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迎向鐵與血
第600章 迎向鐵與血
黑石曠野。
瑙西爾帝國的前沿陣地，如同一道銀白色細線，鑲嵌在曠野邊緣。
精靈們不喜歡粗糙的工事。
這裡雖然只是臨時搭建的前哨，但銀白色營帳依然連綿排布，有序延伸，看上去比獸人營寨更有規律和秩序，營帳之間留有寬闊的通道，地面經過簡單的平整。
與此同時。
一座簡單卻不失精美的營帳矗立在陣地中央，帳外繡著月紋徽記，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帳簾半掩，內側用銀線編織的繩索束起。
帳內，三道身影圍坐在一張圓桌附近。
桌上攤開著一幅魔法地圖。
山川河流以微縮的光影呈現，細微處能看到水流的波紋和樹林的搖曳。
獸人占領的區域被標註成暗紅色，在曠野以南，占據了黑石曠野的大部分區域，精靈們的陣地呈藍色，在曠野北部，兩軍之間的空白地帶，被標註為灰色。
艾拉瑞安坐在最靠近帳門的位置。
她一隻手搭在桌沿，另一隻手抬起，正用一根細長手指輕點地圖。
畫面隨之而變幻，化為獸人第一波進攻時的影像。
墨綠色巨潮般的獸人軍團從地平線湧來，揚起漫天塵土。
緊接著，畫面一閃，無數太陽般的光芒從天而降，獸人軍團轉瞬即逝，在這光芒中消融。
「之前，獸人的第一波進攻就這樣被打退了。」
她輕聲說道，「我們的士兵甚至還沒有上戰場，刀劍與箭矢沒有任何損耗，而獸人的軍團，就像晨霧遇到烈日般消散。」
對面傳來一道沉穩清朗的聲音。
「我們的族人沒有傷亡，這是值得高興的好事。」
聲音來自一位身形高大的雄性日精靈。
他的眉骨高聳，眼窩微陷，肩膀比尋常精靈寬出大半，手臂的肌肉線條在鎧甲覆蓋下依然清晰可見，皮膚是金銅色，比正常的日精靈更暗沉一些，泰拉蒙德，被譽為日曜大騎士的瑙西爾天命。
長生種與長生種也是不同的。
和巨龍、巨人等巨型長生種相比，精靈的身體談不上強大，他們更專注於各大超凡途徑的修煉，像人類一樣鑽研技藝，積累經驗，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精進。
但和人類不同的是。
精靈作為長生種，往往可以毫無負擔地同時兼修多個途徑，漫長的壽命給了他們充足時間去嘗試不同的道路。
比如這位日曜大騎士。
他同時兼修了多個途徑，包括騎士、戰士、遊俠、法術，這也是許多精靈在後期會選擇兼修的四個途徑。
不過，不同精靈的側重方向不同。
比如銀白之矢艾拉瑞安。
她主修遊俠途徑，對其他途徑的兼修，全是為了能讓自己射出最致命的一擊，一切服務於一箭。
相比之下，泰拉蒙德的戰鬥風格更偏向於正面。
騎士的堅毅、戰士的悍勇、遊俠的機敏。
三者在他身上達成了一種均衡的融合，但他最終選擇以騎士職階為主導。
在戰場上，他永遠衝鋒在前，承受最猛烈的攻擊，為戰友撕開敵人的防線。
他信奉一個簡單的準則，騎士的盾牌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保護身後的人。
法術方面，他學的也是防護系。
強化自身的防禦，抵禦各種元素和詛咒的侵襲，讓自己在最危險的位置站得更久。
「艾拉瑞安，我聽說，是赤帝蒼星及時響應委託，然後獨自打退了獸人軍團？」
日精靈問道。
他之前一直在另一個戰區，沒能親眼目睹。
艾拉瑞安輕輕頷首：「這頭巨龍，以一己之力擊潰了獸人軍陣，打散了他們的傳奇，令他們只能倉惶敗退。」
她回憶當時的畫面，詠嘆般說道：「他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而獸人像是在風暴中掙扎的落葉。」
日精靈微微側目。
在天命精靈漫長的一生中，他見過太多大場面了。
能讓一位天命遊俠用這種語氣稱讚的存在並不多。
艾拉瑞安不是那種容易被震撼的精靈，她的冷靜和克制在瑙西爾高層中是出了名的。像這樣的讚美，很少會出現在她口中。
能讓她如此稱讚，只能是赤帝蒼星的表現足夠驚艷。
「雖然沒有正式接觸過，但是他的聲名也早已傳到我的耳中。」
「另一個大陸的巨龍皇帝，他建立了屬於自己的王國，幾乎占據了整個亞特蘭。」
「吟遊詩人們形容說，赤帝蒼星就像是一顆落向物質界的星辰，打破了所有既定的軌道。」
泰拉蒙德雙手交疊，說道。
另一位雌性精靈說道：「我與他有過一次配合，同樣印象深刻。」
她位於泰拉蒙德的身側，身量纖細，比艾拉瑞安矮上小半個頭。
紅色頭髮被編成一條利落的馬尾辮，從肩頭垂到胸前，露出修長的頸項和一雙尖耳，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臂從手腕到肘部密布著發光的秘法紋理。
薇爾蘭，木精靈，秘法賢者。
她同樣兼修四大途徑。
秘術、德魯伊、戰士、騎士。
在這些途徑里，她以秘術途徑為主，擅長大量詭譎奇特的秘術，手段多到讓人防不勝防。
但誰要是覺得她近身可欺，就大錯特錯了。
德魯伊途徑賦予她化身野獸的能力，戰士和騎士的兼修則讓她在近戰中也能站穩腳跟。
泰拉蒙德的眉頭微微一挑。
「我知道，是八年前的事情吧。」
「是的。」
薇爾蘭點頭。
「感受如何？」泰拉蒙德問。
木精靈回憶著過去，目光微微上移。
「黑牙部落的那個戰酋，他衝過來的時候，像一頭闖入花園的野豬，踐踏著一切。最開始，我只能不斷地牽制他，卻無法對他造成真正的傷害。」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直到赤帝蒼星出現。」
日精靈說道：「我記得他還殺死了巨人王。」
「不止。」薇爾蘭搖頭，說道：「他殺死巨人王，獸人傳奇之後，又當面挑釁了一位聖者，當然，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和他一起戰鬥的時候。」
她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巨龍從高空俯衝而下，速度快到令敏捷著稱的精靈都感到驚詫。
「我用秘術限制了戰酋的身體，將他束縛在原地，赤帝蒼星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瞬間，然後.......」
她抬起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做出一個向下撕裂的動作。
「只是一爪落下。」
「戰酋的天命領域，獸人的強韌身體，在他爪下像薄紙一樣被撕裂。」
薇爾蘭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絲，說道：「那一刻我離得很近，然後，我親眼看到，獸人的生命就隨著他一爪落下而結束了。
泰拉蒙德緩緩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這些年來，獸人一直仗著強大的體魄和種族屬性，打法猛烈如熊，蠻不講理，橫衝直撞。」
他說著，目光落在地圖上暗紅色的區域。
「面對他們，我們的戰士必須謹慎對待，像獵人對待猛獸，時刻提防正面被打傷，他們的力量是粗糙的，但足夠沉重，可以碾碎我們的技巧。」
「而現在。」
他搖了搖頭，笑呵呵道：「面對體魄更可怕的巨龍，一旦被抓住機會，獸人直接被按死了，全然沒有和我們作戰時的野蠻兇猛，他們習慣了用力量碾壓別人，突然遇到一個力量遠超他們的對手，卻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這個世界就像一面不斷翻轉的鏡子，強者與弱者的位置，永遠在變化。」
「正是如此。」
艾拉瑞安接過話，「強者與弱者，本就是相對的概念，如同月光與陰影，沒有月光，何來陰影？沒有陰影，又怎能襯托月光的明亮？」
話音落下，她站起身。
「該去商量下一步戰略了。」
她說，「獸人雖然退卻，但只是暫時的。」
泰拉蒙德和薇爾蘭也隨之起身。
艾拉瑞安繼續道：「我已經召集了這次戰爭的盟友，他們在等我們。」
隨後，三道身影走出營帳。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遠方焦土的氣息。
頭頂的星空清澈明亮，兩輪月亮一高一低地懸掛在天幕上，大的那輪泛著淡金色，小的呈銀白色。
雙月照耀下，營地中央是一片開闊的空間。
這裡原本是用來集結軍隊的廣場，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會議場所。
眾多身影或站或坐，分布在廣場各處。
有巨龍，有矮人，有人類，有巨人，無一例外都是傳奇級別的存在，是各大王國的上層或首領。
其中有數個冠位，但沒有天命存在。
綠野女王也在其中。
對面，一個風暴巨人索拉爾頓正時不時望向她，目光中充滿憤怒和敵意，但更多的是驚懼。
對於巨人的怒視，綠野女王給予了無視。
她甚至沒有朝那個方向看一眼，仿佛索拉爾頓只是一塊長了眼睛的石頭。
日精靈的目光掃過眾人，沒有看到預期中的龐大身影。
赤帝蒼星還沒來？
他轉頭望向艾拉瑞安。
艾拉瑞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說道：「剛剛已經通知過了。」
她的話剛說完。
天空被撕裂了。
天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爪從內側撕開，一道巨大的裂隙憑空出現，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某種巨獸在空間中睜開了眼睛。空間碎片如玻璃般剝落，逐漸透明，消散於無形。
所有人同時抬頭。
然後，一個龐大的身影從裂縫中躍出。
暗黑色的鱗甲覆蓋全身，像是冷卻的熔岩表面，粗糙而厚重，黑色的鱗甲下透出無數道發光的裂隙，構成複雜的能量紋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甲。
如同被高溫燒至半熔的琉璃，半透明狀，能清晰看到鱗面下的能量流。
裂隙在他身後合攏。
暗黑紅鐵龍懸停在半空，雙翼展開，遮住了大半個月亮，豎瞳緩緩掃過下方的眾人。
一時間，整個開闊空間鴉雀無聲。
即便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所有人依然感受到了一種氣息，像是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表面平靜，內部卻在翻湧著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
武器出鞘，法術凝聚。
...各族傳奇們紛紛戒備。
這是本能反應。
面對一頭看起來隨時可能爆發的可怕巨龍，任何有戰鬥經驗的生靈都會下意識地準備自衛。
瑟蘿爾是唯一一個沒有做出反應的。
她的綠眸微微睜大了，視野里倒映著暗黑紅鐵龍的身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露出一抹愉悅的笑容，但緊接著又迅速壓下，恢復了高貴冷漠的女王姿態。
三位天命凝望著巨龍，驚疑不定。
其中，之前剛見過紅鐵龍的艾拉瑞安最驚訝。
這才過去多久，形態發生了這麼劇烈的變化？
而且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她回想起之前那個速度極快、鋒芒畢露的形態，似乎也是在極短時間內形成的，這頭龍的形態變化速度太快了，不正常。
與此同時。
在各色的目光注視下，暗黑紅鐵龍從天空中緩緩降下，雙翼收攏在身側，長尾拖在身後，在地面上掃出一道弧形的焦痕。
「奧拉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
瑙西爾的日曜大騎士望向他。
紅鐵龍緩緩點頭：「是我，不必緊張，我只是形態有所變化。」
聽到他沉靜的語氣，氣氛稍稍放鬆下來。
「形態變化？」
泰拉蒙德盯著紅鐵龍一身暗黑色的鱗甲，從頭到尾仔細打量了一遍，「這可不是一般的形態變化，你看起來像是從熔爐里重新鍛造了一遍，和之前截然不同。」
伽羅斯沒有多言。
他垂下眼帘，調整了一下站姿。
另一邊，主修秘術途徑的木精靈薇爾蘭，正在用秘術視覺觀察著巨龍。
在她眼中，伽羅斯的身體內部是一團混亂而有序的能量系統，如太陽般的渾厚能量在其胸腔中起伏，無數細小的能量脈絡從這裡延伸出去，像樹根一樣遍布全身。
其中，有一股她熟悉的能量特徵。
狂躁、混亂、充滿破壞欲。
狂怒詛咒。
「他的變化是因為隕石？」
「怪不得只索要隕石作為委託條件，正常生物避之不及的東西，對他反而有好處，難道赤帝蒼星能免疫狂怒詛咒？還是說，他有什麼特殊的方法來中和癲火的侵蝕性？」
她的目光在伽羅斯身上來回掃了幾遍，確認沒有發現任何失控的跡象。
如果真能免疫詛咒，這位紅皇帝的戰略價值就更高了..
她心想著。
這時，作為總指揮的艾拉瑞安收斂思緒，向前邁了一步。
「你的變化讓我們有些措手不及，她坦誠地說，「但無論如何，歡迎你的到來，我們期待你之後的表現。」
紅鐵龍轉頭看向她，頭顱微微傾斜，「我同樣期待和諸位一起戰鬥。」
說完，他突然轉頭，與幾個巨人對上視線。
在伽羅斯目光掃過來的同時，一個個巨人慌忙垂下頭顱。
索拉爾頓咬緊了牙關，下頜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但他最終還是低下了頭，眼底的仇恨變成了畏懼。
不足為慮。
伽羅斯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這些巨人沒有天命級別的統領，一盤散沙，而且已經失去了和自己正面對抗的勇氣。
不過，既然已經得罪死了，沒有緩和的可能，最好還是斬草除根。
仇恨這種東西，放著不管就會發酵。
伽羅斯收回目光，看了綠龍一眼。
兩者目光交匯，綠龍立即心領神會，回以一抹美麗又殘忍的笑容。
對於他們的眼神交流，主導局面的精靈們也看在眼裡。
心思敏銳的他們，已經想到了巨人們的未來恐怕不好過了。但是，他們並不準備為此做些什麼。
即便巨人王還活著，他的戰略價值也無法和赤帝蒼星相比。
巨人王固然強大，但和一頭能夠獨自擊潰獸人軍團的巨龍皇帝放在天平上，結果毫無懸念。
更何況巨人王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剩下的巨人就是一群沒有脊樑的殘兵，價值一般。
在政治的天平上，犧牲掉沒有天命坐鎮的巨人，換取赤帝蒼星的支持配合，這筆帳太容易算了。
換成和平時期，精靈或許還會有點於心不忍。
但現在是戰爭時代，不適合優柔寡斷。
「諸位。」
艾拉瑞安提高了聲音，說道：「獸人的第一波進攻雖然被擊潰，但這只是序幕，而非終章。」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划過，地圖的視角隨之向南推移。
血顱部落營寨的位置被放大了，然後還能看到盤踞在另外兩塊區域的大部落，和血顱部落遙相呼應。
「他們正在暗中謀劃著名什麼。」
艾拉瑞安說道，「赤潮神選和嚼骨聖牙沉默太久了，他們每一次沉默，都像是在暴風雨前的寧靜，海面平靜如鏡，海底卻已經暗流洶湧，我們不能坐在這裡，等他們完成布局。」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一道銀白色的箭頭從精靈陣地出發，直指血顱部落營寨的位置，箭頭上浮動著代表主力軍團的標誌。
「所以，帝國決定主動出擊。」
「反攻坎圖姆陣地，打亂他們的計劃節奏，把戰火燒到他們的營帳里。」
這個決定意味著戰爭升級。
之前，面對獸人們的侵略，精靈們是以防禦為主，不想犧牲太多的子民生命。
精靈的人口增長慢，每一個精靈戰士的生命都極其寶貴，指揮官們會用最大的努力去保護他們。
但一味的防禦換不來戰爭勝利。
獸人不在乎傷亡，他們可以用一次次失敗的進攻耗盡精靈的士氣和物資，然後在某一次衝垮防線。
既然犧牲無法避免，他們現在選擇進攻。
「不僅僅是血顱部落盤踞的黑石曠野。」
艾拉瑞安繼續說道，「斷骨部落與黑牙部落所在的區域陣地，也會有其他瑙西爾軍團同時發起反攻。這三路進攻將同步進行，讓三個獸人部落無法互相支援。」
「但是！」
「請各位記住，黑石曠野是最重要的主戰區。」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其他兩路是牽制，這一路是決勝。
「鑿穿黑石曠野之後，從這裡繼續向南，一馬平川，幾乎都是平原地形，沒有天然屏障可以阻擋軍團推進，河流只有幾條淺灘，山脈在千里之外。」
「只要我們撕開血顱部落的防線，就能直插向坎圖姆的心臟位置。」
坎圖姆帝國的三大部落里，血顱最強盛。
他們在黑石曠野囤積了大量兵力。
而現在，瑙西爾決定全面反攻，並且尤為重視黑石曠野，雙方的攻守之勢逐漸逆轉。
「具體的戰略方案如下。」
「以我們瑙西爾軍團為主力，七日後推至黑石曠野中段，與獸人主力展開會戰，聯盟諸國的部隊在側翼配合。」
「巨人負責左翼。」
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巨人，說道：「你們的任務是掩護主力的左側，防止獸人從側翼遷回，遇到散兵和游騎，直接擊潰，遇到主力部隊，牽制住，等待支援。」
風暴巨人僵硬地點了點頭。
「綠野王國負責右翼。」
艾拉瑞安看向綠野女王，「右翼有灌木林和幾條河道，適合綠野軍團發揮，必要的時候，可以從右翼發起輔助突擊，配合主力夾擊獸人中軍。」
瑟蘿爾優雅地頷首。
「其餘盟國按照自身特性，靈活部署在戰線各處。」
各族的首領們紛紛點頭。
精靈的方案中規中矩，勝在穩妥，沒有明顯的漏洞。
關鍵是，大規模的正面對壘，能選擇的戰術方案本就不多，唯有傳奇單位的指揮分配可以多些靈活性。
這時，泰拉蒙德向前邁了一步。
「以日曜騎士之名，我會身先士卒，帶領軍團發起第一波衝鋒。」
「我將敲開獸人的正面防線，讓他們的戰酋不得不正面應對我，騎士的職責不允許我站在後面。」
他抬眼掃過在場的傳奇們，最後停在艾拉瑞安身上。
艾拉瑞安點頭：「泰拉蒙德正面突破，這是他的專長。」
說著，她的手指輕輕拂過背上的銀色長弓。
弓身看不出材質，弓弦是用某種發光的絲線編織的，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冷光，這把弓在她手中已經有超過三百年的歷史，名為月泣。
「我負責觀察全局，尋找最致命的瞬間。」
「當獸人的天命露出破綻時，我的箭會找到他，我會讓他們明白，為什麼我的箭矢被稱為月下的喪鐘。」
木精靈薇爾蘭則簡單說道：「我將為諸位提供支援與牽制。」
她沒有多解釋自己的具體任務，秘術支援需要隨機應變。
最後，艾拉瑞安的目光轉向暗黑紅鐵龍。
巨龍的面甲厚重，看不出具體表情，體表鱗甲縫隙間的光紋微微閃爍，像是在呼吸，他的目光深沉平靜，但裡面似乎藏著某種饑渴。
「赤帝蒼星。」
「我希望你不要第一時間出手。」
精靈說道。
伽羅斯的瞳孔微轉，落在精靈身上。
艾拉瑞安解釋道：「敵人肯定已經對你有所針對，你在第一波戰鬥中展現出的破壞力過於強大，激起的波瀾不可能不傳到獸人高層的耳中。如果我是指揮獸人的將領，一定會制定針對你的戰術。」
「獸人不是愚蠢的野獸。」
「他們的思維和我們不同，但絕不低劣，而血顱大部落的薩滿大酋長薩爾托婭，是一位頂級的天命術士，她不會任由你再次輕易擊潰她的軍團。」
她頓了頓，說出自己的建議。
「我希望你先觀察戰況，然後隨機應變，看清獸人的布置，找到他們針對你的手段，再選擇最合適的時機和方式出手。
「一旦被針對，再鋒利的劍也會被盾牌格擋。」
「我不想看到你在開戰之初就陷入苦戰。」
她的考慮不無道理。
在有準備的敵人面前，重複使用同樣的戰術是愚蠢的。
但是，當紅鐵龍聽完她的話之後，卻是緩緩搖了搖頭。
「這太麻煩了。」
「我有更好的計劃。」
艾拉瑞安蹙起眉頭：「什麼計劃？」
紅鐵龍昂起巨大的頭顱，鱗甲縫隙間的光紋在一瞬間變得更亮了，像悶燃的炭火被吹了一口氣。
「很簡單。」
「我會和之前一樣，站在軍團的最前面，給予獸人軍團以毀滅，讓他們在絢爛的烈焰中沉淪，變成灰燼與塵埃。」
「簡單，直接，高效。」
「獸人想要針對我，那就讓他們來，我會以無可阻擋，無可違逆的姿態，轟爛他們所有可笑的策略，將他們徹底終結。」
聞言，綠龍瑟蘿爾微微側過頭，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果然。
她猜的沒錯。
異變會讓伽羅斯的性格發生細微變化。
底色不變，但表達方式變了，陌生者或許看不出來，畢竟伽羅斯的沉穩語調沒變，說話的方式還是那麼簡短直接。
但在她這樣熟悉伽羅斯的龍眼裡，這變化已經極其顯著。
她聽出了伽羅斯現在很有攻擊性。
不，不完全是攻擊性。
和他裂空形態時的鋒芒畢露不同，他更像是有某種渴望存在，像一團燃燒的烈焰，渴望釋放自己的熱量瑟蘿爾輕甩了一下尾巴，沒有說話。
艾拉瑞安微微蹙起眉頭，眉心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豎紋。
她能理解伽羅斯的自信，但自信和盲目的界限有時候很模糊。
「你必須明白，這一次我們面對的血顱部落里，有一位頂級的天命薩滿存在」
。
她試圖再做一次解釋，語氣比之前更嚴肅。
「她是血顱大部落的首領，薩爾托婭，也是赤潮神選的左膀右臂，她肯定不會任由你故技重施。」
「我聽到了。」
伽羅斯垂眸，盯著精靈。
「我接受了瑙西爾的委託。」
「但這不代表我成為了精靈的下屬，我知道該怎麼戰鬥，也會按照我的方式毀滅敵人，如果你的安排符合我心意，我會配合，但如果我覺得束縛太多，我會按自己的方式行動。」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精靈的權威在奧羅塔拉中一向穩固，很少有人會如此直接地拒絕指揮建議。
紅鐵龍面色如常。
他們只是合作，而非上下級。
泰拉蒙德在一旁點了點頭。
「他說得對。」
「艾拉瑞安，你的方案自然是穩妥的。」
「但是，赤帝蒼星並非我們瑙西爾的戰士，他是奧拉王國的皇帝，是接受委託前來助戰的盟友，不是軍團的士兵。」他停頓了一下，望向伽羅斯，「況且，他是主動要求站在軍團最前方，而不是躲在後方等待收割。」
「這樣的猛士不應該被阻攔。」
「而且，他現在看起來和之前截然不同，我們應該信任他選擇自己的戰鬥方式，而不是用我們的規則束縛他，畢竟，誰能束縛住一團烈火呢？」
這位大騎士看出了紅鐵龍的堅決，選擇支持。
艾拉瑞安沉默了幾息，然後望向紅鐵龍。
「既然如此，就按照你自己的計劃行動，你站在軍團最前方，發起第一波打擊。」
「若是受挫，或者獸人的對策超出了你的預期，再考慮我的方案，我的弓會隨時為你提供支援。」
「我同意。」
伽羅斯點頭應道。
意見統一。
隨後，在精靈總指揮的引導下，接下來的時間，戰略的具體細節逐漸敲定，主要涉及軍團以及傳奇層面。
至於坎圖姆的聖者......艾拉瑞安沒有提到。
聖者或者會出手，但瑙西爾也有不朽存在，而且在這一層級的力量，瑙西爾更占優勢，只是他們想要以最小的代價贏得勝利，而非同歸於盡。
最終，艾拉瑞安說道：「諸位，戰略已定。」
「接下來就是迎接鐵與血了，各部按照分配的位置完成整備，三日之後，黎明之時，全軍出擊。」
「我們必將取得最終的勝利，奪回屬於我們的奧羅塔拉。」
「為了奧羅塔拉。」精靈們齊聲回應。
「為了勝利。」
其他盟國的人也各自用自己的語言應答，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整個陣地忙碌起來，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
紅鐵龍展開雙翼，在黑石曠野的上空盤旋了一圈。
從高空俯瞰，精靈營地在夜色中猶如一條發光的銀河，而在南方的地平線外，血顱部落的營寨隱沒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火光閃爍。
PS：本來想一口氣寫完，但是有點事，戰鬥部分只能明天寫了，orz。
>
黑石曠野。
瑙西爾帝國的前沿陣地，如同一道銀白色細線，鑲嵌在曠野邊緣。
精靈們不喜歡粗糙的工事。
這裡雖然只是臨時搭建的前哨，但銀白色營帳依然連綿排布，有序延伸，看上去比獸人營寨更有規律和秩序，營帳之間留有寬闊的通道，地面經過簡單的平整。
與此同時。
一座簡單卻不失精美的營帳矗立在陣地中央，帳外繡著月紋徽記，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帳簾半掩，內側用銀線編織的繩索束起。
帳內，三道身影圍坐在一張圓桌附近。
桌上攤開著一幅魔法地圖。
山川河流以微縮的光影呈現，細微處能看到水流的波紋和樹林的搖曳。
獸人占領的區域被標註成暗紅色，在曠野以南，占據了黑石曠野的大部分區域，精靈們的陣地呈藍色，在曠野北部，兩軍之間的空白地帶，被標註為灰色。
艾拉瑞安坐在最靠近帳門的位置。
她一隻手搭在桌沿，另一隻手抬起，正用一根細長手指輕點地圖。
畫面隨之而變幻，化為獸人第一波進攻時的影像。
墨綠色巨潮般的獸人軍團從地平線湧來，揚起漫天塵土。
緊接著，畫面一閃，無數太陽般的光芒從天而降，獸人軍團轉瞬即逝，在這光芒中消融。
「之前，獸人的第一波進攻就這樣被打退了。」
她輕聲說道，「我們的士兵甚至還沒有上戰場，刀劍與箭矢沒有任何損耗，而獸人的軍團，就像晨霧遇到烈日般消散。」
對面傳來一道沉穩清朗的聲音。
「我們的族人沒有傷亡，這是值得高興的好事。」
聲音來自一位身形高大的雄性日精靈。
他的眉骨高聳，眼窩微陷，肩膀比尋常精靈寬出大半，手臂的肌肉線條在鎧甲覆蓋下依然清晰可見，皮膚是金銅色，比正常的日精靈更暗沉一些，泰拉蒙德，被譽為日曜大騎士的瑙西爾天命。
長生種與長生種也是不同的。
和巨龍、巨人等巨型長生種相比，精靈的身體談不上強大，他們更專注於各大超凡途徑的修煉，像人類一樣鑽研技藝，積累經驗，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精進。
但和人類不同的是。
精靈作為長生種，往往可以毫無負擔地同時兼修多個途徑，漫長的壽命給了他們充足時間去嘗試不同的道路。
比如這位日曜大騎士。
他同時兼修了多個途徑，包括騎士、戰士、遊俠、法術，這也是許多精靈在後期會選擇兼修的四個途徑。
不過，不同精靈的側重方向不同。
比如銀白之矢艾拉瑞安。
她主修遊俠途徑，對其他途徑的兼修，全是為了能讓自己射出最致命的一擊，一切服務於一箭。
相比之下，泰拉蒙德的戰鬥風格更偏向於正面。
騎士的堅毅、戰士的悍勇、遊俠的機敏。
三者在他身上達成了一種均衡的融合，但他最終選擇以騎士職階為主導。
在戰場上，他永遠衝鋒在前，承受最猛烈的攻擊，為戰友撕開敵人的防線。
他信奉一個簡單的準則，騎士的盾牌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保護身後的人。
法術方面，他學的也是防護系。
強化自身的防禦，抵禦各種元素和詛咒的侵襲，讓自己在最危險的位置站得更久。
「艾拉瑞安，我聽說，是赤帝蒼星及時響應委託，然後獨自打退了獸人軍團？」
日精靈問道。
他之前一直在另一個戰區，沒能親眼目睹。
艾拉瑞安輕輕頷首：「這頭巨龍，以一己之力擊潰了獸人軍陣，打散了他們的傳奇，令他們只能倉惶敗退。」
她回憶當時的畫面，詠嘆般說道：「他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而獸人像是在風暴中掙扎的落葉。」
日精靈微微側目。
在天命精靈漫長的一生中，他見過太多大場面了。
能讓一位天命遊俠用這種語氣稱讚的存在並不多。
艾拉瑞安不是那種容易被震撼的精靈，她的冷靜和克制在瑙西爾高層中是出了名的。像這樣的讚美，很少會出現在她口中。
能讓她如此稱讚，只能是赤帝蒼星的表現足夠驚艷。
「雖然沒有正式接觸過，但是他的聲名也早已傳到我的耳中。」
「另一個大陸的巨龍皇帝，他建立了屬於自己的王國，幾乎占據了整個亞特蘭。」
「吟遊詩人們形容說，赤帝蒼星就像是一顆落向物質界的星辰，打破了所有既定的軌道。」
泰拉蒙德雙手交疊，說道。
另一位雌性精靈說道：「我與他有過一次配合，同樣印象深刻。」
她位於泰拉蒙德的身側，身量纖細，比艾拉瑞安矮上小半個頭。
紅色頭髮被編成一條利落的馬尾辮，從肩頭垂到胸前，露出修長的頸項和一雙尖耳，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臂從手腕到肘部密布著發光的秘法紋理。
薇爾蘭，木精靈，秘法賢者。
她同樣兼修四大途徑。
秘術、德魯伊、戰士、騎士。
在這些途徑里，她以秘術途徑為主，擅長大量詭譎奇特的秘術，手段多到讓人防不勝防。
但誰要是覺得她近身可欺，就大錯特錯了。
德魯伊途徑賦予她化身野獸的能力，戰士和騎士的兼修則讓她在近戰中也能站穩腳跟。
泰拉蒙德的眉頭微微一挑。
「我知道，是八年前的事情吧。」
「是的。」
薇爾蘭點頭。
「感受如何？」泰拉蒙德問。
木精靈回憶著過去，目光微微上移。
「黑牙部落的那個戰酋，他衝過來的時候，像一頭闖入花園的野豬，踐踏著一切。最開始，我只能不斷地牽制他，卻無法對他造成真正的傷害。」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直到赤帝蒼星出現。」
日精靈說道：「我記得他還殺死了巨人王。」
「不止。」薇爾蘭搖頭，說道：「他殺死巨人王，獸人傳奇之後，又當面挑釁了一位聖者，當然，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和他一起戰鬥的時候。」
她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巨龍從高空俯衝而下，速度快到令敏捷著稱的精靈都感到驚詫。
「我用秘術限制了戰酋的身體，將他束縛在原地，赤帝蒼星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瞬間，然後.......」
她抬起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做出一個向下撕裂的動作。
「只是一爪落下。」
「戰酋的天命領域，獸人的強韌身體，在他爪下像薄紙一樣被撕裂。」
薇爾蘭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絲，說道：「那一刻我離得很近，然後，我親眼看到，獸人的生命就隨著他一爪落下而結束了。
泰拉蒙德緩緩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這些年來，獸人一直仗著強大的體魄和種族屬性，打法猛烈如熊，蠻不講理，橫衝直撞。」
他說著，目光落在地圖上暗紅色的區域。
「面對他們，我們的戰士必須謹慎對待，像獵人對待猛獸，時刻提防正面被打傷，他們的力量是粗糙的，但足夠沉重，可以碾碎我們的技巧。」
「而現在。」
他搖了搖頭，笑呵呵道：「面對體魄更可怕的巨龍，一旦被抓住機會，獸人直接被按死了，全然沒有和我們作戰時的野蠻兇猛，他們習慣了用力量碾壓別人，突然遇到一個力量遠超他們的對手，卻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這個世界就像一面不斷翻轉的鏡子，強者與弱者的位置，永遠在變化。」
「正是如此。」
艾拉瑞安接過話，「強者與弱者，本就是相對的概念，如同月光與陰影，沒有月光，何來陰影？沒有陰影，又怎能襯托月光的明亮？」
話音落下，她站起身。
「該去商量下一步戰略了。」
她說，「獸人雖然退卻，但只是暫時的。」
泰拉蒙德和薇爾蘭也隨之起身。
艾拉瑞安繼續道：「我已經召集了這次戰爭的盟友，他們在等我們。」
隨後，三道身影走出營帳。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遠方焦土的氣息。
頭頂的星空清澈明亮，兩輪月亮一高一低地懸掛在天幕上，大的那輪泛著淡金色，小的呈銀白色。
雙月照耀下，營地中央是一片開闊的空間。
這裡原本是用來集結軍隊的廣場，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會議場所。
眾多身影或站或坐，分布在廣場各處。
有巨龍，有矮人，有人類，有巨人，無一例外都是傳奇級別的存在，是各大王國的上層或首領。
其中有數個冠位，但沒有天命存在。
綠野女王也在其中。
對面，一個風暴巨人索拉爾頓正時不時望向她，目光中充滿憤怒和敵意，但更多的是驚懼。
對於巨人的怒視，綠野女王給予了無視。
她甚至沒有朝那個方向看一眼，仿佛索拉爾頓只是一塊長了眼睛的石頭。
日精靈的目光掃過眾人，沒有看到預期中的龐大身影。
赤帝蒼星還沒來？
他轉頭望向艾拉瑞安。
艾拉瑞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說道：「剛剛已經通知過了。」
她的話剛說完。
天空被撕裂了。
天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爪從內側撕開，一道巨大的裂隙憑空出現，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某種巨獸在空間中睜開了眼睛。空間碎片如玻璃般剝落，逐漸透明，消散於無形。
所有人同時抬頭。
然後，一個龐大的身影從裂縫中躍出。
暗黑色的鱗甲覆蓋全身，像是冷卻的熔岩表面，粗糙而厚重，黑色的鱗甲下透出無數道發光的裂隙，構成複雜的能量紋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甲。
如同被高溫燒至半熔的琉璃，半透明狀，能清晰看到鱗面下的能量流。
裂隙在他身後合攏。
暗黑紅鐵龍懸停在半空，雙翼展開，遮住了大半個月亮，豎瞳緩緩掃過下方的眾人。
一時間，整個開闊空間鴉雀無聲。
即便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所有人依然感受到了一種氣息，像是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表面平靜，內部卻在翻湧著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
武器出鞘，法術凝聚。
...各族傳奇們紛紛戒備。
這是本能反應。
面對一頭看起來隨時可能爆發的可怕巨龍，任何有戰鬥經驗的生靈都會下意識地準備自衛。
瑟蘿爾是唯一一個沒有做出反應的。
她的綠眸微微睜大了，視野里倒映著暗黑紅鐵龍的身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翹，露出一抹愉悅的笑容，但緊接著又迅速壓下，恢復了高貴冷漠的女王姿態。
三位天命凝望著巨龍，驚疑不定。
其中，之前剛見過紅鐵龍的艾拉瑞安最驚訝。
這才過去多久，形態發生了這麼劇烈的變化？
而且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她回想起之前那個速度極快、鋒芒畢露的形態，似乎也是在極短時間內形成的，這頭龍的形態變化速度太快了，不正常。
與此同時。
在各色的目光注視下，暗黑紅鐵龍從天空中緩緩降下，雙翼收攏在身側，長尾拖在身後，在地面上掃出一道弧形的焦痕。
「奧拉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
瑙西爾的日曜大騎士望向他。
紅鐵龍緩緩點頭：「是我，不必緊張，我只是形態有所變化。」
聽到他沉靜的語氣，氣氛稍稍放鬆下來。
「形態變化？」
泰拉蒙德盯著紅鐵龍一身暗黑色的鱗甲，從頭到尾仔細打量了一遍，「這可不是一般的形態變化，你看起來像是從熔爐里重新鍛造了一遍，和之前截然不同。」
伽羅斯沒有多言。
他垂下眼帘，調整了一下站姿。
另一邊，主修秘術途徑的木精靈薇爾蘭，正在用秘術視覺觀察著巨龍。
在她眼中，伽羅斯的身體內部是一團混亂而有序的能量系統，如太陽般的渾厚能量在其胸腔中起伏，無數細小的能量脈絡從這裡延伸出去，像樹根一樣遍布全身。
其中，有一股她熟悉的能量特徵。
狂躁、混亂、充滿破壞欲。
狂怒詛咒。
「他的變化是因為隕石？」
「怪不得只索要隕石作為委託條件，正常生物避之不及的東西，對他反而有好處，難道赤帝蒼星能免疫狂怒詛咒？還是說，他有什麼特殊的方法來中和癲火的侵蝕性？」
她的目光在伽羅斯身上來回掃了幾遍，確認沒有發現任何失控的跡象。
如果真能免疫詛咒，這位紅皇帝的戰略價值就更高了..
她心想著。
這時，作為總指揮的艾拉瑞安收斂思緒，向前邁了一步。
「你的變化讓我們有些措手不及，她坦誠地說，「但無論如何，歡迎你的到來，我們期待你之後的表現。」
紅鐵龍轉頭看向她，頭顱微微傾斜，「我同樣期待和諸位一起戰鬥。」
說完，他突然轉頭，與幾個巨人對上視線。
在伽羅斯目光掃過來的同時，一個個巨人慌忙垂下頭顱。
索拉爾頓咬緊了牙關，下頜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但他最終還是低下了頭，眼底的仇恨變成了畏懼。
不足為慮。
伽羅斯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這些巨人沒有天命級別的統領，一盤散沙，而且已經失去了和自己正面對抗的勇氣。
不過，既然已經得罪死了，沒有緩和的可能，最好還是斬草除根。
仇恨這種東西，放著不管就會發酵。
伽羅斯收回目光，看了綠龍一眼。
兩者目光交匯，綠龍立即心領神會，回以一抹美麗又殘忍的笑容。
對於他們的眼神交流，主導局面的精靈們也看在眼裡。
心思敏銳的他們，已經想到了巨人們的未來恐怕不好過了。但是，他們並不準備為此做些什麼。
即便巨人王還活著，他的戰略價值也無法和赤帝蒼星相比。
巨人王固然強大，但和一頭能夠獨自擊潰獸人軍團的巨龍皇帝放在天平上，結果毫無懸念。
更何況巨人王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剩下的巨人就是一群沒有脊樑的殘兵，價值一般。
在政治的天平上，犧牲掉沒有天命坐鎮的巨人，換取赤帝蒼星的支持配合，這筆帳太容易算了。
換成和平時期，精靈或許還會有點於心不忍。
但現在是戰爭時代，不適合優柔寡斷。
「諸位。」
艾拉瑞安提高了聲音，說道：「獸人的第一波進攻雖然被擊潰，但這只是序幕，而非終章。」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划過，地圖的視角隨之向南推移。
血顱部落營寨的位置被放大了，然後還能看到盤踞在另外兩塊區域的大部落，和血顱部落遙相呼應。
「他們正在暗中謀劃著名什麼。」
艾拉瑞安說道，「赤潮神選和嚼骨聖牙沉默太久了，他們每一次沉默，都像是在暴風雨前的寧靜，海面平靜如鏡，海底卻已經暗流洶湧，我們不能坐在這裡，等他們完成布局。」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
一道銀白色的箭頭從精靈陣地出發，直指血顱部落營寨的位置，箭頭上浮動著代表主力軍團的標誌。
「所以，帝國決定主動出擊。」
「反攻坎圖姆陣地，打亂他們的計劃節奏，把戰火燒到他們的營帳里。」
這個決定意味著戰爭升級。
之前，面對獸人們的侵略，精靈們是以防禦為主，不想犧牲太多的子民生命。
精靈的人口增長慢，每一個精靈戰士的生命都極其寶貴，指揮官們會用最大的努力去保護他們。
但一味的防禦換不來戰爭勝利。
獸人不在乎傷亡，他們可以用一次次失敗的進攻耗盡精靈的士氣和物資，然後在某一次衝垮防線。
既然犧牲無法避免，他們現在選擇進攻。
「不僅僅是血顱部落盤踞的黑石曠野。」
艾拉瑞安繼續說道，「斷骨部落與黑牙部落所在的區域陣地，也會有其他瑙西爾軍團同時發起反攻。這三路進攻將同步進行，讓三個獸人部落無法互相支援。」
「但是！」
「請各位記住，黑石曠野是最重要的主戰區。」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其他兩路是牽制，這一路是決勝。
「鑿穿黑石曠野之後，從這裡繼續向南，一馬平川，幾乎都是平原地形，沒有天然屏障可以阻擋軍團推進，河流只有幾條淺灘，山脈在千里之外。」
「只要我們撕開血顱部落的防線，就能直插向坎圖姆的心臟位置。」
坎圖姆帝國的三大部落里，血顱最強盛。
他們在黑石曠野囤積了大量兵力。
而現在，瑙西爾決定全面反攻，並且尤為重視黑石曠野，雙方的攻守之勢逐漸逆轉。
「具體的戰略方案如下。」
「以我們瑙西爾軍團為主力，七日後推至黑石曠野中段，與獸人主力展開會戰，聯盟諸國的部隊在側翼配合。」
「巨人負責左翼。」
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巨人，說道：「你們的任務是掩護主力的左側，防止獸人從側翼遷回，遇到散兵和游騎，直接擊潰，遇到主力部隊，牽制住，等待支援。」
風暴巨人僵硬地點了點頭。
「綠野王國負責右翼。」
艾拉瑞安看向綠野女王，「右翼有灌木林和幾條河道，適合綠野軍團發揮，必要的時候，可以從右翼發起輔助突擊，配合主力夾擊獸人中軍。」
瑟蘿爾優雅地頷首。
「其餘盟國按照自身特性，靈活部署在戰線各處。」
各族的首領們紛紛點頭。
精靈的方案中規中矩，勝在穩妥，沒有明顯的漏洞。
關鍵是，大規模的正面對壘，能選擇的戰術方案本就不多，唯有傳奇單位的指揮分配可以多些靈活性。
這時，泰拉蒙德向前邁了一步。
「以日曜騎士之名，我會身先士卒，帶領軍團發起第一波衝鋒。」
「我將敲開獸人的正面防線，讓他們的戰酋不得不正面應對我，騎士的職責不允許我站在後面。」
他抬眼掃過在場的傳奇們，最後停在艾拉瑞安身上。
艾拉瑞安點頭：「泰拉蒙德正面突破，這是他的專長。」
說著，她的手指輕輕拂過背上的銀色長弓。
弓身看不出材質，弓弦是用某種發光的絲線編織的，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冷光，這把弓在她手中已經有超過三百年的歷史，名為月泣。
「我負責觀察全局，尋找最致命的瞬間。」
「當獸人的天命露出破綻時，我的箭會找到他，我會讓他們明白，為什麼我的箭矢被稱為月下的喪鐘。」
木精靈薇爾蘭則簡單說道：「我將為諸位提供支援與牽制。」
她沒有多解釋自己的具體任務，秘術支援需要隨機應變。
最後，艾拉瑞安的目光轉向暗黑紅鐵龍。
巨龍的面甲厚重，看不出具體表情，體表鱗甲縫隙間的光紋微微閃爍，像是在呼吸，他的目光深沉平靜，但裡面似乎藏著某種饑渴。
「赤帝蒼星。」
「我希望你不要第一時間出手。」
精靈說道。
伽羅斯的瞳孔微轉，落在精靈身上。
艾拉瑞安解釋道：「敵人肯定已經對你有所針對，你在第一波戰鬥中展現出的破壞力過於強大，激起的波瀾不可能不傳到獸人高層的耳中。如果我是指揮獸人的將領，一定會制定針對你的戰術。」
「獸人不是愚蠢的野獸。」
「他們的思維和我們不同，但絕不低劣，而血顱大部落的薩滿大酋長薩爾托婭，是一位頂級的天命術士，她不會任由你再次輕易擊潰她的軍團。」
她頓了頓，說出自己的建議。
「我希望你先觀察戰況，然後隨機應變，看清獸人的布置，找到他們針對你的手段，再選擇最合適的時機和方式出手。
「一旦被針對，再鋒利的劍也會被盾牌格擋。」
「我不想看到你在開戰之初就陷入苦戰。」
她的考慮不無道理。
在有準備的敵人面前，重複使用同樣的戰術是愚蠢的。
但是，當紅鐵龍聽完她的話之後，卻是緩緩搖了搖頭。
「這太麻煩了。」
「我有更好的計劃。」
艾拉瑞安蹙起眉頭：「什麼計劃？」
紅鐵龍昂起巨大的頭顱，鱗甲縫隙間的光紋在一瞬間變得更亮了，像悶燃的炭火被吹了一口氣。
「很簡單。」
「我會和之前一樣，站在軍團的最前面，給予獸人軍團以毀滅，讓他們在絢爛的烈焰中沉淪，變成灰燼與塵埃。」
「簡單，直接，高效。」
「獸人想要針對我，那就讓他們來，我會以無可阻擋，無可違逆的姿態，轟爛他們所有可笑的策略，將他們徹底終結。」
聞言，綠龍瑟蘿爾微微側過頭，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果然。
她猜的沒錯。
異變會讓伽羅斯的性格發生細微變化。
底色不變，但表達方式變了，陌生者或許看不出來，畢竟伽羅斯的沉穩語調沒變，說話的方式還是那麼簡短直接。
但在她這樣熟悉伽羅斯的龍眼裡，這變化已經極其顯著。
她聽出了伽羅斯現在很有攻擊性。
不，不完全是攻擊性。
和他裂空形態時的鋒芒畢露不同，他更像是有某種渴望存在，像一團燃燒的烈焰，渴望釋放自己的熱量瑟蘿爾輕甩了一下尾巴，沒有說話。
艾拉瑞安微微蹙起眉頭，眉心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豎紋。
她能理解伽羅斯的自信，但自信和盲目的界限有時候很模糊。
「你必須明白，這一次我們面對的血顱部落里，有一位頂級的天命薩滿存在」
。
她試圖再做一次解釋，語氣比之前更嚴肅。
「她是血顱大部落的首領，薩爾托婭，也是赤潮神選的左膀右臂，她肯定不會任由你故技重施。」
「我聽到了。」
伽羅斯垂眸，盯著精靈。
「我接受了瑙西爾的委託。」
「但這不代表我成為了精靈的下屬，我知道該怎麼戰鬥，也會按照我的方式毀滅敵人，如果你的安排符合我心意，我會配合，但如果我覺得束縛太多，我會按自己的方式行動。」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精靈的權威在奧羅塔拉中一向穩固，很少有人會如此直接地拒絕指揮建議。
紅鐵龍面色如常。
他們只是合作，而非上下級。
泰拉蒙德在一旁點了點頭。
「他說得對。」
「艾拉瑞安，你的方案自然是穩妥的。」
「但是，赤帝蒼星並非我們瑙西爾的戰士，他是奧拉王國的皇帝，是接受委託前來助戰的盟友，不是軍團的士兵。」他停頓了一下，望向伽羅斯，「況且，他是主動要求站在軍團最前方，而不是躲在後方等待收割。」
「這樣的猛士不應該被阻攔。」
「而且，他現在看起來和之前截然不同，我們應該信任他選擇自己的戰鬥方式，而不是用我們的規則束縛他，畢竟，誰能束縛住一團烈火呢？」
這位大騎士看出了紅鐵龍的堅決，選擇支持。
艾拉瑞安沉默了幾息，然後望向紅鐵龍。
「既然如此，就按照你自己的計劃行動，你站在軍團最前方，發起第一波打擊。」
「若是受挫，或者獸人的對策超出了你的預期，再考慮我的方案，我的弓會隨時為你提供支援。」
「我同意。」
伽羅斯點頭應道。
意見統一。
隨後，在精靈總指揮的引導下，接下來的時間，戰略的具體細節逐漸敲定，主要涉及軍團以及傳奇層面。
至於坎圖姆的聖者......艾拉瑞安沒有提到。
聖者或者會出手，但瑙西爾也有不朽存在，而且在這一層級的力量，瑙西爾更占優勢，只是他們想要以最小的代價贏得勝利，而非同歸於盡。
最終，艾拉瑞安說道：「諸位，戰略已定。」
「接下來就是迎接鐵與血了，各部按照分配的位置完成整備，三日之後，黎明之時，全軍出擊。」
「我們必將取得最終的勝利，奪回屬於我們的奧羅塔拉。」
「為了奧羅塔拉。」精靈們齊聲回應。
「為了勝利。」
其他盟國的人也各自用自己的語言應答，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整個陣地忙碌起來，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
紅鐵龍展開雙翼，在黑石曠野的上空盤旋了一圈。
從高空俯瞰，精靈營地在夜色中猶如一條發光的銀河，而在南方的地平線外，血顱部落的營寨隱沒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火光閃爍。
PS：本來想一口氣寫完，但是有點事，戰鬥部分只能明天寫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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