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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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第 16 章

  塗明看盧米一眼,她兩頰飛了紅,彎身拿過桌邊那個茶杯,白瓷蓋子磕在杯沿上,清脆一聲響, 再仔細聞, 空氣里有茉莉香。

  盧米暗暗發了狠, 想將口裡這茉莉茶哺給他, 既然這麼難熬, 不如都別活了, 一起犯混蛋多好啊!

  果然,羊皮脫了,狼性必露。她端著酒杯坐到他旁邊的空椅子上,偏著頭看他,起初是指尖似無意擦過他膝蓋,見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就猜他在裝大尾巴狼, 其實像她一樣,想演一些孤男寡女該演的直白戲碼。

  再然後,掌心貼在他膝蓋,又緩而上行, 察覺到他肌肉繃緊,人卻依然不動,就傾身向前,唇擦著他的,話緊接著就跟上了:「熱不熱?要不咱們脫了喝?」

  氣息溫熱,神色輕佻,像古時夜出的妖怪,想吸走書生身上的氣血。挺惑人。

  說的是什麼話!塗明心裡狠批評她一通。

  盧米看到塗明抿著嘴不講話,像是起心動念了。她秉承及時行樂的理念,決定一不做二不休。

  心一橫,坐到他腿上,帶著她身上永遠熱烈的香氣。這香氣幽幽鑽進人的口鼻,不舍不棄。塗明的眉眼微微動了,盧米居高看他睫毛微卷,突然覺得他帶了一點女相。

  手捧著他的臉與他對視,臉真燙,他臉怎麼這麼燙,人怎麼這麼俊。眼落在他嘴唇上,他身上乾淨的氣息真好聞。盧米忍不住低下頭去,張口咬住他嘴唇,小狼終於動口了。

  「脫了喝怎麼樣?」盧米呢喃這一句,腰身微動,氣息亂了,張口咬住他嘴唇。

  塗明微仰起頭,躲開她的唇,對她說:「你先脫。」他故意逗她,想看看她到底缺心眼成什麼樣。

  結果她不止缺心眼,還很莽撞,她根本不想收手。

  「那我先脫為敬。」脫掉那件薄薄的襯衫,內里那件肌膚色吊帶,襯著她因喝酒被鍍了嫩粉的肌膚,惹眼好看,頭髮凌亂,一根貼在她唇邊,塗明幫她別在耳後。指尖無意觸到她耳後細嫩的肌膚,是盧米從未見過的溫柔。她坐的不穩,身體倒了一下,塗明下意識扶她,掌心貼在她肌膚上,揚眸對上她眉眼。

  都到這一步了,可不能退縮了。盧米這樣想,吻上了他。她舌尖冒進,他躲避,不肯輕易讓她得逞。盧米不服,誓死要跟他舌尖纏舞,牙齒咬住他下唇,銳痛讓塗明哼了一聲,防線鬆動,舌尖碰到她的,被她蠻橫裹了去,吸吮的他舌根酥麻。盧米想更進一步,調動身體,無意間擦到他,聽到他鼻息重了,又輕輕一下,眼神相對,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成年男女,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盧米捨身向前。

  塗明的手微微用力與她隔出距離,眼裡突然有了笑意。這姑娘怎麼冒傻氣,塗明心想。

  操。盧米心裡罵他。你笑什麼啊!

  指尖虛浮點著一路向下,探到一個大傢伙。她倒吸一口氣,逃出他手的禁錮,貼他更近,甚至誘哄他:「天氣這麼好,出來遛遛鳥?」

  塗明終於憋不住,噗一聲笑了,破功了。

  抱起盧米將她丟在沙發上,心情驟然很好,嘴上卻學她不肯饒人:「少說兩句多好!多說多錯!睡了你老闆你能不幹活怎麼著?你當自己在搞權色交易呢?」

  一邊穿風衣外套一邊看她:「身材也不好,脫什麼脫?」

  「還有,你是不是缺心眼?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就往家裡帶?殺人分屍把你放冰櫃裡凍上都沒人知道!」

  「感謝款待,只是最後一道菜不大行,色香味都不夠。」

  塗明難得說這麼多話,身體力行對盧米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課,勸她改邪歸正好好做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說完這些突然發現他心情特別好。見盧米睜著大眼睛滿臉不解的傻樣又覺得好玩,對她扯扯嘴角,轉身走了。易晚秋怎麼說來著?我這兒子別看正直,偶爾也蔫壞。

  盧米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有男人從她手下跑了?她不可置信低頭看看自己的身材,還說自己身材不好?大哥你是不是瞎了?我他媽身材不好?我身材可太好了!

  幾步跑到窗前,看到塗明出了單元門,正向外走。昂首闊步,風吹衣擺,像個道人。

  他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她卻覺得不好收場。

  倒不是覺得尷尬,只是她被他吊起了胃口不上不下,總覺得一顆心空落落,身體裡又燒著一把火,起身去灌了幾口花茶,屁用沒有。

  「will。」盧米給塗明發消息。


  「嗯?」塗明回她,他猜她想說剛剛是酒後的一場誤會,畢竟往後還要見面做同事。但盧米就是盧米,她說:「你招完我就走,你是人麼?不上不下的不難受麼?感情你能管住自己的大兄弟讓它蔫它就蔫,我這不行啊!要麼你上來要麼我下去,咱們今兒必須把事辦了。」

  「辛苦你仔細回憶一下,我招你了嗎?」

  盧米仔細想了一下,他招了:「你挽起衣袖就是在招我!」

  「?」塗明發來一個問號,他不懂。

  「因為你的手和胳膊實在好看,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眼神沒摟住,又看到別的地方。總之你就是招我了,你現在來幫我解決!」盧米耍起了臭無賴,她是真想跟他床上見。

  ...

  塗明沒有多少桃花,因為他這種人太過有原則,青少年時期偶爾有女生給他塞情書,他原封不動退回去。跟邢雲在一起也並非天雷地火,而是長久相處,慢慢就覺得似乎可以結婚了。像盧米這樣口不擇言狂風卷落葉的女人,他還是第一次碰到。一時之間竟是不知如何答她才能解了眼下這困頓。也隱隱覺得他不該任由她胡鬧,讓事情脫軌至此。

  「我沒喝多啊,我認真的,你現在要不要回來?都是成年男女,你情我願的事兒。」盧米越挫越勇,她有點不信邪了,塗明怎麼就不上道?一點後路都不給自己留了。

  過了很久,塗明才回她:「冷靜冷靜,不行就給你前男友打電話。或者給你的異性朋友?」他坐到車上等代駕,看著外頭有老頭拎著綠棒子經過,突然咧嘴笑了。塗明心想,有意思的人和事兒真的太多了。

  「謝謝你請我喝酒。」他對盧米表示感謝,非常真摯。

  剛剛的事對塗明來說不過是個插曲,他沒跟盧米當真,也沒因此就覺得盧米有多隨便。反倒覺得她的熱情帶著頑劣,像個不懂事的壞孩子,一點不服管,也特別好玩。但他不知道的是,盧米真的惦記上他了。倒不是想跟他怎麼著,只是她身上長著反骨,他臨走那幾句話挺氣人,讓她迫切想證明自己的魅力。睡不到塗明,就代表她魅力不夠。

  盧米是誰啊!這世上只有她不喜歡的男人,根本沒有她睡不到的。塗明也太侮辱人了,兩個人都那樣了,他整理整理衣服走了。這不是王八蛋嗎?

  「flora,都那樣了他跑了,他不會不行吧?」盧米問好朋友尚之桃,惹尚之桃笑她:「lumi你要笑死我了,你怎麼那麼逗!」

  「我怎麼逗了?」

  「你是不是不服氣?他竟然從你的盛世美顏下逃開。」尚之桃想了想盧米穿著睡衣的樣子,加了一句:「他可能真的不行。畢竟我每次見你穿著你的戰袍都覺得我應該變成男人。」

  「是不是!!這誰能受得了這個啊?說老娘身材不好,老娘身材哪裡不好?」盧米對著穿衣鏡左看右看,無論怎麼看都覺得自己好看。

  「是! 我是女人我都很愛你!他肯定不行!」

  對,他不行。

  盧米哼了一聲跳下沙發去沖澡,熱水從頭頂流下,她閉著眼睛沖頭髮,突然想起塗明乾淨清爽的樣子,又猛的睜開眼。

  完了。

  他不是不行,他的兄弟那麼好,他肯定行。

  他行,我也行,咱們床上見一次行不行?

  盧米這種人最令人驚訝的地方就在於,跟塗明之間發生了那麼一點點故事,她卻一點不覺得尷尬。只有雄赳赳的鬥志,想把逃走的塗明繩之以法。上班的時候碰到塗明,自然不會躲閃,而是一雙澄亮眼迎上去,帶著那麼一點問責的意味,控訴塗明臨陣脫逃。

  塗明呢,也不慚愧。能管住自己的身體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他是人不是畜生,人與畜生最本質的區別就在於對身體的控制力。他甚至思想保守到並不願發生任何與愛無關的性。

  人格不墮落,是他對自己最基本的要求。但他覺得自己已經墮落了,跟姑娘回家,任由姑娘胡鬧,還出言諷刺姑娘。塗明覺得自己特別不是人。

  開會的時候盧米拐進會議室,將電腦放在桌子上,身體後靠的時候看了一眼塗明。公共場合,無遮無攔。

  塗明正低頭看電腦,沒猜錯的話,上面有他今天要講的報告,他總會把一切都準備好,比所有老闆都認真。

  盧米認真觀察他,因為好朋友尚之桃給了她一個建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塗明像沒事兒人一樣,任盧米一雙眼灼灼看他,她滿肚子逞凶鬥勇爭強好勝,他不為所動,至少表面是這樣。內心卻跑過一次馬,他不習慣被人這樣直接赤/裸的注視。這讓他覺得自己被盧米的目光將衣服脫到乾乾淨淨。


  「都到齊了?」塗明開口問話,避開盧米的視線:「到齊了就開始吧。」他的閃躲帶著青少年的晦澀,竟有那麼一點難得。

  塗明拿出筆和本,認真聽大家的匯報,筆落下去認真記下他想討論的點。手機偶爾響了一聲,他伸手按了靜音,並沒有看。

  塗明問項目進度,同時布置到年底的任務。到盧米這裡,跳了過去,因為她上一個項目還沒有結項。

  換做別人大概會主動表明自己即將結項,再攬一點活,盧米不,她混普通績效就好。

  下班的時候背著包走,剛到樓下就收到塗明的消息:「來我辦公室一趟。」

  盧米想回他老娘下班了,想起他前一天亂了一寸的呼吸,轉身跑上樓。

  長靴的鞋跟撞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塗明辦公室門口停下,煞有介事的敲門,等他應了才進去。

  「坐。」塗明指指對面的椅子,起身拿過一瓶水放到她面前。

  「我不渴。」我不想喝水,我想吃肉,盧米滿腹混蛋話差點脫口而出。

  「你幫我個忙。」塗明決定不拐彎抹角,有事直接說事。

  「有事兒您說話,幫了您您怎麼謝我呢?要不您看這樣行嗎?再去我家吃個便飯...」

  塗明幽幽看她一眼,盧米停止胡說八道,眉頭挑挑。

  「幫我去一趟武漢。那裡有一個項目需要跟,但我分身乏術。luke推薦了你,說你跟當地的各種人關係不錯。」luke推薦盧米的時候還說了一句:「把她支出去,你清淨幾天。」

  「新安那個項目是吧?好啊。跟財務一起去嗎?算帳,收錢就行?」

  「對。」

  「行。交給我您放心。但我不能白去。」盧米翹起二郎腿:「我不要低績效。」

  「績效好壞要權衡全年工作。」

  「那我今年可太努力了。」盧米像在菜市場討價還價,其實就是在跟塗明閒逗貧,她現在特別願意逗塗明,他有時識逗有時不識逗,發揮不太穩定。

  「你今年為工作做過哪些努力?」塗明問她。

  「那可多了去了,我巡展工作做的太厲害了,跨部門合作的培訓項目也出彩,各種難纏的項目都要我收尾。像我這樣的員工真應該擁有a 績效呢!要不去我家我跟您好好說說?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盧米蹬鼻子上臉,站起身來,手支在桌上,微敞的領口露出些許風光。她今天穿了一件單層網紗股線寬邊蕾絲內衣,水綠顏色,襯的她膚白勝雪。從塗明的角度能看到半個罩杯,將她的胸乳很好的包裹。

  他板起臉,後靠到椅子上,眼風凌厲:「這是在辦公室。」

  「好的,下次出去。」盧米站起身,見塗明嘴角抿著,知道這會兒他不識逗了,學他表情:「我怎麼了?我認認真真跟老闆討論工作,我做錯什麼了!」

  見好就收,轉身走了。

  明明是想勾搭他一下,沒想到尺度沒掌握好,氣到了他。

  盧米適可而止。

  難得下了班就回家。用尚之桃的話說,玩心重的盧米對娛樂項目失去了興趣,一心想睡will。兩個人每天的對話已經從彼此讚美改成了「今天lumi能睡到will嗎」。

  「沒睡到,手支他辦公桌上被他瞪了一眼。」用這一句作為今天跟will關係的總結。

  「小可憐兒。」尚之桃發來一個「他是不是不行」的表情,無底線支持盧米。

  秋天了,盧米不出去玩就會犯懶嗜睡,到了家糊弄吃幾口東西,沖了澡就窩在床上。她這個人沒什麼遠大理想,如果一定要她有理想,那就是吃飽喝足平安健康就行。有一次喝酒,另一個好朋友孫雨說她:你這樣的人,和我這樣的人,都不會輕易被世人接受。在大家眼中,你是壞女人,而我不是女人。很多人想跟「壞」女人發生點什麼,但不一定想負責任。

  盧米認同孫雨,但她也說:「去他媽的好壞,老子就這麼活,管他是好是壞,老子高興就行!」

  此時壞女人躺在床上,心裡暗暗燒著一把火。她從小就這樣,輕易到手的東西她不珍惜,被塗明訓了那麼幾句,反而篤定他是半個好人。

  男人哪裡有真正的好人?無非是看褲子脫到哪兒,究竟能不能收場而已。道理清楚明白,像做化學實驗,書上寫著這個跟那個融合在一起,會起什麼樣的反應,心明鏡似的,還是要親自動手。


  於是給塗明發消息:「剛剛看了眼窗外的月亮,真好看呢!要一起賞月麼?」

  「有約了。」塗明回她。真的有約,約了回父母家拿東西:「另外,你今天的舉動不夠正直,望改掉。」

  「怎麼就正直了?」

  「至少行為端正。」

  盧米覺得塗明缺根筋。她為什麼要在自己惦記的男人面前行為端正啊?行為端正有助於她睡到他嗎?顯然對故事發展沒有任何幫助呢!她準備發一段長篇大論給塗明闡述男女之間相處之道。

  盧米舉著手機打字,手酸了,手機差點沒拍她臉上,消息沒發出去,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她接起電話,聽到張擎的聲音:「你在哪兒呢?」

  「改變世界呢!」盧米不想跟他多說,也不想再鬧一次。她對張擎的念想是真的斷了,感謝塗明,讓她覺得別的男人也能挺好玩。

  「別改變世界裡,來改變我吧!我他媽病入膏肓了,你出來,再看我一眼!」張擎身邊吵鬧,顯然喝了大酒。

  「你別換著電話給我打了啊!咱們兩清了,再騷擾我我報警了!」

  「你他媽現在就報!老子去你家找你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盧米掛斷電話,跳下床,從床櫃裡拽出一條甩棍來。分手分成這樣可真丟人,今天她必須跟張擎了斷。她快被張擎煩死了。她覺得最好的分手狀態就是不糾纏,彼此留點念想,趕明兒想起來也覺得挺好。甚至心平氣和,慢慢做朋友都挺好。現在算怎麼回事!

  衣服剛穿好,塗明的語音打了過來:「去武漢的機票可以退了,對方改時間了。」

  「嗯。」盧米折騰的有點氣喘:「我一會兒就退。」口氣並不好。

  「你在做什麼?」

  「打架!」

  「在哪?」

  「管不著。」盧米順手按了語音,她給盧晴打電話:「你待會兒讓我大爺叫幾個小徒弟來嚇唬嚇唬張擎。」盧米的大爺退休前是派出所副所長,帶過幾個徒弟。現在退休了,安心做起了熱心市民,也沒事兒幫徒弟們維持治安。

  「你這算報警嗎?」盧晴跟她打趣:「瞧瞧我妹妹竟然也有報警的一天。」她話沒講完,盧米電話已經掛了。盧晴察覺到盧米是真生氣了,完蛋了一聲趕緊給她爸打電話,讓她爸找兩個已經下班的小徒弟過去。盧晴膽小,怕出事:「爸您得快點啊,我怕盧米吃虧。」

  那頭塗明掛了語音,嘆了口氣,速速出了公司門。憑記憶找到盧米家小區,停好車跑進去。三更半夜,小區裡的老人們都睡的早,這會兒烏黑一片。

  他到的時候,果然看到盧米前男友站在她面前,神情激動。不遠處站著幾個人,手裡叼著煙。空氣里彌散酒氣,看樣子都喝了不少。盧米是每天都要打架嗎?他怎麼會遇到這樣的員工?找了個相對隱秘的地方站著,如果不打架他悄悄走,也省掉可能會有的寒暄。

  「盧米,咱們在一起那麼多年。有時我覺得你心挺狠的,哪怕你養一條狗呢,也該養出感情了。」

  「你這話說的不對啊,你不是狗,我也沒養狗。」盧米不喜歡這種類比,我好好談戀愛你說我在養狗,那我真養條狗多好!「你知不知道我最煩男人這樣?當初要知道你這樣,我打死都不跟你談戀愛。你的酷勁兒呢?」盧米教訓張擎:「喝點貓尿就給我打電話,你煩不煩啊?」

  講完這兩句,看到不遠處陰影下站著一個人,盧米愣了愣。這個老闆挺逗,滿口正直道德,聽到要打架,來的比兔子還快。就這麼好鬥啊?那您斗我多好。

  「走吧啊!別煩我了你可。」

  塗明不來,盧米想狠狠揍張擎一頓,塗明來了,她熄火了。總不能把老闆再扯進來一次,萬一傷了她於心不忍。盧米轉身要走,被張擎一把抓住手腕。

  張擎用了力,盧米手腕生疼,她冷著臉對他說:「鬆開。」

  「沒說完話呢!」

  「還說個屁!」

  張擎開始耍混蛋,把盧米最後一頓耐心弄沒了,彎身拿起甩棍抽他。臉上那股不怕死的勁兒真嚇人,塗明在別人衝上去以前擋在他們面前:「別動,他們倆的事自己解決。」

  「你又是誰啊?」對方揉揉眼:「操!這不是上次那個孫子嗎?」動手推了塗明一把,幾個人動起手來。

  塗明後退一步,抓住其中一個人手腕:「別胡鬧!」


  「幹嘛呢你們!」盧米大爺盧國富帶著倆徒弟到了,看到這陣仗喊了一聲:「打架鬥毆啊?想進局子嗎?」盧國富一巴掌拍在張擎肩膀上:「大爺看你平常挺想的開的,怎麼了,分手把志氣分沒了?」

  張擎捂著胳膊不說話,剛剛被盧米甩了一頓棍子,徹底知道他們不可能了。盧米心疼你的時候,一口一個心肝的叫,真不要你了,下手黑著呢。

  張擎有點難受,覺得自己那頓酒真是喝錯了。他多喜歡盧米啊,跟盧米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都高高興興。再也不會有人比盧米還好了。

  他抹了把臉:「行了,我不鬧了。我知道了盧米,你徹底不要我了。我再也不找你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

  「以後不了。我知道你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了。你好好的。」

  張擎終於走了。

  別人也跟他一起走了。

  剩下的人站在秋風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盧國富見塗明站著不動,就問他:「你誰啊!還不走等著拘你呢!」嚇唬人一套一套的。

  「這我老闆。」盧米說:「聽說我挨欺負過來幫我。」

  「哦哦,那行。」盧國富點點頭,上下打量塗明一眼:「你這樣準備怎麼幫?替盧米挨打嗎?以後有事兒找警察,別光想著逞英雄!真吃虧看你後悔不後悔!」盧國富訓了塗明一頓,又叮囑盧米趕緊回家,有時給他打電話,背著手帶人走了。十分氣派。

  塗明看盧國富走遠,心想盧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低頭看了眼盧米手裡的甩棍,忍不住笑了:「武器挺多啊!」

  「行走江湖,得有點傍身的東西。」盧米揚揚眉,沒把塗明的揶揄當回事。這算什麼,防狼噴霧、辣椒水,她哪一樣沒有啊?

  「打架是家常便飯?」塗明又問她。

  「那得看把我惹到什麼程度。」盧米有點累了,癱坐在木椅上,伸手拍了拍:「來呀,坐這。」

  塗明看了眼盧米大剌剌伸開的腿,坐在相鄰的椅子上。

  「您幹嘛來了?英雄救美啊?怕我吃虧啊?」盧米有一搭沒一搭講話,其實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來了。這人值得相處,遇到事他真不躲,哪怕跟他沒關係呢。

  塗明不直接回答她,反而說道:「做我的下屬我需要跟你約法三章:不違法、不打架鬥毆、不消極怠工。你能做到嗎?」

  「比之前要求高啊...之前是不遲到不早退不消極怠工。那這是怎麼著,以後不抓我遲到早退了?」盧米噗嗤笑了:「您管的可真寬!但是看在咱們一起戰鬥過兩次的面子上,我答應您。下次再打架我先跟您報備!」她又拍拍椅子:「怎麼不敢坐我旁邊?怕我吃了你啊?公共場合我能把你怎麼著,來,坐這!」

  她算是改不了這張嘴了。

  塗明嘆了口氣,站起身:「行了,不早了。睡吧。」

  「就這麼走啦?萬一他們再回來呢?我一個弱女子打不過他們呢!」

  「你是弱女子?你揮甩棍的時候可不弱。」儘管這麼說,塗明還是坐回去:「你上去吧,我再坐會兒,確定沒問題再走。」

  盧米也不跟他客氣,上了樓。她趴在窗台上從上往下看他,好奇他究竟會待到多晚。薄薄月光灑在他身上,夜風打透了他的風衣,他好像有點冷,站起來緊了緊衣領,走了。

  這才幾分鐘,哼。

  盧米塞了一塊黑巧進嘴兒,搭眼一看,塗明又回來了。感情是因為冷,在樓下遛彎呢!

  里里外外,來來回回的走,走了一個多小時。

  盧米就這麼看著他走,心想這世界上還有這種傻人,不奔著男歡女愛,單純為了幫助別人。您現在只要說您冷,我保准讓您上樓,里里外外把您暖一遍。可惜您沒這心思不是!

  「這都快天亮了,您不睡啊?等我喊您上樓同床共枕呢?」她給塗明發消息,塗明看了眼,快速打字:「回了。有事找你那大爺。」

  走了。

  塗明進了家門才發現自己胳膊青了,那兄弟喝多了酒,下手是真不留情。也來不及回父母家取東西了,總之這個晚上就這麼過去了。他覺得自從他來了凌美,很多事都開始失控:不好管的下屬、理不清的社會關係、動輒就要打架的際遇。

  第二天回家吃飯,幫易晚秋洗菜的時候挽起衣袖,看到胳膊青了再放下已經來不及了。易晚秋看到了,覺得有點稀奇:「你最近幹什麼了?為什麼總受傷?」


  「沒事。」塗明一句沒事想了事。易晚秋卻不能就此算了:「你不對勁啊,一次是見義勇為受傷算意外,兩次可就不能算意外了。你好歹得說一下為什麼受傷了吧?」

  「不小心磕碰。」

  塗明打死不肯跟易晚秋說他接連打了兩次架,易晚秋會瘋的,她的斯文兒子在三十歲後逞凶鬥勇,她一定會想一探究竟的。探了發現兒子接連兩次為一個女人打架,那麼結果有兩種,要麼逼婚,要麼覺得這個女人不對勁讓他離她遠點。塗明知道易晚秋會選後一種。

  「那你以後小心點。」易晚秋叮囑他:「這磕碰的不輕呢!」

  「好。」

  塗明安靜跟父母吃飯,易晚秋有心想問他跟邢雲見面的事,最終還是作罷。倒是塗燕梁問了一句:「最近認識別的異性了?」

  「除了同事沒有了。」

  「你得多接觸人。」

  「我不打算再婚。」塗明對塗燕梁說:「我也不喜歡無效社交。太複雜了,我應付起來覺得累。婚我結過一次了,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結婚不結婚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與人接觸。不然你平時不工作的時候都做什麼呢?」

  「我也有朋友。」

  「但你那幾個朋友做研究的做研究,環遊世界的環遊世界,比你還忙。交幾個新朋友多好?人不能做孤島。」

  「好的,我努力多交幾個朋友。」塗明敷衍塗燕梁,卻也在思考,什麼算朋友?一起打過架喝過酒吃過飯的算嗎?如果算,我那個不著調的下屬應該算我的新朋友了。

  塗明走的時候易晚秋為他裝了一斤醬牛肉:「夠你吃兩天了。等周末回來再給你做。」

  「好,謝謝媽。」

  「你平常晚上做飯嗎?」

  「偶爾。」

  塗明懶得做,多數在外面湊合一口。從前易晚秋不覺得有什麼,自從他離了婚,她就覺得自己兒子挺可憐,又不像別人那樣熱熱鬧鬧,總覺得他一個人太孤單。但她也不好說太多,只能做點東西給他帶回去。

  塗明到家洗漱完坐在書房裡看書,手機響了,他瞄了一眼,果然是盧米。她問:「老大睡了嗎?」

  塗明不回她。

  「出來吃夜宵呀!我發現一家寶藏館子,可好吃了!」

  「不去。」

  「不吃夜宵也成,壓馬路嗎?花前月下男才女貌多好!

  「不去。」

  「那行,明天我再來問一次,晚安。」

  搭訕的套路挺老套,又帶著那麼一點頑劣,總之就是不認真。塗明皺了眉頭,把手機丟在一邊。

  盧米發完消息自己樂的直打挺,終於忍不住對尚之桃說:「太逗了,逗他太好玩了。他怎麼不拉黑我?」

  「所以你今天睡到他了嗎?」尚之桃問她。

  「沒有啊。」

  「今天仍舊那麼想睡他嗎?」

  「那當然。」

  盧米玩心重,她覺得塗明這人跟別的男人不一樣。他正兒八經的,無論你說什麼,都驚不到他。他越這樣,盧米越覺得這個男人好玩,於是給塗明從前的下屬發消息:「烏蒙,我跟你打聽打聽,will平時都有什麼愛好啊?」

  烏蒙回的非常快:「will喜歡打網球哦!」

  「好傢夥!去哪兒打啊!」

  「好像是他們球隊租了一個場館,每周末都去。要不我幫你問問?」烏蒙主動請纓。盧米當然樂意:「好啊,幫我問問!」

  烏蒙問的快,她問的是公司一個同事,跟塗明在一個業餘隊裡,很快就把他們的打球安排發了過來,盧米看了眼,離她不遠,挺好。再一想,我二嬸不是在這個場館嗎?

  「盧米,我有件事跟你說,你能替我保密嗎?」烏蒙又發來一條消息。

  「什麼事啊?」

  「我要入職凌美了,就在下周。」

  「來呀!太好了,一起玩!」

  盧米不在乎新同事從哪兒來,是誰的人,這些對她來講都無所謂。她只在乎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是不是敞亮,其他的跟她都沒關係。

  「那你會誤會我嗎?」烏蒙問她。


  「誤會什麼?」

  「比如,我是will的人...」

  「你不是嗎?」盧米逗她,又來了一句:「是老闆的人不好嗎?你怕什麼?我巴不得我是will的人呢!有老闆罩著不好嗎?」盧米是真這麼想的,誰在職場上不想有一根大粗腿抱著啊,多省事啊!哦不對,我巴不得跟will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呢!

  「will很公平,只是幫我投遞了簡歷。」

  烏蒙不了解盧米,她解釋這一句非常多餘。但盧米不再多問,只是歡迎她:「歡迎來凌美,你跟will熟,沒事兒多幫我說說好話,讓他別老揪著我不放了。」

  「will總針對你嗎?」

  「那可不!總是盯著我上下班打卡呢,做他下屬忒難了。」

  「哈哈,同情你。will之前沒盯過打卡,可能管理風格變了,而且他不是那種說好話就改變原則的人。」烏蒙認真給盧米科普塗明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那就讓我自生自滅吧。)哈哈哈哈哈!早點睡,晚安。」

  說完把手機丟在一邊,窩在床上看劇。

  盧米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但她非常喜歡這樣荒廢的時光,做點自己喜歡的事,視頻里好看的男人那麼多、好玩的故事也很多,指尖捏著一顆瓜子,手邊放著一大盒冰淇淋,勺子舀一塊放到嘴裡,涼氣冒出來,整個人都精神了。

  用盧國慶的話說:你不奮鬥,有違核心價值觀。

  盧米總是點頭:「您說的對。」

  心裡卻覺得盧國慶說的不對。我好好活著,不給社會添麻煩,這也是一種價值觀。

  盧米突然驚了,冰淇淋含在嘴裡,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價值觀?價值觀!我一個人的時候在思考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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