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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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雲知掛斷電話時,喻明夏曾無意見到過這串號碼,結合當時雲知的表情來看,不難猜出來電人是南喬。

  手機一直響著,喻明夏和雲知都沒有去拿手機。

  終於,近一分鐘後客廳安靜了下來。

  「有的人真奇怪,不喜歡你也不放過你,等到你要放棄的時候才來挽留你,挽留之後又不珍惜你,等你放棄了又來找你,你說這人是不是……」

  雲知笑得有些嘲諷,最終還是那句帶貶義的形容咽了下去。

  「你是不是想說這人有病。」喻明夏輕聲補充著她想說的話。

  雲知挑了下眉,算是默認。

  過了幾秒,手機又響了,依舊是方才那個號碼。

  雲知嘆氣,往茶几的方向走了幾步,看樣子是準備拿桌上的手機。

  喻明夏不清楚她是準備接通還是掛斷,但她總覺得此刻的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雲知。」

  喻明夏輕輕地叫了聲她的名字。

  雲知停下了步子看向她:「怎麼了?」

  「你在故意氣她,或者激她嗎?」

  喻明夏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著,擡眸看向她。

  雲知倏地笑了聲,似乎是覺得她方才說的話很好笑,也不看茶几上的手機了,笑夠了之後,才一字一句回答她:「那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情,喻明夏,我27歲了,不會做這麼幼稚的事情。」

  這麼幼稚的事情。

  喻明夏心底快速閃過什麼,想起剛剛她們談到姜美時候發生的事情。

  她方才好像挺幼稚,雖然知道雲知不會在意,卻還是故意說那種話。

  手機響了一會兒又斷掉了,但沒過幾秒又響了起來,這是非要雲知接電話才肯罷休了。

  「你猜到她想幹嘛了嗎?」

  雲知嗯了聲,神情淡淡:「大概率是說你喜歡我,讓我離你遠點。」

  這點她之前驗證過了,假的。

  喻明夏微頓,半晌才又道:「你怎麼知道。」

  「其實她的做法都挺拙劣的,以前我不太在意這些事兒,也覺得確實沒必要給別人這種希望,就由著她了。」雲知停在了茶几前,鈴聲也在此刻停了下來。

  「都挺?」為了掩飾情緒,喻明夏端起了茶几上的那杯溫茶,垂眸問,「還有什麼其他事情嗎?」

  「感覺都過去了,好像沒必要再提了。」雲知剛說完就看見喻明夏低頭抿了口茶,總覺得自己不說喻明夏肯定會失望。

  想了想又才道:「她以前會攔截別人給我的表白之類的,像別人送我的禮物啊,搭訕啊,」

  過了幾秒,又補充道:「哦,還有情書,都挺……」

  幼稚兩個字還沒出口,她就聽見了「砰」的一聲,她手中的那個玻璃杯已經落到地面摔碎,茶水流了一地。

  而喻明夏則是滿臉的錯愕。

  「傷到了嗎?」雲知趕忙坐到她身邊查看她的情況,「沒被茶水燙到吧?」

  茶水是剛進門時倒的,這麼久了應該不至於還有燙到人的溫度。

  看到她只是裙擺處濕了幾分,玻璃渣也沒有濺到她。剛鬆了口氣,喻明夏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剛剛說她會攔截你的情書?」

  雲知覺得喻明夏的表情怪怪的,像是痛苦又像是不敢相信,但她又看不出來具體是什麼,只好點了點頭算是回答她的話。

  這時,客廳又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

  雲知嘆氣,側臉看了眼喻明夏。

  「你之前說過我們可以互相幫助是嗎?」

  喻明夏此刻的心情很複雜,後悔和痛苦交替著湧上她的心尖,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是冰涼的,渾身麻木寒冷,所剩無幾的理智也只夠她拼匯成一個輕音。

  「嗯。」

  雲知將手機從茶几上拿起,遞到她面前,咬唇猶豫道:「幫我個忙吧,就說你是我女朋友。」

  說完又想起方才回來的路上她問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話,現在卻突然提出這種無理請求,雲知又道:「我之前和她說過,如果有一天我談戀愛了希望我們能夠禮貌疏遠,她答應了,麻煩你像之前說的那樣假扮一下我女朋友可以嗎?」


  不到萬不得已雲知沒想走這一步,但南喬的窮追不捨讓她覺得這樣下去更不好。

  實話實說,直到現在,她都依然想著能夠和南喬體面疏遠。

  喻明夏理智回籠,即便周身依舊覺得冰涼,像是刀尖從心尖上划過時的痛意,但她克制住了。

  從雲知手中接過手機。

  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接二連三的無人接聽讓南喬有些心煩意亂,她看了眼時間動了想去雲知家的想法。

  她撥了最後一通電話,如果這通電話雲知依舊不接,她就出門。

  她明白時間拖的越久,雲知就越不容易改變心意。

  就在她準備出門時,手裡的電話通了。

  她驚喜地叫了聲雲知的名字,剛準備撒嬌時,就聽到了一道冷漠的聲音——

  「知知睡著了。」

  南喬認得這聲音,正是今天那個女人喻明夏。

  現在已經快十點了,卻還待雲知家。

  十幾通電話,最後被接通時卻不是手機的主人,而是喻明夏。

  並且還告訴她知知睡著了。

  在她撥過去的十幾通電話時間裡,她們在做什麼,又為什麼接通時對方會是喻明夏。

  南喬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得泛白,心底名為嫉妒的種子開始燃燒起來。

  不會的,她們只是朋友,也沒有認識多久。

  雲知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你憑什麼接她電話?」南喬冷著聲音,質問她。

  「憑什麼?」電話那頭喻明夏嗤笑了一聲,「憑我是她女朋友。」

  聲音像是淬了冰,像是冰刃刺向她。

  南喬並不相信她的話,一個月前還在和她表白的人怎麼可能說喜歡別人就喜歡別人了。

  可是她心底另一個聲音卻又在告訴她,雲知從來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她雖然總是說著愛情不是全部,但卻忠於愛情。

  雲知一向遵從本心,不會拿感情欺騙她,就算是兩年前,即便她離開,卻也沒有拿別人當過擋箭牌。

  即便答案一點點擺在她眼前,但南喬依舊不願意相信。

  「她在氣我,你不明白?我們十幾年感情是你隨隨便便能夠代替的嗎?喻明夏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南喬咬牙,她不願相信雲知就這麼扔下她。

  「多吃藥少自作多情,凡事看看你自己配不配,」喻明夏笑得嘲諷,話語間的涼意只多不少,一字一頓,「另外奉勸你,好好做人,別想著插足別人之間的感情。」

  「把電話給雲知,喻明夏——」

  南喬的低吼最後只換來忙音嘟聲,她重新將電話撥了過去,得到的回音卻是——正在通話中。

  熟悉的機械女聲讓她明白這是被拉黑的意思。

  為什麼,她掙扎了無數次都擺脫不了的牢籠雲知卻能夠這麼輕易地離開。

  明明只差一步了,再等等就好了,她都已經放棄掙扎,為什麼雲知卻在這時候拋棄她。

  為什麼。

  手機從她手中滑落,她坐在地毯上望向天空,樹梢上的月牙被烏雲遮蔽。

  好不容易探出頭的絲絲光亮,被突如其來的烏雲遮得完整,只留下一片漆黑。

  雲知有點呆滯,即便已經掛斷電話好一會兒了,卻依舊沒回過神。

  方才喻明夏的語氣讓她太過驚訝。

  她頭一回見著喻明夏那般冰冷的樣子,仿佛不是因為她的拜託,更像是聽筒那頭的人本就是她的仇人一樣。

  喻明夏掛斷電話之後就一直垂著眸,手機被她緊握在手裡,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

  「她攔截過你高中時候的情書嗎?」

  雲知敏感察覺到喻明夏在和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和方才大為不同,能讓人輕易感覺到她聲音里的顫抖。

  「高中不太清楚,我第一次發現是在大三的時候。」

  雲知不清楚喻明夏這是突然怎麼了,只好小聲回答著她所有想知道的問題。

  「你高中會扔掉別人給你的情書嗎?如果這個人是你很討厭的人。」


  越接近真相,喻明夏愈發痛苦。

  「不會,為什麼要扔,那都是別人的心意啊。」雲知不理解她為什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

  果然。

  這些年她雖然從來沒有怪過雲知,但也從來沒有想過,雲知可能從來都沒有收到過那封情書。

  她進行過最大的自我欺騙也只是她或許是不小心失手扔了。

  但聽見雲知語氣里的冰冷之後,她又想過,因為厭惡而扔掉信,又或者是因為她的情書而討厭她,在那時候的她看來一切都合情合理,沒有什麼不可能也沒有什麼不對。

  雲知和她本就是雲泥之別,她們是兩個世界。

  那封情書本就是她痴心妄想。

  為什麼她從來沒想過,那封情書可能從來沒有到過雲知的手中。

  所以即便雲知知道她們是校友,即便想起了籃球館的事情,卻依舊沒有想起過情書。

  因為那封情書已經被南喬扔掉了。

  所有的線索匯聚起來,變成了最後的答案。

  喻明夏覺得難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難受。

  她誤會雲知了。

  「當初你會討厭我,是因為南喬和你說了什麼是嗎?」

  雲知想起這事兒有點尷尬,喻明夏望向她的眼神專注,像是在說她必須知道答案。

  早在之前雲知心中的天平已經傾斜,現在她也沒有了之前一定要護著南喬的想法。

  既然喻明夏想知道,她總不能再瞞她。

  「是,」雲知嘆氣,「她說你瞧不起她,也瞧不起我們班,我那時候挺護短的,所以……」

  「所以你信了是嗎?」

  「嗯,抱歉。」舊事重提,之前那篇依舊沒翻過,再次道歉時,雲知依舊覺得愧疚。

  「明夏——」

  雲知話剛說完,就見喻明夏起了身,洗手間的門被砰的一聲關掉了。

  方才因為接電話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玻璃殘渣靜靜地躺在腳邊。

  雲知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方才喻明夏的表情很痛苦,肯定和剛剛她說的那番話有關,她心底愧疚更深了。

  「明夏?你還好嗎?」雲知叫了她一聲,沒聽見回答又敲了敲洗手間的門,擔憂地又叫了一聲,「明夏?」

  「我沒事。」

  微弱的聲音從洗手間裡傳來,雲知卻依舊沒放心,又和她說:「我就在門外,你有事兒叫我好嗎?」

  洗手間裡,喻明夏雙手撐著盥洗台,想起種種越發用力,直到指尖泛起了白。

  這是頭一次,有人讓她有了仇恨的情緒。

  她從來沒想過,南喬會壞到這種程度。

  扔她情書,在雲知面前說她壞話,又來她面前警告她,點明她和雲知之間的差距。

  南喬是這般懂得如何讓年少自卑的她最為痛苦。

  鏡子裡的人影漸漸模糊,喻明夏低眸,洗了把臉。

  等候在外的雲知聽著洗手間裡水聲嘩嘩。

  「你要是想卸妝可以打開左上第一個柜子,卸妝物品都在裡面。」

  雲知心情忐忑,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她還是能察覺到肯定和南喬有關。

  一時間懊悔,早知道喻明夏會這麼難過,她剛剛就不說了。

  過了好一會兒,水聲終於停了。

  洗手間的門開了,喻明夏從裡面走了出來。

  卸了妝後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髮絲有微微水滴,看上去有些脆弱。

  「抱歉。」

  雲知因為她這聲突如其來的道歉愣住了幾秒,而後才反應過來,急切問道:「你怎麼了?突然道什麼歉,是哪裡不舒服嗎?」

  喻明夏勉強笑了笑。

  「我今晚可以住在這兒嗎?」

  雲知依舊很擔憂:「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你告訴我好不好。」

  喻明夏這樣子看得她很焦急,不明白怎麼短短一會兒就變這樣了。

  「我想睡會兒覺。」

  「我帶你去上次那個房間,」雲知又想起喻明夏還沒吃飯,「你餓嗎?要不要先吃飯?」


  喻明夏搖頭,從她身旁進了次臥。

  將雲知打發走後,喻明夏從書桌上打開了那本美術史。

  裡面夾著上次瞧見的那張畫像和合照。

  喻明夏安靜地瞧著裡面的東西。

  依舊是上次她放的位置,雲知沒有打開過。

  這是南喬留下的,她也可以像南喬扔掉她的情書一樣將她留下的東西扔掉。

  也可以像她一樣在雲知面前說許多她的壞話。

  讓她感受那樣的痛苦。

  她的手觸碰著畫紙,卻在那一瞬間又離開了。

  她不是南喬,也不會成為南喬那樣的人,更不會將雲知當成工具。

  喻明夏長舒了口氣,將東西重新放進書中,就當從未看見過。

  雲知不知道喻明夏是哪裡不舒服,但她根據了解猜測可能是胃,於是,又煮了碗薏米粥,熱了瓶牛奶,之後敲了敲次臥門。

  聽到裡面的響動之後,雲知才走了進去,喻明夏正躺在床上,臉色紅潤了些不似方才的蒼白。

  「你是不是胃不舒服啊?我給你熬了粥,熱了牛奶,你多少吃一點?」

  喻明夏看著她緊皺的眉頭,擔憂的眼神,先前複雜的情緒都消失了,輕聲道:

  「是有點不舒服,陪陪我好不好。」

  雲知想起上次喻明夏胃不舒服在休息室時也是讓她陪著,不過想想人脆弱的時候似乎都希望有人能夠陪在身邊。

  雲知走了過去將粥碗和牛奶瓶放在床頭柜上,又挪了個椅子到床邊,之後才坐下,舀了勺粥餵到她唇邊,「我餵你多少吃一點?啊——」

  喻明夏聽話地張嘴咽下。

  雲知一邊餵著粥,心中一邊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事情,得出了最重要的結論——喻明夏和南喬有仇。

  可是她想不出來原因。

  這會兒也不適合再問,雲知便將話咽下。

  「雲知。」

  「嗯?」雲知擡眸。

  喻明夏卻像只是叫著玩似的,又叫了她一聲:「雲知。」

  「嗯。」

  「雲知。」

  「在啊。」

  ……

  不管喻明夏叫多少遍她的名字,雲知都耐心回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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