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該給一個交代了
第279章 該給一個交代了
海城勇協總部。
休息區。
下午時分，王希的房門被敲響。
篤篤。
打開門，換上了一襲白碎花長裙的銀髮少女正俏生生站在了門外。
「希哥哥，噹噹當！」
楚奈將手裡捧著的鮮花送上，眯起笑眼，還俏皮地配起了音。
「嗯？」王希被少女這一出整蒙了，愣了一下才伸手接過，問道：「你這是幹嘛？」
「這不是知道你通過「預備災狩」考核了嘛，就在來的路上順便買了點鮮花，多少要有點儀式感呀。」
楚奈嘿嘿笑道。
「我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俯瞰局發來的手機廣播通告，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沒想到，希哥哥都成為「災狩」了。」
「謝了。」王希笑容溫和，拿著花將楚奈迎進了屋，這才把房門關上。
少女走到桌邊，也不嫌棄，直接拿起王希的杯子喝了口水，繼續道：
「嗯，看來我也不能落下，等回到昆吾營，就準備沖榜拿獎勵……再消化一下羅傑斯的卡組，實力應該會有不小的提升。」
「你拿下個月的第一絕對沒有問題，說不定，也會收到「預備災狩」考核的邀請。」
王希將花放在桌上，扭頭笑道。
「對了小奈，東洲大學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嗎？」
「嗯啊，都處理完了。」楚奈點點頭，然後笑容滿面，很是開心道：「這次帶隊出了點意外，東洲大學還給我發放了補償。」
「希哥哥，你猜有多少錢？」
王希捧哏道：「多少？」
楚奈比了個數，用誇張的語氣道：「八百萬！誒嘿！以前幫學校做事，都只有一兩百萬，這次翻了好幾倍！」
聞言，王希心底卻暗嘆一聲。
這傻丫頭還是真沒見過大錢……
明明有著頂尖「太御」級實力，卻幹著連上位職勇都能輕易賺到的報酬。
楚奈差點因這件事送命，東洲大學卻只打發了區區八百萬。
其實王希心裡也清楚，所有官方機構都如此。最典型就是俯瞰局和治安署的薪資獎金，出了名的少。別說和財團的待遇比，就連赫爾墨斯商盟、丘比特家政都要大方得多。
而且，楚奈的情況比較特殊。
她因為繼承了前任「海城太御·焚罪老人」的核心卡組，所以不得不替東洲大學做事以作償還。
王希心想著，就聽楚奈又道：
「……有了這筆錢，爸媽欠齒輪財團的科研債務，又能還上一部分了。」
聽她的語氣，似乎很滿足了。
王希卻搖搖頭，問了句：「小奈，叔叔阿姨還欠齒輪財團多少錢？」
這次，楚奈卻沒再隱瞞，只是稍作遲疑後，就坦言道：「嗯……原本有6000萬，這些年我陸陸續續已經還了1000多萬，還剩4600萬左右。」
聞言，王希心底直皺眉頭。
「沒想到，小奈還是個打工皇帝，這麼能賺錢。」
他開玩笑般調侃一句。
楚奈卻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什麼啦，只要能儘早還完債務，我也能輕鬆些……」
王希想了想，語氣儘量隨意：「正好我手裡還有一筆閒錢，乾脆一次性還了吧？」
「啊？」楚奈一愣。「希哥哥，你手裡怎麼有這麼多錢？」
「嗯……」王希道。「你還記得我在谷城認識的那個閃閃財團富婆嗎？」
不料，楚奈眼神一凝，陡然變得犀利起來。
王希忍俊不禁：「我之前在災域、迷宮裡攢了不少用不上的高階彩卡，正好閃閃財團看中了我的潛力，就進行了投資……這些卡順勢就打包出手給了他們，狠狠賺了一筆。」
聞言，楚奈的眼神才有所緩和。
可她還是搖頭：「不了，希哥哥，這是我家裡的事，沒必要勞煩你……而且，這債務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就當我借你的。」王希輕笑一聲。「欠我，總比欠齒輪財團要好吧，我又不會每個月問你要債……而且，閃閃財團每個月都會給我打錢，暫時來說還真不缺錢用。」
楚奈猶豫再三，最終嗯了聲：「謝謝希哥哥……」
其實她很清楚，希哥哥說這些，都是為了讓她沒那麼大負擔，更容易接受。
對方的關心愛護，讓少女心中甜絲絲。
…
…
因為兩人相約第二天就返程回中洲，所以當天下午，王希就陪同楚奈去了一趟位於市中心的海城齒輪財團分部。
摩天大樓如一柄金屬巨劍，直插雲霄，矗立在繁華的中央商務區。
大樓外牆巨幕上，不斷滾動著最新型號武裝機偶、納米戰甲和能量武器的炫目GG。
樓前，是一處懸浮車展銷園區。造型各異的高檔懸浮跑車整齊排列，大型運輸車穿梭不息，卸下或裝載著封裝嚴密的貨物箱。
王希與楚奈走進園區，看著這有條不紊的繁忙景象，都有些詫異。
與海城其他區域相比，這裡好像並未受到災難的波及，齒輪財團的生意反倒是更為紅火。
兩人徑直走進氣派的全自動感應大門，一層是寬敞明亮的科技展廳。
各種齒輪財團的產品擺放在櫥窗里，衣著光鮮的客戶們或在專業導購的陪同下談笑，或在體驗區親自上手產品。
兩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一名年輕幹練的女性接待員上前，禮貌詢問來意。
楚奈說明是來辦理父母遺留科研債務的清償手續後，女接待員臉上的公式化笑容不變，將他們引導至一處相對僻靜的貴賓接待包間，請他們稍等。
包間內部陳設精緻，但缺乏溫度。
送來的「茶」由一台通用服務機偶端上，只有溫熱的清水，連一片茶葉都無，敷衍之意顯而易見。
等待的時間比預想中更長。
就在楚奈微微蹙眉，包間的門終於被推開。一位約莫四十多歲、身著灰色亮面職業裝的中年女性走了進來。
她妝容一絲不苟，眼神透露出一股精明的味道。
「兩位久等了。」
女人笑道。
「我是本區域客戶關係經理，賽琳娜·吳。」
雙方簡單交流一番後。
楚奈提供了相關債務文件編號。
女經理在隨身攜帶的光屏上快速操作，調出檔案，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恍然」表情：
「哦，是楚博士夫婦的那筆陳年債務啊……總金額確認無誤，還剩4600萬信用點。」
楚奈點頭，正準備操作轉帳。
女經理卻話鋒一轉，略帶歉意：「不過，楚奈小姐，根據原始合同條款第17項細則規定，這些年累計未支付的最小還款差額，還需要額外支付一筆滯納金，共計600萬信用點。」
楚奈俏眉微蹙：「滯納金……以前怎麼沒有？」
女經理攤開手，表情顯得很無辜：
「合同里確實明確規定了，楚小姐。之前的負責人，考慮到楚博士夫婦曾為財團做出過貢獻，以及他們的……不幸遭遇，在執行上做了一些柔性處理，沒有催收這部分。」
「但是，這都十多年過去了，那位負責人早已退任。新上任的區域總裁制定了更嚴格的財務回收制度，指示我們必須嚴格按照合同追繳所有應付款項，包括歷史欠繳的部分。」
「我也只是按規章辦事，還請理解。」
聞言，楚奈臉上浮現一絲慍怒，正要開口爭辯。
「滯納金是嗎？」王希的聲音平靜響起，打斷了對話。
他的目光落在女經理臉上。
「當然沒問題。」他點點頭。「600萬，連同本金一併結清。」
「這位先生真是爽快人。」女經理眼中閃過笑意，迅速操作光屏。「那我們就走正式還款流程，簽個字就好。」
很快，隨著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楚奈父母的債務帳戶終于歸零。
楚奈支付了800萬，王希則幫忙出了4400萬。
女經理端起職業化的微笑，開口：
「恭喜楚奈小姐，債務終於還清了。齒輪財團始終銘記楚博士夫婦在迷宮領域的傑出貢獻……」
「等一下。」
王希抬手示意，強行打斷了女經理的話，然後在她一臉驚愕的表情中，緩緩道：「楚奈替她父母，算是給了你們齒輪財團一個交代。那現在，齒輪財團是不是也該給她的父母一個交代了？」
女經理皺眉：「這位先生……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希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張質感厚重的金屬卡片。
卡片材質非金非鐵，正中央是一個立體凸起的蔚藍色倒三角徽記——那是「蔚台」的象徵，聯邦最高權力機構標誌。
他將這張代表著「災狩」身份與權限的卡片，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啪嗒。
「賽琳娜女士，我現在鄭重告知你，立刻讓你們這裡最高等級的負責人過來。」
王希的語氣平靜。
女經理雖然見多識廣，接觸過不少「大人物」，但她卻從未見過桌上的卡片。
只是那蔚藍倒三角徽記不可能作假。
這可是「蔚台」的標誌！
賽琳娜意識到，這個年輕男人的身份恐怕不簡單。她有些琢磨不准，於是趕忙起身。
「兩位還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她匆匆離開了包間，連關門都忘了。
大樓頂層。
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的繁華天際線。
張志海正滿面春風地與幾位重要客戶品著出自迷宮的珍稀靈茶，暢談一筆軍用機偶的採購合同。
辦公室內氣氛融洽。
嗡嗡……
突然，他手腕上的私人加密通訊器發出尖銳的震動。
張志海皺了皺眉，本想忽略，但看到是賽琳娜的號碼，還是對客戶歉意一笑，起身走到窗邊接通。
「總裁，這裡好像出了點麻煩……」
賽琳娜的聲音略顯遲疑忐忑。
待張志海聽完簡述，眉頭緊鎖。
他對客戶禮貌致歉，喚來部下代為接待，自己則快步來到辦公桌前，調取了貴賓室的實時監控畫面。
屏幕亮起，清晰顯示出包間內的情況：一男一女正坐在那。
張志海當然認出了那女子，對方畢竟是東洲大學的傳奇人物，聽說還加入了昆吾營。
至於男的，他卻是不認識，只覺得有點眼熟。
就在他細細打量之際，畫面中的青年忽然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屏幕的阻隔，與張志海對視一眼。
青年冷不丁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
張志海渾身一激靈。
他關閉監控，皺眉沉思一會，又調出內部加密檔案庫。
大量塵封、甚至被刻意淡化掩蓋的信息被翻了出來。
十幾年前，「洛城陷落事件」中，財團高層的貪婪與不作為，導致了楚奈父母的身故。
其中還涉及另一對研究員夫妻。
當張志海看到這對夫妻有個兒子，名為「王希」時，他整個人愣住了。
王希……
嗯？！
怎麼和那位新晉「災狩」的名字一樣？
張志海的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他有種極度不好的預感。
可隨著繼續往下查閱，這種預感就愈發強烈。
就在前不久，谷城分部那邊的負責人還試圖搶奪王希父母留下的科研成果，甚至倒打一耙……
張志海懷揣著忐忑的心情，又通過內部資料庫，查到了「王希」的檔案。
在檔案中，有一條兩小時前才更新的信息：「山海名冊在役「災狩」，序列號60，稱號「龍君」。」
再對比一下照片。
張志海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完了……」
他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竟然真是他！
齒輪財團雖然結交了不少「太御」，其中甚至還有幾位序列號前百的強者，但「災狩」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每一位「災狩」都擁有戰略級力量，堪稱人類真正的「守護神」。
咕嚕。
張志海吞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這事牽扯的層面太高，他一個區域總裁根本沒法做主！
張志海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撥通了總部領導的視頻電話。
不多時。
中洲龍城，齒輪財團全球總部。
一位頭髮斑白的男人在奢華的辦公室里大發雷霆，狠狠將一個價值連城的古董水晶杯摔得粉碎。
啪嗒！！
「谷城那幫蠢貨！廢物！！」
他對著光屏另一端的張志海咆哮：
「你們怎麼會惹上他？！這可是一位「災狩」！還帶著舊怨！你們是嫌命長了嗎？！」
「……」
咆哮過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張志海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頭髮斑白的大股東臉色鐵青，飛速權衡利弊。最終，他頹然嘆了口氣。
對方亮明身份堵在海城分部，這事已經無法用常規手段或其他「太御」的人情壓下去了。
他調出一個特殊的通訊頻道，撥通了過去。
這個電話，只有董事會成員才有……
財團曾耗費無數資源，從對方還只是「太御」時就傾力投資，直到對方最終成功晉升「災狩」，成為財團最大的靠山。
通訊很快接通。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來：「什麼事？」
「馬克大師。」
大股東語氣無比恭敬。
「海城分部那邊……出事了。」
他將前因後果都簡述了一遍。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幾秒。
「行了，我知道了。小事。」
…
…
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女經理賽琳娜低著頭，小心翼翼跟在一名身材略微發福、額頭布滿細密汗珠的中年男子身後。
張志海一進屋，就朝那一男一女微微躬身，態度放得極低：
「鄙人張志海，海城分部負責人。怠慢之處，萬望海涵。」
「咳，是這樣的。」他舔著臉笑道。「我們剛剛重新核查了系統，發現有嚴重的故障，實際上楚博士夫婦的債務早已結清……之前楚奈小姐償還的所有款項，包括滯納金，我們會原路返還。」
「作為補償，財團還會額外奉上1000萬信用點，聊表歉意！」
他的語速極快，極力想要平息事態。
王希眼皮都沒抬一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慵懶倚靠在沙發上，淡淡道：「該還的錢，我們一分不少地還了。現在的問題是……齒輪財團欠下的債該怎麼還？」
「你們洛城分部當年對研究項目的風險預判嚴重失職，在災害降臨後又不作為，直接導致我和楚奈的父母遇難。這是其一。」
王希的聲音平靜，每一個字都讓張志海的冷汗更多一層。
「谷城分部負責人，覬覦我父母留下的科研成果，構陷污衊，試圖強取豪奪。這是其二。」
「閃閃財團的白綺夢小姐明明拿出了相應的證據，而你們卻沒有受到懲罰……究竟是為什麼呢？好難猜啊。」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慘白的臉：
「這些債，拖了十幾年了。今天，也該連本帶利算清楚了。」
張志海感覺腿肚子都在轉筋，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他面露喜色，如蒙大赦，幾乎是撲到牆邊，啟動了全息投影功能。
嗡！
一道全息投影頓時出現在包間中央。
投影里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的混血男子，面容還算俊朗，眼窩深邃，褐色捲髮隨意披散，瞳孔是奇異的暗金色。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麻布袍子，兜帽蓋在頭頂，背景是一處極為荒涼的雪山。
「王希先生。」男人的聲音通過全息投影傳來，語氣平靜。「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馬克·范，山海聯邦現役「災狩」，序列號44位，稱號「鍊金術士」。」
「「災狩」？」
王希眉梢一挑，笑了起來。
「沒想到，齒輪財團背後還有「災狩」撐腰，也難怪那麼肆無忌憚。」
馬克沒做回應。
他靜靜注視著王希，直截了當：「事情的經過我已知曉。楚家的債務既然已清，谷城和洛城的事，說到底也是前人行事不當的舊帳……」
「齒輪財團是我的重要合作夥伴，給我個面子，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財團會拿出足夠的誠意，彌補王先生和楚小姐的損失，並保證未來給予最高等級的關照。」
包間內一片寂靜。
楚奈俏眉微蹙。
說實話，她不喜歡這個男人的語氣，總給人一種施捨之感。
王希緩緩站起身，走到馬克的投影面前，毫不避讓地迎上對方那雙暗金色的眼睛。
「給你面子？」
他笑了起來。
「給你個蛋！」
「你……」
馬克暗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無形的精神壓力透過投影，如同海嘯般湧向王希。
可很快，卻被一股更加霸道、帶著蒼茫威嚴的氣息無聲化解。
「這事……」王希伸出食指，淡淡道：「沒得商量，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聽懂了嗎？」
馬克的臉色陰沉下來。
「年輕氣盛是好事，但不知進退容易夭折。你想怎樣？」
「簡單。」王希收回手指，負手而立。「新世界講規矩，講秩序。我也不會輕易動武。」
「你既然口口聲聲說，是齒輪財團的合作夥伴，又火急火燎跑來替他們出頭，那就按持卡者的規矩來。」
王希聲音愈發淡漠：「我們打一場。贏家通吃，輸家認栽。」
「呵。」
馬克氣極反笑。
「行，如果我輸了，齒輪財團賠償你和楚奈小姐，每人10億信用點。」
「信用點？」王希卻搖頭。「馬克先生，你覺得到了我們這個層次，信用點這種東西還有什麼意義嗎？」
他抬手示意：「一人10滴「原初以太」。你贏了，此事一筆勾銷。輸了，給我們一人10滴。」
「……」
馬克陷入了沉默。
「王希先生，你知道20滴「原初以太」意味著什麼嗎？」
王希聳聳肩：「怕輸？連這點心氣都沒有，還當什麼「災狩」，回家養豬去吧。」
「……」
馬克的眼睛眯起。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當面譏諷過了。
最終，暗金眼眸中的情緒歸於一種冰冷的沉穩。
「王希先生，不得不承認，你的激將法很奏效。」
他淡淡道。
「這場約戰，我應下了。時間地點由你來定吧。」
王希點點頭：「這個月底30號，玄洲災域「角斗場」前，生死不論。」
「王先生到時候別遲到了。」
馬克深深看了眼他，旋即便掐斷了全息投影。
包間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張志海和賽琳娜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有楚奈朝王希投去了擔憂的目光。
(本章完)
海城勇協總部。
休息區。
下午時分，王希的房門被敲響。
篤篤。
打開門，換上了一襲白碎花長裙的銀髮少女正俏生生站在了門外。
「希哥哥，噹噹當！」
楚奈將手裡捧著的鮮花送上，眯起笑眼，還俏皮地配起了音。
「嗯？」王希被少女這一出整蒙了，愣了一下才伸手接過，問道：「你這是幹嘛？」
「這不是知道你通過「預備災狩」考核了嘛，就在來的路上順便買了點鮮花，多少要有點儀式感呀。」
楚奈嘿嘿笑道。
「我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俯瞰局發來的手機廣播通告，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沒想到，希哥哥都成為「災狩」了。」
「謝了。」王希笑容溫和，拿著花將楚奈迎進了屋，這才把房門關上。
少女走到桌邊，也不嫌棄，直接拿起王希的杯子喝了口水，繼續道：
「嗯，看來我也不能落下，等回到昆吾營，就準備沖榜拿獎勵……再消化一下羅傑斯的卡組，實力應該會有不小的提升。」
「你拿下個月的第一絕對沒有問題，說不定，也會收到「預備災狩」考核的邀請。」
王希將花放在桌上，扭頭笑道。
「對了小奈，東洲大學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嗎？」
「嗯啊，都處理完了。」楚奈點點頭，然後笑容滿面，很是開心道：「這次帶隊出了點意外，東洲大學還給我發放了補償。」
「希哥哥，你猜有多少錢？」
王希捧哏道：「多少？」
楚奈比了個數，用誇張的語氣道：「八百萬！誒嘿！以前幫學校做事，都只有一兩百萬，這次翻了好幾倍！」
聞言，王希心底卻暗嘆一聲。
這傻丫頭還是真沒見過大錢……
明明有著頂尖「太御」級實力，卻幹著連上位職勇都能輕易賺到的報酬。
楚奈差點因這件事送命，東洲大學卻只打發了區區八百萬。
其實王希心裡也清楚，所有官方機構都如此。最典型就是俯瞰局和治安署的薪資獎金，出了名的少。別說和財團的待遇比，就連赫爾墨斯商盟、丘比特家政都要大方得多。
而且，楚奈的情況比較特殊。
她因為繼承了前任「海城太御·焚罪老人」的核心卡組，所以不得不替東洲大學做事以作償還。
王希心想著，就聽楚奈又道：
「……有了這筆錢，爸媽欠齒輪財團的科研債務，又能還上一部分了。」
聽她的語氣，似乎很滿足了。
王希卻搖搖頭，問了句：「小奈，叔叔阿姨還欠齒輪財團多少錢？」
這次，楚奈卻沒再隱瞞，只是稍作遲疑後，就坦言道：「嗯……原本有6000萬，這些年我陸陸續續已經還了1000多萬，還剩4600萬左右。」
聞言，王希心底直皺眉頭。
「沒想到，小奈還是個打工皇帝，這麼能賺錢。」
他開玩笑般調侃一句。
楚奈卻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什麼啦，只要能儘早還完債務，我也能輕鬆些……」
王希想了想，語氣儘量隨意：「正好我手裡還有一筆閒錢，乾脆一次性還了吧？」
「啊？」楚奈一愣。「希哥哥，你手裡怎麼有這麼多錢？」
「嗯……」王希道。「你還記得我在谷城認識的那個閃閃財團富婆嗎？」
不料，楚奈眼神一凝，陡然變得犀利起來。
王希忍俊不禁：「我之前在災域、迷宮裡攢了不少用不上的高階彩卡，正好閃閃財團看中了我的潛力，就進行了投資……這些卡順勢就打包出手給了他們，狠狠賺了一筆。」
聞言，楚奈的眼神才有所緩和。
可她還是搖頭：「不了，希哥哥，這是我家裡的事，沒必要勞煩你……而且，這債務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就當我借你的。」王希輕笑一聲。「欠我，總比欠齒輪財團要好吧，我又不會每個月問你要債……而且，閃閃財團每個月都會給我打錢，暫時來說還真不缺錢用。」
楚奈猶豫再三，最終嗯了聲：「謝謝希哥哥……」
其實她很清楚，希哥哥說這些，都是為了讓她沒那麼大負擔，更容易接受。
對方的關心愛護，讓少女心中甜絲絲。
…
…
因為兩人相約第二天就返程回中洲，所以當天下午，王希就陪同楚奈去了一趟位於市中心的海城齒輪財團分部。
摩天大樓如一柄金屬巨劍，直插雲霄，矗立在繁華的中央商務區。
大樓外牆巨幕上，不斷滾動著最新型號武裝機偶、納米戰甲和能量武器的炫目GG。
樓前，是一處懸浮車展銷園區。造型各異的高檔懸浮跑車整齊排列，大型運輸車穿梭不息，卸下或裝載著封裝嚴密的貨物箱。
王希與楚奈走進園區，看著這有條不紊的繁忙景象，都有些詫異。
與海城其他區域相比，這裡好像並未受到災難的波及，齒輪財團的生意反倒是更為紅火。
兩人徑直走進氣派的全自動感應大門，一層是寬敞明亮的科技展廳。
各種齒輪財團的產品擺放在櫥窗里，衣著光鮮的客戶們或在專業導購的陪同下談笑，或在體驗區親自上手產品。
兩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一名年輕幹練的女性接待員上前，禮貌詢問來意。
楚奈說明是來辦理父母遺留科研債務的清償手續後，女接待員臉上的公式化笑容不變，將他們引導至一處相對僻靜的貴賓接待包間，請他們稍等。
包間內部陳設精緻，但缺乏溫度。
送來的「茶」由一台通用服務機偶端上，只有溫熱的清水，連一片茶葉都無，敷衍之意顯而易見。
等待的時間比預想中更長。
就在楚奈微微蹙眉，包間的門終於被推開。一位約莫四十多歲、身著灰色亮面職業裝的中年女性走了進來。
她妝容一絲不苟，眼神透露出一股精明的味道。
「兩位久等了。」
女人笑道。
「我是本區域客戶關係經理，賽琳娜·吳。」
雙方簡單交流一番後。
楚奈提供了相關債務文件編號。
女經理在隨身攜帶的光屏上快速操作，調出檔案，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恍然」表情：
「哦，是楚博士夫婦的那筆陳年債務啊……總金額確認無誤，還剩4600萬信用點。」
楚奈點頭，正準備操作轉帳。
女經理卻話鋒一轉，略帶歉意：「不過，楚奈小姐，根據原始合同條款第17項細則規定，這些年累計未支付的最小還款差額，還需要額外支付一筆滯納金，共計600萬信用點。」
楚奈俏眉微蹙：「滯納金……以前怎麼沒有？」
女經理攤開手，表情顯得很無辜：
「合同里確實明確規定了，楚小姐。之前的負責人，考慮到楚博士夫婦曾為財團做出過貢獻，以及他們的……不幸遭遇，在執行上做了一些柔性處理，沒有催收這部分。」
「但是，這都十多年過去了，那位負責人早已退任。新上任的區域總裁制定了更嚴格的財務回收制度，指示我們必須嚴格按照合同追繳所有應付款項，包括歷史欠繳的部分。」
「我也只是按規章辦事，還請理解。」
聞言，楚奈臉上浮現一絲慍怒，正要開口爭辯。
「滯納金是嗎？」王希的聲音平靜響起，打斷了對話。
他的目光落在女經理臉上。
「當然沒問題。」他點點頭。「600萬，連同本金一併結清。」
「這位先生真是爽快人。」女經理眼中閃過笑意，迅速操作光屏。「那我們就走正式還款流程，簽個字就好。」
很快，隨著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楚奈父母的債務帳戶終于歸零。
楚奈支付了800萬，王希則幫忙出了4400萬。
女經理端起職業化的微笑，開口：
「恭喜楚奈小姐，債務終於還清了。齒輪財團始終銘記楚博士夫婦在迷宮領域的傑出貢獻……」
「等一下。」
王希抬手示意，強行打斷了女經理的話，然後在她一臉驚愕的表情中，緩緩道：「楚奈替她父母，算是給了你們齒輪財團一個交代。那現在，齒輪財團是不是也該給她的父母一個交代了？」
女經理皺眉：「這位先生……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希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張質感厚重的金屬卡片。
卡片材質非金非鐵，正中央是一個立體凸起的蔚藍色倒三角徽記——那是「蔚台」的象徵，聯邦最高權力機構標誌。
他將這張代表著「災狩」身份與權限的卡片，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啪嗒。
「賽琳娜女士，我現在鄭重告知你，立刻讓你們這裡最高等級的負責人過來。」
王希的語氣平靜。
女經理雖然見多識廣，接觸過不少「大人物」，但她卻從未見過桌上的卡片。
只是那蔚藍倒三角徽記不可能作假。
這可是「蔚台」的標誌！
賽琳娜意識到，這個年輕男人的身份恐怕不簡單。她有些琢磨不准，於是趕忙起身。
「兩位還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她匆匆離開了包間，連關門都忘了。
大樓頂層。
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的繁華天際線。
張志海正滿面春風地與幾位重要客戶品著出自迷宮的珍稀靈茶，暢談一筆軍用機偶的採購合同。
辦公室內氣氛融洽。
嗡嗡……
突然，他手腕上的私人加密通訊器發出尖銳的震動。
張志海皺了皺眉，本想忽略，但看到是賽琳娜的號碼，還是對客戶歉意一笑，起身走到窗邊接通。
「總裁，這裡好像出了點麻煩……」
賽琳娜的聲音略顯遲疑忐忑。
待張志海聽完簡述，眉頭緊鎖。
他對客戶禮貌致歉，喚來部下代為接待，自己則快步來到辦公桌前，調取了貴賓室的實時監控畫面。
屏幕亮起，清晰顯示出包間內的情況：一男一女正坐在那。
張志海當然認出了那女子，對方畢竟是東洲大學的傳奇人物，聽說還加入了昆吾營。
至於男的，他卻是不認識，只覺得有點眼熟。
就在他細細打量之際，畫面中的青年忽然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屏幕的阻隔，與張志海對視一眼。
青年冷不丁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
張志海渾身一激靈。
他關閉監控，皺眉沉思一會，又調出內部加密檔案庫。
大量塵封、甚至被刻意淡化掩蓋的信息被翻了出來。
十幾年前，「洛城陷落事件」中，財團高層的貪婪與不作為，導致了楚奈父母的身故。
其中還涉及另一對研究員夫妻。
當張志海看到這對夫妻有個兒子，名為「王希」時，他整個人愣住了。
王希……
嗯？！
怎麼和那位新晉「災狩」的名字一樣？
張志海的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他有種極度不好的預感。
可隨著繼續往下查閱，這種預感就愈發強烈。
就在前不久，谷城分部那邊的負責人還試圖搶奪王希父母留下的科研成果，甚至倒打一耙……
張志海懷揣著忐忑的心情，又通過內部資料庫，查到了「王希」的檔案。
在檔案中，有一條兩小時前才更新的信息：「山海名冊在役「災狩」，序列號60，稱號「龍君」。」
再對比一下照片。
張志海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完了……」
他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竟然真是他！
齒輪財團雖然結交了不少「太御」，其中甚至還有幾位序列號前百的強者，但「災狩」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每一位「災狩」都擁有戰略級力量，堪稱人類真正的「守護神」。
咕嚕。
張志海吞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這事牽扯的層面太高，他一個區域總裁根本沒法做主！
張志海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撥通了總部領導的視頻電話。
不多時。
中洲龍城，齒輪財團全球總部。
一位頭髮斑白的男人在奢華的辦公室里大發雷霆，狠狠將一個價值連城的古董水晶杯摔得粉碎。
啪嗒！！
「谷城那幫蠢貨！廢物！！」
他對著光屏另一端的張志海咆哮：
「你們怎麼會惹上他？！這可是一位「災狩」！還帶著舊怨！你們是嫌命長了嗎？！」
「……」
咆哮過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張志海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頭髮斑白的大股東臉色鐵青，飛速權衡利弊。最終，他頹然嘆了口氣。
對方亮明身份堵在海城分部，這事已經無法用常規手段或其他「太御」的人情壓下去了。
他調出一個特殊的通訊頻道，撥通了過去。
這個電話，只有董事會成員才有……
財團曾耗費無數資源，從對方還只是「太御」時就傾力投資，直到對方最終成功晉升「災狩」，成為財團最大的靠山。
通訊很快接通。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來：「什麼事？」
「馬克大師。」
大股東語氣無比恭敬。
「海城分部那邊……出事了。」
他將前因後果都簡述了一遍。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幾秒。
「行了，我知道了。小事。」
…
…
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女經理賽琳娜低著頭，小心翼翼跟在一名身材略微發福、額頭布滿細密汗珠的中年男子身後。
張志海一進屋，就朝那一男一女微微躬身，態度放得極低：
「鄙人張志海，海城分部負責人。怠慢之處，萬望海涵。」
「咳，是這樣的。」他舔著臉笑道。「我們剛剛重新核查了系統，發現有嚴重的故障，實際上楚博士夫婦的債務早已結清……之前楚奈小姐償還的所有款項，包括滯納金，我們會原路返還。」
「作為補償，財團還會額外奉上1000萬信用點，聊表歉意！」
他的語速極快，極力想要平息事態。
王希眼皮都沒抬一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慵懶倚靠在沙發上，淡淡道：「該還的錢，我們一分不少地還了。現在的問題是……齒輪財團欠下的債該怎麼還？」
「你們洛城分部當年對研究項目的風險預判嚴重失職，在災害降臨後又不作為，直接導致我和楚奈的父母遇難。這是其一。」
王希的聲音平靜，每一個字都讓張志海的冷汗更多一層。
「谷城分部負責人，覬覦我父母留下的科研成果，構陷污衊，試圖強取豪奪。這是其二。」
「閃閃財團的白綺夢小姐明明拿出了相應的證據，而你們卻沒有受到懲罰……究竟是為什麼呢？好難猜啊。」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慘白的臉：
「這些債，拖了十幾年了。今天，也該連本帶利算清楚了。」
張志海感覺腿肚子都在轉筋，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他面露喜色，如蒙大赦，幾乎是撲到牆邊，啟動了全息投影功能。
嗡！
一道全息投影頓時出現在包間中央。
投影里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的混血男子，面容還算俊朗，眼窩深邃，褐色捲髮隨意披散，瞳孔是奇異的暗金色。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麻布袍子，兜帽蓋在頭頂，背景是一處極為荒涼的雪山。
「王希先生。」男人的聲音通過全息投影傳來，語氣平靜。「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馬克·范，山海聯邦現役「災狩」，序列號44位，稱號「鍊金術士」。」
「「災狩」？」
王希眉梢一挑，笑了起來。
「沒想到，齒輪財團背後還有「災狩」撐腰，也難怪那麼肆無忌憚。」
馬克沒做回應。
他靜靜注視著王希，直截了當：「事情的經過我已知曉。楚家的債務既然已清，谷城和洛城的事，說到底也是前人行事不當的舊帳……」
「齒輪財團是我的重要合作夥伴，給我個面子，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財團會拿出足夠的誠意，彌補王先生和楚小姐的損失，並保證未來給予最高等級的關照。」
包間內一片寂靜。
楚奈俏眉微蹙。
說實話，她不喜歡這個男人的語氣，總給人一種施捨之感。
王希緩緩站起身，走到馬克的投影面前，毫不避讓地迎上對方那雙暗金色的眼睛。
「給你面子？」
他笑了起來。
「給你個蛋！」
「你……」
馬克暗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無形的精神壓力透過投影，如同海嘯般湧向王希。
可很快，卻被一股更加霸道、帶著蒼茫威嚴的氣息無聲化解。
「這事……」王希伸出食指，淡淡道：「沒得商量，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聽懂了嗎？」
馬克的臉色陰沉下來。
「年輕氣盛是好事，但不知進退容易夭折。你想怎樣？」
「簡單。」王希收回手指，負手而立。「新世界講規矩，講秩序。我也不會輕易動武。」
「你既然口口聲聲說，是齒輪財團的合作夥伴，又火急火燎跑來替他們出頭，那就按持卡者的規矩來。」
王希聲音愈發淡漠：「我們打一場。贏家通吃，輸家認栽。」
「呵。」
馬克氣極反笑。
「行，如果我輸了，齒輪財團賠償你和楚奈小姐，每人10億信用點。」
「信用點？」王希卻搖頭。「馬克先生，你覺得到了我們這個層次，信用點這種東西還有什麼意義嗎？」
他抬手示意：「一人10滴「原初以太」。你贏了，此事一筆勾銷。輸了，給我們一人10滴。」
「……」
馬克陷入了沉默。
「王希先生，你知道20滴「原初以太」意味著什麼嗎？」
王希聳聳肩：「怕輸？連這點心氣都沒有，還當什麼「災狩」，回家養豬去吧。」
「……」
馬克的眼睛眯起。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當面譏諷過了。
最終，暗金眼眸中的情緒歸於一種冰冷的沉穩。
「王希先生，不得不承認，你的激將法很奏效。」
他淡淡道。
「這場約戰，我應下了。時間地點由你來定吧。」
王希點點頭：「這個月底30號，玄洲災域「角斗場」前，生死不論。」
「王先生到時候別遲到了。」
馬克深深看了眼他，旋即便掐斷了全息投影。
包間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張志海和賽琳娜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有楚奈朝王希投去了擔憂的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