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5. BOLDNESS
姜闌對著鏡子卸妝時，看見被磨掉了顏色的嘴唇，她不禁又回憶了一遍車上的那兩個親吻。
她不知道費鷹說的「晚幾天再回答」究竟是幾天，而她也忘了問。
這兩個親吻好像有魔力，她頭一次在疲憊的工作回家後沒有想要拿出情趣用品的欲望。
他好像能夠治慰她那些不為人知的掙扎。
晚上入睡前，姜闌隨意刷了一會兒微博。
自從上周六徐鞍安秒刪事件之後，她的關注列表里就多了一個純黑頭像的新帳號。
今天晚上該帳號發了一條新微博：
@BOLDNESSCHINA：本周六/上海
這條微博的配圖是一張門店的圍擋設計圖。全黑。
姜闌突然就知道這是哪個牌子了。
之前她在關注這個帳號後並沒有仔細瀏覽過它的內容，因為她沒有特別的興趣。不過現在，她想到了那天站在巨幅純黑圍擋前的男人。於是她動了動手指，點進去進行深度瀏覽。
這個品牌官微發布新內容的頻率很低，多數時間發的都是和街頭文化相關的內容，以圈層人物和社群活動為主，不定期地會發品牌商品的上新信息。這些上新的圖片，沒有一張像常見的品牌商業lookbook，反而更像是一群熱愛街頭文化的少年在記錄TA們日常真實的街頭生活。鏡頭下的年輕人不被濾鏡遮擋，不被商業修圖抹去瑕疵，不被GG創意掩去真情。
這個帳號並沒有刻意在酷。
但是姜闌忽然就明白了，什麼是那些年輕人口中所說的酷。
這種自媒體營銷方式對姜闌來說是新鮮的。
沒有明星帶貨，沒有付費推廣，沒有互動抽獎。
但是這個官微的粉絲粘度和粉絲互動量數據高得足以令所有做品牌營銷的人羨慕。
姜闌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算早。但她還是在更大範圍的微博全網搜索了BOLDNESS這個關鍵詞。
受徐鞍安事件影響，自然搜索結果的前兩屏都是徐鞍安粉絲髮的高熱度的微博。
她繼續往下翻。
然後排位比較高的一條是某國內潮流媒體發的文章，標題是「街頭新勢力——盤點10大Gen Z最喜愛的中國街頭品牌」。
姜闌點進這篇文章，排在TOP 1的就是BOLDNESS。
她看見評論區最高贊的留言畫風出奇地一致：
「抱走BOLDNESS，不約任何媒體排名和盤點謝謝。」
「BOLDNESS就是墜吊的，其它沒有街頭基因的垃圾品牌別來蹭。」
「麻煩編輯先搞清楚什麼是街頭品牌再做盤點，BOLDNESS動不動就被拉出來給一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牌子背書，你們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這10大『街牌』裡面只有BOLDNESS主理人是玩街頭起家的也是太嚎笑了。」
「這家編輯水平不行天天炒冷飯。要是真有本事就想辦法做個BOLDNESS主理人的專訪，你家要是能做到這個我立刻360度轉體滑跪道歉。」
「這個標題太土了街頭新勢力是什麼鬼？為什麼都是一群不懂街頭的人在寫街頭？？？」
……
姜闌笑了一下。
她從來沒有在VIA這裡感受到被粉絲如此堅定地維護和熱愛。她想到徐鞍安被平台刪除的那條微博。
徐鞍安說它酷，姜闌有點想知道它到底有多酷。
姜闌在手機上瀏覽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是個創立於12年前的中國本土街頭品牌。創始人是Bboy YN。他的真名叫什麼，姜闌沒有在任何一篇媒體文章里看到。這是一個非常低調的品牌和低調的主理人，從來不參展，從來不受訪。一直到今天，這個品牌也沒有接受任何外部投資機構或股權公司的融資，始終是主理人YN和他的五人創始團隊百分百持股。
這個品牌最初是給國內的breaking crew做服飾的，後來擴大到整個街舞圈，再後來擴大到整個街頭圈。國內現在最火的一批rappers早年還在地下的時候就在穿BOLDNESS。Dancers就更不用說了，從十幾年前到現在，在各種國內和國外的比賽場地上，都能看見TA們穿著BOLDNESS的身影。
後來BOLDNESS開始做服飾線的擴大，它以衣服為載體，向消費者傳達中國街頭文化、街頭精神以及品牌價值觀。它的原創服裝graphic只和中國本土街頭藝術家和塗鴉writers合作設計。它的主設計團隊平均年齡只有24歲。它的供應鏈和量產工廠集中在珠三角一帶，全線產品都在本土開發和生產。它售賣高質量的產品，但它的定價區間卻非常符合中國普通年輕消費者的經濟購買能力。
在網上，BOLDNESS被粉絲喜愛的系列和單品有很多，其中最出名的系列有兩個。一個是六年前的「有膽」，這個系列融合了中國十三個城市的當地特色青年文化，用獨特的設計語言向大眾傳遞了中國年輕人的街頭生活、自我與社群的碰撞與相互支撐。另一個是去年與某個日本知名街頭品牌出的聯名系列，該系列在東京南青山的某家街頭複合多品店內獨家發售，發售當天早晨半小時內即告售罄，且該系列對應的中國街頭文化創意視頻被日本街頭圈內很有影響力的某位先鋒藝術家在Ins上轉發稱讚，收到了很多來自日本年輕網友的好評。BOLDNESS被稱為中國街頭品牌OG，被各類潮流媒體做盤點的時候放在第一位，可以說是實至名歸。
姜闌想到了那件曾經她認為沒有任何美感和時尚屬性的box logo T。在年輕人群體中爆火的街頭品牌和街頭單品，一件可以賣幾百美金的T，何亞天說不懂，姜闌曾經也不懂。
這當中固然有市場趨勢和消費主義的影響。但姜闌現在好像明白了一些，那些產品能夠吸引年輕人的熱情並為之買單的，從來都不是美感和時尚屬性，而是它們背後所代表的文化、精神和價值。
有人說BOLDNESS的主理人Bboy YN為本土街頭文化所做的遠遠不止是創立了一個BOLDNESS，他在大眾看不見的地方做了無數的努力和實事。BOLDNESS一直到今天都在贊助中國各地的breaking賽事和breaking crew的日常服裝，並且每年都會出資拍攝記錄中國街頭文化和年輕人的紀錄片，然後在此基礎上做文化的擴大傳播和推廣。除此之外，YN這些年來也幫助和扶持了許許多多街頭圈內的項目，不論這些項目是否具有盈利性。據傳圈內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散財家YN」，由此可見一斑。
姜闌不知道一個小規模品牌的主理人能有多少財可散。她理解為這是街頭圈內人對他的褒獎。
但不可否認，BOLDNESS是一個值得她尊重的中國品牌，Bboy YN是一個值得她尊重的中國創業者。
姜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這次在看街頭品牌相關內容的過程中竟然沒有產生任何困意。不像上一次。
她不由地想起有人給她發過的一句話：【想要了解街頭文化，最好的方式是從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入手。】
姜闌沒有思考，這次引起她興趣的到底是什麼。
臨睡前，姜闌最後又看了一眼BOLDNESS的官微。
這個黑色頭像和這一串英文字母令她產生了一種模糊的熟悉感。
她認為這是因為她今晚看了太多有關於它的信息。
第二天上班，寫字樓大堂在更新液晶樓層指引屏。
姜闌等電梯的時候看了看。
高區那邊新進來幾家公司，其中有一家風投，英文名字是YN Capital。她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心想這兩個字母喜歡用的人還挺多。
費鷹這幾天一直沒再聯繫姜闌。他把她的問題進行了擱置。
費鷹這幾天也沒再來過壹應資本這邊的寫字樓。他在和孫術一起忙BOLDNESS上海概念店的開業。
這家店所在的商場是港資的業主，做事非常嚴謹，絲毫不肯通融。BOLDNESS進場之後的工期被業主方收得很緊，孫術那邊和供應商緊趕慢趕，終於在開業前四天完成了所有規定的驗收手續。
費鷹有他的野心和布局，這家店他問業主拿了上下兩層連通的大鋪，開這樣一間大店不是一個輕鬆的事。三天前道具和貨品進倉，孫術帶人盤點、拆樣、出陳列，熬夜熬得心臟都在疼。
費鷹陪著他一起熬。
孫術知道費鷹能吃苦，可是費鷹現在的時間太金貴了，他覺得費鷹沒必要陪在這兒。但他說不動。
開業頭兩天的半夜，兩人拿著兩個漢堡站在BOLDNESS店門口。
孫術狼吞虎咽了大半個漢堡，喝了口水說：「咱們能不能以後不開這麼大的店了。我覺得我真的老了。」
費鷹笑：「可能嗎。」
孫術說：「嗯。不可能。你不折騰不可能。」
孫術知道費鷹下半年一直在談另外兩個項目，一個在北京，一個在成都，是另一家港資集團在內地的兩個龍頭商業地產。這兩個項目和上海這家購物中心不一樣，都是開放式的建築布局，費鷹想要拿下的落位都是整三層的獨棟大店。
港資業主雖然嚴謹，但也有好處，他們不像外資那麼傲慢，也不像內資那麼保守。港資的這些商業地產項目的管理層嗅覺很靈敏，市場風向也把握得很好，知道現在正是年輕人的天下，和流行文化相關的商業項目他們都很願意談。而且北京和成都這兩個項目最大的好處是，開放式布局不分樓層，只分區域，BOLDNESS完全有可能在國際品牌的對面開店。
而這就是費鷹最想要的落位。
孫術說：「談項目就談項目，你能省著點花錢嗎。」
上海這個概念店，為了讓業主同意BOLDNESSS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做生意，費鷹和業主簽了一個金額不低的定租合同。孫術覺得BOLDNESS大概是這整座商場裡面唯一願意簽定租模式合同的大店了。
但這就是費鷹。他用他的錢，養他的理想。
費鷹沒搭理孫術這話，他吞下最後一口漢堡，說：「進去幹活了。」
VIA trunk show的時間是周六下午2點半。
姜闌提前1小時到達店裡。
現場布置，模特妝發，冷餐酒水，造型師，攝影師，活動公司，安保……一切都被張格飛安排得很妥當。
張格飛問姜闌：「闌姐你看哪裡還要調整的嗎？」
姜闌說：「都很好，你辛苦了。今天一會兒要下雨。希望不會影響顧客的出席率。」
張格飛說：「我也擔心這個。要是今天這場活動賣得不好，Retail肯定又要把鍋扣給我們。」
姜闌說：「沒什麼鍋不鍋的，做好自己的事。」
張格飛說：「哎，好吧。」
姜闌看了一眼時間，離活動開始還有25分鐘。
她走出VIA精品店，擡頭望向正對面的商場二層和三層。
上次來看到的巨幅純黑裝修圍擋已被撤掉，BOLDNESS黑色的logo出現在這家店的門頭正上方。
在BOLDNESS店外，站著一個男人。他黑衣黑褲黑球鞋，和姜闌上次在這裡偶遇他的時候穿的一樣。他沒有往下看，他正在和身邊的另一個男人說話。
姜闌遠遠地看著費鷹。
費鷹的背後是BOLDNESS。
她突然知道了為什麼她會覺得這一串字母和品牌官微的頭像莫名熟悉。
純黑色，是費鷹微信的頭像。
BOLDNESS，是費鷹腰上的刺青。
她不知道費鷹說的「晚幾天再回答」究竟是幾天，而她也忘了問。
這兩個親吻好像有魔力，她頭一次在疲憊的工作回家後沒有想要拿出情趣用品的欲望。
他好像能夠治慰她那些不為人知的掙扎。
晚上入睡前，姜闌隨意刷了一會兒微博。
自從上周六徐鞍安秒刪事件之後，她的關注列表里就多了一個純黑頭像的新帳號。
今天晚上該帳號發了一條新微博：
@BOLDNESSCHINA：本周六/上海
這條微博的配圖是一張門店的圍擋設計圖。全黑。
姜闌突然就知道這是哪個牌子了。
之前她在關注這個帳號後並沒有仔細瀏覽過它的內容，因為她沒有特別的興趣。不過現在，她想到了那天站在巨幅純黑圍擋前的男人。於是她動了動手指，點進去進行深度瀏覽。
這個品牌官微發布新內容的頻率很低，多數時間發的都是和街頭文化相關的內容，以圈層人物和社群活動為主，不定期地會發品牌商品的上新信息。這些上新的圖片，沒有一張像常見的品牌商業lookbook，反而更像是一群熱愛街頭文化的少年在記錄TA們日常真實的街頭生活。鏡頭下的年輕人不被濾鏡遮擋，不被商業修圖抹去瑕疵，不被GG創意掩去真情。
這個帳號並沒有刻意在酷。
但是姜闌忽然就明白了，什麼是那些年輕人口中所說的酷。
這種自媒體營銷方式對姜闌來說是新鮮的。
沒有明星帶貨，沒有付費推廣，沒有互動抽獎。
但是這個官微的粉絲粘度和粉絲互動量數據高得足以令所有做品牌營銷的人羨慕。
姜闌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算早。但她還是在更大範圍的微博全網搜索了BOLDNESS這個關鍵詞。
受徐鞍安事件影響，自然搜索結果的前兩屏都是徐鞍安粉絲髮的高熱度的微博。
她繼續往下翻。
然後排位比較高的一條是某國內潮流媒體發的文章，標題是「街頭新勢力——盤點10大Gen Z最喜愛的中國街頭品牌」。
姜闌點進這篇文章，排在TOP 1的就是BOLDNESS。
她看見評論區最高贊的留言畫風出奇地一致：
「抱走BOLDNESS，不約任何媒體排名和盤點謝謝。」
「BOLDNESS就是墜吊的，其它沒有街頭基因的垃圾品牌別來蹭。」
「麻煩編輯先搞清楚什麼是街頭品牌再做盤點，BOLDNESS動不動就被拉出來給一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牌子背書，你們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這10大『街牌』裡面只有BOLDNESS主理人是玩街頭起家的也是太嚎笑了。」
「這家編輯水平不行天天炒冷飯。要是真有本事就想辦法做個BOLDNESS主理人的專訪，你家要是能做到這個我立刻360度轉體滑跪道歉。」
「這個標題太土了街頭新勢力是什麼鬼？為什麼都是一群不懂街頭的人在寫街頭？？？」
……
姜闌笑了一下。
她從來沒有在VIA這裡感受到被粉絲如此堅定地維護和熱愛。她想到徐鞍安被平台刪除的那條微博。
徐鞍安說它酷，姜闌有點想知道它到底有多酷。
姜闌在手機上瀏覽了整整一個小時。
這是個創立於12年前的中國本土街頭品牌。創始人是Bboy YN。他的真名叫什麼，姜闌沒有在任何一篇媒體文章里看到。這是一個非常低調的品牌和低調的主理人，從來不參展，從來不受訪。一直到今天，這個品牌也沒有接受任何外部投資機構或股權公司的融資，始終是主理人YN和他的五人創始團隊百分百持股。
這個品牌最初是給國內的breaking crew做服飾的，後來擴大到整個街舞圈，再後來擴大到整個街頭圈。國內現在最火的一批rappers早年還在地下的時候就在穿BOLDNESS。Dancers就更不用說了，從十幾年前到現在，在各種國內和國外的比賽場地上，都能看見TA們穿著BOLDNESS的身影。
後來BOLDNESS開始做服飾線的擴大，它以衣服為載體，向消費者傳達中國街頭文化、街頭精神以及品牌價值觀。它的原創服裝graphic只和中國本土街頭藝術家和塗鴉writers合作設計。它的主設計團隊平均年齡只有24歲。它的供應鏈和量產工廠集中在珠三角一帶，全線產品都在本土開發和生產。它售賣高質量的產品，但它的定價區間卻非常符合中國普通年輕消費者的經濟購買能力。
在網上，BOLDNESS被粉絲喜愛的系列和單品有很多，其中最出名的系列有兩個。一個是六年前的「有膽」，這個系列融合了中國十三個城市的當地特色青年文化，用獨特的設計語言向大眾傳遞了中國年輕人的街頭生活、自我與社群的碰撞與相互支撐。另一個是去年與某個日本知名街頭品牌出的聯名系列，該系列在東京南青山的某家街頭複合多品店內獨家發售，發售當天早晨半小時內即告售罄，且該系列對應的中國街頭文化創意視頻被日本街頭圈內很有影響力的某位先鋒藝術家在Ins上轉發稱讚，收到了很多來自日本年輕網友的好評。BOLDNESS被稱為中國街頭品牌OG，被各類潮流媒體做盤點的時候放在第一位，可以說是實至名歸。
姜闌想到了那件曾經她認為沒有任何美感和時尚屬性的box logo T。在年輕人群體中爆火的街頭品牌和街頭單品，一件可以賣幾百美金的T，何亞天說不懂，姜闌曾經也不懂。
這當中固然有市場趨勢和消費主義的影響。但姜闌現在好像明白了一些，那些產品能夠吸引年輕人的熱情並為之買單的，從來都不是美感和時尚屬性，而是它們背後所代表的文化、精神和價值。
有人說BOLDNESS的主理人Bboy YN為本土街頭文化所做的遠遠不止是創立了一個BOLDNESS，他在大眾看不見的地方做了無數的努力和實事。BOLDNESS一直到今天都在贊助中國各地的breaking賽事和breaking crew的日常服裝，並且每年都會出資拍攝記錄中國街頭文化和年輕人的紀錄片，然後在此基礎上做文化的擴大傳播和推廣。除此之外，YN這些年來也幫助和扶持了許許多多街頭圈內的項目，不論這些項目是否具有盈利性。據傳圈內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散財家YN」，由此可見一斑。
姜闌不知道一個小規模品牌的主理人能有多少財可散。她理解為這是街頭圈內人對他的褒獎。
但不可否認，BOLDNESS是一個值得她尊重的中國品牌，Bboy YN是一個值得她尊重的中國創業者。
姜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這次在看街頭品牌相關內容的過程中竟然沒有產生任何困意。不像上一次。
她不由地想起有人給她發過的一句話：【想要了解街頭文化，最好的方式是從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入手。】
姜闌沒有思考，這次引起她興趣的到底是什麼。
臨睡前，姜闌最後又看了一眼BOLDNESS的官微。
這個黑色頭像和這一串英文字母令她產生了一種模糊的熟悉感。
她認為這是因為她今晚看了太多有關於它的信息。
第二天上班，寫字樓大堂在更新液晶樓層指引屏。
姜闌等電梯的時候看了看。
高區那邊新進來幾家公司，其中有一家風投，英文名字是YN Capital。她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心想這兩個字母喜歡用的人還挺多。
費鷹這幾天一直沒再聯繫姜闌。他把她的問題進行了擱置。
費鷹這幾天也沒再來過壹應資本這邊的寫字樓。他在和孫術一起忙BOLDNESS上海概念店的開業。
這家店所在的商場是港資的業主，做事非常嚴謹，絲毫不肯通融。BOLDNESS進場之後的工期被業主方收得很緊，孫術那邊和供應商緊趕慢趕，終於在開業前四天完成了所有規定的驗收手續。
費鷹有他的野心和布局，這家店他問業主拿了上下兩層連通的大鋪，開這樣一間大店不是一個輕鬆的事。三天前道具和貨品進倉，孫術帶人盤點、拆樣、出陳列，熬夜熬得心臟都在疼。
費鷹陪著他一起熬。
孫術知道費鷹能吃苦，可是費鷹現在的時間太金貴了，他覺得費鷹沒必要陪在這兒。但他說不動。
開業頭兩天的半夜，兩人拿著兩個漢堡站在BOLDNESS店門口。
孫術狼吞虎咽了大半個漢堡，喝了口水說：「咱們能不能以後不開這麼大的店了。我覺得我真的老了。」
費鷹笑：「可能嗎。」
孫術說：「嗯。不可能。你不折騰不可能。」
孫術知道費鷹下半年一直在談另外兩個項目，一個在北京，一個在成都，是另一家港資集團在內地的兩個龍頭商業地產。這兩個項目和上海這家購物中心不一樣，都是開放式的建築布局，費鷹想要拿下的落位都是整三層的獨棟大店。
港資業主雖然嚴謹，但也有好處，他們不像外資那麼傲慢，也不像內資那麼保守。港資的這些商業地產項目的管理層嗅覺很靈敏，市場風向也把握得很好，知道現在正是年輕人的天下，和流行文化相關的商業項目他們都很願意談。而且北京和成都這兩個項目最大的好處是，開放式布局不分樓層，只分區域，BOLDNESS完全有可能在國際品牌的對面開店。
而這就是費鷹最想要的落位。
孫術說：「談項目就談項目，你能省著點花錢嗎。」
上海這個概念店，為了讓業主同意BOLDNESSS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做生意，費鷹和業主簽了一個金額不低的定租合同。孫術覺得BOLDNESS大概是這整座商場裡面唯一願意簽定租模式合同的大店了。
但這就是費鷹。他用他的錢，養他的理想。
費鷹沒搭理孫術這話，他吞下最後一口漢堡，說：「進去幹活了。」
VIA trunk show的時間是周六下午2點半。
姜闌提前1小時到達店裡。
現場布置，模特妝發，冷餐酒水，造型師，攝影師，活動公司，安保……一切都被張格飛安排得很妥當。
張格飛問姜闌：「闌姐你看哪裡還要調整的嗎？」
姜闌說：「都很好，你辛苦了。今天一會兒要下雨。希望不會影響顧客的出席率。」
張格飛說：「我也擔心這個。要是今天這場活動賣得不好，Retail肯定又要把鍋扣給我們。」
姜闌說：「沒什麼鍋不鍋的，做好自己的事。」
張格飛說：「哎，好吧。」
姜闌看了一眼時間，離活動開始還有25分鐘。
她走出VIA精品店，擡頭望向正對面的商場二層和三層。
上次來看到的巨幅純黑裝修圍擋已被撤掉，BOLDNESS黑色的logo出現在這家店的門頭正上方。
在BOLDNESS店外，站著一個男人。他黑衣黑褲黑球鞋，和姜闌上次在這裡偶遇他的時候穿的一樣。他沒有往下看，他正在和身邊的另一個男人說話。
姜闌遠遠地看著費鷹。
費鷹的背後是BOLDNESS。
她突然知道了為什麼她會覺得這一串字母和品牌官微的頭像莫名熟悉。
純黑色，是費鷹微信的頭像。
BOLDNESS，是費鷹腰上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