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狗子無佛性【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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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狗子無佛性【求月票!】

  山風掠過,松濤陣陣,仿佛天地間自然的梵唱。

  陸北顧目光掃過,見先鎮五人組果然已到,正圍坐一處低聲交談,而其他隊伍此時已經沒什麼爭頭名的心思了,反而都在欣賞山巔的風景。

  平視看去,日光斜照下的群山,山影綿延不絕,而到了與天際線交融處,只餘一線蒼茫。

  稍稍抬頭便覺蒼藍的天穹極為高遠,幾縷流雲橫亘其間,愈顯空闊。

  祖印禪師就坐在松樹的陰涼下,閉目禪定。

  他的雙手置於膝上,手指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日光透過松枝,在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顯得身形挺拔如松。

  褐衣僧人輕敲犍稚,眾人肅靜,隨行的僧人搬出了幾張早就存放在此地的放有文房四寶的小几。

  「最後一關,比偈。」褐衣僧人聲音清朗,「此關不分先後順序,請選出的諸位檀越各作一偈,限一炷香時間,寫完由祖印禪師過目。」

  偈,通常來講都是四字偈或五字偈。

  如果寫的話,幾下就寫完了,一炷香的時間主要是用來思考的。

  而且,文字寫什麼其實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其中的禪理。

  祖印禪師也睜開了雙眼,他的面容很是清癯,眉間幾道淺紋如刀刻,鬢角已見霜色,卻絲毫不顯老態,反倒襯出幾分超然之氣。

  而他的神情也極為平和,既無凌厲威嚴,亦無刻意慈悲之相,只如一面古鏡,映照萬物而不染塵埃。

  眾人都在等待他宣布題目。

  然而,祖印禪師卻只說了令眾人面面相覷的五個字。

  「狗子無佛性。」

  隨後,祖印禪師便閉上了眼睛。

  話音一落,山巔頓時掀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狗子無佛性?」有人皺眉重複,滿臉困惑,「這算什麼題目?」

  「莫非是禪機?」

  另一人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可這也太.」

  其餘人見狀,更是議論紛紛。

  有人抓耳撓腮,有人來回踱步,更有人乾脆盤腿坐下,閉目苦思。

  山風卷著松濤,將零碎的交談聲吹散在雲霧間。

  陸北顧尋了個案幾之後也陷入了沉思。

  「狗子無佛性」這樁公案他是知道的,與「庭前柏樹子」一樣,都是出自前唐趙州從諗禪師之口。

  公案原文很短,《趙州錄》載「僧人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答曰:『無』。」

  但這是典型的字少事大。

  或許對於不懂禪宗發展史的人來講,這完全是個聽起來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搞笑的對話,可實際上,趙州從諗禪師的這個回答,直接否定了《涅槃經》里「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的經典教義,在當時可以說是一場思想地震。

  簡單來講,意思就是趙州從諗禪師通過「狗子無佛性」製造了一個邏輯悖論——若承許佛性普遍性,則違經說;若否定佛性存在,則毀佛法根基。

  而這樁公案,一直從前唐被爭論到了如今的大宋。

  至於真正可靠的解法之一,便是數十年後大慧宗杲禪師將此公案提煉為「無」字話頭,要求學佛者「提撕此『無』字,如金剛王寶劍,擬議即喪身失命」了。

  「佛性本空,狗子自然無.」

  「管他呢,就按字面意思寫好了。」

  議論聲中,那柱香已燃去小半。

  褐衣僧人靜立一旁,目光掃過眾人神色,卻並未阻止這種議論。

  而祖印禪師依舊閉目端坐,斑駁樹影在他身上輕輕搖曳,仿佛與這些聒噪毫無關聯。

  復又沉思片刻,陸北顧提筆斟酌了一番,寫下了偈。

  「時間到。」褐衣僧人的聲音很快響起。

  被隊伍選出來的幾人,將自己寫的偈交了上去。

  褐衣僧人開口念誦,祖印禪師閉目聆聽,玉竹禪珠在枯瘦指間緩緩轉動。

  很快,就念到了先鎮的偈。

  「金身照世,斬盡藤葛。

  粥冷趙州,心燈自爍。」


  此偈一出,山巔眾人皆露驚色。

  就連褐衣僧人也點了點頭,相比於前面那些不懂公案禪理的作品來講,先鎮顯然是懂這樁公案是什麼意思的。

  而此偈的主旨,便是反對趙州從諗禪師的說法,認為狗子也是有佛性的。

  不僅文字寫的不錯,而且也頗有理據、禪意,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首好偈。

  果然,一直閉目的祖印禪師微微睜眼,向先鎮方向略一頷首,開口道。

  「能直指禪宗『即心即佛』之要義,確實不凡。」

  先鎮微微行禮,唇角微揚。

  接下來的幾首並無太多出彩之處,直到褐衣僧人展開最後一張紙箋,看著上面的五字偈,眉頭突然一跳。

  他遲疑片刻,還是清了清嗓子念道。

  「狗啃骨頭硬,老僧念經空。

  若問佛何在?汪嗚汪嗚中!」

  這首五字偈念完,山巔驟然一靜。

  就仿佛連松針落地的聲響都突然變得清晰可聞。

  計雲正端著水囊喝水,聞言「噗」地噴出一道水霧,水珠在陽光下劃出晶亮的弧線。

  「咳咳咳!」

  韓三娘捂住嘴,肩膀劇烈抖動,發間銀釵亂顫如風鈴,她眼角已經笑得沁出了淚花。

  「汪汪嗚?」

  人群里有個人下意識重複,聲音打著飄。

  這句話像捅了馬蜂窩,緊接著整個山巔都爆發出了笑聲。

  有個錦衣郎君笑得直拍大腿,帶鉤「啪嗒」一聲崩飛了出去。

  祖印禪師眉毛高高揚起,面上皺紋如風吹池水般層層漾開這位名動天下的高僧,此刻竟也是笑得鬚眉皆顫。

  「妙!大妙!」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祖印禪師笑完過後,竟是對這首荒誕不經的偈評價極高。

  「老衲參禪四十載,頭回見人把『狗子無佛性』解得這般活潑透徹!這首偈是誰作的?」

  「我。」

  陸北顧站在原地,耳根也有點紅。

  其實他寫的沒問題,一方面來講,這首偈裡面的禪意本身就是「狗子無佛性」公案的解法,另一方面禪宗也確實常用這種類似荒誕不經的方式講佛理,譬如「僧問雲門文偃禪師『如何是佛』,文偃禪師答『乾屎橛』。」以及「有僧人問『如何是清淨法身』,歸省禪師答『廁坑頭籌子』。」這些都是禪宗史上著名的公案。

  但就是被人當眾讀出來有點羞恥。

  他原本只是想到趙州從諗禪師「吃茶去」的灑脫,才作此偈,哪料到會引發這般場面。

  「你是怎麼想的?為何會這般寫?」

  祖印禪師問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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