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老年伽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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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7章 老年伽羅斯

  正午的陽光燦爛,為大地鍍上了一層金箔。

  但在仰面望向紅鐵龍的克勞迪亞視野里,此時的太陽光芒遠不及眼前這位的光輝,紅鐵龍的身軀在他眼中恍若變得無限偉岸,遮蔽了天地四方。

  克勞迪亞在這一刻正視了自己的精神。

  當他下定決心獻上忠誠,以此獲得溫暖與滿足之後,他心中的太陽就只剩下了一個。

  「天無二日。」

  克勞迪亞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表情變得肅穆而專注。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紅鐵龍那雙燃燒般的眼睛,開口說道:「偉大的伽羅斯陛下,閃耀而輝煌的紅皇帝,您將是我唯一的太陽,我將沐浴在您的榮光之下,以成為您的惡犬為榮,替您掃清一切障礙。」

  「對於那些不敬您的忤逆者,那些膽敢反抗您的敵人————「」

  豺狼的聲音停頓,緩緩咧開嘴,露出滿口鋒利的利齒,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我會撕裂他們的皮膚,剖開他們的血肉,拆出他們的骨骼和內臟。」

  「然後,在他們還在哀嚎的時候,用他們的殘軀擺出您的尊號,用鮮血和死亡來歌頌您的偉大,讓所有人都知道,違抗紅皇帝的意志會落得什麼下場。

  1

  這番話出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伽羅斯微微眯起眼睛,凝望著面前的豺狼。

  前面那些表達忠誠的說辭還算正常。

  但最後一句所描繪的那個畫面————

  他的追隨者若是這樣干,那些不明就裡的人會怎麼想?

  一個以殘虐為樂的皇帝?

  一個鼓勵手下用敵人屍體擺字的暴君?

  不過,伽羅斯並沒有糾正克勞迪亞的想法。

  雨露恩賜,雷霆也是恩賜。

  一切都是天恩。

  像他這樣胸襟寬闊,同時又兼具力量與智慧的龍類君王,足以令絕大多數智慧生物心悅誠服。

  但這個世界從來都不缺少冥頑不靈的人。

  那些固執的、愚昧的、被偏見蒙蔽了雙眼的傢伙,總會找出各種理由來抗拒他的意志在這種時候,一條忠誠而殘酷的惡犬就有了存在的必要,它能夠使用最直接、最不留餘地的方式,替主人解決問題。

  不過就目前而言,天命鉻龍臣服於自己的這件事,伽羅斯不準備宣揚出去。

  索羅格之前說的沒錯。

  他的光芒太盛了,會照出更多心懷惡意的存在,那些潛伏在暗處的眼睛,會因為他的強大而忌憚,瘋狂地尋找他的弱點。

  在這種情況下,克勞迪亞的存在最好是先隱瞞起來。

  把他藏在水面之下,藏在陰影之中,在關鍵時刻,或許能夠製造出最大的驚喜。

  折服一位人類天命也就算了。

  不乏會有惡意的猜測認為,萊茵哈特選擇臣服,是因為天生邪惡的紅鐵龍拿整個西奧王國當枷鎖,用無數西奧人民的生命來逼迫那位人類天命屈服。

  但克勞迪亞是完全不同的。

  誰能想到,作惡多端、精神瘋狂的深寒暴君竟然也能被馴服?以殺戮和吞噬為樂的天命鉻龍,竟然會低下他高傲的頭顱,向另一位巨龍宣誓效忠?

  咕嚕咕嚕。

  突然,一陣聲響從克勞迪亞的腹部響了起來,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頸部皮毛,然後抬起頭,眼睛裡流露出渴望的神色,眼巴巴地望向紅鐵龍。

  伽羅斯知道他想要什麼。

  在過去的治療過程中,克勞迪亞已經習慣了通過他的龍息來獲得飽腹感。

  但是,現在處於超閃霸王形態的他,只能一巴掌拍過去讓克勞迪亞物理暈厥,無法通過龍息來讓他感到飽腹。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問題。

  克勞迪亞的暴食症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實際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或者說,已經被一種新的需求渴望所取代。

  只要正常的進食,他就能吃飽,像一頭普通的巨龍那樣。


  「跟我來。」

  伽羅斯說著,伸出一隻龍爪將豺狼拎了起來,然後展開雙翼,直衝天際。

  風聲在耳邊呼嘯,地面迅速遠離,轉眼間就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克勞迪亞被龍爪抓著,沒有任何掙扎,任由紅鐵龍帶著他飛過廣闊的原野。

  不久之後,他們飛過了一片平原,在一處有重兵守衛的黑色巨湖附近降落。

  從空中俯瞰。

  這個湖泊就像大地上的一塊墨色寶石,漆黑得不見底。

  在周圍空域盤旋的巨龍守衛們很快就發現了他們的皇帝。

  他們紛紛垂首致敬。

  實際上,巨龍們更想直接低伏在地上來表達自己的敬畏,將身體完全貼在地面上,用最忠誠的姿態迎接皇帝的到來。

  但伽羅斯經常來這裡。

  在最開始的幾次之後,他就下達了明確的命令,讓守衛這裡的巨龍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垂首致敬就足夠了。

  巨龍們已經習慣了皇帝的這個規矩,但還是會儘可能地表現出恭敬。

  紅鐵龍落地,爪子一松。

  克勞迪亞四足落地,抖了抖皮毛,然後皺著鼻子嗅了嗅空氣,又低頭望向前方。

  湖水漆黑如墨,粘稠如實質。

  空氣中瀰漫著強烈刺激的味道,周圍寸草不生。

  「這是什麼地方?」

  豺狼問道,目光在漆黑的湖面上掃來掃去。

  「這水————是黑油?一整個由黑油匯聚成的大湖,真是罕見。」

  他見過黑油,但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黑油聚集在一起。

  黑油往往位於地下深處,需要經過開採、提煉等工序,才能轉化為各國經常使用的狀態。

  而且,這個湖裡面的黑油高度濃縮,顯然不是自然成型的。

  「不過,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克勞迪亞轉過頭,疑惑地問道。

  伽羅斯的回答很簡單:「去喝吧。」

  豺狼愣住了。

  他轉過頭,耳朵向後貼去,像是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什麼?」

  「痛飲這裡的黑油,喝到你滿意為止。」

  克勞迪亞的面部肌肉微微扭曲,豺狼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這東西————能吃?

  「」

  紅鐵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低下修長的脖頸,張開巨大的吻部,對準那片漆黑的湖面猛地一吸。

  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形成,湖面上的黑油被攪動起來,黑色的水柱旋轉著升起。

  景象頗為壯觀。

  大量的黑油被不斷吸起,像一條黑色的巨蛇在空中扭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然後消失在紅鐵龍的口腔里。

  巨龍痛飲黑油,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

  然後他抬起頭,舔了舔嘴角殘留的黑色油跡,表情平靜,仿佛喝下的是最甘美的山泉。

  克勞迪亞瞪大了豺狼的眼睛,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他幾乎什麼都吃過。

  在荒野流浪的那些年,他吃過腐肉,啃過樹皮,吞過泥土,在飢餓的時候連石頭都嚼碎吞下去過。

  黑油他自然也嘗過。

  味道實在太差了,苦澀、辛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怪味,吞下去之後胃裡會翻江倒海。

  除非是餓到了極致,周圍實在找不到其他任何能吃的東西。

  否則,克勞迪亞絕對不會碰黑油。

  可伽羅斯不僅吃了,而且還吃得如此從容,就像那真的是一種美味。

  一時間,克勞迪亞的腦子裡有些混亂。

  到底誰才是暴食龍?

  伽羅斯垂下目光,說道:「在整個奧拉,唯有我以黑油為食,並且甘之如飴。」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克勞迪亞,你既然要成為我的惡犬,就該嘗嘗主人的食物。」

  「去吧,品嘗它。」

  克勞迪亞盯著漆黑的湖面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伽羅斯,他的目光在紅鐵龍沾著黑色油跡的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後又轉向那片黑色的湖面。

  這東西真的能當食物?

  他心中充滿了懷疑。

  但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皇帝以黑油為食,甘之如飴。

  如果他也能吃,而且吃得下去,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和皇帝之間多了一層其他龍沒有的聯繫?一種只有他們之間才有的紐帶?

  這種想法讓他的心中燃起了一團火焰,壓過了他對黑油味道的厭惡。

  豺狼咬咬牙,低下頭,把半個腦袋伸到了黑油里。

  粘稠的液體沾上舌頭的瞬間,味道難以形容。

  苦澀、辛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怪味。

  他的整個面部肌肉都抽搐了一下,耳朵緊緊地貼在後腦勺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伽羅斯看著豺狼扭曲的表情,稱讚道:「很好,克勞迪亞,我沒有看錯你,或許只有你能和我一樣,以黑油為食。」

  克勞迪亞的精神微震。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隨著進食,他的眉頭一點一點舒展開來,扭曲的面部表情逐漸歸於平靜,耳朵也不再緊貼後腦勺,而是慢慢豎了起來。

  「嗯?」

  黑油的味道似乎變了。

  或者說,他感受黑油的方式變了。

  在紅鐵龍的注視下,豺狼越喝越痛快。

  起初還是一口一口地喝,後來乾脆把頭埋進黑油里,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來,黑色的油沫濺在他的皮毛上,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流,但他毫不在意。

  終於,他抬起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飽腹感從腹部蔓延到全身,久違的充實和滿足,永遠填不滿的空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踏實的感覺。

  「真是美味啊。」

  「為什麼我以前不這麼覺得?明明是一樣的東西,以前只覺得難以下咽,現在卻覺得回味無窮。」

  說完,克勞迪亞舔了舔嘴角的黑色油跡,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哼聲。

  伽羅斯目光微微閃爍,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感受與精神是緊密相連的。

  現在的克勞迪亞,已經被馴化出了一套全新的邏輯。

  被認可的、被需要的、被賦予價值的感覺,比食物本身更能帶來滿足感。

  黑油本身並不美味,無論喝多少次,它的客觀味道都不會改變。

  但當他喝下黑油並因此得到認可時,黑油就變得美味了,被認可的感覺,掩蓋了味覺上的不適,甚至將其轉化為了某種享受。

  伽羅斯自己也是。

  黑油的味道從來沒變過,但他現在是真的能將其甘之如飴的喝下。

  紅鐵龍走上前,一隻龍爪輕輕搭在豺狼頭頂,將他從沉醉中喚醒。

  「奧拉掌控著整個亞特蘭大地。」

  「從北境的凍土到西部的海岸,從東方的山脈到南方的森林,每一寸土地上的生靈、

  每一種食物、每一份資源,都屬於我,都在奧拉的龍旗之下。」

  豺狼抬起頭,認真地聽著。

  「你以後想吃什麼,都可以得到滿足。」

  「無論是鮮美的肉類,還是珍貴的礦石,或者是你剛剛品嘗過的黑油,只要你想吃,就有你的份。」

  「但我有一個要求。」

  伽羅斯低下頭,凝視著豺狼的雙眼。

  「你不能肆意妄為,不能隨意殺戮,不能無緣無故地吞噬生靈,不得用你的欲望去踐踏王國的秩序。」

  「奧拉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我的注視之下,每一個子民都在我的庇護之下。」

  「你動他們,就是在破壞我的財富,明白嗎?」

  克勞迪亞沉默了一下。

  他的耳朵向後貼了貼,然後又豎了起來,最終緩緩低下頭。


  「明白。」

  他肅然說道,「我保證,我會嚴格遵守您的意志。」

  「沒有您的命令,我連一個狗頭人都不會踩死,您的財富就是您的財富,我不會碰任何您不允許我碰的東西。」

  伽羅斯點了點頭,對這個回答表示滿意。

  對面,克勞迪亞的身上泛起些許光芒。

  他同時抬起頭,看著紅鐵龍,說道:「陛下,請允許我恢復本體,以天命巨龍的姿態,我才能更好地為您效勞,為您巡邏邊境,為您威懾不懷好意的敵人,為您......

  「不。

  「」

  紅鐵龍微微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要變回原形,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的真實存在。」

  「你先以豺狼人的形態,在王城裡棲息生活一段時間,熟悉奧拉的一切,然後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豺狼的耳朵耷拉了下來,有些失落。

  他說道:「可是,陛下,我想為您效勞,任何事都可以,平靜的生活?我不想要,這不是我來到這裡的目的。」

  伽羅斯認真地注視著他。

  「偽裝和隱藏自己,就是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務,這比任何戰鬥都更重要。」

  「在不久的將來,我的敵人們會以為我孤立無援,以為可以趁虛而入,到了那個時候————我會需要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

  「我需要你從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撲出來,撕碎他們的喉嚨。」

  「到那時,你的平靜生活就會結束。」

  「取而代之的,是鮮血、死亡,以及為我掃清一切障礙的榮耀。」

  聞言,豺狼的耳朵重新豎起,眼裡燃起了光芒。

  伽羅斯看著他的眼睛,問道:「回答我,你能做到嗎?」

  「能!」

  克勞迪亞的精神振奮了起來,「我能!」

  能在精靈的通緝追殺下成長到天命,他非常擅長變形術。

  這麼多年來,他無數次改變自己的形態來躲避追捕,偽裝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這些事情他並不喜歡,但確實沒少做。

  克勞迪亞低下頭,身上泛起淡淡的光芒。

  灰褐色的皮毛開始褪去,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四肢拉長,軀幹直立起來。

  眨眼間,豺狼野獸消失不見,變成了一個身形高大、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短毛的豺狼人。

  看起來平平無奇,和普通的豺狼人沒什麼差別。

  他齜牙咧嘴,淌著口水,眼睛渾濁,皮膚粗糙。如果把他丟進一群豺狼人里,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很難想到,這具看似平凡的身軀里藏著一個天命級的鉻龍。

  豺狼人抬起頭,望向紅鐵龍。

  「我保證,一定會完成這個任務,直至您需要我的那一天到來。」

  不久之後,時間來到了深夜。

  赤帝王城的燈火逐漸亮起。

  偽裝成豺狼人形態的克勞迪亞,被安排住進了赤帝王城中的一個普通城區。

  伽羅斯佇立在龍庭之巔,身側是鐵龍索羅格。

  「天命鉻龍,深寒暴君,克勞迪亞。」

  「沒想到你把他馴服了。

  「有了他之後,我們奧拉又增添了一員大將,更有帝國風貌了。」

  鐵龍索羅格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向伽羅斯。

  「不過,能保證他可控嗎?一尊天命巨龍在王城內,要是失控發瘋,可是會造成極大的破壞。」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

  整個奧拉王國里,也只有伽羅斯能壓制克勞迪亞,而伽羅斯總是很忙碌,萬一出事,可能會來不及在第一時間趕到。

  紅鐵龍面色沉靜,目光望向遠處的夜空。

  「和臣服於奧拉的赫爾莫德龍群一樣,和奧拉的附庸諸國一樣,只要有我在一日,克勞迪亞的忠誠就可以保證。」

  他垂下目光,望向豺狼人所在的那個城區。


  克勞迪亞站在一條僻靜小巷的陰影里。

  他現在的模樣和白天沒什麼區別。

  灰褐色的短毛覆蓋全身,脊背微微佝僂,粗壯的手臂垂在身側,渾身上下散發著某種剛從荒野里走出來的野性氣息。

  和這座井然有序的城市格格不入。

  他本來是想站在陰影里,先安靜地觀察這座王城。

  但陰影沒有他想像的那麼深。

  幾個路過的奧拉子民注意到了他。

  那是幾個豺狼人。

  每一個都身材高大,肌肉虬結,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在克勞迪亞的印象里,豺狼人應該是瘦弱的、骯髒的、生活在社會底層的生物。

  但眼前這些豺狼人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他們看起來強壯、自信、充滿活力,就像一群訓練有素的戰士。

  在這些高大豺狼人的對比下,克勞迪亞這具偽裝形態顯得很瘦小。

  他本來還覺得自己這個豺狼人形態挺像那麼回事。

  現在一比,倒像是營養不良的窮親戚。

  「嘿,生面孔。

  「1

  其中一個公豺狼人停下腳步,歪著頭打量著他,「從來沒見過你,哪來的?」

  克勞迪亞聲音沙啞地回答道:「我————其他城區過來的。」

  幾個豺狼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公豺狼人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嫌棄地搖了搖頭。

  「太瘦了。」

  「瞧瞧你這胳膊,像兩根乾柴,你這孱弱的體格,在咱們奧拉可混不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響聲。

  「正好,我們幾個正要去耍一耍,鍛鍊一下身體,你跟我們一起,別一個人在這兒傻站著了。」

  克勞迪亞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他孱弱?

  這幾個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麼樣的存在說話。

  他只需要吹一口氣,就能把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豺狼人全部吹死,稍微釋放一點力量出來,就足以把這些傢伙碾成肉泥,連骨頭都不剩。

  克勞迪亞冷著臉拒絕道:「我沒空,你們自己去。」

  「矯情什麼呢?果然是新來的,臉皮薄,來來來,跟我們走,別磨蹭。」

  一個母豺狼大步走上前來。

  她的身材同樣魁梧,甚至比那些公豺狼人還要壯實,粗壯的雙臂直接環住克勞迪亞的腰,將他整個攔腰扛了起來。

  克勞迪亞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的大腦一時間有些宕機。

  這該死的爬蟲,竟敢這麼對他?

  他的身體本能地繃緊力量在血管里涌動,但他又想到了皇帝的命令,硬生生忍了下來。

  「放我下來。」

  克勞迪亞齜了齜牙,低吼道。

  母豺狼人充耳不聞,甚至還在他屁股上拍了拍。

  「別鬧,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克勞迪亞的面部肌肉劇烈抽搐,他強忍著將周圍所有生物撕成碎片的衝動,任由壯碩的母豺狼人扛著自己穿過街道。

  很快的,周圍的聲音從稀疏變得嘈雜。

  腳步、喘息、撞擊的悶響,此起彼伏地傳來,空氣的溫度似乎上升了幾度,空氣中瀰漫著汗水的氣味。

  克勞迪亞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讓他吃了一驚。

  食人魔、巨魔、人馬、人類,甚至還有渺小的地精————他們一個個流淌著汗水,渾身肌肉塊塊隆起。

  他們都在進行著各種鍛鍊。

  舉重、推拉、跑步、格鬥。

  地面上刻印著複雜的超重法陣,讓鍛鍊效果大大提升。

  他再次睜大了眼睛。

  怪不得,這裡的豺狼人都能如此強壯..

  母豺狼人將克勞迪亞放了下來,拍了拍手。

  「到了,」她說,「跟我們一起進行熱烈又痛快的鍛鍊吧。」


  周圍的奧拉子民們轉過頭來,看著這個新來的瘦弱豺狼人。

  克勞迪亞再次準備拒絕。

  但他剛舉起右爪,一個實心鐵鎖就被塞到了手裡。

  「愣著幹什麼?來來來,先試試這個。」

  克勞迪亞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圍的目光。

  遲疑了幾秒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模仿著其他奧拉子民的動作,將鐵鎖舉過頭頂。

  「不錯不錯!」

  「還挺有力氣的,是個好苗子。」

  周圍的奧拉人為他叫好。

  克勞迪亞的嘴角微微上揚,但下一秒就繃住了表情。

  「這些爬蟲的歡呼完全不值得喜悅。」

  「不過,我要嚴格遵守皇帝的意志,就先偽裝成弱小的樣子,融入他們吧。」

  他心想道。

  豺狼人齜牙咧嘴,臉上的冷漠逐漸褪去,迅速融入了周圍熱火朝天的火熱氛圍里。

  春去冬來,寒來暑往。

  無人知曉,在這座繁華的赤帝王城裡,有一頭來自奧羅塔拉的天命鉻龍正在默默盤踞棲息。

  他在訓練上揮汗如雨,在街頭巷尾漫步觀察,在深夜的屋頂上獨自仰望星空。

  奧拉子民們像往常一樣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身邊這個不起眼的豺狼人,更不會有誰想到他的真實身份。

  時間一如既往,不急不緩地流逝而過,帶走了季節,帶來了變化。

  新曆五九八年。

  青銅龍王短暫地從深淵中回歸,重新踏上了物質界的土地。

  赤帝蒼星討伐西部,龍後的神殿崩塌,使徒隕落..

  這一系列事件在亞特蘭大陸上引發了巨大的震動,也在第一時間被青銅龍王得知。

  但是,得知了這些消息之後,青銅龍王卻並沒有向奧拉發起進攻。

  在青銅龍王眼裡,紅皇帝雖然善於偽裝,但他麾下的王國在明面上卻是井井有條的。

  那裡的百姓沒有被奴役的痕跡,生活也算得上美滿。

  從表面上看,奧拉王國甚至可以說是一片難得的淨土,比大陸上許多其他地方都要好得多。

  因此。

  雖然他心中篤定,這頭紅鐵龍在未來註定會成為巨大的災禍,但現在卻不急著將其剷除。

  在剷除邪惡的道路上,青銅龍王分得清輕重緩急。

  深淵裡的惡魔,每時每刻都在威脅著整個世界的安全,那裡的戰事遠比對付一頭尚未完全展露惡意的巨龍更緊迫。

  況且,還有另一件事。

  完成誓言,從深水歸來之後,為了守衛亞特蘭的正義和秩序,青銅龍王一直在深淵的最前線與惡魔浴血戰鬥。

  他一絲不苟地貫徹著自己的信念,從早到晚,從不停歇,沒有絲毫動搖。

  然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他本就達到了天命極限的氣息還在逐漸增長,緩慢但堅定,像一條已經滿了的河流還在不斷接納新的水源。

  越是偏執,意志就越是堅定。

  越是堅定,力量就越是強大。

  天命之上的境界,已經為他張開了懷抱,那扇門正在一點點打開。

  這也是青銅龍王不急於討伐紅皇帝的原因之一。

  等他邁入不朽之後再去除掉那個紅色災厄,勝負不會有任何懸念,可以讓更多的無辜者免於犧牲。

  在正義的道路上,犧牲在所難免。

  青銅龍王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他也親眼見證過無數犧牲,但他發自內心地希望能夠儘量減少犧牲,讓更少的人在戰鬥中失去生命。

  在物質界停留休憩了一段時間後,青銅龍王重返深淵前線。

  他沒有和紅皇帝發生任何矛盾摩擦。

  新曆六零三年。

  赤銀龍黛博拉,誕下了新的皇帝之子。

  其中有一個銀龍血脈的皇帝之子。

  他不會龍息,身體結構與尋常巨龍不同,在後續的成長中也沒有掌握任何類法術技能。


  但他天生身體強悍,各方面屬性遠超紅龍、金龍、鐵龍等等。

  這個發現讓伽羅斯意識到了,他的異變形態和他本身進化出的特質一樣,可以遺傳。

  新曆六二一年。

  奧羅塔拉,綠野女王從為時不長的沉睡中甦醒。

  她以超越常龍的速度擢升,成為了為數不多的天命巨龍之一,站在了貝爾納多龍族金字塔的頂端。

  與此同時,瑙西爾和坎圖姆的戰爭還在繼續,戰火已經燃燒了多年,雙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獸人在整體上處於極大的劣勢。

  他們的領地不斷縮小,資源日漸枯竭,軍隊疲憊不堪。

  但越是身陷絕境,他們的信仰反而越是穩固。

  那些動搖過的信念根基,在鮮血和苦難中重新變得堅不可摧,依然有著極為堅韌的生命力。

  除非瑙西爾能夠下定兩敗俱傷的決心,不計代價。

  否則,他們雖然占據著優勢,卻也難以將獸人徹底從奧羅塔拉驅逐出去。

  而在亞特蘭大陸這邊,情況則完全不同。

  在紅皇帝的影響下,奧拉王國的發展蒸蒸日上。

  地表諸國早已統一在皇帝的意志下,那些曾經互相爭鬥的王國、那些曾經彼此仇視的種族,在紅皇帝的旗幟下找到了共存的方式。

  至此,大陸上的人們對亞特蘭的格局有了一個普遍共識。

  大地屬於紅皇帝。

  天空屬於霍爾登。

  奧拉的紅色龍旗在廣袤的地表上獵獵飛揚,霍爾登的懸空城在雲端之上巍然屹立。

  從表面上看,雙方沒有任何矛盾存在。

  紅皇帝的旗幟覆蓋了地面,霍爾登的城池懸浮在天空中,兩者各守其土,各司其職,互不干涉。

  但是,凡是有些智慧和遠見的生靈都能預料到,這種和平只是暫時的。

  奧拉的紅色皇帝還在不斷變強,他的野心也必然隨之膨脹。

  他絕對不會容忍自己的頭頂上還有另一個勢力存在。

  而雄踞亞特蘭天空多年的霍爾登,也同樣難以坐視一個龐大的巨龍帝國在自己腳下崛起。

  只不過,因為深淵這一共同的危險,兩者如今一直相安無事,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就這樣,時間的齒輪不斷運轉,一個接一個的年份被翻了過去。

  最終,時間來到了新曆六四三年。

  伽羅斯的年齡超過了四百歲。

  他從當年的年輕少年龍,變成了許多年輕生物眼中的老傢伙,在經歷了足夠多的戰鬥和積累後,成長為了真正意義上的老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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