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今夜可是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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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橋玄的馬車碾過滿地枯葉,車簾在晚風中輕輕晃動,露出橋竹半張好奇的小臉。

  他望著車窗外漸漸縮小的劉方身影,指尖絞著衣袖,父親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父執會像喜歡竹兒一樣,喜歡羽哥哥和蘭姐姐嗎?

  劉方目送馬車拐過街角,車鈴聲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臨別前橋玄的話還繞在耳邊,那位老者提到子女時,眼中儘是溫柔。

  「羽兒性子弱,蘭兒又性子太強……」

  「若是元義公閒時,多來府上坐坐,替某教教羽兒……」

  「某畢竟老了,與蘭兒能說的話少,公若不嫌,便與蘭兒多聊聊。」

  當這位老者選擇再次為大漢披掛……

  這些看似委婉的邀請,實則是決心將子女的未來託付給了自己。

  風有些涼,吹得街角的酒旗嘩嘩作響。

  徐奉跟在他身後,勾著他的衣擺,靴子在青石板上拖出細微的沙沙聲。

  「大人,餓了……」

  眼巴巴的盯著劉方,今兒弄得一身泥漬還依稀可見。

  劉方活絡了一下筋骨,笑道:

  「走,回去看看元惑又搗鼓了什麼……」

  說到此處,他的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暖意。

  這些年雖東奔西走,但凡是待在雒陽的日子,不管藏身何處……

  夜幕降臨之時,封諝都會備好眾人喜愛的菜。

  ……

  大街盡頭那座不起眼的宅院,此刻檐角銅燈正自搖曳。

  影壁後透出的暖黃光暈里,隱約可見數道人影來回走動。

  劉方剛掀開門扉,便見封諝迎上前來,手中食盒還冒著熱氣:

  「大人,子烈他們已在正堂等候多時了。」

  繞過屏風的剎那,燭火通明的正堂內景象映入眼帘。

  張濟手按劍柄立在柱旁,朱儁正往尹端茶盞里續水。

  左豐官服上還帶著奔波的塵土,許劭則端坐在主位下首,輕捋長須卻未發一言。

  唯見,蹇碩跪在青磚地上,肩頸處還沾著夜露,聽見腳步聲猛然抬頭。

  「大人!」

  蹇碩見劉方進來,膝行兩步撲跪在地,一聲悶響:

  「碩辦事不周,險些釀成大錯,請大人責罰!」

  話音未落,額頭已重重磕在磚面上。

  劉方這次沒有調侃也沒有敲打。

  雖然今日之事,最終都得到了不錯的結果。

  其中風險,更沒有一人對他多言。

  可劉方,前世走那獨木不知走了多少次……

  比起戰場之兇險,這種沒有烽煙的棋局上若是落錯了子,先不說最終棋局勝負……

  至少此刻執子之人,無論是蹇碩還是封諝,恐怕都會站出來頂下所有罪過,從容赴死。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蹇碩冰涼的肩上:

  「子烈……切記,最緊要的從來不是事,是爾等的性命。」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蹇碩說的,更是對在座的每一位。

  劉方目光依次從眾人身上掃過,「事有不成尚可再圖,人若沒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用力將蹇碩扶起。

  蹇碩眼角微顫,三角眼中水光隱現,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落下。

  堂中諸人見狀,目光都落在了劉方身上,神情皆作決然之狀。

  劉方長嘆一聲,輕輕拍了下蹇碩的肩膀,「下不為例。」

  「謝大人!」

  蹇碩額頭觸地的剎那,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快幾分。

  話音一落,雜聲四起。

  有靴跟碾出的細碎聲響,有茶盞擱在案頭的脆響。

  劉方回首望去,只見眾人齊齊拱手,垂眸作揖。

  「謝大人!」

  就在他見此情狀,心生感慨之時……


  徐奉啃著排骨從後院跑進來:

  「愣著作甚?都涼了!」

  清亮的嗓音撞碎了滿室凝重,蹇碩跪著的膝蓋都料峭了一下。

  眾人嘴角紛紛扯出不同的笑意。

  劉方揮手揚聲:

  「諸位都累了一天,別拘著了,走,共宴!」

  說罷,他快步上前,扶住了尹端:

  「尹公這些日子可是受苦了,某必要與尹公一醉方休。」

  尹端眼眶微熱,反手抓住了劉方,「好……元義公,一醉方休!」

  看著左右兩側的朱儁與張濟,劉方昂首喚道:

  「公偉,可痛飲否?」

  「儁,求之不得!」

  「季安,讓某見識見識何為西涼男兒!」

  「某平日裡早就聽聞,明公酒盞可盛三斗粟,今日正好領教!」

  「這是誰在胡言?!」

  眾人說笑著往後院走,木格門推開時,風挾著飯香撲面而來。

  封諝落在最後,指尖如搗蒜般戳著左豐的後腰。

  「封大人……別戳了!」

  左豐幾次想要衝上前去,卻又縮了縮脖子退了回來。

  「這個……這個時候,小人不敢掃大人的興致啊。」

  封諝的眼眯成兩道縫,袖袍重重敲在左豐後頸:

  「汝當大人是那等醉心酒肉的莽夫?要不某親自去?」

  左豐聽到這話,脖子像縮進殼裡一樣:

  「就不勞煩大人了,還是小人去罷……」

  外人可能怕的是蹇碩,但是自己人里沒有不怕封諝的,更別說他本來就膽小。

  咬了咬牙,左豐甩開下擺,閉著眼沖向了談笑中的劉方。

  「大人……」

  那破鑼般的顫音,「陛下……陛下口諭!」

  前行的眾人齊齊駐足,劉方眉眼驟然冷下來,「宣。」

  「陛……陛下說,不管多晚,皇叔切莫忘記進宮赴宴。」

  左豐尖銳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此時,封諝緩緩走到劉方身邊,附耳說道:

  「大人可還記得前日禁中所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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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末尾處]

  禁中所寄,乃劉宏手書。

  言鮮卑寇犯北地郡,北地太守率軍追擊,大破之,故請劉方入宮賀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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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夏育都死了,劉宏為何還要設此夜宴?

  莫非是要興師問罪?鴻門宴?

  劉方抬眼望向左豐:

  「可知此宴還請了誰?」

  左豐打了個寒顫,猛地跪下:

  「通儒劉寵、平原王劉碩、宗正劉寬、大鴻臚劉郃、諫議大夫劉猛。」

  封諝趨前半步,「劉寵,齊悼惠王劉肥後裔。」

  「劉碩與劉郃,河間孝王劉開後裔。」

  「劉寬與劉猛,城陽孝王劉景後裔。」

  劉方眉峰驟緊,「儘是宗親?」

  言及此處,劉方回憶著劉宏曾不經意間提起的,「諸王累歲襄助良多……」

  徐奉不知何時湊過來,把油手往蹇碩身上一抹:

  「大人,飽了。」

  蹇碩推開徐奉的手,拂開袖擺,單膝跪地:

  「某願隨大人入宮。」

  眾人隨之也紛紛表態。

  「諸位且留在此處,酒要溫著,菜要熱著……」

  劉方揮了揮手,「某去去便回……」

  「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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