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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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第 11 章

  塗明的父母住在學校里。兩個老人在高校一輩子,跟知識打交道,對外面的世界知之不多,這在現如今太少見了。

  塗明其實跟父母很像,幾乎沒離開過這一片。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都在方圓五公里內,畢業後在學校里教了兩年書。在父母眼中,他唯一叛逆的一次就是從學校辭職,去到社會企業。

  父母的家裡很安靜。

  兩個老人住七十平的房子,倒是不侷促,也沒動過搬出去的念頭,就這麼住著挺好。好像塗家人對物質沒有什麼過強的欲望,說到底骨子裡還有讀書人的清高。這清高真是遺傳。

  塗明進門的時候父親塗燕梁在看新聞,母親易晚秋在澆花。

  易晚秋看到他進門就讓他去洗手,無意間瞥見他破了的嘴角覺得少見,就問他:「你嘴怎麼了?」

  「打架了。」塗明輕描淡寫,他不覺得受傷有什麼,也怕老人大驚小怪。

  「打架了?跟誰打的?」

  「有人騷擾我下屬,我出手相幫了。」

  易晚秋仔細看了看,倒是不嚴重,只是有點破相,不好看。拉著塗明坐在沙發上跟他閒聊:「光天化日騷擾?還有這種事?法治社會呢。」

  「前男友。」

  「分手了來騷擾?那姑娘沒事吧?」

  塗明想起盧米張牙舞爪的樣子,真沒吃虧:「沒事。」

  「那就行。」

  「不會是上次早市碰到的姑娘吧?」那姑娘易晚秋記得,挺好玩,不好惹,倒是能做出打架的事。老人也聰明,一猜就中。

  塗明對易晚秋的敏銳不稀奇,卻也覺得挺好玩,盧米掛著打架的相嗎?忍不住笑了一聲:「您真是敏銳。」

  「猜對了?那看來我這腦子和眼光還行。」

  「特別行。」

  塗燕梁眼從電視上移到塗明臉上,看了會兒終於說:「逞兇鬥狠並非英雄好漢,下次遇到這樣的事先報警。」

  「好的。」塗明身體靠在沙發上,跟塗燕梁一起看新聞。他們家每天的必看節目就是新聞,幾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動。塗燕梁看新聞,卻不點評。

  父子倆安靜看新聞,易晚秋去炒菜,特別有章法。新聞播完了,塗明去廚房幫易晚秋打下手。易晚秋將黃瓜遞給他洗:「切絲。」

  「好。」

  易晚秋看了眼客廳,悄悄說道:「邢雲昨天來了。」不想讓塗燕梁聽到。對邢雲和塗明離婚的事,塗燕梁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離了就離了,不該再過從甚密。

  「幹什麼來?」

  「她爸爸院子裡種的菜熟了,摘了一些黃瓜西紅柿送來,還抱了一個大南瓜。」

  易晚秋跟邢雲關係好,婆媳兩個沒有紅過臉。兩個人的性子都沉靜,愛好相同,專業相通。塗明離婚的時候易晚秋難過好一陣子,覺得這段大好姻緣就這麼散了有點可惜。

  塗明看了眼角落裡的南瓜,對易晚秋說:「你跟她關係好,你們相處你們的,挺好。」

  「你們兩個還有復婚的可能嗎?我看邢雲的樣子似乎是沒斷了念想。」

  「沒有。」塗明果斷回答:「都已經過去了,沒必要了。破鏡不能重圓,覆水也難收。沒必要強求。」

  「還是感情不深。」易晚秋突然這麼說。

  起初看他們過日子,波瀾不驚的,頗有結婚二三十年的人的風格,兩個人做事有商有量不紅臉,易晚秋都能替他們看到頭。老人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至少穩定,沒想到一鬧就鬧到了離婚。

  塗明沒辦法評價感情深淺,畢竟戀愛兩三年,結婚三四年,離婚的時候他也難過。人心都是肉長的。

  易晚秋見他不講話,就談了口氣。

  吃飯的時候塗明手機響,他看了眼來電提示:邢雲。

  不想讓父母過問太多,走到陽台接起電話:「有事?」

  「你能來幫我個忙嗎?」邢雲那頭聽起來亂七八糟,聲音里有忍不住的哭腔:「家裡被盜了。」在邢雲心裡,塗明是那個即便離婚了也還是可以信任的人。

  「報警了嗎?貴重物品丟了嗎?」塗明問她。

  「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邢雲頓了頓:「婚戒丟了。」


  「你男朋友呢?」

  「他出差了。」

  「好的,我四十分鐘到。」

  塗明回到餐桌上,快速吃了飯,出了門。臨出門前易晚秋問他去哪兒,他想了想沒說邢雲家裡被盜的事,怕老人擔心,也怕老人問東問西。

  上車的時候先給邢雲的姐姐邢露打了一個電話,把事情說了。然後對邢露說:「你一起來吧。」

  邢露想讓他們獨處,但想起塗明有點古怪的性格。他們離婚了,在塗明看來就是沒有關係的男女,他不會與她在私密空間獨處的,他要避嫌。於是應承下來:「行,在她樓下見。」

  塗明到的時候邢露已經到了。

  邢雲和男友住在塗明的那處老房子裡,小區很老,但周邊配套好學區好。這會兒晚上十點多了,他們上去的時候警察已經做過筆錄,家裡一片狼籍。

  「怎麼被偷了?什麼年代了還有入室偷盜。警察怎麼說?」邢露問她。

  「監控錄像能看出是兩個男的,但都捂著臉。」

  「鄰居呢?沒看到什麼線索?」

  「對門的叔叔阿姨八十多了,耳背。」

  邢露在屋裡走來走路,客廳相對好一點,臥室真的被翻了個底朝天。邢雲跟在她身後進了臥室,過了一會兒塗明聽到邢雲啜泣一聲:「我只是心疼那個戒指。」

  邢雲很喜歡那個鑽戒。當年她拉著塗明去商場,自己挑了這個鑽戒,花了小十萬。小十萬對於當時的他們來說不是筆小數目,但她就是想要一個。塗明什麼都沒說,直接買給她。

  離婚後邢雲摘了下來,妥善放了起來。偶爾打掃房間拿出來看,那鑽石剔透晶瑩,成色極好,似乎也能證明當年他們相愛過。極少的時候邢雲會覺得自己或許錯了,塗明那么正直的人怎麼會出軌呢!而她,究竟為什麼要背叛婚姻呢?很多事她自己說不清,理不清,就只能用這種方式解決。

  離婚的時候分財產,塗明給了她房子、一輛相對好的車、一半存款,還有這個鑽戒。那時邢露看協議,說了一句:跟淨身出戶有什麼區別?說到底他不是過錯方,只是真男人。至少證明你頭婚沒嫁錯。

  現在戒指丟了,兩個人真的就徹底結束了,邢雲有一點說不出的難過。

  邢露被她哭的有點煩躁,但好歹是自己妹妹,她不能說重話,只能不停勸她:「別哭了。丟了就丟了,哭也回不來。」

  邢露有點期待邢雲能有那麼一點性格,又或者她能拎得清,有什麼事直接說出來,哪怕吵幾架,吵清楚了,都比迫害妄想然後主動出軌強。就像現在,你就直接跟塗明說:我心疼那個戒指,因為是你買給我的。這有那麼難嗎?

  塗明在外面等了會兒,聽到裡面的哭聲停了才敲臥室門,邢雲腫著眼睛開門,聽到塗明進門後講了第一句話:「晚上住酒店吧,家裡不安全。」

  邢雲知道這大概就是塗明的關心了。他理性,遇事先想解決方案,不做太多感性思考。於是應了聲:「好的。」。

  「帶好換洗衣物。」

  下樓的時候邢雲看到塗明嘴角的傷口,問他:「嘴怎麼了?」

  「打架了。」

  「你?打架?」邢雲有點震驚,至少在她的認知里,塗明不是打架的人。

  「嗯,趕巧了。」塗明並沒有多說,拖著邢雲的行李默不作聲。

  邢露看了一眼邢雲,她明明好奇,卻不肯多問。就這樣的性格兩個人能過出什麼激情來?

  塗明和邢露把邢雲送到旁邊的酒店,邢露叮囑邢雲明天要裝監控換鎖,還問她:「王松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一早到。」

  「行。」

  邢露在邢雲走後問塗明:「你不介意王松跟她一起住在這裡吧?」

  「房子給她了就是她的。她跟誰一起住在這裡跟我沒關係。」

  「那你還行,是真爺們。」邢露回頭看了眼酒店方向,思量片刻對塗明說:「你知道家裡丟了好多東西吧?邢雲其他的珠寶也丟了,但她最心疼那個鑽戒。」

  「沒記錯的話,那鑽戒不便宜。心疼很正常。」塗明說。

  「你為什麼不覺得…」

  「如果她是為我們的感情遺憾,那她就不會出軌了。」

  都離婚了還說這些,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塗明雖然溫和謙虛,骨子裡卻倔強的狠。他能接受的是邢雲如果對婚姻不滿意,那她可以好好跟他談。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出軌,懷疑他出軌。

  挺沒勁的這樣。

  他上了車往回開,馬上半夜一點,錯過了他睡覺的好時機。乾脆找了個地方停車,開了車窗,在馬路邊吹吹風。邢雲給他發消息說謝謝,他過了很久才回:「戒指丟就丟了,不用覺得惋惜。下次結婚再買一個就是,既然離婚了就向前看。」

  「你好像一點都不懷念。這是最令我難過的地方。」

  「別這麼矛盾,一邊要離婚,一邊要前夫惦記你。不夠磊落。早點睡,別回了。」

  一陣風吹到他臉上,電話碰巧響了。他接起,聽到那邊十分吵鬧,過會兒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您是我們盧米的救命恩人吧?」

  …救命恩人這個詞聽起來有點怪異,塗明皺了皺眉:「不是。哪位?」

  「盧米說要謝謝你。你等會兒啊…」那姑娘壓低聲音:「待會兒您就說不客氣就行了。她喝多了,說不能欠人人情。打完這個電話她就回家睡覺。」

  姑娘說完不等塗明反應,就把電話放到盧米嘴邊:「說吧!祖宗!」

  「是我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老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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