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鷓鴣天千古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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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鷓鴣天·千古事》【求月票!】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

  合江縣五人與眉山縣三人,雖是初次相識,但皆是心存正義的有志青年,一番深談下來,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更鼓聲遙遙傳來,這鼓聲的意思,是學舍的所有人需要熄燈歇息了。

  通常再過一會兒,就會有州學助教來挨個房間檢查,主要目的是不允許有人夜裡偷偷學.倒不是州學不希望學生們勤奮,而是此前有個卷王挑燈夜讀的時候睡著了,不小心把燈給弄翻了,差點釀成大禍。

  所以立下的這個規矩,其實州學方面還是出於安全考慮。

  但州學助教們常常藉此機會訓斥學生,州學生也都不願意惹麻煩,即便有人串門,這時候也該各回各房間踏實睡覺了,不能再停留在別人的學舍。

  眾人雖有些意猶未盡,但也知道到了該歇息的時候。

  此時瘦削的竺楨忽然提議道:「陸兄,這裡屬你文采最好,今日之事,合該作詞以記之。」

  「不錯。」蘇轍很贊同地說道,「若非我不擅詞,也想寫一闕了。」

  見陸北顧有些猶豫,程建用也催促道:「陸兄寫一闕吧,這樣若是日後相逢,念此詞,便能憶起這番情景。」

  眼見朋友們盛情難卻,陸北顧不再推辭。

  於是,他來到書案前,研墨提筆,拿過一張紙,準備寫一首不算長的詞若是長詞的話需要花費的時間太久了,他們現在也沒這個時間。

  陸北顧略一斟酌後,寫下了詞題和詞序。

  《鷓鴣天·千古事》

  (余與同窗數友論古今興廢於學舍,夜聞更鼓,慨然而作)

  隨後,他稍微思考了一下。

  《鷓鴣天》名作不少,但都是這個時代以後的事情了,譬如晏幾道「歌盡桃花扇底風」,宋敦儒「我是清都山水郎」,辛棄疾「壯歲旌旗擁萬夫」,姜夔「人間別久不成悲」。

  應該晏幾道體算是正體,格式是雙調五十五字,上半闕四句三平韻,下半闕五句三平韻。

  不過晏幾道今年也才十八歲,比陸北顧、蘇轍大一歲,其父晏殊晏相公剛於去年過世,所以此時倒也無所謂正體。

  但按這個格律來填,肯定沒錯就是了。

  而一般來講,《鷓鴣天》上半闕的第三、四兩句,即兩個七字句是要求對仗的,工對或流水對均可,下半闕開頭兩個三字句也通常需要對仗,但要求比七字句寬得多,只要大概能對的上就行。

  「沒準以後就以我這首詞為正體了.」

  搖了搖頭,陸北顧提筆將上半闕寫了出來。

  「玉樹歌殘王氣微,台城金粉化塵泥。君王醉臥胭脂井,臣妾香銷翡翠堤。」

  最靠近他的蘇轍在一旁看著,很快便瞧出了門道。

  第一句是化用前唐詩人許渾《金陵懷古》里的「玉樹歌殘王氣終」,而台城便是南朝的皇宮,至於極為工整對仗的第三句和第四句裡面的胭脂井指的則是「景陽井」,即南朝陳景陽殿之井.據《陳書·後主紀》記載,禎明三年隋兵南下過江攻占台城,陳後主聞兵至,與妃張麗華投此井,至夜被隋兵所執。

  從唐朝開始,「景陽井」逐漸成為一個文學典故,譬如溫庭筠《題望苑驛》的「景陽寒井人難到,長樂晨鐘曉自知」,李商隱《景陽井》「景陽宮井剩堪悲,不盡龍鸞誓死期」。

  所以陸北顧所寫「君王醉臥胭脂井」當然不是什麼好詞,全是調侃諷刺之意。

  不過陸北顧這首《鷓鴣天》接下來的展開,與許渾《金陵懷古》「英雄一去豪華盡,惟有青山似洛中」的意境便截然不同了。

  「千古事,幾人知?江山風雨夜烏啼。南朝何事成追憶,不過門庭私計.」

  在最後一個字上,陸北顧的筆鋒頓住了。

  他原本打算用「靡」字,但細細思量又覺得不妥。

  此前的韻腳「微、泥、堤、知、啼」,皆屬平聲齊微韻。

  而「靡」在《廣韻》中主要有兩個讀音,「文彼切」的上聲紙韻是最常見的讀音,義為「壞也」,表示「奢靡浪費」;「靡為切」的平聲支韻較為罕見,義為「分也」,如《楚辭》「靡萍九衢」。

  但表示「奢靡」時,「靡」是必須讀為上聲的,屬於仄聲,並不能把它當「靡為切」的平聲支韻來用,所以不符合《鷓鴣天》結句韻腳必須用平聲字的要求。


  鍊字剎那,陸北顧寫下了「欺」字,「欺」字是平聲齊韻,與微韻通押。

  如此一來整首詞從平仄、韻腳上,都可以稱為完美無瑕。

  而「欺」字相比於「靡」字,更能直指南朝內里全是門閥私利,表面上卻還要欺瞞於天下人,遠比「靡」字所指的奢靡腐朽要深刻,與上半闕「六朝金粉化塵泥」的幻滅亦成遙相呼應。

  墨痕已干,幾人圍上來紛紛閱覽。

  夜色沉沉,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鳴,仿佛與詞中意境相合。

  「好一個『不過門庭私計欺』!欺字,餘響著實冷峭!」

  黃靖嵇猛地擊節:「這詞寫盡了南朝門閥的虛偽!什麼家國大義,到頭來不過是爭權奪利、欺世盜名!」

  程建用沉默良久,忽而苦笑:「陸兄此詞,不單是寫南朝,更是寫今日之弊,『千古事,幾人知?』——天下興亡,百姓疾苦,朝堂之上又有幾人真正在意?」

  「南朝陳後主沉迷《玉樹後庭花》,終致亡國。」

  蘇轍也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而今大宋雖無亡國之危,但若仍有人困於『門庭私計』,不思進取,只怕.」

  話沒有說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窗外更鼓聲又起,助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沉默剎那,陸北顧慨然道。

  「諸位既有此志,不如立個誓約——他日無論誰入朝為官,必以『富民強國』為己任,絕不與尸位素餐之輩同流合污!」

  「好!」

  眾人一怔,旋即齊聲應和。

  晚風穿堂而過,映照著這群年輕人堅毅的面龐,眼中仿佛皆燃起一簇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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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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