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陣營傾向，萬物成灰！
第676章 陣營傾向，萬物成灰！
「奈塔爾剛才的話是在招攬我？」
紅鐵龍垂眸注視著翻湧起伏的汪洋。
妖精龍之神剛剛登場的時候，他不清楚這位神靈是為何而來，又為什麼願意冒著真身來到物質界的風險，與提亞馬特的化身為敵。
這位喜樂王庭的龍神與他之間沒有交情。
貿然出手相助，肯定不是沒有緣由。
不過，這疑惑沒有存在多久。
伽羅斯通過奈塔爾剛才的話，以及與自己在仙靈荒野的發展狀況，得出了大致的推測O
「他是奉喜樂王庭之主，妖精女王泰坦妮亞的命令而來。」
「喜樂王庭，妖精族裔諸神的大本營————」
伽羅斯目露沉思之色，眼部的細鱗微微皺起。
在諸多世界與位面之中，存在不止一個神系，掌管喜樂王庭的妖精諸神是其中之一，他們盤踞在遠離物質界的位面之間，自成一體。
在龍之傳承的描述中。
妖精女王是一位混亂善良陣營的神靈。
或者說，喜樂王庭裡面的神只雖然都是善良側，但大多數都是混亂善良，少數是中立善良，各自遵循不同的道德標尺。
同為善良，但混善和中立善是不同的。
前者完全按自己的標準行善，不顧規則，對於善惡有自己的判斷體系，可以為了自己認定的正義打破一切條條框框；後者會在自己的原則內行善，但也尊重世俗規則，在框架內尋找善的路徑。
比如，伽百列就屬於前者。
從某種程度上說，青銅龍王也是混亂善良，他有著自己的一套善惡準則。
他們有一個相同的標準。
按照自己的意志準則做事，遵循自己的道德準則，不考慮世俗的規範和要求，堅定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情就是正確且正義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整個喜樂王庭幾乎沒有守序善良的神只，那些嚴守規則與法規的神靈在那裡格格不入。
若是讓一位不了解神只陣營的人去看待，大概會把喜樂王庭歸類成混亂側神系，畢竟，喜樂王庭之主是混亂善良，而且裡面還有大量其他混亂善良或者混亂中立的神祇。
但實際上不是這樣。
至少，在龍之傳承的陣營標準之中，喜樂王庭被歸類為秩序側神系。
因為這裡的秩序是一個宏觀概念，並非守序」。
守序陣營會嚴格遵循秩序，規則至上，條文就是一切，不容變通。
但是，只要所在所為在秩序的框架內，而且對秩序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強烈破壞，並且維護了秩序的存在，那麼就可以稱之為秩序陣營。
喜樂王庭的諸神雖然不守序，但卻是實打實的秩序側神系。
「喜樂王庭的橄欖枝————」
「如果沒有什麼貓膩，可以考慮一下。」
伽羅斯心想道。
一位神靈直接真身降臨過來替自己面對危險，已經是相當大的誠意，這樣的代價在神只之間並非輕易願意付出的。
和龍神系相比，喜樂王庭並不強大。
神只的數量和整體實力都不及。
但是，龍神系幾乎已經四分五裂，完全指望不上，目前給伽羅斯製造最多麻煩的五色龍後，可就是屬於龍神系。
喜樂王庭的妖精諸神則相當團結，會支持每一位成員。
另一方面。
伽羅斯覺得自己更傾向於混亂中立」。
他和喜樂王庭的陣營傾向並不衝突。
混亂中立者追隨自己的內心，他們非常重視自己的意志，以自身的判斷為準繩。
在他們的意志面前，善惡是非、道德觀念都是次要的，從不會刻意行善或作惡，除非這些事情能符合自己的喜好，一切以自身意願為最終標準。
呼！呼！
兩道龍影疾飛而來。
靠近紅鐵巨龍後，金龍費諾里斯收攏雙翼，銀龍阿徹爾緊隨其後，兩頭傳奇巨龍在伽羅斯身側穩住身形。
兩者身後，還有諸多巨龍在高空盤旋。
翼影交錯，鋪滿了大半片天空，只是沒有靠過來太近，緊張注視著七彩翻湧的汪洋，目光中帶著警惕與敬畏。
費諾里斯在伽羅斯身側懸停，目光向下掃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陛下，下面發生了什麼？」
「這動靜似乎不是魔王弄出來的。」
他問道。
駐守在怒濤龍域的巨龍們，親眼見到無窮海水變成熔岩，如今又化為翻湧不停的七彩汪洋，一個個也感受到了不朽與神只的力量，精神緊張無比。
伽羅斯看了金龍一眼，望向遠處，目光越過絢爛的海面。
在和炎獄領主戰鬥的時候，他遠離了怒濤龍域所在的區域，而且怒濤龍域本身有著狂瀾之誓大陣存在，沒有受到焚疆熔岩的多少影響，島群的主體結構依然完整。
但是，此時的七彩汪洋範圍更大。
覆蓋範圍比當初的熔岩區域擴展了數倍有餘。
絢爛，夢幻，同時又危險至極，每一縷色彩中都蘊含著神性的餘波。
怒濤龍域的島群被涵蓋其中，如今像是飄在七彩汪洋上的孤島。
原本堅硬的岩基此刻正隨著波濤上下起伏，軟體般扭曲變形，島上的建築傾斜，樹叢倒伏，軟綿綿的像是隨時會倒塌，但偏偏又佇立不倒。
巨龍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知道的是，怒濤龍域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影響，已經不安全了，不能再冒險停留。
於是，巨龍們被迫脫離了龍域範圍，在混亂中緊急撤離。
他們散布在周圍的空域中，目光不斷掃過下面的彩色汪洋，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伽羅斯收回視線，聲音平穩。
「炎獄領主已經死亡了。」
他簡潔地說道：「現在下面的動靜，是兩位神靈正在交戰，妖精龍之神奈塔爾，與五色龍後提亞馬特的化身。」
金龍費諾里斯的瞳孔微微睜大了一瞬，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阿徹爾則猛地轉過頭，豎瞳里的驚訝毫無掩飾，下頜微張。
「妖精龍之神，那位喜樂王庭的龍神？還有五色龍後？兩位神只怎麼會在這裡打起來？他們之間有什麼舊怨？」
銀龍提起神靈的時候，下意識只用了尊稱，沒有提及真名，語氣謹慎。
伽羅斯則沒有這種習慣，神色如常。
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垂眸凝望著依然光怪陸離的海面上，目光追隨著不斷變幻的色彩。
七彩與五色交替翻湧，神戰還在繼續。
兩種顏色的範圍此消彼長。
具體的情況看不清楚，神只之間的交鋒不好窺探。
不過，這變成了軟糖般的巨大海洋，顯然是妖精龍之神的手筆，整個海域的物質結構都被改寫成了另一種形態，而提亞馬特的五色光芒只能在七彩之中偶爾閃爍一下。
很顯然。
提亞馬特被壓制住了。
畢竟只是一個化身，本體再強大，這化身也無法與真身降臨物質位面的奈塔爾相比，雙方投入的力量層級不在一條線上。
同時，金龍費諾里斯的目光微微閃爍。
他望向紅鐵龍布滿戰損痕跡的雄壯身軀，然後微微低頭，眼裡浮現出敬意。
「陛下，不愧是您。」
「能令高高在上的諸神下界而來，為您而戰，您的榮光之閃耀已經連諸神都無法忽視。」
他認真地說道。
紅鐵龍低低地笑了一聲，從鼻翼中噴出一縷淡淡的熱氣，沒有接這句話。
他轉移話題，說道：「先不要管神只的交戰，不管誰贏誰輸，這裡都不是你們能靠近的，通知所有怒濤龍域的龍，離這裡遠一些，保持安全距離。」
費諾里斯立刻點頭。
「已經安排過了。」
「未成年的巨龍被第一批轉移到了遠離海岸的空域，由幾位傳奇古龍看護，它們現在都在安全的方位。」
「不過，怒濤龍域現在的情況複雜。」
「島群在海面上起伏不定，上面的防禦法陣失效，我們暫時無法落腳，那些建築和法陣短時間內都派不上用場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亞特蘭的方向。
「陛下，我們怒濤巨龍與其在這裡等待神祇的交戰結果，不如去亞特蘭。」
「神聖奧拉的軍團還在和惡魔的主力廝殺，我們怒濤龍域的傳奇巨龍雖然數量不多，但每一位都能獨當一面，而且渴望著剷除邪惡，早就按捺不住了。
怒濤龍域的淨化派思想基本已經被拔除了。
但是，像惡魔這樣的生物，還是非常能激發他們的殺戮欲望，深淵惡魔本身就是所有金屬龍都樂於消滅的對象。
「可以。」
伽羅斯應了一聲，說道：「去準備吧，收拾殘局的時候到了。
L
話音落下，他的右爪抬起，利爪探入前方的空氣中。
空間在爪下被撕裂。
紅鐵龍側身鑽進裂隙，身影消失在翻湧的裂口之中，裂隙則隨之合攏，空氣中只留下一絲灼熱的氣息。
費諾里斯和阿徹爾還在原地。
在他們身後，幾頭傳奇巨龍圍攏過來，其中一頭青銅龍湊到費諾里斯身邊，回頭望了一眼紅鐵龍懸停的方向，又望向金龍，眼中帶著困惑。
「陛下經過與魔王的鏖戰，狀態看起來不佳，身上有很多傷口。」
「亞特蘭的戰爭也正激烈，在這裡都能看到那些高懸在天空的深淵裂隙，而且我們趕過去也用不了多久，為什麼陛下說是過去收拾殘局？」
他有些疑惑地問道，尾尖輕輕擺了擺。
金龍側過頭，望向青銅龍：「你似乎沒意識到————算了，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們這就出發。」
他當然也知道，紅皇帝剛經過了激烈大戰，狀態不佳，體力消耗巨大。
但是，這狀態強弱是相對的。
在紅皇帝面前，普通惡魔除了數量之外，依然不比螞蟻難殺到哪裡去，那些低階惡魔連承受他龍威的資格都沒有。
同時，金龍雙翼一振，身形朝亞特蘭方向掠去。
銀龍沒有多言，緊隨其後，雙翼沉穩地拍動。
其他傳奇巨龍也立即拍動雙翼追了上去，划過雲層，朝亞特蘭方向飛去。
在他們身後，狂瀾之海依然在翻湧著七色的波濤，色彩時而明亮時而暗淡，底下的戰鬥仍在激烈進行。
亞特蘭，主戰區。
中部天空之上，一道裂隙在雲層中張開，像是一隻豎起的巨眼。
紅鐵龍從裂隙中穿出，雙翼舒展，懸停在半空中，身軀在黯淡的天光下投下一道寬闊的陰影。
下方，戰場上的廝殺聲還在持續。
金屬碰撞、嘶吼和爆炸聲混雜在一起，不絕於耳。
而且經過了這段時間的侵蝕，深淵裂隙擴張得更大了，原本只是一道狹長的裂口，如今已經變成了巨型的通道，從中不斷湧出新的惡魔。
奧拉軍團的旗幟在焦土上飄揚，戰士們仍在咬牙死守。
戰線不可避免地被後推了不少。
這時候，紅鐵龍的出現沒有任何宣告，甚至沒有一聲龍吼。
他只是靜靜地懸停在那裡，翼展遮天。
但是，當他的身影落入奧拉軍團眼中時，所有戰線驟然爆發出粗糲而整齊的歡呼，聲浪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
「為了神聖的皇帝！」
「奧拉必勝！」
「為了紅皇帝！」
「6
「」
神聖奧拉的皇帝回來了。
他們的君王，他們的信仰，他回來了。
戰爭的勝負，在這一刻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來解釋，原本緊繃的士氣瞬間沸騰，疲憊的面容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軍陣中的吼聲連成一片，旗幟高高揚起，在風中獵獵作響。
被惡魔潮水壓得節節後退的防線，在紅鐵龍現身的那一刻重新站穩了腳跟，陣線不僅穩住了，甚至開始向前反推。
惡魔軍團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變化。
那些數之不盡的低階惡魔仍在瘋狂地向前涌，憑著本能與深淵氣息的驅使毫無理智地撲向奧拉防線，根本不具備判斷局勢的能力。
但惡魔大軍的後方，傳奇魔將們的動作明顯遲疑了。
它們前沖的步伐放緩，目光掃向高空。
「紅皇帝回來了，領主呢？」
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迴蕩。
能成長到傳奇層次的魔將，沒有完全愚蠢的存在，當它們看到紅鐵龍的身影懸於高空時，心中就意識到此次對物質界的進攻結果是什麼了。
它們收住了前沖的姿態，回望天空中的裂隙，目光中帶著驚疑。
然後，暴起後撤。
傳奇魔將們紛紛調轉方向，一個接一個地從戰場上脫離，丟下了還在廝殺的部屬，朝著裂隙的方向瘋狂撤退。
它們甚至沒有互相通知。
不需要。
能在深淵活到傳奇的惡魔，嗅覺比任何生物都敏銳。
當領主沒有回來，而敵人的皇帝重新回到戰場上時，正確的選擇只有一個。
逃！
所有具備智慧的魔將，包括大魔們，在這時都選擇了逃跑。
奧拉之龍與其他傳奇們的第一反應，是追擊，利爪已經伸出，龍息在喉間凝聚。
但緊接著，一種本能的警覺令他們停下了腳步。
紅鐵龍的目光掃過深淵裂隙，聲音沉厚地響起。
「奧拉的戰士們。」
「炎獄領主阿薩利亞，已死。」
「你們在惡魔的洪流面前沒有後退一步，在深淵的腐蝕面前沒有動搖分毫，現在，我需要你們做最後一件事。」
「遠離所有裂隙，退到安全距離。」
「然後——見證我的偉力！」
命令立即層層傳遞了下去。
戰旗側倒，方陣後撤，神聖奧拉以及亞特蘭諸國的士兵們立即開始撤退，完全顧不上對惡魔的追擊了，所有人都朝著安全方位有序地撤離。
紅鐵龍在高空，將一切盡收眼底。
隨即，他的身體開始異變。
鱗甲的顏色從灰赤轉為暗沉的純黑，像是被燒透的炭，表面浮現出熔岩般的赤紅色紋理，從脖頸向四肢、翼根、尾尖蔓延，猶如地底深處翻湧的熱流透過地表。
身體周圍，微小的火星從鱗片縫隙中進濺出來，落在空氣中嘶嘶燃燒。
燼滅形態！
緊接著，他的頭顱在頸側的分支處微微隆起，然後分裂。
一顆、兩顆、三顆————
三顆覆蓋著暗黑鱗甲、熔岩紋理的頭顱在同時抬了起來，六隻巨臂也同時舒展而開，化為了三頭六臂的姿態，翼展在伸展中變得更加寬大。
同時，巨龍的吻部全部張開，深深吸氣。
呼！呼！呼！
狂風驟起，氣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三張龍吻匯聚，形成一個逐漸擴大的旋渦。
無數生命精華，與各類散布在戰場上的能量，甚至包括深淵能量，都像是被無形的大手凝聚在一起。
他們形成陣陣洪流，朝著紅鐵龍的吻部聚攏，被他吞了下去。
「陛下這一口，真是吃美了。」
鉻龍咀嚼著從血獅魔身上撕下來的臂膀，目露羨慕之色，下頜一開一合地嚼著骨肉。
時間流逝著。
很快的，紅鐵龍以風捲殘雲的姿態，將周圍能量一掃而空，那些原本瀰漫在戰場上、
逸散在空氣中的力量被他盡數納入體內。
他的氣息也在短時間內恢復了不少。
雖然依然不到全盛，但至少談不上虛弱了，足以應對接下來的情況。
同時，紅鐵龍舒展巨翼。
暗色的翼膜展開時遮住了天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三顆龍首再次深深吸氣，胸腔同時膨脹。
頸部的熔岩紋路從暗紅轉為橘紅，再從橘紅轉為熾白，每一次變色都伴隨著溫度的急劇攀升，周圍的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變形。
雙翼之下，龍氣開始凝聚，壓縮，旋轉。
它們從氣態壓縮成液態，再從液態壓縮成一顆顆凝固實體，每一顆都是經過極限壓縮的毀滅能量，表面翻湧著細密的火花。
緊接著。
龍息從三張龍吻中噴涌而出，三對利爪同時抬起，爪心朝上。
龍息落在爪中，被牢牢約束在內，在利爪的包裹中不斷旋轉、凝聚、壓縮。
一枚枚龍氣彈也隨之投入其中，與龍息交織在一起，逐漸形成了三顆巨大無比的能量球，表面翻湧著如日冕的烈焰，每次都爆發出密集的能量裂變，宛如恆星即將爆裂。
「祈禱吧，雖然它毫無意義。」
伴隨著巨龍的低語，能量球脫爪而出。
一瞬間。
天地失去了色彩，整個世界仿佛變成了灰色的，所有的顏色都被抽離。
而在這個灰色的世界中，唯有三道球狀光芒，閃耀如烈日，照耀四面八方。
下一瞬，三個裂隙連同周圍的空間，包括從裂隙中湧出或者正在逃跑的惡魔，連痕跡都沒有留下，像是被一塊無形的抹布從畫布上擦去了，被憑空抹除。
連一絲殘骸或灰燼都沒有剩下。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三首六臂的暗黑巨龍恣意釋放著能量，凝聚出更多的能量球，每一顆落下，就代表一道主裂隙連同周圍所有細密裂隙的熄滅，每一次爆發都伴隨著天地間色彩的短暫消失。
奧拉的戰士們仰頭望著這一幕，目不轉睛。
平日裡，一幅幅如鐵鑄般的面容上，此時卻滿是仰慕與虔誠之色，眼裡唯有他們皇帝的身影，連呼吸都變得輕微起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最終，只剩下一道裂隙了。
伽羅斯目光微眯，身體微微搖晃。
暗黑色的鱗甲表面噴湧出更多的龍氣，一寸寸構築出輪廓，形成了燼滅分身，以同樣的姿態凝聚在裂隙前方，三首六臂，與本體如出一轍。
「去吧，去往深淵。」
伽羅斯說道。
分身收攏雙翼，如同離弦之箭般直衝裂隙，化作一道暗色的光，徑直沒入了裂隙之中。
然後，伽羅斯的本體再度抬起了三顆頭顱。
他重新凝聚出一個能量球，送到裂隙之中。
亞特蘭的天空再度失去了顏色。
而當光芒散去之後，裂隙已經消失殆盡。
至此，漫天裂隙都被蕩平抹除。
陽光如熔金傾瀉，穿透了殘存的雲層，灑落在焦土之上，焦土蒸起白煙，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灰燼混合的氣味。
紅鐵龍懸於光與燼的中心。
三首垂落，六臂靜懸，熔岩紋路在鱗甲上明滅如星辰呼吸，光芒隨著他的吐息而起伏。
下方，奧拉的戰士們仰望著天空。
然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整條戰線上升起，連成一片，穿透了雲層，遠遠地擴散到天際線的盡頭。
他們見證了皇帝偉力。
這場戰爭的勝利與榮耀，屬於神聖奧拉，屬於偉大的紅皇帝。
與此同時。
無底深淵，硫磺之地。
這裡是炎獄領主的疆域，或者說，曾經是他的疆域。
空氣濃稠滾燙，硫磺與毒煙交織成渾濁的天幕，顏色如同凝固的血塊，腳下的大地是凝固的熔岩與碎裂的焦土混合而成。
六臂三首的燼滅巨龍站在焦土上。
他剛穿過裂隙，身後能通往亞特蘭的裂口隨之閉合。
燼滅巨龍深吸了一口氣。
硫磺的氣味灌入肺腑，烈焰的餘溫掠過鱗甲，毒煙在周身繚繞不散，他三顆頭顱同時微微上揚，胸腔中發出一陣低沉滿足的震顫。
還是這個味道。
焦土，烈焰。
毒煙，熔岩。
深淵不在乎秩序，不在乎後果，不在乎任何東西。
這裡唯一的法則就是力量。
而他此刻，就是這焦土上最強的力量。
所有在物質界需要的克制，在這裡都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而他很享受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隨即，燼滅巨龍低下頭，目光掃過前方。
惡魔。
不計其數的惡魔。
低階的怯魔與角魔在焦土扎堆，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劣魔和弗洛魔在低空盤旋著，聚集在被封死的裂隙周圍，發出刺耳的尖叫。
.
一位位傳奇魔將則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燼滅巨龍看著它們。
三顆頭顱同時咧開了嘴，六隻豎瞳映著密密麻麻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一致，露出一排排粗壯而鋒利的牙齒。
他殘忍而愉悅地笑了起來。
「亞特蘭，可不是給你們侵略的地方。」
他說道。
話音落下。
巨龍收攏六臂，胸腔膨脹，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周圍的能量翻湧著匯入他體內，火元素、毒煙、硫磺之氣————一切都被三顆頭顱吞吐、壓縮、塑形，在他的肺腑中凝聚成毀滅性的能量。
然後，他吐了出來。
龍息噴涌而出，剛開始只是一道細線，然後不斷膨脹，在末端已經宛如烈焰汪洋，席捲向惡魔最密集的陣列，三股吐息交織在一起，覆蓋了廣闊的範圍。
吐息觸及地面的瞬間，大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是爆炸。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焦土被掀飛，碎石和熔岩碎塊四散飛濺，惡魔在接觸到吐息的瞬間就被蒸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龍息在地面上型出一道道放射狀的溝壑與坍塌。
一切都被碾碎、融化、吞噬，焦黑的痕跡向四面八方延伸。
但這只是開始。
燼滅巨龍舒展雙翼，在滾滾毒煙之中極速飛掠，暗色的翼影掠過天際，龍氣彈在他翼下凝聚、壓縮、旋轉，散發著灼目的光芒。
它們射向四面八方。
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毀滅像是被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覆蓋了天空與大地，吐息與龍氣彈交織往復，將一切可以看見的生靈都納入攻擊範圍。
惡魔在網中尖叫、逃竄、湮滅。
焦土崩裂，岩漿從裂縫中翻湧出來，與吐息融為一體，擴大了毀滅的範圍，整個硫磺之地都在震顫和燃燒。
燼滅巨龍立於這一切的中心。
而在他身下，整個硫磺之地都在熊熊燃燒，萬物成灰。
「奈塔爾剛才的話是在招攬我？」
紅鐵龍垂眸注視著翻湧起伏的汪洋。
妖精龍之神剛剛登場的時候，他不清楚這位神靈是為何而來，又為什麼願意冒著真身來到物質界的風險，與提亞馬特的化身為敵。
這位喜樂王庭的龍神與他之間沒有交情。
貿然出手相助，肯定不是沒有緣由。
不過，這疑惑沒有存在多久。
伽羅斯通過奈塔爾剛才的話，以及與自己在仙靈荒野的發展狀況，得出了大致的推測O
「他是奉喜樂王庭之主，妖精女王泰坦妮亞的命令而來。」
「喜樂王庭，妖精族裔諸神的大本營————」
伽羅斯目露沉思之色，眼部的細鱗微微皺起。
在諸多世界與位面之中，存在不止一個神系，掌管喜樂王庭的妖精諸神是其中之一，他們盤踞在遠離物質界的位面之間，自成一體。
在龍之傳承的描述中。
妖精女王是一位混亂善良陣營的神靈。
或者說，喜樂王庭裡面的神只雖然都是善良側，但大多數都是混亂善良，少數是中立善良，各自遵循不同的道德標尺。
同為善良，但混善和中立善是不同的。
前者完全按自己的標準行善，不顧規則，對於善惡有自己的判斷體系，可以為了自己認定的正義打破一切條條框框；後者會在自己的原則內行善，但也尊重世俗規則，在框架內尋找善的路徑。
比如，伽百列就屬於前者。
從某種程度上說，青銅龍王也是混亂善良，他有著自己的一套善惡準則。
他們有一個相同的標準。
按照自己的意志準則做事，遵循自己的道德準則，不考慮世俗的規範和要求，堅定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情就是正確且正義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整個喜樂王庭幾乎沒有守序善良的神只，那些嚴守規則與法規的神靈在那裡格格不入。
若是讓一位不了解神只陣營的人去看待，大概會把喜樂王庭歸類成混亂側神系，畢竟，喜樂王庭之主是混亂善良，而且裡面還有大量其他混亂善良或者混亂中立的神祇。
但實際上不是這樣。
至少，在龍之傳承的陣營標準之中，喜樂王庭被歸類為秩序側神系。
因為這裡的秩序是一個宏觀概念，並非守序」。
守序陣營會嚴格遵循秩序，規則至上，條文就是一切，不容變通。
但是，只要所在所為在秩序的框架內，而且對秩序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強烈破壞，並且維護了秩序的存在，那麼就可以稱之為秩序陣營。
喜樂王庭的諸神雖然不守序，但卻是實打實的秩序側神系。
「喜樂王庭的橄欖枝————」
「如果沒有什麼貓膩，可以考慮一下。」
伽羅斯心想道。
一位神靈直接真身降臨過來替自己面對危險，已經是相當大的誠意，這樣的代價在神只之間並非輕易願意付出的。
和龍神系相比，喜樂王庭並不強大。
神只的數量和整體實力都不及。
但是，龍神系幾乎已經四分五裂，完全指望不上，目前給伽羅斯製造最多麻煩的五色龍後，可就是屬於龍神系。
喜樂王庭的妖精諸神則相當團結，會支持每一位成員。
另一方面。
伽羅斯覺得自己更傾向於混亂中立」。
他和喜樂王庭的陣營傾向並不衝突。
混亂中立者追隨自己的內心，他們非常重視自己的意志，以自身的判斷為準繩。
在他們的意志面前，善惡是非、道德觀念都是次要的，從不會刻意行善或作惡，除非這些事情能符合自己的喜好，一切以自身意願為最終標準。
呼！呼！
兩道龍影疾飛而來。
靠近紅鐵巨龍後，金龍費諾里斯收攏雙翼，銀龍阿徹爾緊隨其後，兩頭傳奇巨龍在伽羅斯身側穩住身形。
兩者身後，還有諸多巨龍在高空盤旋。
翼影交錯，鋪滿了大半片天空，只是沒有靠過來太近，緊張注視著七彩翻湧的汪洋，目光中帶著警惕與敬畏。
費諾里斯在伽羅斯身側懸停，目光向下掃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陛下，下面發生了什麼？」
「這動靜似乎不是魔王弄出來的。」
他問道。
駐守在怒濤龍域的巨龍們，親眼見到無窮海水變成熔岩，如今又化為翻湧不停的七彩汪洋，一個個也感受到了不朽與神只的力量，精神緊張無比。
伽羅斯看了金龍一眼，望向遠處，目光越過絢爛的海面。
在和炎獄領主戰鬥的時候，他遠離了怒濤龍域所在的區域，而且怒濤龍域本身有著狂瀾之誓大陣存在，沒有受到焚疆熔岩的多少影響，島群的主體結構依然完整。
但是，此時的七彩汪洋範圍更大。
覆蓋範圍比當初的熔岩區域擴展了數倍有餘。
絢爛，夢幻，同時又危險至極，每一縷色彩中都蘊含著神性的餘波。
怒濤龍域的島群被涵蓋其中，如今像是飄在七彩汪洋上的孤島。
原本堅硬的岩基此刻正隨著波濤上下起伏，軟體般扭曲變形，島上的建築傾斜，樹叢倒伏，軟綿綿的像是隨時會倒塌，但偏偏又佇立不倒。
巨龍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知道的是，怒濤龍域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影響，已經不安全了，不能再冒險停留。
於是，巨龍們被迫脫離了龍域範圍，在混亂中緊急撤離。
他們散布在周圍的空域中，目光不斷掃過下面的彩色汪洋，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伽羅斯收回視線，聲音平穩。
「炎獄領主已經死亡了。」
他簡潔地說道：「現在下面的動靜，是兩位神靈正在交戰，妖精龍之神奈塔爾，與五色龍後提亞馬特的化身。」
金龍費諾里斯的瞳孔微微睜大了一瞬，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阿徹爾則猛地轉過頭，豎瞳里的驚訝毫無掩飾，下頜微張。
「妖精龍之神，那位喜樂王庭的龍神？還有五色龍後？兩位神只怎麼會在這裡打起來？他們之間有什麼舊怨？」
銀龍提起神靈的時候，下意識只用了尊稱，沒有提及真名，語氣謹慎。
伽羅斯則沒有這種習慣，神色如常。
他也沒說什麼，只是垂眸凝望著依然光怪陸離的海面上，目光追隨著不斷變幻的色彩。
七彩與五色交替翻湧，神戰還在繼續。
兩種顏色的範圍此消彼長。
具體的情況看不清楚，神只之間的交鋒不好窺探。
不過，這變成了軟糖般的巨大海洋，顯然是妖精龍之神的手筆，整個海域的物質結構都被改寫成了另一種形態，而提亞馬特的五色光芒只能在七彩之中偶爾閃爍一下。
很顯然。
提亞馬特被壓制住了。
畢竟只是一個化身，本體再強大，這化身也無法與真身降臨物質位面的奈塔爾相比，雙方投入的力量層級不在一條線上。
同時，金龍費諾里斯的目光微微閃爍。
他望向紅鐵龍布滿戰損痕跡的雄壯身軀，然後微微低頭，眼裡浮現出敬意。
「陛下，不愧是您。」
「能令高高在上的諸神下界而來，為您而戰，您的榮光之閃耀已經連諸神都無法忽視。」
他認真地說道。
紅鐵龍低低地笑了一聲，從鼻翼中噴出一縷淡淡的熱氣，沒有接這句話。
他轉移話題，說道：「先不要管神只的交戰，不管誰贏誰輸，這裡都不是你們能靠近的，通知所有怒濤龍域的龍，離這裡遠一些，保持安全距離。」
費諾里斯立刻點頭。
「已經安排過了。」
「未成年的巨龍被第一批轉移到了遠離海岸的空域，由幾位傳奇古龍看護，它們現在都在安全的方位。」
「不過，怒濤龍域現在的情況複雜。」
「島群在海面上起伏不定，上面的防禦法陣失效，我們暫時無法落腳，那些建築和法陣短時間內都派不上用場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亞特蘭的方向。
「陛下，我們怒濤巨龍與其在這裡等待神祇的交戰結果，不如去亞特蘭。」
「神聖奧拉的軍團還在和惡魔的主力廝殺，我們怒濤龍域的傳奇巨龍雖然數量不多，但每一位都能獨當一面，而且渴望著剷除邪惡，早就按捺不住了。
怒濤龍域的淨化派思想基本已經被拔除了。
但是，像惡魔這樣的生物，還是非常能激發他們的殺戮欲望，深淵惡魔本身就是所有金屬龍都樂於消滅的對象。
「可以。」
伽羅斯應了一聲，說道：「去準備吧，收拾殘局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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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的右爪抬起，利爪探入前方的空氣中。
空間在爪下被撕裂。
紅鐵龍側身鑽進裂隙，身影消失在翻湧的裂口之中，裂隙則隨之合攏，空氣中只留下一絲灼熱的氣息。
費諾里斯和阿徹爾還在原地。
在他們身後，幾頭傳奇巨龍圍攏過來，其中一頭青銅龍湊到費諾里斯身邊，回頭望了一眼紅鐵龍懸停的方向，又望向金龍，眼中帶著困惑。
「陛下經過與魔王的鏖戰，狀態看起來不佳，身上有很多傷口。」
「亞特蘭的戰爭也正激烈，在這裡都能看到那些高懸在天空的深淵裂隙，而且我們趕過去也用不了多久，為什麼陛下說是過去收拾殘局？」
他有些疑惑地問道，尾尖輕輕擺了擺。
金龍側過頭，望向青銅龍：「你似乎沒意識到————算了，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們這就出發。」
他當然也知道，紅皇帝剛經過了激烈大戰，狀態不佳，體力消耗巨大。
但是，這狀態強弱是相對的。
在紅皇帝面前，普通惡魔除了數量之外，依然不比螞蟻難殺到哪裡去，那些低階惡魔連承受他龍威的資格都沒有。
同時，金龍雙翼一振，身形朝亞特蘭方向掠去。
銀龍沒有多言，緊隨其後，雙翼沉穩地拍動。
其他傳奇巨龍也立即拍動雙翼追了上去，划過雲層，朝亞特蘭方向飛去。
在他們身後，狂瀾之海依然在翻湧著七色的波濤，色彩時而明亮時而暗淡，底下的戰鬥仍在激烈進行。
亞特蘭，主戰區。
中部天空之上，一道裂隙在雲層中張開，像是一隻豎起的巨眼。
紅鐵龍從裂隙中穿出，雙翼舒展，懸停在半空中，身軀在黯淡的天光下投下一道寬闊的陰影。
下方，戰場上的廝殺聲還在持續。
金屬碰撞、嘶吼和爆炸聲混雜在一起，不絕於耳。
而且經過了這段時間的侵蝕，深淵裂隙擴張得更大了，原本只是一道狹長的裂口，如今已經變成了巨型的通道，從中不斷湧出新的惡魔。
奧拉軍團的旗幟在焦土上飄揚，戰士們仍在咬牙死守。
戰線不可避免地被後推了不少。
這時候，紅鐵龍的出現沒有任何宣告，甚至沒有一聲龍吼。
他只是靜靜地懸停在那裡，翼展遮天。
但是，當他的身影落入奧拉軍團眼中時，所有戰線驟然爆發出粗糲而整齊的歡呼，聲浪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
「為了神聖的皇帝！」
「奧拉必勝！」
「為了紅皇帝！」
「6
「」
神聖奧拉的皇帝回來了。
他們的君王，他們的信仰，他回來了。
戰爭的勝負，在這一刻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來解釋，原本緊繃的士氣瞬間沸騰，疲憊的面容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軍陣中的吼聲連成一片，旗幟高高揚起，在風中獵獵作響。
被惡魔潮水壓得節節後退的防線，在紅鐵龍現身的那一刻重新站穩了腳跟，陣線不僅穩住了，甚至開始向前反推。
惡魔軍團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變化。
那些數之不盡的低階惡魔仍在瘋狂地向前涌，憑著本能與深淵氣息的驅使毫無理智地撲向奧拉防線，根本不具備判斷局勢的能力。
但惡魔大軍的後方，傳奇魔將們的動作明顯遲疑了。
它們前沖的步伐放緩，目光掃向高空。
「紅皇帝回來了，領主呢？」
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迴蕩。
能成長到傳奇層次的魔將，沒有完全愚蠢的存在，當它們看到紅鐵龍的身影懸於高空時，心中就意識到此次對物質界的進攻結果是什麼了。
它們收住了前沖的姿態，回望天空中的裂隙，目光中帶著驚疑。
然後，暴起後撤。
傳奇魔將們紛紛調轉方向，一個接一個地從戰場上脫離，丟下了還在廝殺的部屬，朝著裂隙的方向瘋狂撤退。
它們甚至沒有互相通知。
不需要。
能在深淵活到傳奇的惡魔，嗅覺比任何生物都敏銳。
當領主沒有回來，而敵人的皇帝重新回到戰場上時，正確的選擇只有一個。
逃！
所有具備智慧的魔將，包括大魔們，在這時都選擇了逃跑。
奧拉之龍與其他傳奇們的第一反應，是追擊，利爪已經伸出，龍息在喉間凝聚。
但緊接著，一種本能的警覺令他們停下了腳步。
紅鐵龍的目光掃過深淵裂隙，聲音沉厚地響起。
「奧拉的戰士們。」
「炎獄領主阿薩利亞，已死。」
「你們在惡魔的洪流面前沒有後退一步，在深淵的腐蝕面前沒有動搖分毫，現在，我需要你們做最後一件事。」
「遠離所有裂隙，退到安全距離。」
「然後——見證我的偉力！」
命令立即層層傳遞了下去。
戰旗側倒，方陣後撤，神聖奧拉以及亞特蘭諸國的士兵們立即開始撤退，完全顧不上對惡魔的追擊了，所有人都朝著安全方位有序地撤離。
紅鐵龍在高空，將一切盡收眼底。
隨即，他的身體開始異變。
鱗甲的顏色從灰赤轉為暗沉的純黑，像是被燒透的炭，表面浮現出熔岩般的赤紅色紋理，從脖頸向四肢、翼根、尾尖蔓延，猶如地底深處翻湧的熱流透過地表。
身體周圍，微小的火星從鱗片縫隙中進濺出來，落在空氣中嘶嘶燃燒。
燼滅形態！
緊接著，他的頭顱在頸側的分支處微微隆起，然後分裂。
一顆、兩顆、三顆————
三顆覆蓋著暗黑鱗甲、熔岩紋理的頭顱在同時抬了起來，六隻巨臂也同時舒展而開，化為了三頭六臂的姿態，翼展在伸展中變得更加寬大。
同時，巨龍的吻部全部張開，深深吸氣。
呼！呼！呼！
狂風驟起，氣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三張龍吻匯聚，形成一個逐漸擴大的旋渦。
無數生命精華，與各類散布在戰場上的能量，甚至包括深淵能量，都像是被無形的大手凝聚在一起。
他們形成陣陣洪流，朝著紅鐵龍的吻部聚攏，被他吞了下去。
「陛下這一口，真是吃美了。」
鉻龍咀嚼著從血獅魔身上撕下來的臂膀，目露羨慕之色，下頜一開一合地嚼著骨肉。
時間流逝著。
很快的，紅鐵龍以風捲殘雲的姿態，將周圍能量一掃而空，那些原本瀰漫在戰場上、
逸散在空氣中的力量被他盡數納入體內。
他的氣息也在短時間內恢復了不少。
雖然依然不到全盛，但至少談不上虛弱了，足以應對接下來的情況。
同時，紅鐵龍舒展巨翼。
暗色的翼膜展開時遮住了天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三顆龍首再次深深吸氣，胸腔同時膨脹。
頸部的熔岩紋路從暗紅轉為橘紅，再從橘紅轉為熾白，每一次變色都伴隨著溫度的急劇攀升，周圍的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變形。
雙翼之下，龍氣開始凝聚，壓縮，旋轉。
它們從氣態壓縮成液態，再從液態壓縮成一顆顆凝固實體，每一顆都是經過極限壓縮的毀滅能量，表面翻湧著細密的火花。
緊接著。
龍息從三張龍吻中噴涌而出，三對利爪同時抬起，爪心朝上。
龍息落在爪中，被牢牢約束在內，在利爪的包裹中不斷旋轉、凝聚、壓縮。
一枚枚龍氣彈也隨之投入其中，與龍息交織在一起，逐漸形成了三顆巨大無比的能量球，表面翻湧著如日冕的烈焰，每次都爆發出密集的能量裂變，宛如恆星即將爆裂。
「祈禱吧，雖然它毫無意義。」
伴隨著巨龍的低語，能量球脫爪而出。
一瞬間。
天地失去了色彩，整個世界仿佛變成了灰色的，所有的顏色都被抽離。
而在這個灰色的世界中，唯有三道球狀光芒，閃耀如烈日，照耀四面八方。
下一瞬，三個裂隙連同周圍的空間，包括從裂隙中湧出或者正在逃跑的惡魔，連痕跡都沒有留下，像是被一塊無形的抹布從畫布上擦去了，被憑空抹除。
連一絲殘骸或灰燼都沒有剩下。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三首六臂的暗黑巨龍恣意釋放著能量，凝聚出更多的能量球，每一顆落下，就代表一道主裂隙連同周圍所有細密裂隙的熄滅，每一次爆發都伴隨著天地間色彩的短暫消失。
奧拉的戰士們仰頭望著這一幕，目不轉睛。
平日裡，一幅幅如鐵鑄般的面容上，此時卻滿是仰慕與虔誠之色，眼裡唯有他們皇帝的身影，連呼吸都變得輕微起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最終，只剩下一道裂隙了。
伽羅斯目光微眯，身體微微搖晃。
暗黑色的鱗甲表面噴湧出更多的龍氣，一寸寸構築出輪廓，形成了燼滅分身，以同樣的姿態凝聚在裂隙前方，三首六臂，與本體如出一轍。
「去吧，去往深淵。」
伽羅斯說道。
分身收攏雙翼，如同離弦之箭般直衝裂隙，化作一道暗色的光，徑直沒入了裂隙之中。
然後，伽羅斯的本體再度抬起了三顆頭顱。
他重新凝聚出一個能量球，送到裂隙之中。
亞特蘭的天空再度失去了顏色。
而當光芒散去之後，裂隙已經消失殆盡。
至此，漫天裂隙都被蕩平抹除。
陽光如熔金傾瀉，穿透了殘存的雲層，灑落在焦土之上，焦土蒸起白煙，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灰燼混合的氣味。
紅鐵龍懸於光與燼的中心。
三首垂落，六臂靜懸，熔岩紋路在鱗甲上明滅如星辰呼吸，光芒隨著他的吐息而起伏。
下方，奧拉的戰士們仰望著天空。
然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整條戰線上升起，連成一片，穿透了雲層，遠遠地擴散到天際線的盡頭。
他們見證了皇帝偉力。
這場戰爭的勝利與榮耀，屬於神聖奧拉，屬於偉大的紅皇帝。
與此同時。
無底深淵，硫磺之地。
這裡是炎獄領主的疆域，或者說，曾經是他的疆域。
空氣濃稠滾燙，硫磺與毒煙交織成渾濁的天幕，顏色如同凝固的血塊，腳下的大地是凝固的熔岩與碎裂的焦土混合而成。
六臂三首的燼滅巨龍站在焦土上。
他剛穿過裂隙，身後能通往亞特蘭的裂口隨之閉合。
燼滅巨龍深吸了一口氣。
硫磺的氣味灌入肺腑，烈焰的餘溫掠過鱗甲，毒煙在周身繚繞不散，他三顆頭顱同時微微上揚，胸腔中發出一陣低沉滿足的震顫。
還是這個味道。
焦土，烈焰。
毒煙，熔岩。
深淵不在乎秩序，不在乎後果，不在乎任何東西。
這裡唯一的法則就是力量。
而他此刻，就是這焦土上最強的力量。
所有在物質界需要的克制，在這裡都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而他很享受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隨即，燼滅巨龍低下頭，目光掃過前方。
惡魔。
不計其數的惡魔。
低階的怯魔與角魔在焦土扎堆，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劣魔和弗洛魔在低空盤旋著，聚集在被封死的裂隙周圍，發出刺耳的尖叫。
.
一位位傳奇魔將則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燼滅巨龍看著它們。
三顆頭顱同時咧開了嘴，六隻豎瞳映著密密麻麻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一致，露出一排排粗壯而鋒利的牙齒。
他殘忍而愉悅地笑了起來。
「亞特蘭，可不是給你們侵略的地方。」
他說道。
話音落下。
巨龍收攏六臂，胸腔膨脹，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周圍的能量翻湧著匯入他體內，火元素、毒煙、硫磺之氣————一切都被三顆頭顱吞吐、壓縮、塑形，在他的肺腑中凝聚成毀滅性的能量。
然後，他吐了出來。
龍息噴涌而出，剛開始只是一道細線，然後不斷膨脹，在末端已經宛如烈焰汪洋，席捲向惡魔最密集的陣列，三股吐息交織在一起，覆蓋了廣闊的範圍。
吐息觸及地面的瞬間，大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是爆炸。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焦土被掀飛，碎石和熔岩碎塊四散飛濺，惡魔在接觸到吐息的瞬間就被蒸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龍息在地面上型出一道道放射狀的溝壑與坍塌。
一切都被碾碎、融化、吞噬，焦黑的痕跡向四面八方延伸。
但這只是開始。
燼滅巨龍舒展雙翼，在滾滾毒煙之中極速飛掠，暗色的翼影掠過天際，龍氣彈在他翼下凝聚、壓縮、旋轉，散發著灼目的光芒。
它們射向四面八方。
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毀滅像是被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覆蓋了天空與大地，吐息與龍氣彈交織往復，將一切可以看見的生靈都納入攻擊範圍。
惡魔在網中尖叫、逃竄、湮滅。
焦土崩裂，岩漿從裂縫中翻湧出來，與吐息融為一體，擴大了毀滅的範圍，整個硫磺之地都在震顫和燃燒。
燼滅巨龍立於這一切的中心。
而在他身下，整個硫磺之地都在熊熊燃燒，萬物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