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呂惠卿與王韶【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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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呂惠卿與王韶【求月票!】

  他最後兩個字拖著長音,手已經向前虛引,身體也微微側開,看似恭敬,實則已將退路封死。

  旁邊穿著皂色公服的衙役,目光也都齊齊看了過來。

  陸北顧與崔文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語之色。

  這算什麼事?

  不過,正所謂「來都來了」,既然對方只是打算請他們宴飲,那就去吃一頓免費的晚餐也無妨。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有勞帶路。」

  「這就對了嘛!」

  小吏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幾分真心實意,顯然也為順利完成任務鬆了口氣。

  「二位舉人請隨我來。」

  小吏在前引路,城門洞內光線昏暗,腳步聲在石壁上激起空洞的迴響。

  出了城門洞,便是江陵府城的內街,夕陽的餘暉將巨大的城牆影子拉得老長,落在他們身前。

  街道遠比碼頭寬敞,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被腳步早已打磨得光滑,兩側店鋪林立,酒旗招展。

  然而,陸北顧和崔文璟卻無心欣賞這荊楚大城的繁華景象。

  他們背著沉重的笈囊,提著行裝,在兩名衙役的「護送」下,沉默地行走在街邊,與周圍輕鬆閒適的人群格格不入。

  小吏的腳步很快,似乎急於交差。

  途經的巷子裡飄散著各家各戶準備晚飯的炊煙氣息,偶爾有孩童嬉鬧跑過,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府衙所在並不難找,遠遠就能看到那比民居高出許多、氣派森嚴的圍牆和門樓。

  靠近府衙,路上的行人也稀疏了,甚至有種空氣都凝滯了幾分的錯覺。

  終於,他們來到府衙的側門。

  側門處有兩名穿著更齊整些的衙役值守,帶路的小吏上前低聲交涉幾句,遞上腰牌,又指了指身後的陸北顧和崔文璟。

  值守衙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視一遍,重點落在他們背負的行囊和略顯風塵的衣袍上,眼神中帶著審視,也有些輕慢。

  「進去吧。」值守衙役面無表情地讓開了通路。

  小吏回頭對陸、崔二人道:「二位舉人請進,自有人引二位去宴席所在。」

  踏入府衙側門,陸北顧抬頭望去,只見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廊下掛著的燈籠已經亮了起來。

  前方偶有官吏匆匆走過,目不斜視,腳步輕快,整個府衙內部的氛圍都很壓抑。

  一名穿著吏服的年輕書吏早已等候在門內,見他們進來,微微躬身:「二位請隨我來。」

  他的態度比外面那些衙役要客氣些,但也僅限於表面的禮數,沒什麼熱情。

  書吏引著他們沿著迴廊向內走去。

  廊外的庭院裡,高大的古樹枝葉繁茂,在暮色中投下濃重的陰影。

  遠處隱隱傳來絲竹管弦之聲,還有模糊的人語喧譁,顯然宴席已經在預熱了。

  穿過幾重院落,那絲竹之聲和人語聲越來越清晰。

  終於,書吏在一處燈火通明、雕樑畫棟的廳堂側門外停下腳步。

  書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深吸一口氣,然後才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門扉,側身對陸北顧和崔文璟低聲道。

  「請進。」

  廳堂內燈火通明,暖香浮動,絲竹悠揚,樂師正在清彈。

  寬敞的空間裡擺了二十餘張食案,引人注目的是,這裡到處都是應季的鮮花盆栽。

  主位空懸,顯然主人尚未入席。

  下首已坐了七八人,大多是些衣著華貴、面帶矜持笑容的中年人,應是江陵府本地有頭有臉的縉紳,但他們的笑容下,似乎也藏著不自在。

  顯然,他們也是「不得不來」。

  陸北顧和崔文璟被那書吏引到靠近角落的兩張食案前,旁邊就擺著好多鮮花盆栽。

  食案旁側兩桌也已坐了人,看年紀和裝束與他們一樣,也是風塵僕僕的士子模樣,背著行囊,臉上同樣帶著被強行「請」來的無奈。

  書吏低聲交代一句:「坐這裡便可。」

  隨後,便匆匆退下。


  陸北顧和崔文璟放下沉重的笈囊,對著那兩位先到的士子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那兩人也連忙起身還禮,臉上擠出苦笑。

  「二位仁兄。」

  其中一位身材中等,面容清癯,看著二十來歲,操著一口帶著明顯閩地口音的話語,率先低聲開口:「也是被那城門吏『盛情相邀』而來的?」

  另一位則身材高大些,肩寬背厚,眉宇間帶著一股子不同於尋常書生的英武之氣,同樣二十來歲,卻只是悶頭不說話。

  「正是。」崔文璟嘆了口氣,苦笑道,「在下瀘州崔文璟,這位是同鄉陸北顧,皆是赴京趕考的舉子,不知二位仁兄高姓大名,籍貫何處?」

  那閩地士子道:「在下福建舉子,姓呂,名惠卿,字吉甫。」

  「江西舉子,王韶,字子純。」

  那英武士子終於開口報上姓名,聲音低沉有力。

  呂惠卿!王韶!

  陸北顧在聽到這兩個名字的瞬間,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

  他的目光在眼前這兩位還帶著旅途風霜的年輕士子臉上來回掃視,試圖將他們與他腦海中那些叱吒風雲,攪動北宋中後期政壇和疆場的巨擘形象重迭起來。

  呂惠卿!

  陸北顧先是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銳利、帶著閩地口音的清癯青年,這就是那個未來的「拗相公」最倚重的助手?

  這是一個在後世史書上與「奸佞」、「新黨干將」、「王安石心腹」、「背刺小人」等標籤緊密相連的名字,他在王安石變法中扮演了極其重要,卻也極其複雜、充滿爭議的角色,被視為導致王安石第一次罷相的關鍵推手之一。

  陸北顧隨後將目光轉向旁邊這位肩寬背厚、眉宇含鋒的江西青年,此刻他一副被強拉來當陪客渾身不自在的樣子。

  王韶,是「熙河開邊」的主要執行人,堪稱大宋張騫,以文臣之身,深入羌蕃之地,縱橫捭闔,拓地千里,從側翼完成了大宋對西夏的戰略包圍如果不是金人的驟然崛起,他的滅夏戰略幾乎就要完成。

  而無論未來成就如何,此刻的他們,也都只是趕考途中被地方小吏強行拉來,在宴會上充數的普通舉子罷了。

  歷史的洪流,在此刻以一種極其荒誕不經的方式,將他們幾人的命運暫時編織在了一起。

  這讓陸北顧恍惚間,甚至有了些許荒誕之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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