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鎮天棺內。
落地時秦無夜還摟著安南的腰，腳下青磚踩實了才鬆開手。
他剛站穩，臉上就落了幾滴涼絲絲的東西。
抬頭一看，棺內竟飄起了一場細密的靈雨。
雨絲從混沌虛空中滲出來，落在葬仙樹的葉片上，凝成一顆顆翠綠色的珠子，順著葉脈滾下去，在樹根處摔碎成霧。
秦無夜微微愣了一瞬。
他進進出出這方小世界這麼多次，還是頭一回見它下雨。
流螢女帝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她今兒沒像往常那樣蹦躂跳脫，銀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白衣上沾著兩片枯葉子，整個人蔫蔫的。
「小夜夜。」她喊了一聲，聲音悶悶的，跟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做派判若兩人。
秦無夜一看到她這模樣，心理咯噔一下。
能讓她耷拉腦袋的事，不大對勁。
「流螢姐姐，」秦無夜走過去，「怎麼了？」
流螢緩緩攤開右手。
掌心上方，一截半透明的劍身緩緩浮起。
劍身內部有星光流轉，一條一條的，像被凍住的銀河細流，但此刻那些光點忽明忽暗，閃爍得毫無規律，仿佛隨時會熄滅。
「我姐姐……快撐不住了。」
赤月和紫璃不知何時也從虛空里踏了出來，站在廊下靜靜看著。
兩人都沒出聲，臉上的表情收了平日裡的針鋒相對，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共通的沉默。
流螢的聲音發澀：「劍柄一直在天劍宗劍冢里。劍身和劍柄分離太久，姐姐的神魂……正在一點點消散。再拖下去，她就真的魂飛魄散了。」
那截劍身仿佛聽懂了話，內部星光猛地一暗，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哀鳴，像只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秦無夜盯著劍身，眉頭一皺。
他能感覺到那股微弱的痛苦，透過流螢的掌心，一絲一縷地傳過來。
碎星仙劍這件事，他在離開天劍宗後就因為各種事給耽擱了。
劍身一直放在流螢身上讓她用仙力蘊養，本想著緩一緩再去取劍柄，沒想到仙力養得住殼，養不住魂。
「你能幫她拿回劍柄嗎？」流螢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很少露出來的懇切。
那種調子在她嘴裡說出來，聽著比哭還讓人難受。
靖司安南站在一旁，眉心同樣蹙著。
她微張嘴，像是想替秦無夜分析當前的局勢。
隕星郡剛穩定下來，玄金隨時可能反撲，清淵王和軒轅鏡的內戰也隨時可能把隕星郡卷進去。
這時候再去招惹天劍宗，相當於三面樹敵。
但她還沒說出口，秦無夜已經先開了口。
「流螢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看向流螢，目光穩當，展顏一笑，「拿回劍柄，義不容辭。我答應你，待時機合適，我親自去天劍宗取回來。」
流螢怔住，眼眶瞬間一紅。
她活了無盡歲月，吃過天大的苦才爬到上界女帝的位置。
平日裡那些跳脫張揚、插科打諢，不過是不想讓人看出她骨子裡的自卑和不安。
可此刻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忽然一頭扎進秦無夜懷裡，兩條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厚重的鼻音：「我就知道，你對姐姐最好了。」
這話一落地，本來旁邊三道還帶著些許同情意味的目光瞬間一變。
尤其是赤月和紫璃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同時刺過來。
赤月第一個炸毛，衝上前就拽著流螢的後衣領，把她往後拖：「抱夠了沒有？！鬆開！」
流螢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怒道：「赤月！你幹什麼！我抱一下怎麼了！」
「沒怎麼。」赤月冷笑，轉頭一把抓住秦無夜右手，「既然他來了，正好。我體內噬心魔焰最近又躁得厲害，你跟我進屋，先跟我雙修壓制。」
「憑什麼你先！」流螢一把抱住秦無夜左手，往自己這邊拽，「是我先叫小夜夜進來的！要雙修也是我先！」
「就憑我快被燒死了！」
「你騙人！你臉色比我還紅潤！」
「你鬆手！」
「你先松！」
秦無夜被兩女扯得左右搖晃，胳膊都快脫臼了。
他一臉生無可戀，求助地看向紫璃。
紫璃抱著胳膊，冷冷看著這場鬧劇，忽然開口：「一起來吧。」
空氣頓時安靜。
赤月和流螢同時轉頭看她，手裡還死死拽著秦無夜。
紫璃神色不變，語氣淡漠：「省時間。他修為剛突破，根基需要穩固，我們三人同時輔助，效率最高。再爭下去，毫無意義。」
流螢眨了眨眼，沒有反對。
赤月冷哼一聲，也鬆開了秦無夜的手。
三個女人推搡著秦無夜往正屋走。
秦無夜像被押解的犯人一樣夾在中間，嘴裡嘟囔著「你們講不講道理」之類的話，但腳底板還是誠實地跟著往裡挪。
安南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著這一幕，心情十分複雜。
她早就知道三位女帝和秦無夜有那種關係，但親眼看著她們為了「誰先跟他雙修」在面前拉扯，那種觀感還是讓她心裡頭翻了幾道說不清的浪。
紫璃走到屋門口，忽然停步，側過臉，聲音依舊清冷：「靖司姑娘，你不介意的話，也一起來吧。這對你的修為大有裨益。」
安南猛地抬頭，臉瞬間紅透：「我……」
她想說這成何體統。
但轉念一想……
三位女帝都不介意，自己這個做小的矯情什麼？
反正秦無夜是她的正經道侶，男的三妻四妾在這世道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再者……修為進展的誘惑確實很大。
秦無夜已經靈聖境了，自己還停留在靈尊初期，太弱了……
她做了三息心理建設，一咬牙，邁開步子跟了上去，聲音細若蚊吶：「……好。」
門在身後合上。
窗上的靈紋亮起，隔絕了內外一切聲息。
裡面的動靜不必細表。（此處老規矩，省略三千字……自行腦補）
只知道葬仙樹底下的青草被靈力波及，歪了一片。
小青牛被驚醒了三次，它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用尾巴蓋住耳朵繼續打呼嚕。
院子裡的靈氣流轉時而迅猛，時而緩慢，就連石井靈泉的泉水都沸騰了好一陣。
棺內過去三十幾天，外界才過去三日多點。
秦無夜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腳步有點飄。
他靠在葬仙樹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氣喘勻了。
身後的門縫裡傳來赤月和流螢拌嘴的聲音——「你昨晚壓著我頭髮了」「誰讓你躺那麼近」——中間夾著紫璃一句「都安靜點」的低斥。
靖司安南跟在他後面出來，臉頰還帶著沒完全褪下去的緋紅，但氣息比進去之前渾厚了不少。
她低著頭理了理衣領，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秦無夜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啦啦響了一串。
他轉頭看向安南，壓低聲音：「感覺怎麼樣？」
安南瞪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兩人遁出鎮天棺的時候，外界是白日。
剛在院子裡站穩，護衛便快步來報，說靖司國的物資車隊已經到了隕星郡邊界。
秦無夜借『鍛鍊』的名義讓安南出去對接，實則是想偷個懶多歇一會兒。
安南也沒說什麼，作為他的副手，做事上她從沒含糊過。
小半日後，靖司國的車隊終於是抵達了隕星城外。
方世安親自押送，同行的還有兩名靈聖供奉，以及幾名禮部官員。
車隊浩浩蕩蕩，四大車裝滿靈石的箱子，後面跟著裝載金精、銀精、軍械的馬車，車輪碾過官道，留下深深的轍印。
安南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冰藍長發束成高馬尾，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的冷冽，出現在城門口迎接。
方世安見到她，立刻彎腰行禮：「郡主殿下。」
兩名靈聖供奉也低頭，聲音恭敬：「郡主殿下。」
安南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方大人辛苦了。請隨我來。」
她領著眾人進入隕星郡主城。
一進城門，方世安就愣住了。
街道上，人族、妖族、魔族混居而行，井然有序。
一個長著狐狸耳朵的妖族姑娘正在攤位前買糖葫蘆，旁邊站著個魔族大漢，頭頂雙角，正跟攤主討價還價，嗓門大但沒帶火氣。
更遠處，幾個飛雲學宮的學員穿著統一服飾，有說有笑地走過，其中一個是半妖，尾巴從袍子底下露出來，晃啊晃的，毫不掩飾。
街角處，一隊隕星衛正在巡邏。
領頭的居然是個魔族小隊長，正大聲呵斥一個偷懶的人族新兵，旁邊妖族的副隊長在憋笑。
沒有廝殺，沒有歧視，沒有劍拔弩張。
方世安喃喃自語：「三族共存……竟是真的？」
落地時秦無夜還摟著安南的腰，腳下青磚踩實了才鬆開手。
他剛站穩，臉上就落了幾滴涼絲絲的東西。
抬頭一看，棺內竟飄起了一場細密的靈雨。
雨絲從混沌虛空中滲出來，落在葬仙樹的葉片上，凝成一顆顆翠綠色的珠子，順著葉脈滾下去，在樹根處摔碎成霧。
秦無夜微微愣了一瞬。
他進進出出這方小世界這麼多次，還是頭一回見它下雨。
流螢女帝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她今兒沒像往常那樣蹦躂跳脫，銀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白衣上沾著兩片枯葉子，整個人蔫蔫的。
「小夜夜。」她喊了一聲，聲音悶悶的，跟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做派判若兩人。
秦無夜一看到她這模樣，心理咯噔一下。
能讓她耷拉腦袋的事，不大對勁。
「流螢姐姐，」秦無夜走過去，「怎麼了？」
流螢緩緩攤開右手。
掌心上方，一截半透明的劍身緩緩浮起。
劍身內部有星光流轉，一條一條的，像被凍住的銀河細流，但此刻那些光點忽明忽暗，閃爍得毫無規律，仿佛隨時會熄滅。
「我姐姐……快撐不住了。」
赤月和紫璃不知何時也從虛空里踏了出來，站在廊下靜靜看著。
兩人都沒出聲，臉上的表情收了平日裡的針鋒相對，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共通的沉默。
流螢的聲音發澀：「劍柄一直在天劍宗劍冢里。劍身和劍柄分離太久，姐姐的神魂……正在一點點消散。再拖下去，她就真的魂飛魄散了。」
那截劍身仿佛聽懂了話，內部星光猛地一暗，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哀鳴，像只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秦無夜盯著劍身，眉頭一皺。
他能感覺到那股微弱的痛苦，透過流螢的掌心，一絲一縷地傳過來。
碎星仙劍這件事，他在離開天劍宗後就因為各種事給耽擱了。
劍身一直放在流螢身上讓她用仙力蘊養，本想著緩一緩再去取劍柄，沒想到仙力養得住殼，養不住魂。
「你能幫她拿回劍柄嗎？」流螢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很少露出來的懇切。
那種調子在她嘴裡說出來，聽著比哭還讓人難受。
靖司安南站在一旁，眉心同樣蹙著。
她微張嘴，像是想替秦無夜分析當前的局勢。
隕星郡剛穩定下來，玄金隨時可能反撲，清淵王和軒轅鏡的內戰也隨時可能把隕星郡卷進去。
這時候再去招惹天劍宗，相當於三面樹敵。
但她還沒說出口，秦無夜已經先開了口。
「流螢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看向流螢，目光穩當，展顏一笑，「拿回劍柄，義不容辭。我答應你，待時機合適，我親自去天劍宗取回來。」
流螢怔住，眼眶瞬間一紅。
她活了無盡歲月，吃過天大的苦才爬到上界女帝的位置。
平日裡那些跳脫張揚、插科打諢，不過是不想讓人看出她骨子裡的自卑和不安。
可此刻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忽然一頭扎進秦無夜懷裡，兩條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厚重的鼻音：「我就知道，你對姐姐最好了。」
這話一落地，本來旁邊三道還帶著些許同情意味的目光瞬間一變。
尤其是赤月和紫璃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同時刺過來。
赤月第一個炸毛，衝上前就拽著流螢的後衣領，把她往後拖：「抱夠了沒有？！鬆開！」
流螢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怒道：「赤月！你幹什麼！我抱一下怎麼了！」
「沒怎麼。」赤月冷笑，轉頭一把抓住秦無夜右手，「既然他來了，正好。我體內噬心魔焰最近又躁得厲害，你跟我進屋，先跟我雙修壓制。」
「憑什麼你先！」流螢一把抱住秦無夜左手，往自己這邊拽，「是我先叫小夜夜進來的！要雙修也是我先！」
「就憑我快被燒死了！」
「你騙人！你臉色比我還紅潤！」
「你鬆手！」
「你先松！」
秦無夜被兩女扯得左右搖晃，胳膊都快脫臼了。
他一臉生無可戀，求助地看向紫璃。
紫璃抱著胳膊，冷冷看著這場鬧劇，忽然開口：「一起來吧。」
空氣頓時安靜。
赤月和流螢同時轉頭看她，手裡還死死拽著秦無夜。
紫璃神色不變，語氣淡漠：「省時間。他修為剛突破，根基需要穩固，我們三人同時輔助，效率最高。再爭下去，毫無意義。」
流螢眨了眨眼，沒有反對。
赤月冷哼一聲，也鬆開了秦無夜的手。
三個女人推搡著秦無夜往正屋走。
秦無夜像被押解的犯人一樣夾在中間，嘴裡嘟囔著「你們講不講道理」之類的話，但腳底板還是誠實地跟著往裡挪。
安南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著這一幕，心情十分複雜。
她早就知道三位女帝和秦無夜有那種關係，但親眼看著她們為了「誰先跟他雙修」在面前拉扯，那種觀感還是讓她心裡頭翻了幾道說不清的浪。
紫璃走到屋門口，忽然停步，側過臉，聲音依舊清冷：「靖司姑娘，你不介意的話，也一起來吧。這對你的修為大有裨益。」
安南猛地抬頭，臉瞬間紅透：「我……」
她想說這成何體統。
但轉念一想……
三位女帝都不介意，自己這個做小的矯情什麼？
反正秦無夜是她的正經道侶，男的三妻四妾在這世道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再者……修為進展的誘惑確實很大。
秦無夜已經靈聖境了，自己還停留在靈尊初期，太弱了……
她做了三息心理建設，一咬牙，邁開步子跟了上去，聲音細若蚊吶：「……好。」
門在身後合上。
窗上的靈紋亮起，隔絕了內外一切聲息。
裡面的動靜不必細表。（此處老規矩，省略三千字……自行腦補）
只知道葬仙樹底下的青草被靈力波及，歪了一片。
小青牛被驚醒了三次，它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用尾巴蓋住耳朵繼續打呼嚕。
院子裡的靈氣流轉時而迅猛，時而緩慢，就連石井靈泉的泉水都沸騰了好一陣。
棺內過去三十幾天，外界才過去三日多點。
秦無夜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腳步有點飄。
他靠在葬仙樹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氣喘勻了。
身後的門縫裡傳來赤月和流螢拌嘴的聲音——「你昨晚壓著我頭髮了」「誰讓你躺那麼近」——中間夾著紫璃一句「都安靜點」的低斥。
靖司安南跟在他後面出來，臉頰還帶著沒完全褪下去的緋紅，但氣息比進去之前渾厚了不少。
她低著頭理了理衣領，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秦無夜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啦啦響了一串。
他轉頭看向安南，壓低聲音：「感覺怎麼樣？」
安南瞪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兩人遁出鎮天棺的時候，外界是白日。
剛在院子裡站穩，護衛便快步來報，說靖司國的物資車隊已經到了隕星郡邊界。
秦無夜借『鍛鍊』的名義讓安南出去對接，實則是想偷個懶多歇一會兒。
安南也沒說什麼，作為他的副手，做事上她從沒含糊過。
小半日後，靖司國的車隊終於是抵達了隕星城外。
方世安親自押送，同行的還有兩名靈聖供奉，以及幾名禮部官員。
車隊浩浩蕩蕩，四大車裝滿靈石的箱子，後面跟著裝載金精、銀精、軍械的馬車，車輪碾過官道，留下深深的轍印。
安南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冰藍長發束成高馬尾，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的冷冽，出現在城門口迎接。
方世安見到她，立刻彎腰行禮：「郡主殿下。」
兩名靈聖供奉也低頭，聲音恭敬：「郡主殿下。」
安南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方大人辛苦了。請隨我來。」
她領著眾人進入隕星郡主城。
一進城門，方世安就愣住了。
街道上，人族、妖族、魔族混居而行，井然有序。
一個長著狐狸耳朵的妖族姑娘正在攤位前買糖葫蘆，旁邊站著個魔族大漢，頭頂雙角，正跟攤主討價還價，嗓門大但沒帶火氣。
更遠處，幾個飛雲學宮的學員穿著統一服飾，有說有笑地走過，其中一個是半妖，尾巴從袍子底下露出來，晃啊晃的，毫不掩飾。
街角處，一隊隕星衛正在巡邏。
領頭的居然是個魔族小隊長，正大聲呵斥一個偷懶的人族新兵，旁邊妖族的副隊長在憋笑。
沒有廝殺，沒有歧視，沒有劍拔弩張。
方世安喃喃自語：「三族共存……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