觀眾稱為「世界第一打野」的女孩，那個FM真正的節奏發動機。
「來吧————」
韓旺乎的眼神變得銳利。
「再讓我看看，LPL的新生代打野，到底有多強。」
遊戲，載入。
」HLE！ Fighting！
」
「FM！加油！」
震耳欲聾的聲浪中，韓旺乎深吸一口氣，買好裝備，走向了野區。
他的最後之舞，開始了。
「Peanut這把的刷野路線————非常規！」
米勒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他選擇了紅開，然後直接入侵！他知道常規刷野打不過Roie的皇子，他要找機會！」
韓旺乎操控著盲僧，精準地插下飾品眼，翻過龍牆，進入了FM的藍區。
這是他設計好的路線。他賭姜若汐會選擇常規的紅開刷F6上行路線。
他要在蛤蟆或者三狼的位置，蹲伏她。
就算蹲伏不成，也可以反野。
然而，空了。
藍Buff，不在。
「人呢？」
韓旺乎心裡咯噔一下。
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Roie也變奏了！她也選擇了上半區開！」
管澤元驚呼。
「兩邊打野————完美錯過！」
下一秒，上路傳來信號。
HLE的上單宙斯，正在壓制凌薇。
因為盲僧也在上半區的緣故，宙斯以為這是一把換野區的局，所以打的格外激進。
於是，就被姜若汐的皇子，配合上單蘭博，直接擊殺！
」First Blood！」
姜若汐，拿下一血。
她根本沒打算刷野，她二級，就直接去抓上了！
「怎麼會————」韓旺乎愣住了。
這種打法，太不理智了，完全是Rank里的瘋子打法。
二級抓上，如果失敗，皇子前期的發育將直接崩盤。
可她就是做了。
而且，她成功了。
「哥，我線被卡住了。」上單宙斯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穩住，我馬上來。」
韓旺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必須找回節奏。
他看了一眼下路。
Viper的卡莎被FM的女警拉克絲組合壓得喘不過氣。
那是江遠在戰術會議上布置的A計劃。
「瞳，琉璃，壓，往死里壓。
墨瞳和夏琉璃執行得無比徹底。
一級開始，Viper連聞經驗的資格都快沒了。
「Viper，你穩住，我六級來幫你。」
韓旺乎在語音里說。
「不行，哥，他們推得太快了，要不我們轉線吧？」Viper的聲音有點著急。
韓旺乎看了一眼自己的經驗條。
不能等了。
他操控著盲僧，朝著下路趕去。
他要打出她們的閃現，緩解Viper的壓力。
「Peanut動了！他沒有選擇去上半區幫宙斯，他要去下路！」曉夢的語速極快，「這是一波機會！女警和拉克絲壓得太深了！」
韓旺乎放棄了自己的上半區。
速刷到3級之後，直接繞到了藍色方下路三角草叢。
他深吸一口氣，等待著機會。
夏琉璃的拉克絲，走位稍稍靠前，似乎是想Q一下Viper。
就是現在！
韓旺乎的盲僧，W摸眼，瞬間貼近！天音波！Q！
金色的光球，卡視野朝著拉克絲筆直飛去！
【臥槽！這個Q！】
【好快！】
然而，就在他Q出手的同時。
一口治療拉起了拉克絲的血量。
並且利用治療提供的加速，走位躲過了這個技能。
「反正好快！」
韓旺乎瞳孔驟縮。
「Roie！Roie的皇子也在！」米勒的聲音激動起來，「天哪！FM的支援太快了！Peanut被包了！」
姜若汐的皇子，從塔後EQ二連，悍然殺出！
韓旺乎————甚至沒來得及交出自己的閃現。
「完了————」
HLE的休息室里，教練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五分鐘。
打野陣亡，上單一血，小龍拱手相讓。
這局遊戲，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FM單方面的屠殺。
姜若汐的皇子，在拿到巨大優勢後，開始瘋狂入侵韓旺乎的野區。
「這就是FM的窒息感嗎————」
韓旺乎看著自己0/3/0的戰績，和對面5/0/2的皇子，自嘲地笑了笑。
二十三分鐘，HLE的基地水晶爆炸。
FM1：0領先。
摘下耳機，走下舞台。
韓旺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太強了。
那種無處不在的壓力，那種仿佛能看透你所有想法的地圖意識————
他輸得心服口服。
「沒事，哥，下一把我們————」Zeka想安慰他。
「下一把，打回來。」韓旺乎打斷了他。
他走到飲水機前，灌了滿滿一杯水。
「教練，下一把，給我波比。」
第二局。
韓旺乎拿到了功能性更強的波比，試圖在團戰中發揮作用。
然而，FM的戰術再次改變。
她們沒有再選擇前期快攻，而是拿出了中後期團戰陣容。
發條、金克絲、泰坦。
韓旺乎的波比，全場都在找機會。
他想壁咚，蘇晚晚的發條一個W加速拉開。
他想開團，凌薇的老黑永遠捏著大招等他。
「砰！」
二十五分鐘，基地再次爆炸。
2：0。
FM，拿到了賽點。
【3：0了，兄弟們，準備點外賣吧。】
【花老三真的盡力了，Roie太猛了，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嗚嗚嗚，我的花生，這不會真的是最後一場了吧？】
「哥————」回到休息室，Zeka的眼圈已經紅了。
Viper低著頭，一言不發。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韓旺乎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教練在拼命鼓勁的聲音，但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想起了S6那年，在ROX的時候。
他們也是這樣，在半決賽遇到了強大的SKT。
那時候，他們也是挑戰者。
那晚，他們也輸了。
但他記得，Smeb在休息室里大喊著：「怕什麼！我們是Tigers！我們是老虎！咬死他們！」
可現在，他身邊沒有Smeb，沒有Kuro，沒有PraY和GorillA。
他也不是當年那個Peanut了。
他現在是韓旺乎————
一個即將退役去服兵役的老將。
「最後一把了。
他睜開眼，眼神平靜。
「教練，不用管我，選你們想玩的。」
他轉頭看向Zeka和Viper。
「別想那麼多了，就當是最後一場Rank，放開了打。」
第三局。
HLE的隊員們，似乎真的放下了所有包袱。
Zeka拿出了他的招牌阿卡麗，Viper鎖定了德萊文。
全場歡呼。
「HLE這是要拼了啊！」米勒激動道，「他們選出了自己最自信的英雄！」
韓旺乎，最後看了一眼打野列表。
他笑了笑，鎖下了————蜘蛛女皇。
這是當年，和SKT打到第五局時，他選下的英雄。
也是今年世界賽他準備的奇招。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FM的應對，是鱷魚、加里奧————
這場比賽，是三場裡最快，也是最慘烈的一場。
姜若汐，在八分鐘，就殺穿了HLE的野區。
她的操作，比韓旺乎自己巔峰時期，還要快，還要狠。
韓旺乎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找機會。
但每一次，都被FM完美化解。
二十分鐘，HLE三路高地全破。
FM五人集結，衝上了HLE的高地。
團戰爆發。
Zeka的阿卡麗拼盡全力，切死了墨瞳的卡莎。
Viper的德萊文拿到了雙殺。
HLE在瀕死的絕境中，打出了一絲火氣！
「HLE還有機會！他們守住了！」LCK的解說在聲嘶力竭地嘶吼。
但韓旺乎知道，沒機會了。
FM的隊員們，選擇了回城補給。
她們，完全不給機會。
韓旺乎一個人站在基地前，看著湧上來的超級兵。
他清掉了兵線。
耳麥里，是隊友們深深的嘆息。
韓旺乎沒有說話。
他看著自己復活的隊友。
他知道，這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幾十秒了。
FM五人，再次抱團推了上來。
「守住！守住！」Zeka還在喊。
韓旺乎衝進了人群。
E閃，控住了中單！
」Peanut開得好！」
然而，蘇晚晚的加里奧，反手進場，嘲諷住了所有人。
「HLE！團滅！」
屏幕，灰了下去。
韓旺乎，最後一次躺在了召喚師峽谷的地板上。
他看著自己灰色的屏幕，又看了看裝備欄。
他點了開商店。
滑鼠，在商店裡移動。
最後，停在了一個藍色的小圖標上。
【女神之淚】
他點了下去。購買。
藍色的水滴，出現在他的裝備欄里。
這是他，對這個舞台，最後的告別。
也是他，為自己流下的，最後一滴眼淚。
基地的水晶，轟然爆炸。
紅色的「DEFEAT「，淹沒了一切。
「讓我們恭喜FM！三比零！以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成功晉級四強！」米勒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場館。
「FM！FM！FM！」粉色的海洋，沸騰了。
韓旺乎摘下了耳機。
外界的喧囂，如同潮水般湧入。
很吵。
吵得他有些頭暈。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大大的「DEFEAT「，看了很久。
「哥————」Zeka拍了拍他的肩膀。
Viper坐在椅子上，良久無言。
韓旺乎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發麻。
「走了，去握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隊服，第一個走了出去。
燈光依舊刺眼。
他走過舞台中央，走向了FM的對戰席。
姜若汐第一個站起來，對他鞠躬。
韓旺乎看著她，這個在野區把他徹底擊潰的對手。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挨個碰拳。
蘇晚晚、凌薇、墨瞳、夏琉璃。
每一個，都是那麼年輕，那麼耀眼。
握手結束。
FM的姑娘們，走向舞台中央，享受著屬於她們的勝利和歡呼。
韓旺乎走在隊伍的最後。
他聽著身後那震耳欲聾的「FM牛逼」，腳步有些沉重。
他就這樣，結束了嗎？他的職業生涯————
ROX的S6。
SKT的S7。
KZ的S8。
LGD的S10。
NS的S11。
GEN的S12。
HLE的S15。
他拿過無數個LCK的冠軍。
他被叫做「小花生」，「野王」，「花老三」。
他追逐了近十年。
可唯獨這座S賽的冠軍獎盃，他碰不到。
他————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停下了腳步。
隊友們已經走進了通道，只有他一個人，還站在舞台的邊緣。
他轉過身，面向台下那片粉色的海洋。
他能看到，在那些為勝利者歡呼的人群里，夾雜著一些HLE的粉絲，他們舉著燈牌，在哭。
韓旺乎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彎下腰，朝著台下的所有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90度。
保持了足足五秒。
現場的歡呼聲，小了一些。
有些人注意到了這個獨自留在舞台上的老將。
」Peanut————」
韓旺乎直起身。
他以為自己會哭出來，但他沒有。
他只是覺得，眼睛很酸。
他看著那些依舊在為FM歡呼的人，看著那些為HLE哭泣的人。
他想，或許，還不夠。
這十年，感謝你們的陪伴。
於是，他再次彎下了腰。
第二次鞠躬。
比第一次，更深，更久。
「啊————」LCK的解說台，全鏞梭（咆哮帝）哽咽了。
「Peanut！Panut選手！他鞠了兩次躬！他知道————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啊，我們的小花生————真的要走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也短暫地停止了爭吵。
【嗚嗚嗚，別這樣，我受不了了。】
【雖然是對手，但這一刻，真的respect。】
【花老三，別退役好不好————】
【我的青春啊！】
韓旺乎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奮鬥了十年的舞台。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即將走進黑暗的前一秒。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見了。
在觀眾席的二層，在那片粉色的海洋中，有一個人，高高地舉著一面旗幟。
那不是HLE的隊標，也不是FM的隊標。
那是一面黃黑相間的旗幟。
旗幟的中央，是一隻咆哮的老虎。
ROX Tigers.
那一瞬間，韓旺乎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停下了腳步，怔怔地看著那面旗。
那面旗幟，有些舊了，甚至有些褪色。但他認得。
Smeb的蘭博。
Kuro的維克托。
PraY的寒冰。
GorilIA的女槍。
那個冬天沒有暖氣、夏天沒有空調的破舊基地。
那群窮得叮噹響，連訓練賽電腦都是二手貨，卻每天笑得最大聲的隊友。
那個在S6的半決賽，和SKT打滿了五局，被譽為「史上最精彩B05」的夜晚。
「我們是Tigers！我們是老虎！我們一無所有，所以我們無所畏懼！」
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決了堤。
他換了那麼多的隊服，SKT的紅色，KZ的龍袍，LGD的紅色，GEN的黑色，HLE
的橙色————可他心裡最懷念的，永遠是那件最廉價，最破舊的虎紋衫。
人群中的那個粉絲，似乎也看到了他的注視。
那人用力地揮舞著旗幟，朝著他，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
他聽不見。
但他看懂了。
「韓旺乎！不要哭！」
韓旺乎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看著那面旗幟。
他笑了。
哭著，笑了出來。
他朝著那個方向，抬起手，用力地揮了揮。
再見了。
我的ROX。
再見了，我的青春。
他轉過身，不再回頭，毅然走進了那片黑暗的選手通道。
場館裡的歡呼聲，被隔絕在身後。
通道里，只剩下他孤單的腳步聲。
一個時代，落幕了。
野王的傳奇，終究沒能等到那個捧杯的結局。
他曾是世界上最好的打野，他拿過無數的榮譽，他只是————缺了那麼一點點運氣。
這就是無數職業選手的路。
韓旺乎走到了通道的盡頭，他推開門，刺眼的白光再次亮起。
門內，是他的隊友，他的教練。
他抬起頭，抹掉了臉上的淚水，溫柔的笑了笑。
「辛苦了，大家————」
一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HLE加油！」
」Peanut！ Peanut！」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從場館裡傳來。
有中文、有英文。
甚至還有韓文。
韓旺乎（Peanut）坐在後台休息室的電競椅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幾何時，快如閃電。
現在，它依舊穩定，但已不復當年。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跳。
一聲，一聲，沉重而緩慢。
「哥，喝水。」中單Zeka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少年的臉上有些許擔憂。
「謝了。」
韓旺乎接過水，擰開，卻沒有喝。
他看著Zeka，又看了看旁邊正在閉目養神的Viper————
這些都是正值當打之年的天才選手。
而他，韓旺乎。
是這支隊伍里最老的老大哥。
他知道這場比賽意味著什麼。
S15全球總決賽，八強淘汰賽。
贏了，他們就是四強，是全LCK的英雄，是挑戰FM的屠龍勇士。
輸了————
韓旺乎的目光移向了牆上的日曆。
兵役將至。
輸了，這就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場比賽。
「都別緊張。」他開口了，「FM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她們也是人，是人就會失誤。」
Viper睜開了眼睛，扯了扯嘴角：「兄，她們————真的會失誤嗎？」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過去的一個星期，他們把FM所有比賽的錄像翻來覆去地看，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窒息。
那支隊伍，就像一台精密度堪比瑞士鐘錶的戰爭機器。
對線、運營、團戰、視野————無懈可擊。
「她們會失誤的。」韓旺乎把水瓶放在桌上，「一定會失誤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都起來，準備上場了，記住，我們是挑戰者，光腳的還怕穿鞋的？大不了就是一場B05，打滿，打出我們LCK的風采，別給賽區丟人，別讓我們的粉絲失望。」
隊員們陸續站了起來。
」HLE， Fighting！」
韓旺乎走在最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剛才他撒了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FM到底有多恐怖。
就連他自己，在私下裡看了無數遍錄像後。
都覺得————贏面，不足一成。
但他不能說。
他是隊長，是老大哥。
在基地爆炸前的那一刻，他都必須是全隊最相信勝利的那個人。
通往舞台的選手通道很短，燈光昏暗。
每往前走一步，外界的喧囂就清晰一分。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歡呼聲！歡迎來自LCK賽區的二號種子——HLE！
以及來自LPL賽區的一號種子—FM！」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聲浪。
」FM！ FM！ FM！」
韓旺乎眯了眯眼，走出了通道。
刺眼的白光撲面而來，整個場館，一片粉色的海洋。
FM的燈牌和隊旗，多到讓人產生了一種這裡不是世界賽，而是FM周年慶典的錯覺。
「呵。」韓旺乎低聲笑了一下。「排場真大啊。」
他帶著隊友們走上舞台，戴上耳機，調試設備。
他習慣性地在鍵盤上敲擊著，活動著手指。
「最後一場了啊————」
他看著屏幕上HLE的隊標，在心裡對自己說。
「韓旺乎，別留遺憾。」
雙方教練握手，BP界面亮起。
「好的觀眾朋友們！歡迎來到S15全球總決賽八強淘汰賽的現場！我是解說米勒！」
「我是管澤元！」
「我是曉夢！」
「今天這場B05，可以說是萬眾矚目！一邊是承載著我們LPL黃金之路希望的FM，另一邊，則是LCK的老牌勁旅HLE！」
「HLE今年的狀態其實非常好，尤其是他們的上中野鐵三角，而Peanut選手，作為一名征戰多年的老將，他的經驗將是HLE最寶貴的財富。」
管澤元：「但說實話，我還是更看好FM，她們的統治力實在是太強了。
彈幕在飛速滾動。
【開始了開始了！FM3：0HLE，我說的！】
【花老三又要回家咯，這把打完就該去理髮了。】
【HLE加油啊！爆冷一個！把FM給我干碎！】
【前面的在做夢？就憑HLE？能贏FM一把就算成功。】
二路解說台，Doinb和Uzi也在同步OB。
「HLE很難贏啊。」Doinb的中文依舊流利，「看FM這個BP，很明顯就是要打三線優入侵野區的打法，Peanut怎麼辦？他野區肯定要被反爛的。」
Uzi點點頭：「FM的打野Roie（姜若汐），風格太克Peanut了，Peanut喜歡控圖，Roie喜歡打架，而且是那種不講道理的打架。」
韓旺乎沒有去看那些紛紛擾擾的東西。
他的目光，只盯著BP界面。
FM的教練江遠，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站在FM隊員的身後，神情平靜。
HLE的教練在做最後的溝通。
「給我盲僧吧。」韓旺乎忽然開口。
教練愣了一下：「盲僧？這版本————是不是太————」
「給我盲僧。」
韓旺乎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如果這是最後一場，他想用盲僧。
第一把，就要打出氣勢。
教練沉默片刻之後，選擇相信選手。
「好！」
最後一手，盲僧，鎖定！
全場譁然。
【臥槽！李青！這也是花生的成名英雄啊！】
【這才第一把啊，怎麼有種最後一舞的感覺？】
【淚目了，爺青回————盲僧打皇子，這好精彩啊！】
韓旺乎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看到了對面那個ID——FM.Roie。
姜若汐。
那個被LPL觀眾稱為「世界第一打野」的女孩，那個FM真正的節奏發動機。
「來吧————」
韓旺乎的眼神變得銳利。
「再讓我看看，LPL的新生代打野，到底有多強。」
遊戲，載入。
」HLE！ Fighting！
」
「FM！加油！」
震耳欲聾的聲浪中，韓旺乎深吸一口氣，買好裝備，走向了野區。
他的最後之舞，開始了。
「Peanut這把的刷野路線————非常規！」
米勒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他選擇了紅開，然後直接入侵！他知道常規刷野打不過Roie的皇子，他要找機會！」
韓旺乎操控著盲僧，精準地插下飾品眼，翻過龍牆，進入了FM的藍區。
這是他設計好的路線。他賭姜若汐會選擇常規的紅開刷F6上行路線。
他要在蛤蟆或者三狼的位置，蹲伏她。
就算蹲伏不成，也可以反野。
然而，空了。
藍Buff，不在。
「人呢？」
韓旺乎心裡咯噔一下。
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Roie也變奏了！她也選擇了上半區開！」
管澤元驚呼。
「兩邊打野————完美錯過！」
下一秒，上路傳來信號。
HLE的上單宙斯，正在壓制凌薇。
因為盲僧也在上半區的緣故，宙斯以為這是一把換野區的局，所以打的格外激進。
於是，就被姜若汐的皇子，配合上單蘭博，直接擊殺！
」First Blood！」
姜若汐，拿下一血。
她根本沒打算刷野，她二級，就直接去抓上了！
「怎麼會————」韓旺乎愣住了。
這種打法，太不理智了，完全是Rank里的瘋子打法。
二級抓上，如果失敗，皇子前期的發育將直接崩盤。
可她就是做了。
而且，她成功了。
「哥，我線被卡住了。」上單宙斯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穩住，我馬上來。」
韓旺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必須找回節奏。
他看了一眼下路。
Viper的卡莎被FM的女警拉克絲組合壓得喘不過氣。
那是江遠在戰術會議上布置的A計劃。
「瞳，琉璃，壓，往死里壓。
墨瞳和夏琉璃執行得無比徹底。
一級開始，Viper連聞經驗的資格都快沒了。
「Viper，你穩住，我六級來幫你。」
韓旺乎在語音里說。
「不行，哥，他們推得太快了，要不我們轉線吧？」Viper的聲音有點著急。
韓旺乎看了一眼自己的經驗條。
不能等了。
他操控著盲僧，朝著下路趕去。
他要打出她們的閃現，緩解Viper的壓力。
「Peanut動了！他沒有選擇去上半區幫宙斯，他要去下路！」曉夢的語速極快，「這是一波機會！女警和拉克絲壓得太深了！」
韓旺乎放棄了自己的上半區。
速刷到3級之後，直接繞到了藍色方下路三角草叢。
他深吸一口氣，等待著機會。
夏琉璃的拉克絲，走位稍稍靠前，似乎是想Q一下Viper。
就是現在！
韓旺乎的盲僧，W摸眼，瞬間貼近！天音波！Q！
金色的光球，卡視野朝著拉克絲筆直飛去！
【臥槽！這個Q！】
【好快！】
然而，就在他Q出手的同時。
一口治療拉起了拉克絲的血量。
並且利用治療提供的加速，走位躲過了這個技能。
「反正好快！」
韓旺乎瞳孔驟縮。
「Roie！Roie的皇子也在！」米勒的聲音激動起來，「天哪！FM的支援太快了！Peanut被包了！」
姜若汐的皇子，從塔後EQ二連，悍然殺出！
韓旺乎————甚至沒來得及交出自己的閃現。
「完了————」
HLE的休息室里，教練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
五分鐘。
打野陣亡，上單一血，小龍拱手相讓。
這局遊戲，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FM單方面的屠殺。
姜若汐的皇子，在拿到巨大優勢後，開始瘋狂入侵韓旺乎的野區。
「這就是FM的窒息感嗎————」
韓旺乎看著自己0/3/0的戰績，和對面5/0/2的皇子，自嘲地笑了笑。
二十三分鐘，HLE的基地水晶爆炸。
FM1：0領先。
摘下耳機，走下舞台。
韓旺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太強了。
那種無處不在的壓力，那種仿佛能看透你所有想法的地圖意識————
他輸得心服口服。
「沒事，哥，下一把我們————」Zeka想安慰他。
「下一把，打回來。」韓旺乎打斷了他。
他走到飲水機前，灌了滿滿一杯水。
「教練，下一把，給我波比。」
第二局。
韓旺乎拿到了功能性更強的波比，試圖在團戰中發揮作用。
然而，FM的戰術再次改變。
她們沒有再選擇前期快攻，而是拿出了中後期團戰陣容。
發條、金克絲、泰坦。
韓旺乎的波比，全場都在找機會。
他想壁咚，蘇晚晚的發條一個W加速拉開。
他想開團，凌薇的老黑永遠捏著大招等他。
「砰！」
二十五分鐘，基地再次爆炸。
2：0。
FM，拿到了賽點。
【3：0了，兄弟們，準備點外賣吧。】
【花老三真的盡力了，Roie太猛了，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嗚嗚嗚，我的花生，這不會真的是最後一場了吧？】
「哥————」回到休息室，Zeka的眼圈已經紅了。
Viper低著頭，一言不發。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韓旺乎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教練在拼命鼓勁的聲音，但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想起了S6那年，在ROX的時候。
他們也是這樣，在半決賽遇到了強大的SKT。
那時候，他們也是挑戰者。
那晚，他們也輸了。
但他記得，Smeb在休息室里大喊著：「怕什麼！我們是Tigers！我們是老虎！咬死他們！」
可現在，他身邊沒有Smeb，沒有Kuro，沒有PraY和GorillA。
他也不是當年那個Peanut了。
他現在是韓旺乎————
一個即將退役去服兵役的老將。
「最後一把了。
他睜開眼，眼神平靜。
「教練，不用管我，選你們想玩的。」
他轉頭看向Zeka和Viper。
「別想那麼多了，就當是最後一場Rank，放開了打。」
第三局。
HLE的隊員們，似乎真的放下了所有包袱。
Zeka拿出了他的招牌阿卡麗，Viper鎖定了德萊文。
全場歡呼。
「HLE這是要拼了啊！」米勒激動道，「他們選出了自己最自信的英雄！」
韓旺乎，最後看了一眼打野列表。
他笑了笑，鎖下了————蜘蛛女皇。
這是當年，和SKT打到第五局時，他選下的英雄。
也是今年世界賽他準備的奇招。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FM的應對，是鱷魚、加里奧————
這場比賽，是三場裡最快，也是最慘烈的一場。
姜若汐，在八分鐘，就殺穿了HLE的野區。
她的操作，比韓旺乎自己巔峰時期，還要快，還要狠。
韓旺乎一次又一次地試圖找機會。
但每一次，都被FM完美化解。
二十分鐘，HLE三路高地全破。
FM五人集結，衝上了HLE的高地。
團戰爆發。
Zeka的阿卡麗拼盡全力，切死了墨瞳的卡莎。
Viper的德萊文拿到了雙殺。
HLE在瀕死的絕境中，打出了一絲火氣！
「HLE還有機會！他們守住了！」LCK的解說在聲嘶力竭地嘶吼。
但韓旺乎知道，沒機會了。
FM的隊員們，選擇了回城補給。
她們，完全不給機會。
韓旺乎一個人站在基地前，看著湧上來的超級兵。
他清掉了兵線。
耳麥里，是隊友們深深的嘆息。
韓旺乎沒有說話。
他看著自己復活的隊友。
他知道，這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幾十秒了。
FM五人，再次抱團推了上來。
「守住！守住！」Zeka還在喊。
韓旺乎衝進了人群。
E閃，控住了中單！
」Peanut開得好！」
然而，蘇晚晚的加里奧，反手進場，嘲諷住了所有人。
「HLE！團滅！」
屏幕，灰了下去。
韓旺乎，最後一次躺在了召喚師峽谷的地板上。
他看著自己灰色的屏幕，又看了看裝備欄。
他點了開商店。
滑鼠，在商店裡移動。
最後，停在了一個藍色的小圖標上。
【女神之淚】
他點了下去。購買。
藍色的水滴，出現在他的裝備欄里。
這是他，對這個舞台，最後的告別。
也是他，為自己流下的，最後一滴眼淚。
基地的水晶，轟然爆炸。
紅色的「DEFEAT「，淹沒了一切。
「讓我們恭喜FM！三比零！以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成功晉級四強！」米勒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場館。
「FM！FM！FM！」粉色的海洋，沸騰了。
韓旺乎摘下了耳機。
外界的喧囂，如同潮水般湧入。
很吵。
吵得他有些頭暈。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大大的「DEFEAT「，看了很久。
「哥————」Zeka拍了拍他的肩膀。
Viper坐在椅子上，良久無言。
韓旺乎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發麻。
「走了，去握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隊服，第一個走了出去。
燈光依舊刺眼。
他走過舞台中央，走向了FM的對戰席。
姜若汐第一個站起來，對他鞠躬。
韓旺乎看著她，這個在野區把他徹底擊潰的對手。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挨個碰拳。
蘇晚晚、凌薇、墨瞳、夏琉璃。
每一個，都是那麼年輕，那麼耀眼。
握手結束。
FM的姑娘們，走向舞台中央，享受著屬於她們的勝利和歡呼。
韓旺乎走在隊伍的最後。
他聽著身後那震耳欲聾的「FM牛逼」，腳步有些沉重。
他就這樣，結束了嗎？他的職業生涯————
ROX的S6。
SKT的S7。
KZ的S8。
LGD的S10。
NS的S11。
GEN的S12。
HLE的S15。
他拿過無數個LCK的冠軍。
他被叫做「小花生」，「野王」，「花老三」。
他追逐了近十年。
可唯獨這座S賽的冠軍獎盃，他碰不到。
他————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停下了腳步。
隊友們已經走進了通道，只有他一個人，還站在舞台的邊緣。
他轉過身，面向台下那片粉色的海洋。
他能看到，在那些為勝利者歡呼的人群里，夾雜著一些HLE的粉絲，他們舉著燈牌，在哭。
韓旺乎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彎下腰，朝著台下的所有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90度。
保持了足足五秒。
現場的歡呼聲，小了一些。
有些人注意到了這個獨自留在舞台上的老將。
」Peanut————」
韓旺乎直起身。
他以為自己會哭出來，但他沒有。
他只是覺得，眼睛很酸。
他看著那些依舊在為FM歡呼的人，看著那些為HLE哭泣的人。
他想，或許，還不夠。
這十年，感謝你們的陪伴。
於是，他再次彎下了腰。
第二次鞠躬。
比第一次，更深，更久。
「啊————」LCK的解說台，全鏞梭（咆哮帝）哽咽了。
「Peanut！Panut選手！他鞠了兩次躬！他知道————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啊，我們的小花生————真的要走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也短暫地停止了爭吵。
【嗚嗚嗚，別這樣，我受不了了。】
【雖然是對手，但這一刻，真的respect。】
【花老三，別退役好不好————】
【我的青春啊！】
韓旺乎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奮鬥了十年的舞台。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即將走進黑暗的前一秒。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見了。
在觀眾席的二層，在那片粉色的海洋中，有一個人，高高地舉著一面旗幟。
那不是HLE的隊標，也不是FM的隊標。
那是一面黃黑相間的旗幟。
旗幟的中央，是一隻咆哮的老虎。
ROX Tigers.
那一瞬間，韓旺乎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停下了腳步，怔怔地看著那面旗。
那面旗幟，有些舊了，甚至有些褪色。但他認得。
Smeb的蘭博。
Kuro的維克托。
PraY的寒冰。
GorilIA的女槍。
那個冬天沒有暖氣、夏天沒有空調的破舊基地。
那群窮得叮噹響，連訓練賽電腦都是二手貨，卻每天笑得最大聲的隊友。
那個在S6的半決賽，和SKT打滿了五局，被譽為「史上最精彩B05」的夜晚。
「我們是Tigers！我們是老虎！我們一無所有，所以我們無所畏懼！」
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決了堤。
他換了那麼多的隊服，SKT的紅色，KZ的龍袍，LGD的紅色，GEN的黑色，HLE
的橙色————可他心裡最懷念的，永遠是那件最廉價，最破舊的虎紋衫。
人群中的那個粉絲，似乎也看到了他的注視。
那人用力地揮舞著旗幟，朝著他，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
他聽不見。
但他看懂了。
「韓旺乎！不要哭！」
韓旺乎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看著那面旗幟。
他笑了。
哭著，笑了出來。
他朝著那個方向，抬起手，用力地揮了揮。
再見了。
我的ROX。
再見了，我的青春。
他轉過身，不再回頭，毅然走進了那片黑暗的選手通道。
場館裡的歡呼聲，被隔絕在身後。
通道里，只剩下他孤單的腳步聲。
一個時代，落幕了。
野王的傳奇，終究沒能等到那個捧杯的結局。
他曾是世界上最好的打野，他拿過無數的榮譽，他只是————缺了那麼一點點運氣。
這就是無數職業選手的路。
韓旺乎走到了通道的盡頭，他推開門，刺眼的白光再次亮起。
門內，是他的隊友，他的教練。
他抬起頭，抹掉了臉上的淚水，溫柔的笑了笑。
「辛苦了，大家————」
一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