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龍虎山下是非多
第211章 龍虎山下是非多
聽聞玉蟬道人的話，陸風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興趣。
連續兩日在高空飛行，沿途所見多是破敗與蕭條，早已讓他心生倦怠，此刻聽聞天元郡有安居樂業之地，便想親自見識一番這玉蟬道人口中「繁華」的景象。
他當即操控「烏雲兜」緩緩降低高度，朝著下方一座輪廓清晰的城池落去，打算在此略做歇腳。
緩解連趕兩天路的疲憊，也能趁機了解天元郡的風土人情。
陸風稍稍催動骸骨尖塔，遮蔽了「烏雲兜」，悄無聲息地掠過城郊的田野。
下方田地里，農夫們正彎腰勞作，田埂上還能看到孩童追逐嬉戲的身影，一派平和景象，與之前所見的荒蕪形成鮮明對比。
隨著高度不斷降低，城池的全貌漸漸清晰。
高大的城牆由青灰色磚石砌成，牆體堅固厚實，城頭上飄揚著繡有「烏雀」二字的旗幟，城門口人流往來不息，有挑著貨擔的商販，有騎馬趕路的旅人，還有身著輕甲、神色肅穆的守城兵士，秩序井然卻不顯壓抑。
待「烏雲兜」落在城外一處僻靜的樹林中，陸風與玉蟬道人指尖同時泛起一縷淡青色靈光，悄然將身上儲物袋、靈器散發出的微弱靈光遮掩。
這是玄門修士常用的斂氣小術，既能避免寶物外露引人覬覦，也能讓自己看起來與普通修士無異。
做完這一切，二人才並肩緩步走向城門。
「烏雀城！」
陸風抬頭望著城門上方那塊漆黑的匾額，匾額上「烏雀城」三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他輕聲念出了城池的名字輕聲念出了城池的名字。
「入城需交兩個銅」
剛走到城門口，一個滿臉桀驁之氣的年輕士兵習慣性地便上前一步，開口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他身旁一位油滑的老兵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巴，同時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對著陸風二人點頭哈腰道：
「兩位仙師大人，是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快請入城！嘿嘿！」
陸風與玉蟬道人對視一眼，淡淡一笑，並未多言，徑直走入烏雀城內，完全沒將這兩個守城士兵放在心上。
而在他們走後，兩個守城們的士兵，呵斥後面平民百姓，收錢的語氣都多了些和善，生怕做了什麼冒犯仙師的舉動，引來殺生之禍。
入得烏雀城中，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看似一派繁華景象。
可陸風與玉蟬道人的修士身份，還是引得路上不少行人紛紛側目。
無論是挑著擔子的商販，還是牽著孩童的婦人，見了二人都下意識地往路邊避讓，腳步匆匆，不敢與他們對視。
陸風目光掃過兩側行人，清晰地從他們眼中看到了對修士的敬畏，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順從。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不少人眼底深處還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與害怕，像是曾被修士傷害過，或是見過修士欺凌凡人的場景，那份怯懦絕不是裝出來的。
「看來這座烏雀城，也並沒有你先前講的那麼美好嘛。這些凡人眼底的敬畏或許有假，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是做不了假的。想來這城中的修士，也並非人人都守玄門規矩，定有不少人仗著修為，把凡人不當人看，才讓百姓如此忌憚！」
陸風輕笑一聲，傳音給玉蟬道人，說道。
玉蟬道人聽到這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幾分無奈，同樣以傳音回應：
「唉，觀主所言有理。龍虎山雖定下規矩約束下轄區域的修士，嚴禁欺凌凡人，可天元郡地域廣闊，宗門的觸手哪能遍及每一個角落？上面的命令層層傳遞下來，到了地方修士手中，怎麼執行、執行多少，全看他們自己的心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街邊縮著身子不敢抬頭的百姓，語氣愈發沉重：
「權力自上而下本就容易走樣，更別提這些掌握著超凡力量的修士了——他們隨手便能殺死凡人，又沒什麼能直接制衡的力量，時間久了，難免有人恃強凌弱，將凡人視作螻蟻。」
這其間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根本不是龍虎山上一道命令就能輕易化解的。
陸風心中對此再清楚不過。
他自己掌控的玄陰觀領地，能做到如今修士與百姓和諧相處的地步，背後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不僅制定了嚴苛的律法，明確規定修士若傷害凡人需付出慘痛代價，一旦有人觸犯，便會以毫不留情的殺戮震懾眾人。
更重要的是，有領主世界帶來的特殊規則壓制。
在領主規則的影響下，修士的力量會受到一定約束，且凡人的生活保障能通過靈田種植、資源分配得到改善，這才將修士與凡人之間的矛盾，勉強壓制到了最低的情況。
至少從表面上看，在玄陰觀的領地中，從未出現過修士欺壓凡人的不公之事。
百姓對修士雖仍有敬畏，卻絕非烏雀城這般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見到修士會主動行禮，卻不會瑟瑟發抖地避讓。
修士路過村落，也會偶爾停下腳步，指點凡人處理田地里的蟲害，或是幫生病的百姓簡單診治。
像修士與凡人平和交流、一同在靈田勞作的場景，早已成為玄陰觀領地中的常態，那份融洽，是烏雀城的繁華表象下絕無僅有的。
陸風將烏雀城中的種種細節盡收眼底，從行人躲閃的目光，到街邊小販強裝的笑臉，心中對久負盛名的龍虎山漸漸祛了媚。
原以為有「天下道庭」之稱的龍虎山，能將下轄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條，讓修士與凡人和諧共處。
可如今看來，在這個早已爛成一片的梁國中，名聲再大的龍虎山，也只是比金剛寺或是其他玄門勢力稍微好上一點罷了。
本質上依舊沒能解決修士恃強凌弱的問題，與那些漠視凡人疾苦的勢力，終究是一丘之貉。
略有些失望，陸風與玉蟬道人也沒有多在此地徘徊，尋了家看上去不錯的酒樓，吃了些烏雀城的地方菜，便準備離開烏雀城。
心中略有些失望，陸風便沒了繼續逛烏雀城的興致。
他與玉蟬道人不再在此地徘徊，目光掃過街邊商鋪，最終選了家裝潢雅致、客人較多的酒樓。
點了幾道烏雀城的地方菜，清蒸瀘溪魚、醬香山筍，味道雖算不得驚艷，卻也新鮮可口。
簡單用過餐後，兩人起身結帳，便朝著城外走去，準備儘快趕往龍虎山，完成此次行程的真正目的。
走出烏雀城，更沒來得及取出「烏雲兜」駕雲而起，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密集的嘰喳鳥鳴聲。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一群黑色烏雀盤旋飛舞，緊接著，七八名身著青色道袍的道人，如同鬼魅般從烏雀群中落下。
穩穩地站在他們前方，形成一個半圓，恰好攔住了陸風與玉蟬道人的去路。
為首的道人身材高瘦，頜下留著三縷短須，面色冷得像結了冰，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目光死死盯著陸風二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兩位道友請留步！在下乃烏雀城徐家徐自如，敢問二位是從哪來的？路過我烏雀城，既不打聲招呼，也不上門拜訪一番，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要走，未免也太沒禮貌了些！」
聞言，陸風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
他本就因烏雀城的景象有些失望，此刻又遇人攔路刁難，心中頓時生出幾分不耐。
他念頭一動，神識探查起這伙修士。
以徐自如為首的幾人，修為最高的徐自如也不過練氣後期，其餘幾人更是只有練氣中期。
這般實力在梁國修仙界還算不錯，勉強能算個中游，但在他們面前，卻是不夠看。
但卻敢用如此不善的語氣說話，顯然是想從他們手中掏點好處，把他們當成了可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這烏雀城徐家的人，一直都這麼勇，這麼囂張的嗎？」
陸風側頭看向身旁的玉蟬道人，玉蟬道人此刻臉色微沉。
他常年在外遊歷，也算是見多識廣，卻沒料到會在龍虎山眼皮子底下，遇到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
烏雀城徐家他略有耳聞，不過是個靠著龍虎山庇佑、在地方上欺軟怕硬的小家族，家裡好像有個鑄就下品道基的老祖，歲數不小了。
平日裡欺壓凡人也就罷了，如今竟連外來修士都敢攔路挑釁，簡直是自尋死路。
「放肆，徐家是什麼狗屁！你家大人沒教過你們，什麼叫謙遜麼！」
玉蟬道人本就因烏雀城修士欺壓凡人的事對烏雀城的修士沒多少好感，此刻被徐自如等人這般刁難，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
他懶得再多說廢話，周身猛然爆發出一股磅礴的氣勢。
猶如實質的氣勢如同潮水般從他體內湧出，空氣中的天地靈氣都瞬間變得躁動起來，無形的威壓朝著徐自如等人狠狠碾壓過去。
這股威壓如同山嶽壓頂，徐自如等人臉色驟變，原本囂張的神情瞬間被恐懼取代。
他們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呼吸都變得困難，雙腿不受控制地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為首的徐自如更是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玉蟬道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築……築基期？！」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攔下的這兩個看似普通的修士，竟然有一位是築基大能，這哪裡是軟柿子，分明是惹不起的硬茬！
瞧見玉蟬道人臉上的陰沉之色，深邃眼眸中漸漸吐露的凶芒，徐自如被嚇得亡魂大冒，聞到了死亡的危險，連忙溝通體內自家老祖封存的一縷神念，向徐家老祖呼救道：
「孩危，請老祖救我！」
那聲音里滿是慌亂與絕望，生怕晚一秒就會命喪當場。
陸風察覺到了徐自如的小動作，卻也沒有阻止，而是放任他呼喊支援。
此時的烏雀城中，徐家老祖正坐在自家洞府的會客廳里，招待一位身著龍虎山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
洞府內香菸裊裊，桌上擺著酒水與美味珍饈，兩人推杯換盞，正聊得頗為投機。
忽然，徐家老祖臉色驟然一變，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酒杯，杯中酒液濺出幾滴。
他連忙起身，對著那年輕道人拱手告罪道：
「王靈道友，實在不好意思，我家那不成器的孫兒在城外遇見了危險，老夫需立刻前去救援一番，還請道友海涵！」
被稱作王靈的年輕道人聞言，放下手中酒杯，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擺了擺手說道：
「無妨無妨，徐道友儘管去吧。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可莫要耽誤了時機，真害了你家子弟的性命，那可就不好了。」
徐家老祖見王靈道人如此通情達理，心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連忙對著他拱手躬身，連聲道謝：
「多謝王靈道友體諒！老夫處理完此事，定當回來再與道友痛飲一番，賠罪致歉！」
徐家老祖不再耽擱，招來數十隻黑色鳥雀，托舉自身，急匆匆地朝著城外飛去。
幾乎就在徐家老祖飛離洞府的瞬間，城外的陸風與玉蟬道人便清晰地感覺到，烏雀城深處猛然爆發出一陣屬於築基期的氣勢。
那氣勢相較於玉蟬道人築基中期的精純威壓，明顯遜色不少，不僅靈力波動略顯滯澀，還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衰老腐朽之氣，如同風中殘燭般，雖有築基修士的威勢，卻少了幾分鮮活的生機。
伴隨著氣勢而來的，還有一陣陣嘰嘰喳喳、鋪天蓋地的鳥雀鳴叫聲，黑壓壓的烏雀群遮天蔽日，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
透過鳥雀群的縫隙，可見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踏空而來：
只見來人身著繡著烏雀紋樣的墨色道袍，發須皆白，面容卻紅潤如嬰孩，周身環繞著數十隻黑色烏雀，目光銳利地朝著這邊望來，顯然正是徐家那位隱居的老祖。
玉蟬道人看著那道熟悉的佝僂身影，眉頭微挑，從記憶深處翻出這老東西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周：
「徐林，你本事也不怎麼行啊！這麼多年過去了，還在築基初期打轉，連龍虎山普通的神通『烏雀游神氣』都沒修煉成功，嘖嘖……怪不得你家的子弟也都是些只會欺軟怕硬的垃圾，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是，玉蟬觀的玉蟬道人！」
徐家老祖仔細打量了一番玉蟬道人，認出玉蟬道人就是不久前在龍虎山上闖出名聲的一位築基中期修士，眼底閃過一抹忌憚之色。
(本章完)
聽聞玉蟬道人的話，陸風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興趣。
連續兩日在高空飛行，沿途所見多是破敗與蕭條，早已讓他心生倦怠，此刻聽聞天元郡有安居樂業之地，便想親自見識一番這玉蟬道人口中「繁華」的景象。
他當即操控「烏雲兜」緩緩降低高度，朝著下方一座輪廓清晰的城池落去，打算在此略做歇腳。
緩解連趕兩天路的疲憊，也能趁機了解天元郡的風土人情。
陸風稍稍催動骸骨尖塔，遮蔽了「烏雲兜」，悄無聲息地掠過城郊的田野。
下方田地里，農夫們正彎腰勞作，田埂上還能看到孩童追逐嬉戲的身影，一派平和景象，與之前所見的荒蕪形成鮮明對比。
隨著高度不斷降低，城池的全貌漸漸清晰。
高大的城牆由青灰色磚石砌成，牆體堅固厚實，城頭上飄揚著繡有「烏雀」二字的旗幟，城門口人流往來不息，有挑著貨擔的商販，有騎馬趕路的旅人，還有身著輕甲、神色肅穆的守城兵士，秩序井然卻不顯壓抑。
待「烏雲兜」落在城外一處僻靜的樹林中，陸風與玉蟬道人指尖同時泛起一縷淡青色靈光，悄然將身上儲物袋、靈器散發出的微弱靈光遮掩。
這是玄門修士常用的斂氣小術，既能避免寶物外露引人覬覦，也能讓自己看起來與普通修士無異。
做完這一切，二人才並肩緩步走向城門。
「烏雀城！」
陸風抬頭望著城門上方那塊漆黑的匾額，匾額上「烏雀城」三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他輕聲念出了城池的名字輕聲念出了城池的名字。
「入城需交兩個銅」
剛走到城門口，一個滿臉桀驁之氣的年輕士兵習慣性地便上前一步，開口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他身旁一位油滑的老兵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巴，同時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對著陸風二人點頭哈腰道：
「兩位仙師大人，是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快請入城！嘿嘿！」
陸風與玉蟬道人對視一眼，淡淡一笑，並未多言，徑直走入烏雀城內，完全沒將這兩個守城士兵放在心上。
而在他們走後，兩個守城們的士兵，呵斥後面平民百姓，收錢的語氣都多了些和善，生怕做了什麼冒犯仙師的舉動，引來殺生之禍。
入得烏雀城中，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看似一派繁華景象。
可陸風與玉蟬道人的修士身份，還是引得路上不少行人紛紛側目。
無論是挑著擔子的商販，還是牽著孩童的婦人，見了二人都下意識地往路邊避讓，腳步匆匆，不敢與他們對視。
陸風目光掃過兩側行人，清晰地從他們眼中看到了對修士的敬畏，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順從。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不少人眼底深處還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與害怕，像是曾被修士傷害過，或是見過修士欺凌凡人的場景，那份怯懦絕不是裝出來的。
「看來這座烏雀城，也並沒有你先前講的那麼美好嘛。這些凡人眼底的敬畏或許有假，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是做不了假的。想來這城中的修士，也並非人人都守玄門規矩，定有不少人仗著修為，把凡人不當人看，才讓百姓如此忌憚！」
陸風輕笑一聲，傳音給玉蟬道人，說道。
玉蟬道人聽到這話，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幾分無奈，同樣以傳音回應：
「唉，觀主所言有理。龍虎山雖定下規矩約束下轄區域的修士，嚴禁欺凌凡人，可天元郡地域廣闊，宗門的觸手哪能遍及每一個角落？上面的命令層層傳遞下來，到了地方修士手中，怎麼執行、執行多少，全看他們自己的心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街邊縮著身子不敢抬頭的百姓，語氣愈發沉重：
「權力自上而下本就容易走樣，更別提這些掌握著超凡力量的修士了——他們隨手便能殺死凡人，又沒什麼能直接制衡的力量，時間久了，難免有人恃強凌弱，將凡人視作螻蟻。」
這其間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根本不是龍虎山上一道命令就能輕易化解的。
陸風心中對此再清楚不過。
他自己掌控的玄陰觀領地，能做到如今修士與百姓和諧相處的地步，背後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不僅制定了嚴苛的律法，明確規定修士若傷害凡人需付出慘痛代價，一旦有人觸犯，便會以毫不留情的殺戮震懾眾人。
更重要的是，有領主世界帶來的特殊規則壓制。
在領主規則的影響下，修士的力量會受到一定約束，且凡人的生活保障能通過靈田種植、資源分配得到改善，這才將修士與凡人之間的矛盾，勉強壓制到了最低的情況。
至少從表面上看，在玄陰觀的領地中，從未出現過修士欺壓凡人的不公之事。
百姓對修士雖仍有敬畏，卻絕非烏雀城這般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見到修士會主動行禮，卻不會瑟瑟發抖地避讓。
修士路過村落，也會偶爾停下腳步，指點凡人處理田地里的蟲害，或是幫生病的百姓簡單診治。
像修士與凡人平和交流、一同在靈田勞作的場景，早已成為玄陰觀領地中的常態，那份融洽，是烏雀城的繁華表象下絕無僅有的。
陸風將烏雀城中的種種細節盡收眼底，從行人躲閃的目光，到街邊小販強裝的笑臉，心中對久負盛名的龍虎山漸漸祛了媚。
原以為有「天下道庭」之稱的龍虎山，能將下轄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條，讓修士與凡人和諧共處。
可如今看來，在這個早已爛成一片的梁國中，名聲再大的龍虎山，也只是比金剛寺或是其他玄門勢力稍微好上一點罷了。
本質上依舊沒能解決修士恃強凌弱的問題，與那些漠視凡人疾苦的勢力，終究是一丘之貉。
略有些失望，陸風與玉蟬道人也沒有多在此地徘徊，尋了家看上去不錯的酒樓，吃了些烏雀城的地方菜，便準備離開烏雀城。
心中略有些失望，陸風便沒了繼續逛烏雀城的興致。
他與玉蟬道人不再在此地徘徊，目光掃過街邊商鋪，最終選了家裝潢雅致、客人較多的酒樓。
點了幾道烏雀城的地方菜，清蒸瀘溪魚、醬香山筍，味道雖算不得驚艷，卻也新鮮可口。
簡單用過餐後，兩人起身結帳，便朝著城外走去，準備儘快趕往龍虎山，完成此次行程的真正目的。
走出烏雀城，更沒來得及取出「烏雲兜」駕雲而起，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密集的嘰喳鳥鳴聲。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一群黑色烏雀盤旋飛舞，緊接著，七八名身著青色道袍的道人，如同鬼魅般從烏雀群中落下。
穩穩地站在他們前方，形成一個半圓，恰好攔住了陸風與玉蟬道人的去路。
為首的道人身材高瘦，頜下留著三縷短須，面色冷得像結了冰，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目光死死盯著陸風二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兩位道友請留步！在下乃烏雀城徐家徐自如，敢問二位是從哪來的？路過我烏雀城，既不打聲招呼，也不上門拜訪一番，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要走，未免也太沒禮貌了些！」
聞言，陸風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
他本就因烏雀城的景象有些失望，此刻又遇人攔路刁難，心中頓時生出幾分不耐。
他念頭一動，神識探查起這伙修士。
以徐自如為首的幾人，修為最高的徐自如也不過練氣後期，其餘幾人更是只有練氣中期。
這般實力在梁國修仙界還算不錯，勉強能算個中游，但在他們面前，卻是不夠看。
但卻敢用如此不善的語氣說話，顯然是想從他們手中掏點好處，把他們當成了可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這烏雀城徐家的人，一直都這麼勇，這麼囂張的嗎？」
陸風側頭看向身旁的玉蟬道人，玉蟬道人此刻臉色微沉。
他常年在外遊歷，也算是見多識廣，卻沒料到會在龍虎山眼皮子底下，遇到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
烏雀城徐家他略有耳聞，不過是個靠著龍虎山庇佑、在地方上欺軟怕硬的小家族，家裡好像有個鑄就下品道基的老祖，歲數不小了。
平日裡欺壓凡人也就罷了，如今竟連外來修士都敢攔路挑釁，簡直是自尋死路。
「放肆，徐家是什麼狗屁！你家大人沒教過你們，什麼叫謙遜麼！」
玉蟬道人本就因烏雀城修士欺壓凡人的事對烏雀城的修士沒多少好感，此刻被徐自如等人這般刁難，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
他懶得再多說廢話，周身猛然爆發出一股磅礴的氣勢。
猶如實質的氣勢如同潮水般從他體內湧出，空氣中的天地靈氣都瞬間變得躁動起來，無形的威壓朝著徐自如等人狠狠碾壓過去。
這股威壓如同山嶽壓頂，徐自如等人臉色驟變，原本囂張的神情瞬間被恐懼取代。
他們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呼吸都變得困難，雙腿不受控制地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為首的徐自如更是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玉蟬道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築……築基期？！」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攔下的這兩個看似普通的修士，竟然有一位是築基大能，這哪裡是軟柿子，分明是惹不起的硬茬！
瞧見玉蟬道人臉上的陰沉之色，深邃眼眸中漸漸吐露的凶芒，徐自如被嚇得亡魂大冒，聞到了死亡的危險，連忙溝通體內自家老祖封存的一縷神念，向徐家老祖呼救道：
「孩危，請老祖救我！」
那聲音里滿是慌亂與絕望，生怕晚一秒就會命喪當場。
陸風察覺到了徐自如的小動作，卻也沒有阻止，而是放任他呼喊支援。
此時的烏雀城中，徐家老祖正坐在自家洞府的會客廳里，招待一位身著龍虎山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
洞府內香菸裊裊，桌上擺著酒水與美味珍饈，兩人推杯換盞，正聊得頗為投機。
忽然，徐家老祖臉色驟然一變，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酒杯，杯中酒液濺出幾滴。
他連忙起身，對著那年輕道人拱手告罪道：
「王靈道友，實在不好意思，我家那不成器的孫兒在城外遇見了危險，老夫需立刻前去救援一番，還請道友海涵！」
被稱作王靈的年輕道人聞言，放下手中酒杯，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擺了擺手說道：
「無妨無妨，徐道友儘管去吧。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可莫要耽誤了時機，真害了你家子弟的性命，那可就不好了。」
徐家老祖見王靈道人如此通情達理，心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連忙對著他拱手躬身，連聲道謝：
「多謝王靈道友體諒！老夫處理完此事，定當回來再與道友痛飲一番，賠罪致歉！」
徐家老祖不再耽擱，招來數十隻黑色鳥雀，托舉自身，急匆匆地朝著城外飛去。
幾乎就在徐家老祖飛離洞府的瞬間，城外的陸風與玉蟬道人便清晰地感覺到，烏雀城深處猛然爆發出一陣屬於築基期的氣勢。
那氣勢相較於玉蟬道人築基中期的精純威壓，明顯遜色不少，不僅靈力波動略顯滯澀，還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衰老腐朽之氣，如同風中殘燭般，雖有築基修士的威勢，卻少了幾分鮮活的生機。
伴隨著氣勢而來的，還有一陣陣嘰嘰喳喳、鋪天蓋地的鳥雀鳴叫聲，黑壓壓的烏雀群遮天蔽日，如同一片移動的烏雲。
透過鳥雀群的縫隙，可見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踏空而來：
只見來人身著繡著烏雀紋樣的墨色道袍，發須皆白，面容卻紅潤如嬰孩，周身環繞著數十隻黑色烏雀，目光銳利地朝著這邊望來，顯然正是徐家那位隱居的老祖。
玉蟬道人看著那道熟悉的佝僂身影，眉頭微挑，從記憶深處翻出這老東西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周：
「徐林，你本事也不怎麼行啊！這麼多年過去了，還在築基初期打轉，連龍虎山普通的神通『烏雀游神氣』都沒修煉成功，嘖嘖……怪不得你家的子弟也都是些只會欺軟怕硬的垃圾，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是，玉蟬觀的玉蟬道人！」
徐家老祖仔細打量了一番玉蟬道人，認出玉蟬道人就是不久前在龍虎山上闖出名聲的一位築基中期修士，眼底閃過一抹忌憚之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