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南喬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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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喬從小就知道她的媽媽是很厲害的畫家。

  小學時候,喬嫣去給她開家長會時,老師都會拉著喬嫣聊好久的天,身邊同學也會用羨慕的目光望著她。

  起初她也覺得自己的家庭很幸福,除了偶爾會看見南緯和喬嫣會望著她的成績單和畫的畫低聲嘆氣。

  但當她覺察之時又會趕忙掩飾情緒,告訴她沒關係,下次再努力。

  小學時候她並沒有參加過畫畫比賽,不是不想,而是水平有限。

  再加上她自己懶惰,並沒有上進心。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她聽見背後有人在議論為什麼她畫畫沒有天賦,有人故意高聲說:

  「我媽媽說了,肯定不是親生的,不然她為什麼和她媽媽一點都不像,畫畫還沒有我畫得好看。」

  南喬知道,學校里有很多人嫉妒她甚至嫉妒她媽媽。

  所以她無視了那兩個小壞蛋的話,還警告他倆再胡說她就告訴老師。

  那兩個小壞蛋被嚇著了,沒再說話。

  南喬雖然沒將兩人的話放在心上,但還是回家將聽見的話同喬嫣和南緯說了。

  兩人臉色鐵青,第二天就找到了學校老師。

  那兩個小壞蛋和她道了歉,連帶著老師也對她恭恭敬敬的。

  南緯和喬嫣還安慰她,讓她不要信這些人的話。

  南喬其實也並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她雖然年紀小,但是也漸漸明白,父母的緣故,學校里有很多家長都讓自家小孩離她近點。

  偶爾也會有幾個小孩跑出來告訴她,說要不是她爸媽,沒有人願意和她這樣的笨蛋玩。

  南喬其實不算笨,只是因為父母,老師對她的期待也大了許多,沒有達到她們想像的境界。

  再加上南喬被父母當成溫室里的小花朵呵護著,南喬自己也懶得努力,做著那個年紀小孩子該做的事情。

  淘氣活潑,天不怕地不怕。

  也一直以為自己可以這樣生活,南緯和喬嫣會一直保護她。

  後來,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喬嫣開始忙碌起來,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方方面面地照顧好她。

  於是請了個叫石慧的保姆照顧她。

  石慧對她很好,會給她做好吃的甜點,還會給她講故事。

  「然後呢?那真正的女兒去哪兒了?」南喬問石慧。

  「真正的女兒去世了,因為那家人承擔不起手術費用,花了很多錢之後,還是去世了。」

  南喬聽這個故事時,覺得很難受,明明有一個很好的出生環境,但卻因為被抱錯,導致真正的大小姐流落民間,家庭承擔不起醫療費用而去世。

  「如果她被她親爸媽找到,肯定會有救的對吧?」南喬那時候天真地問石慧。

  「是啊,你想想那個假小姐卻鳩占鵲巢過著快樂的日子是不是很過分?」

  南喬那時也並不清楚石慧是在誘導她,因為她對她太好,以至於那時毫無覺察地順著她的話保持著認知。

  假千金也有罪。

  如果不是她,真千金也不會被抱錯,也就不會去世。

  石慧和她講的故事都是一些新奇平時很少能聽見的村野故事。

  偶爾是山村靈異,偶爾是村野趣事,每隔一段時間又會和她講一次真假千金的故事。

  聽得多了,南喬對這個假千金就越發厭惡。

  她對石慧毫無防備,未健全的認知里被灌輸著對方的思想。

  直到後來有一天,石慧突然告訴她。

  她就是那個假千金。

  而石慧是她的親生母親。

  剛聽見這話的時候,南喬怎麼也不信,她不相信自己會是她討厭那麼久的假千金。

  她想和喬嫣說這件事,但是話到嘴邊卻看見石慧嘴角掛的笑容,耳邊響起她說的話——

  「你覺得他們會放過害自己失去女兒的人嗎?」

  「還是說你想和我們一起生活?」

  南喬最終沒有將話說出口,但石慧長期的話讓她產生了恐懼,沒辦法將這一切告訴喬嫣和南緯。

  害怕石慧說的是真的。


  害怕被討厭被拋棄。

  石慧干滿三個月之後,就離開了。

  離開時還問她,覺得有哪點和喬嫣南緯相似。

  還告訴她,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喬嫣和南緯給的,只要他們知道了這件事就會把她關起來。

  南喬想了很久也沒想到。

  從出生到現在,她聽得最多的話就是她怎麼誰也不像。

  不愛讀書不愛畫畫,成績不好畫畫也沒天賦。

  像是為了反駁她的話似的,從那天起南喬開始拼命地學習和畫畫,想努力證明她是南緯和喬嫣的孩子。

  她的成績慢慢好起來,畫的畫也漸漸被人誇獎,就連喬嫣都會開心地誇獎她,還會說:「誰在說我的女兒沒天賦,這畫得多好。」

  每當這時,南喬都會低下頭。

  石慧從那以後沒有再在她面前出現過,但說的話卻一直在她耳邊迴響。

  小升初後,南喬和以前的朋友絕交了。

  起因是她們聚在一起玩時,同學們開始誇她的爸媽,說羨慕她能夠成為她們的女兒。

  那時候關於她沒天賦的聲音已經漸漸小了些。

  從石慧同她說那些話之後,她就一直很在意這些事情,甚至開始觀察周圍人對她的態度。

  初中的時候,石慧又出現了,說帶她去做DNA親子鑑定,南喬害怕地躲了起來。

  即便她再掙扎也還是被石慧取了髮絲,過了一周石慧拿著DNA鑑定報告到她面前。

  上面的男人姓陳,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

  她的名字也在上面。

  那時她已經學過生物學,99.99%的數字意味著什麼她也知道。

  即便嘴上說著不信她的話,說她騙人,但南喬心底卻不由自主地懷疑自己。

  不然為什麼她一點也不像喬嫣和南緯。

  長相不像,沒有繼承半點他們的天賦。

  爺爺奶奶說,剛兩歲的時候喬嫣就已經拿著畫筆開始天馬行空地作畫了,而南緯那時也已經開始學認字。

  只有她,兩歲時還在牙牙學語,讓喬嫣和南緯擔心了很長時間。

  那天回家,南喬承受不住大哭了一場。

  嚇得喬嫣和南緯以為她在學校受欺負了。

  那時南喬問他們:

  「爸爸,你做過親子鑑定嗎?我會不會不是你們的孩子。」

  南緯和喬嫣並沒有將她這話放在心上,更加確定她在學校受了欺負,想去學校看看。

  「不要,沒人欺負我,我就是……就是學生物學,好奇。」

  「你怎麼可能不是我們的孩子呢?你要是別人家的孩子我和你媽媽能養你這麼多年?傻孩子。」

  「那要是你的女兒……我去世了,你們……」

  「是媽媽最近太忙了沒有照顧到你,你生氣了對嗎?喬喬,不要說這種話,知道嗎?你是媽媽心頭的一塊肉,你要是有個意外,媽媽怎麼辦?你爸怎麼辦?我們這個家怎麼辦?」喬嫣說這話時紅著眼眶抱著她,還和她說對不起,怪她最近太忙了。

  南緯和喬嫣以為是學校的問題,替南喬辦了轉學手續,從私立轉到了公立,去了雲中初中部。

  但那天以後,南喬心底就埋下了一顆種子。

  不能讓喬嫣再失去女兒。

  雲中的校園很大很漂亮。

  頂樓上有一間鋼琴室和舞蹈室,南喬之前去看過。

  有天她經過的時候,瞧見兩個女孩正站在鋼琴室門外,嘀嘀咕咕地說著話。

  「都學這麼久了還不會彈,好笨。」

  「不是說她家很有錢是大小姐嗎?」

  「她哪裡像大小姐,鋼琴不會跳舞也不會,估計不是親生的。」

  ……

  南喬依稀從兩人口中聽到了熟悉的話。

  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有人也曾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透過窗看見趴在鋼琴上一頓亂彈的人。

  她們算是同病相憐嗎?


  走出鋼琴室之後,女孩在教學樓下的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然後哭了起來。

  南喬以為是如那兩人所說的,所以女孩才會哭。

  她走了過去,遞給了她紙巾。

  女孩猶豫地接過,眼神里寫滿了戒備。

  戒備心強,但卻又很呆。

  離開時因為走了反方向又慌亂折返。

  起初南喬以為雲知和她一樣,是不被認可的。

  後來才知道,雲知的人緣很好,身邊很多朋友。

  那時她會哭,是因為最好的朋友去世了。

  雲知起初對她愛搭不理的,後來隨著她的靠近,雲知才逐漸接受了她。

  那時她告訴雲知,她可以一直做她最好的朋友。

  她看見過許多人對雲知示好,而雲知在接受她之後對她一直都是最好的。

  有時候她也會想為什麼雲知能夠得到那麼多人的喜歡。

  起初她以為是因為她家裡有錢的關係,甚至一開始也一直這樣催眠自己。

  和雲知做朋友時間裡,那些人討好雲知的同時也會討好她。

  但云知從來都無動於衷,遵守著當初和她的承諾,她們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熟悉起來後,雲知開始向她透露家庭情況,她得知雲知和家裡的關係並不好。

  那一刻她在心底對比了下自己。

  甚至在慶幸,之前她和喬嫣南緯相處是愉快的。

  喬嫣和南緯也很尊重她。

  其實南喬也知道,她一直在和雲知比較,比吃穿比家庭關係。

  不過這一切都是她在暗暗進行。

  雲知很傻,真心將她當朋友。

  而她也不知不覺沉浸在雲知帶給她的虛榮裡面。

  如今南緯和喬嫣無法帶給她的,同樣也是她不想從兩人這裡得到的。

  她從雲知身上得到了。

  「南喬你幫我給雲知帶點東西唄。」

  「南喬,你不是和雲知關係最好了嗎?你幫我和她說一聲唄。」

  雲知這個人,貪玩,誰的話不愛聽,但是卻照顧她的面子,只要說了,雲知都會答應她。

  初中的時候她一直都是最特別的存在,直到瘋瘋癲癲的江願安出現。

  她出去買個水的時間,江願安就搶占了她的位置,纏著雲知撒嬌。

  不同於之前面對她時的戒備,她對江願安顯然耐心很多。

  「你不覺得那個人很奇怪嗎?剛開學就纏著你。」那天南喬和雲知說。

  雲知卻不以為然,她笑:「我覺得她挺可愛的,而且她誇我好看想和我做朋友,好像也沒理由不答應。」

  和直覺一樣,江願安這個人煩得很,每天霸占著雲知,而且和以前那些靠近雲知就想著討好她的人不一樣,江願安從始至終對她沒有好臉色。

  後來她想,一個江願安就算了,她絕不會讓第二個江願安出現。

  有天雲知給了她張照片,讓她幫忙找個人。

  雲知沒說原因,南喬便打聽了一番,後來找到了裴文娜。

  雲知似乎很失望。

  那日南喬才知道雲知的想法。

  她喜歡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南喬仿佛被人當頭一棒。

  滿腦子都是「雲知怎麼能喜歡別人呢」。

  那之後她才承認,她喜歡上了雲知。

  但是她並不想承認。

  雲知太優秀了,當時的鋼琴和舞蹈她並不是學不會,只是不喜歡,只要是她想學的東西她都學得很快。

  有時候站在她身邊時,南喬會想辦法找安慰。

  她好像將雲知當成朋友,卻又常常會和她對比。

  那段時間她常常忘記南緯和喬嫣,只記得眼前的雲知。

  她從一個痛苦深淵又跳進了另一個深淵。

  南緯和喬嫣對她越好,她就越愧疚難過。

  雲知對她越好,就顯得她越醜陋卑劣。


  她不想喜歡雲知,但也不想雲知喜歡別人。

  所以在裴文娜將照片遞給她讓她轉告雲知那人是喻明夏的時候。

  她隱瞞了。

  甚至在之後會特意避開一班,不讓雲知和喻明夏接觸。

  但該來的還是會來,她瞧見了喻明夏寫給雲知的情書。

  那時她覺得很諷刺,這封情書像是在嘲諷她一樣,如果雲知知道高一是心動的人是喻明夏,她們肯定會在一起。

  所以,她又將情書扔了。

  扔進了骯髒的垃圾桶。

  甚至還在雲知面前說了喻明夏的壞話,讓她們不再接觸。

  雲知將她當好朋友,所以並沒有多懷疑她的話就答應了。

  看見喻明夏痛苦傷心,她開心了。

  希望喻明夏能夠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她們面前。

  雲知和家裡關係不好她一直都知道。

  但也因為雲知,她和雲家人的關係不錯。

  雲浩和翁露都是急脾氣,而且刀子嘴豆腐心,不會表達。

  卻常常會私下和她了解雲知的情況。

  甚至雲浩在摔壞雲知相機之後,還給了她一張卡,拜託她幫雲知買同款相機。

  南喬在幫與不幫之中徘徊過。

  她有想過,讓雲知墜落,和她一起在深淵掙扎。

  但後來,她心軟了,想讓雲知恢復以前的光彩。

  所以她扶她起來,將相機遞給她,鼓勵她。

  卻隻字不提雲浩。

  南喬明白,她嫉妒她記仇她卑劣。

  即便只是言語中傷她也記得。

  她聽到過雲浩和雲知說的話。

  「我查查她爸媽是誰有什麼錯?我告訴你基因就是很重要,有什麼樣的父母就有什麼樣的孩子。」

  「但是你這朋友家庭關係挺好,你急什麼。」

  ——有什麼樣的父母就有什麼樣的孩子。

  也是這句話讓她坦然面對了自己的自卑。

  剛上高中的時候,她就托人做了鑑定。

  她和南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從那以後,她開始疏遠南緯和喬嫣,希望有一天發現這一切打算拋棄她時,兩人不要太難過。

  甚至也提過讓兩人再生個小孩。

  她沒辦法告訴他們,你們的親生孩子已經不在世上了。

  她怕喬嫣受不了。

  但喬嫣卻以為是他們做錯了什麼讓她難過了,一直和她道歉。

  喬嫣對她越好她的內心就越折磨。

  想過告訴她,可是又怕她接受不了。

  石慧和那個男人依舊會時不時找她。

  她也問過既然她是他們的孩子,為什麼這樣對她。

  可是石慧說,沒有養過算什麼孩子。

  比起孩子兩人更在意的是錢。

  兩人總是會時不時地出現然後向她要錢。

  她們似乎在躲債,出現時總是到處張望。

  那天還被江願安撞見了,她找了個理由敷衍,江願安雖然煩但是很單純,並沒有懷疑她的話。

  高中畢業時,她想離開雲城。

  但看見雲知的意向表時,她猶豫了。

  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

  她捨不得雲知。

  所以在看見雲知填了雲城的大學時,她將意向改成了雲城的大學。

  填志願時也是這樣。

  高考完後,雲知突然約她見面。

  那天剛下過雨,天氣不好,遠遠地在對面她就瞧見了抱著花的雲知。

  在她想過去時,瞧見了圍繞在雲知身旁的兩人。

  陰魂不散的兩人。

  她早就警告過兩人,如果找她身邊的人,以後她不會再給一分錢給兩人。

  高考前後那段時間,為了不打擾心情,她將兩人的電話設置了拒接。


  但兩人不知道從哪知道了雲知家裡很有錢,開始盤旋在她周圍。

  那天她主動打電話給兩人,讓她們離開雲知周圍。

  那是她第一次失約。

  在對面,卻找了個藉口沒有去見雲知。

  後來雲知找到她,和她表白。

  起初她是驚喜的,雲知對她一直都很好,所以她並沒有察覺出來雲知對她的感情變了。

  所以聽見雲知表白時她驚詫了很久。

  驚喜之後是惶恐和不安,在回答之前她問了雲知喜歡她的原因。

  「陽光、善良,哦對,喜歡你媽媽做的小甜品算嗎?」

  那時的雲知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像以前一樣朝她天真笑著。

  雲知真傻,這麼久了從來沒有將她往壞處想過。

  她說的原因裡面沒有一項屬於她。

  她並不陽光善良。

  就連讓雲知羨慕的家庭都不屬於她。

  她真正的父母是一對神經病。

  陰魂不散地圍繞著她。

  雲知喜歡的人不是她。

  而她現在也不適合戀愛。

  無法啟齒的秘密,和陰魂不散的兩人。

  她沒辦法回答雲知一句「我也喜歡你」。

  更重要的是,她的喜歡並不單純。

  裡面還夾雜著許許多多的其他情緒。

  嫉妒偶爾會冒出頭來。

  她唯一的良知讓她拒絕了雲知。

  可拒絕之後,她又不想失去雲知,只好和她說做朋友的話。

  雲知心軟,只要她哄著就能夠答應。

  但做朋友並不能滿足她的想法,她依舊見不得別人和雲知表白,依舊不希望雲知和別人在一起。

  她知道解決這一切的辦法是她不再喜歡雲知的時候。

  所以她選擇了戀愛。

  當和雲知有幾分相似的人和她表白時,那時恍惚,她答應了。

  雲知得知消息後,和她決裂。

  她只能用苦肉計換她回來。

  雖然卑劣,但有用。

  至少雲知還在她身邊,雖然比以往冷淡了些,但至少也會向她表達喜歡。

  或許時間久了她會慢慢不喜歡雲知。

  或許時間久了石慧也會去世,秘密永遠成為秘密,也就不會有人纏著雲知了。

  她甚至想過用什麼辦法才能讓石慧也像那個男人一樣突然去世。

  但最終還是作罷。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矛盾的性子。

  一邊傷害著雲知,一邊又想保護她。

  所以在雲知看來,她總是忽遠忽近忽冷忽熱。

  如果喻明夏不出現,也許一切會順著她的想法發展。

  可是喻明夏的出現打破了她所有的打算。

  那時候石慧病重,只要再等等,等石慧離世,她就可以重新追求雲知。

  可是喻明夏在這個節點出現了。

  一切都是那麼的荒唐可笑。

  她崩潰,在石慧病床前求她快去死。

  後來她在石慧手機上看見,在她停止呼吸的前幾分鐘她給一個座機號打過電話,她認識這個號碼是雲知工作室的座機。

  石慧這通電話撥過去是想告訴雲知真相,還是想做什麼,她不得而知。

  如果天真一點,她或許希望石慧是想幫她一次。

  可是她沒那麼天真。

  所以她慶幸雲知沒有接到這通電話。

  雲知和她決裂之後,她常常深夜裡輾轉難眠。

  因為她清楚,這一次她哄不回來了。

  在發現喻明夏是高中時候就喜歡雲知還被她扔過情書的女孩前,她是有信心的,甚至還會設計讓喻明夏吃醋嫉妒。

  但知道對方是喻明夏之後,她就知道,她哄不回來雲知了。


  喻明夏也像個鬼魂一樣陰魂不散。

  高一、高三,再到現在。

  這個人總是給她壓迫感。

  如她所猜測的。

  她徹底失去雲知了。

  和雲知決裂之後,她的靈感也越來越少,圖畫得越來越亂。

  當名字出現在熱搜時,南喬以為喻明夏終於忍不住了。

  將這一切都加在了喻明夏身上。

  所以在洗手間遇到雲知的時候,她才會那麼理直氣壯地告訴她,急切地想讓她知道喻明夏也不是好人。

  後來她才知道,背後的人是溫嬌。

  還在記當年的仇。

  南喬也不知道她該將解釋說給誰聽。

  高中比賽那次,她並沒有抄襲溫嬌的畫,那個工作室成員也是溫嬌的人。

  南喬也不知道,原來她得罪過這麼多人。

  但都不重要了。

  她對這一切都沒了興趣。

  偶爾會翻翻雲知的微博,看看她新發的圖。

  想透過圖去看雲知的生活,不厭其煩地在搜索框搜索雲知的名字。

  偶爾也會點進雲知的朋友圈。

  雲知拉黑了她,但她依舊保留著雲知的好友。

  即便朋友圈裡什麼也看不到。

  像是在消磨時間。

  看她和喻明夏官宣,看她發圖秀恩愛。

  麻木地點進圖片看著。

  她知道。

  等不到了。

  從高一喜歡到現在,喻明夏怎麼可能會放雲知離開。

  意外來得快,讓她根本來不及考慮。

  曾經隱藏的秘密就這麼說了出來。

  她瞧見南緯心痛不敢相信的目光,不敢想像喬嫣要是知道,該有多傷心。

  她無數次地提醒,甚至開玩笑地建議一起去做個DNA,她想那兩人已經死了,如果不經意發現她們血緣關係,或許兩人會好受些。

  可是如果問到他們真正的孩子呢?該如何告訴他們這個殘忍的事實。

  最終她還是告訴了南緯。

  怎麼找當時出錯的人麻煩,怎麼告訴喬嫣真相,這一切她都不得而知。

  按照南緯的話,她離開了雲城。

  「然後呢?你沒有告訴那個女孩真相?」

  四下無人的河堤上,有兩人正坐著聊天。

  腳下的水湍急,周圍沒有人,只有她們倆。

  「寫了封信,不知道能不能送到她手裡。」南喬低眸望著腳尖。

  收件人她寫了喻明夏。

  也許是這段時間情緒平靜了下來,她開始願意向喻明夏道歉。

  甚至也會想,如果她的信送到喻明夏手裡,她會不會願意遞給雲知。

  「你真是個神人,寫信哪個年代才會做的事兒,還是從A國寄回雲城,你真牛。」女孩嗤笑,笑她用的方法傻。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你活得很痛苦,你為什麼還要活著?」女孩從旁邊抓了顆小石子,往河水裡扔著。

  兩人在的地方是A國的一個小地方,對防溺水的保護並不強,周圍堤壩修得也不高。

  「但並不完全是痛苦。」南喬想起以前的時光,雲知帶給她許多溫柔與快樂。

  如果那時她能夠想開些,又或者不要想得那麼遠,也許現在的結局也會不一樣。

  就算結局一樣,過程也不同,留給她的回憶也會不同。

  「都一樣,人生來苦痛。」女孩朝水裡扔著石子。

  南喬看向她問:「真打算跳?不打算起來?」

  女孩嗯哼一聲問:「我要真打算跳你會大發善心幫我收一下不?」

  南喬嗤笑:「你看我像是好人嗎?」

  「還想跳就等我走遠點了再跳。」

  南喬說著就打算起來。

  女孩切了聲:「你這人還真是壞,聽你講了半天故事,我都忘記我想幹嘛了。」


  「不過感覺你過得這麼痛苦都能活下來,我有什麼不能活下來的。」

  「其實我會游泳,我就坐著玩玩。」

  女孩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泥土,緩緩站了起來。

  「不過說真的,你後悔嗎?要是回到以前你想做什麼——」

  女孩剛將話說完,腳下一空,求生欲望使然,讓她往前抓了一把,穩穩地抓住了南喬的胳膊。

  落水前南喬腦海里想到的並不是埋怨女孩。

  甚至覺得有絲絲解脫。

  ——喬喬,你總要學點游泳吧,萬一萬一呢。

  水裡倒映著雲知嬌俏的容顏。

  她想起女孩最後的那個問題。

  後悔嗎?

  後悔吧。

  如果回到以前想做什麼?

  不要再遇見雲知了。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從未出現在雲知的世界裡。

  雲知永遠自由,永遠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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