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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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第 14 章

  到了酒店塗明的胃開始難受,吃了胃藥躺在床上。平時倒也不這麼脆弱,只是中午吃油辣的江湖菜,晚上是辣火鍋就酒,有那麼一點扛不住。胃疼的時候書也看不進去,只好開著電視熬著,等藥效開始。

  門鈴響,他去開,看到盧米站在門外,還是在山上那件衣服,手裡拎著一個餐盒,頭髮汗濕在臉上。

  「酒店沒有做好的白粥了,我去旁邊買了一碗。胃不舒服吃點白粥小鹹菜墊墊能好點兒。」她將白粥遞給他,這時的她不是那個在電梯間說要睡新老闆的人了,只是一個熱忱的善良的樂於助人的人。

  他有那麼一點說不出的感動。他大體知道盧米不是那種因為他是上司就去買粥的人,她去買粥只是因為他幫過她,又或者她樂意這麼做。這就讓這碗粥的情誼看起來格外純粹。

  他接過粥,還熱著,對她道謝:「謝謝。」

  「嘿嘿,甭客氣,自己人!那您吃,有事兒打給我,我眨眼就到!」

  「行,那就辛苦你。早點睡,明天一整天的活動。」

  「妥嘞!」

  塗明喝了一碗熱粥,真的覺得好一點。姚路安在他睡前來了消息:「明天下午到,這兩天踩點到好吃的江湖菜了嗎?」

  「讓lumi帶你去,有一家很不錯。」盧米那家江湖菜一定對姚路安的胃口,他對環境不挑,對口味要求高。

  「你不去?」

  「我作陪,胃掛了。」

  「怎麼掛了?」

  「接連兩頓辣,還有酒。」塗明說。

  「那你好好歇歇,喝粥吧,清淡點。」姚路安叮囑他。

  在收官之戰中,凌美發布了由塗明作為PM的市場趨勢,與以往凌美的風格不同,今年的市場趨勢報告很「正」,貼合政策及民生,用luke的話說:帶著煙火氣的趨勢報告。

  在此之前大家對塗明的能力和才華並沒有深刻的認知,這一天的塗明站在台上,氣質不鋒利不尖銳,帶著幾分書卷氣,還有一身凜然正氣,像從政府請來的年輕有為的幹部。

  總之,帶著那麼一點特別。

  尚之桃一邊給盧米打下手一邊說:「這是那個幫你打架的老闆嗎?這是那個每天訓你的老闆嗎?」

  「是他是他!小哪吒!」盧米唱著回應尚之桃,兩個人打鬧嬉笑一通後盧米問尚之桃:「西北的事想好了嗎?」

  「還在想。」

  「如果你去,那我準備申請去做你們西北展廳的支援。」盧米認真想過,展廳這活非常複雜,她想去幫幫尚之桃,讓她這個即將上任的項目經理有更多時間去處理其他事。

  「你之前不是說西北是苦寒之地?」

  「那我徒弟不也去了嗎?我每個月去一兩次,陪你。」

  「你就是怕我孤獨,我懂。」

  尚之桃感激的看盧米一眼:「想吃什麼,今晚我請。」

  「今晚要接待姚姓野男人,一起去吧!」

  「不方便吧?」

  「那有什麼不方便,咱倆吃過的那家蒼蠅館子。will不行了,身體掛了,咱們叫上lucy一起,剛好多吃幾個菜。」

  「那行。」

  塗明是真的廢了。

  靠著止瀉藥支撐完台上的演講,下了台坐在嘉賓席上,胃裡抽痛。服務人員走到他面前,為他換一杯熱水,又放在他桌上一個白色紙摺疊的東西,他打開來看,裡面是幾片藥。只有盧米知道他生病了。

  調轉視線去找,看到她站在舞台邊對他笑,指指自己的手機示意他看。

  「胃藥和止痛藥。您快吃。」

  「謝謝。」

  就這麼堅持到蒼蠅館子,姚路安和lucy已經到了。姚路安看他臉色不好還在嘲笑他:「瞧瞧這上了年紀的身體是不是不行了?」嘲笑歸嘲笑,還是給他叫了一份粥。

  盧米和尚之桃趕到的時候,另外幾人已經在等菜上桌,正在閒聊一些有的沒的。姚路安老遠就跟她們打招呼,手揚起,比luke多一點熱乎氣。

  「怎麼樣?是你的菜不是?是我就上了。」盧米咬著牙嘴裡嗡嗡著,確認尚之桃心意。

  「真帥,但不是我的菜。」


  「那行,我知道了。愛誰要誰要吧,今天不為你性/生活操心了。」

  「你這麼關心別人性生活?」有個陰冷的聲音從二人背後傳來,她們回過頭去,看到luke板著一張臉。

  盧米朝尚之桃吐吐舌頭,當作沒聽到luke這句話,反而問他:「您怎麼在這?這麼巧?」

  「要跟你匯報?」luke嗆她一句,徑直走到桌邊跟站起來的姚路安握手。

  盧米踢了尚之桃一腳,小聲說:「瞧倔驢那德行!」

  「凌美的招待水平還可以嗎?」luke指了指蒼蠅館子的破敗:「lumi選的。」

  「看出來預算不多了,但我喜歡。」

  「比恆河水好喝是吧?」塗明打趣他。

  「…凌美對管理者統一進行溝通技能培訓了?」

  大家笑了出來。

  席間別人吃菜塗明喝粥,著實慘了些。盧米看他可憐,就跑到旁邊買了一份清湯麵放到他面前,總比喝粥強。

  「馬屁拍的不錯。」luke冷嘲熱諷:「開始唯上了?」

  盧米也不跟他對著幹,轉頭問姚路安:「姚老師,您的圈子裡有沒有好的單身男青年?flora還單身呢。」

  這一頓飯明槍暗炮,塗明胃疼,沒法專心聽他們你來我往,只覺得雲裡霧裡,好不容易挨將到吃完,速速回了酒店。

  盧米終於放鬆一點,第二天的培訓早都弄好了,終於有時間拉著尚之桃去玩了。起初是做尚之桃導師,後來做她的朋友,這些年一起去過數不清的地方,眼見著她拔竹節一樣的成長。

  臨走前象徵性邀請姚路安:「姚老師要不要一起坐輪渡啊?」

  姚路安一點不見外,竟然說好。

  「好多年沒坐過輪渡了,一起吧。」luke突然說了一句。

  「我還有事,先不去啦。」lucy這一頓飯被盧米和luke互嗆嚇夠嗆,可不想再參與了,找藉口回了酒店。

  幾個人一起去坐輪渡,看山城夜景,盧米問姚路安:「說真的姚老師,您單身麼?或者您身邊有像您一樣的單身青年嗎?除了flora,我還有一個姐姐…」

  姚路安笑著說:「好啊。」

  盧米跟姚路安投緣,就一直跟他講話。講著講著發現兩個人真能玩到一起去,於是相約回北京後一起玩,比如騎摩托。

  盧米有了同道中人特別開心,把自己的愛車給姚路安看:「您看看,這是我的車,我們可以一起騎!」

  姚路安看了眼照片,發現這姑娘花錢真不含糊:「尊貴的杜卡迪車主,很榮幸你願意跟我一起騎車。」

  盧米嘿嘿一笑:「有錢。」

  跟盧米一起出了一趟差,令塗明對盧米的印象有所改觀。她辦事是靠譜的,只是那張嘴太能說。塗明有時聽到盧米一句又一句講話,更開機關槍似的就覺得太陽xue隱隱的跳。回去的飛機上luke問他盧米表現怎麼樣,他說:「挺好個員工,就是嘴上沒裝開關。」

  「那你讓她住嘴。」luke玩笑道。

  「不禮貌。」

  「那你只能聽著了。」

  塗明苦笑道:「是。」

  盧米不知道老闆給她扣了話癆的帽子,知道也無所謂,話癆就話癆唄!

  她剛下飛機就接到房客的電話,說是下水堵了,讓她去看一眼。

  盧米把行李放回家開著車就去了。

  胡同里開車費勁,她把車停到外面停車場走了進去。

  已經傍晚了,小孩子跑來跑去,有認識她的就跟她打招呼:「盧姨好。」

  「叫姐姐!」

  盧米一陣風似的旋進門,看到下水真的堵了。就打電話找人來修,然後找個小木凳坐在院子裡等著。

  租客家的小孩很小,不到兩歲的小女孩,小臉蛋通紅,圍著盧米跑。

  盧米怕她摔著,坐在木凳上屁股繞圈看著她:「祖宗誒,你可別跑了!你爸媽呢!」

  「他爸媽去醫院還沒回來。」

  「誰生病了?」

  「他爸。」老人家沒有多說,盧米也沒多問。等下水修好付了錢就出了小院,CB看到坐在胡同里聊天的爺爺奶奶就蹲下去問:「裡面那家男的生了什麼病啊?」


  「說是腎出了問題,每周都要去醫院透析。」

  「哦,謝謝爺爺奶奶。」

  盧米心裡挺難受,這家房租拖了半個月了,那天奶奶還說讓她來催,她打電話催了一次,現在知道怎麼回事了就覺得自己挺不是人。

  「家裡有難處也不跟我說,房租不要了,好好治病,早日康復。」盧米給住戶發了條消息。

  盧米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家庭聚會這一天偶遇塗明,還有他前妻。

  那天陽光不錯,盧家人照例說要聚一聚。於是挑了家清真館子,在大堂角落拼了桌,十多號人坐下去,準備好好搓一頓。

  這家館子不少菜盧米都喜歡吃。

  猶記兒時爸爸發了工資時常帶她下館子,一家三口每月打一次牙祭,最常吃的就是這家的燒羊肉、醋溜木須和**吐蜜。

  盧米心情大好,站起來招呼長輩們:「我來我來,您坐好嘍!」

  盧晴在一旁笑她:「八成又有鬼主意!」

  「照顧長輩們是我的榮幸,我能有什麼鬼主意。您說是不是奶奶!」開開心心坐回去,準備開局跟大家說那租戶免租的事。

  擡眼之間看到一個男人走進來,男人清風徐徐,波瀾不驚,透著沉穩勁兒,不是will是誰!後面跟著一個女人,女人端莊大方,面容姣好,二人對坐在窗前。

  這不是我的救命大哥好兄弟麼!

  約會被我撞見了嘿!

  盧米沒想到被撞到這樣的場面,沒由來心虛,脖子一縮,沒了剛剛的熱鬧勁兒,巴不得這頓飯趕緊吃完溜之大吉。

  盧家人吃飯熱鬧,菜一上,就開始了憶苦思甜,奶奶打頭陣。吃了一口炸灌腸,那灌腸蘸著酸醋汁,送進嘴裡,噴香!奶奶眼一紅:「從前哪有這樣的好日子呦!醬油拌麵條就是一頓飯,那時也覺得香著呢!」說完手指點點盧米,又點點盧晴:「醬油拌麵也養人,瞧瞧咱們盧家的姑娘出落的多水靈!兩個姑娘往那一站,真討人喜歡!」

  盧晴在桌子底下踢盧米讓她接茬兒。兩個人從前說好了,在這種場合輪番做捧哏,不能讓老人家冷場,今天輪到盧米了。

  可盧米不敢講話。奶奶耳朵不好用,她講話就要大聲,大聲就要被塗明聽見。被塗明聽見,他就知道盧米坐在這支棱著耳朵聽他隱私,兩個人好不容易找到的相處平衡立馬打破,回頭再給她穿小鞋,這日子還怎麼過?

  於是小聲對盧曉說:「二百塊錢,你上!」

  「我們長的好,可不是醬油拌麵的功勞,那是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姑姑姑父爸爸媽媽帶的好。」盧晴點了手機收款,腳尖踢盧米小腿,意思是姐姐做到了。盧米回踢她一腳,謝了啊。

  見塗明的眼風過來,頭又矮了一寸。

  塗明跟邢雲講話,聽到裡面那一大桌憶苦思甜,講話又好笑又熱鬧,眼掃過去,看到了心虛縮脖子的盧米。原來盧米這樣,是因為他們一家人都這樣。塗明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來。

  塗明家裡向來清淨。哪怕家裡來了學生,跟父母講話也是輕聲細語,很少在外面聚餐,聚的時候聊的也是天文地理哲學政治。哪像盧家人,邊吃飯邊感激一切。塗明聽出個大概,盧家人從前住在胡同里,日子苦著呢,突然有一天,天上掉餡餅,其中一處,拆了。那時拆遷分不了多少錢,但盧家人膽兒大,反正窮成這樣了,那錢就沒動,就去門頭溝和豐臺買平房,這下好,又趕上了。

  靠投機倒把改變生活。塗明聽到一個半白頭髮的老人這麼自嘲的說。講話跟盧米一模一樣,一點不避諱這些,也不怕別人給他們扣上暴發戶的帽子。

  塗明大概了解一些盧米了,如果此時你說她是暴發戶,她大概也不會覺得你瞧不起她,反而會揚起下巴:「可不!就是有錢!」

  「你看什麼呢?」邢雲小聲問他。

  「沒事。」塗明收回視線,向征性吃了口東西,就把筷子放下:「所以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把那個房子賣了。小區太老了,治安不好。被偷了那麼一次,我有點怕了。」

  「給你了就是你的,隨便。」

  「賣完了我把錢給你。」邢雲也放下筷子,看著塗明:「我不要。」

  塗明不知道她這麼折騰是為了什麼,要、不要,沒完沒了。他的耐心快要被她折騰沒了。不,已經沒了。是不是所有人離婚都要經歷這些?大概要牽扯好幾年,鈍刀子割肉,不能痛快了結。

  傷人的話就在喉嚨里憋著,但他緊抿著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盧家人結帳向外走,盧米躲在一個人身後,出了門鬆了口氣,自告奮勇陪奶奶視察胡同。塗明回頭看了她背影一眼,掃碼結帳對邢雲說:「房子現在是你的,是留是賣不用告訴我。下次要見面,帶著你男朋友,或者最好不見。」

  穿上風衣出了門。

  風起一陣,吹起他衣擺,遠看去,像是要遁入空門,帶著一絲仙氣。

  盧米怕仙氣過到自己身上,對奶奶說:「奶奶,咱們快點。今天出來晚了,萬一視察不完呢!」架著奶奶就要走,卻被人抓住脖領子。

  「誰呀!膽敢揪你姑奶奶脖領!」她罵一句回過頭,看到塗明那雙清冷冷的眼睛,氣勢頓時矮了半截:「這不是will嗎?怎麼這麼巧!」

  奶奶邁出的腳縮了回來,看著有點奇怪的兩個人。

  塗明對奶奶點頭,繃著一張臉問盧米:「你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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